70 我早已經待在谷底 她可能……要失約了……
第70章 我早已經待在谷底 她可能……要失約了……
Rainy:70.
又一日下午, 童雲千和同專業同學在校門口分開。
她走在綠蔭路上,看着城市逐漸步入春夏季節的盛況,聞着樹木草坪的馨香, 心曠神怡。
春天的綠色總給人生機勃勃,好像即将要發生什麽好事的希望。
童雲千掏出手機,把今天收到還熱乎的好消息立刻分享給邵臨,發送語音:“哎, 今天有個巨好的好消息, 之前我跟你說, 我給喜歡的動畫公司投了短期實習的簡歷,他們錄用我了!”
“就是那家叫光年的動畫公司,天哪,我真的沒想到會成功。”
“今天晚上請你吃飯怎麽樣?雖然只是短期實習,但我想争取大四的時候繼續在這裏工作……”
一遇到好事情就是忍不住想要多說,恨不得把心路歷程都分享給對方。
童雲千噼裏啪啦發了兩條六十秒的語音過去, 傾訴完畢, 等他回消息然後兩人約定晚餐的地點。
這會兒她得先回趟家,邵臨的公寓缺一些她平時慣用的畫畫用具。
畫材這種東西買新的不如自己用得舊舊的那些趁手。
她站在外面正打算打車的時候,一輛看着眼熟的奔馳小轎車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 賀柏高的臉映入她視線。
童雲千意外:“賀叔叔?您怎麽?”
“下課了?”賀柏高穿着一身新中式的休閑常服, 一如平時的儒雅溫和。
想起邵家一家三口對邵臨做的那些, 童雲千對這個一直都很有好感的叔叔多了一些防備。
本以為賀柏高叔叔表裏如一, 卻沒想到竟能做出那種陰狠的事……
童雲千知道自己臉上藏不住事, 努力僞裝出以前對他的态度,揚着單純的笑容:“嗯是,您是來等賀新哥嗎?他今天有課?”
“賀新今天陪他老媽去談事情,最近看你們沒在一起玩了, 鬧別扭了?”他問。
她搖搖頭,“沒事的叔叔。”
鋪墊夠了,賀柏高主動下了車,“我今天是來找你的。”
童雲千驚訝,眼珠擺了擺,“我?您找我能有什麽事呀。”
賀柏高沒有明說,指了指前面:“我聽賀新說你們學校附近的幾家咖啡店的豆子都不錯,你陪叔嘗嘗?”
她其實不太想和對方有過多接觸,這些長輩都是在上流商圈摸爬多年的老滑頭,她又是個沒心眼的,生怕沒聊幾句就被對方套了話。
可是眼下賀柏高這副架勢,自己怕是走不了了,只是不知道到底什麽事情讓他這麽着急,非要現在談。
畢竟是曾經尊重過的長輩,童雲千出于禮貌,點頭答應:“那我就帶您去我經常喝的一家吧,他家的巴拿馬槐夏我很喜歡。”
說完,她帶着賀柏高往前面的商業街走去。
…………
點完咖啡,童雲千和賀柏高聊了些有的沒的的家常話題,在對方的回答中她得知邵賀新一切都好,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好,更懂事,更忙,更努力刻苦。
她想這樣就是兩人最好的結果吧,錯過就是錯過了,各自安好,成為更好的自己,擁抱真正對的那個人。
“所以叔叔您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麽?”她把注意力放回到正題。
服務生送來他們點的咖啡,熱騰騰的咖啡液倒在裝着冰塊的杯子裏,一時間融了冰塊的棱角。
賀柏高看着眼前人畜無害的小姑娘,她這雙清淩淩的桃花眼,與妻子那麽神似,卻又不是從妻子基因裏誕生。
這雙眼睛,落在一輩子專情邵漫的他眼裏,俨然就是一個正青春靓麗的“贗品”。
他知道童雲千何其無辜,是這場姻緣仇恨中的無害羔羊。
道理都懂,可即便當這個惡人,也許會遭到報應,他也無所謂。
只要他愛的人能出一口氣,只要別人的痛苦能讓他的妻子痛快。
他都沒關系。
“這件事非要論,其實跟你和賀新都有關系。”賀柏高嘗了口咖啡,點頭,雖然笑着,可眼裏卻沒有溫度:“雲千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這個故事我也是聽別人講給我的,我覺得它會對你有幫助。”
…………
趙汐就是個普通人,她本應該有一段漫長普通的人生。
她生在縣城的普通家庭裏,父母離異,她跟着外祖一家長大。
在那個到處都灰土土,正待發展的年代,她漂亮得像是不敢存在于黑白照片裏的鮮豔色彩。
而漂亮僅僅是她萬千優點裏最不值得一提的一個。
初中的時候,她遇到了平凡人生中的轉折點,因為她的同桌是個非常不平凡的人。
他是被全校,乃至那一片區域的百姓都指指點點又忌憚遠離的存在。
都說他是天生的壞種。
但趙汐卻透過他邋裏邋遢的打扮發現——他其實長得很好看。
而且他也很孤單。
班裏沒有人敢和他說話,老師們也都不喜歡他,無所謂他來不來上學。
只有她是唯一和他說話的人。
趙汐像對待其他所有人那樣平等地對待他,作為小組長,會每天按部就班地問他要一下作業,然後被冷冷地甩回一個威吓的眼神。
會在老師課上要求結組讀課文的時候,直接把自己的書本攤開放在兩人桌子中間。
會問他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會告訴他學校的醫務室怎麽走,會看見他沒錢吃飯,偷偷塞給他半塊饅頭。
趙汐不覺得自己對濮成是特殊對待,她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同班同學。
雖然,裏面确實摻雜了一些可憐的元素。
漸漸地,那個只會冷她的混混同桌逐漸變了态度,他不再只用後背對着她,也不再渾身邋遢地來上學。
雖然還是不寫作業,但每次她要作業的時候,他不再瞪她,而是會開口甩一句“沒寫”。
趙汐不知道,自己坐在他身邊時,被午後陽光照着臉,恬靜踏實的帶他讀課文的模樣——就這麽在濮成的眼底刻了一輩子。
他們的相處越來越和諧,她也逐漸探尋到他背後的艱辛。
趙汐曾經想過,雖然兩個人這麽久都沒說過什麽話。
但是等上了初三,她一定要勸濮成繼續讀書,讀上高中,他這麽聰明,讀大學都不成問題。
這是她的理想,她也想讓濮成也好好過這樣被人人羨慕的人生。
然而,這一切結束在,趙汐被同班男生譏諷,到處打趣她和濮成是小兩口,要結婚生孩子的那天。
濮成毫無意外地動了拳頭,把那幾個男生打得面目全非——最後被學校勸退。
那是趙汐最後一次見濮成。
後來,她聽說濮成把全家都燒死了,所有人都在後怕,幸好他被學校趕出去了。
濮成離開學校,徹底混入茫茫大海一樣的社會。
而趙汐也回歸到正常的人生軌跡裏,按部就班地讀完初中,高中,最後在家裏反對之下放棄了繼續讀書,找了份文職工作開始賺錢反哺家庭。
到了年紀,通過家裏介紹相親,和一個條件長相都合适,但她沒那麽喜歡的男人結了婚。
過着同齡女人們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灰調生活。
丈夫窦安國是個工人家庭出身,初中畢業後就在當地的廠子裏做工,結婚的時候已經當了個小領導,收入可觀。
外人看去,他是個幽默硬朗,正當年的男人,是個無比可靠的丈夫人選。
但實則,結婚一兩年之後,窦安國嗜酒好賭的陋習就一點點暴露了出來。
趙汐讀過書,也是個曾經有理想的女人,她不是在家庭裏任人欺負的性格,丈夫一次次觸及她的底線,不肯好好過日子,她便爆發出來。
可是就在她考慮早早逃離這個男人離婚出戶的時候,她懷孕了。
孩子的到來,讓她不得不中斷了對自由的探尋。
當時的年代,女人離婚,女人打胎,都是會被家庭指責冷落的選擇。
不管趙汐怎麽訴苦,她家人都只會勸她忍,勸她好好經營家庭,想辦法管教丈夫,就是沒人支持她逃離這一切。
因為女人嘛,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趙汐逐漸放棄了離婚的念頭,也沒了力氣和窦安國吵了。
就在她以為人生徹底灰暗的時候,女兒的誕生成了她的新希望。
她小小的一個在自己懷裏,不管是眉眼還是輪廓都像極了自己,甚至都沒随她厭惡的丈夫什麽。
女兒就是一個新生的她,她要用盡一切好好養育女兒。
她要看着她漂漂亮亮地長大,去活她想要的人生。
窦安國看見是女兒不是兒子,給孩子起名非常草率。
趙汐生孩子那天一直在下雨,不是狂風暴雨,是那種初春的綿綿細雨,于是窦安國一拍腦子,直接就叫了“雨”。
窦雨,小名小雨。
可是趙汐其實早就想到了一個名字。
【雲想衣裳花想容】(《清平調詞》李白)
【萬紫千紅總是春】(《春日》朱熹)
雲千。
她把最美好最美麗的兩句詩融彙在一起,希望她的女兒是那春天裏最奪目的一枝花。
趙汐本想堅持自己的想法,只可惜丈夫絲毫沒有考慮過她的提議,固執己見,非要叫窦雨。
或許就是從這裏開始,這一場雨,徹底籠罩在趙汐的人生中,到最後都沒等到雲開天晴的時候。
有了孩子,趙汐過得稍微開心了一些,她無視丈夫的存在,只和孩子過好自己的生活。
可是窦安國越來越放肆的舉動,不斷蠶食着這個岌岌可危的家庭。
他酗酒,賭博,甚至出入聲色場所和KTV裏的女人們不三不四。
童雲千八歲那年,窦安國工作的工廠宣布倒閉遣散,他沒了工作,頹廢之下把情緒全都宣洩在家裏,不去找工作,反而不斷和趙汐讨要家裏的積蓄出去揮霍。
壓抑多年的矛盾在這一刻徹底激發,趙汐作為如今家裏唯一一個有收入的人,不僅拒絕窦安國的索要,還怒斥他的好吃懶做,不求上進。
那兩年,家裏幾乎沒有一天不吵架的。
每當父母争吵,拿起鍋碗瓢盆摔砸的時候,童雲千便跑到廁所去躲。
她很害怕,母親的尖銳和父親的粗犷交雜在一起,空氣裏彌漫着暴力的氛圍,每一秒都讓她感覺冷。
恐怖的争吵聲和噪音逼得她捂緊自己的耳朵,委屈哭泣,求爸爸媽媽別吵了。
可是沒有人理她,外面撕扯在一起的兩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憤怒裏,誰也顧不上縮在廁所裏的小小女孩。
久而久之,她開始對争吵和暴力感到恐懼,留下陰影。
最嚴重的時候,上完廁所,連抽水馬桶的聲音都會讓她渾身發抖。
她的耳朵成了比心髒還脆弱的器官,稍微劇烈的聲音都會讓她呼吸驟停。
窦安國和趙汐一開始只是吵架,後來不知道誰先起了手,争吵中加了摔砸東西,到最後直接對對方毆打出手。
趙汐并不軟弱,可終究抵不過男人的力氣。
那之後,童雲千每每從廁所出去,都能看到癱軟在沙發上,身上和臉上都淤青的媽媽。
她吓壞了,站在原地哭泣,趙汐聽到她的哭聲,艱難地站起來過去抱她,在女兒看不到的地方淚流不止。
“不怕,不怕……”
“沒事,沒事的小雨兒。”
破破爛爛的家,成了禁锢母女二人的牢籠。
就在這個時候,她們的人生再一次迎來了轉折點。
細雨密布的集市外面,童雲千舉起自己粉色的小傘,遮住了面前這個卷毛叔叔的頭頂。
“叔叔,你不打傘嗎?”
濮成蹲着,勾着眼尾,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跟你媽長得夠像的。”
“管好你自己,我不用傘。”
“你叫什麽?”
“小雨,我叫窦雨。”
“……真一般的名兒,一聽就是你那該被狗-操的爹起的。”
“咦~叔叔,你說髒話。”
“……”
“你媽呢?”
童雲千左右看看,剛想起來自己找不到人了,委屈地紅了眼睛:“找不到媽媽了。”
濮成給她拉好雨衣的小帽檐,“怕不怕我?”
她搖頭。
濮成站起身,就這麽杵在雨裏,陪着她:“我跟你一塊兒等。”
“我認識你媽。”
…………
濮成的突然出現,讓趙汐感到措手不及。
其實早在懷孕那年,她就見過濮成。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他,她或許都快忘了這個短暫出現在自己人生裏的男人。
那時候濮成剛得知她結婚,突然出現問她過得好不好,問她需要什麽。
最後吞吞吐吐,不講道理地問她能不能跟窦安國離婚,跟他結。
趙汐當然是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叫他不要再找自己。
而這一次過了快十年,他再出現。
濮成看到她臉上的傷,什麽話都沒問,讓她跟着他走。
讀書時候的那點在意,甚至不足以成為心動和喜歡,趙汐的工作,家庭,孩子都在這裏,又怎麽放得下。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偏袒和在乎感動了,可是,也覺得他太瘋了。
濮成毫無意外收到她的拒絕,被雨淋着的眉眼更黑了點,颔首,直接放話:“他叫什麽,在哪兒。”
“你不願意跟我走,那我教教他該怎麽好好過日子。”
趙汐嚴厲拒絕:“你不要這樣!!”
“不要管我的事。”她想起上學時候的事,無奈地提及:“你就甘心被別人說一輩子壞種嗎?當年你就非要為了我動拳頭,最後連學都沒得上。”
“現在過得好好的,又要因為動拳頭毀了所有嗎?”
她偏頭,看了眼一直站在屋檐下等着自己的女兒,眼神不忍,“濮成,我們沒什麽交情,我用不着你做什麽。”
“我的婚姻很失敗我知道,我會自己處理。”
“有時候外人摻和,反而會幫倒忙。”
濮成渾身濕透,心也仿佛成了這個狼狽樣子。
“你跟着我,至少不受氣,不挨打。”
趙汐搖頭,無視他伸來的手,“我們不是一路人。”
童雲千被媽媽抱起來,回頭又望了眼他,“媽媽,你和叔叔說什麽啦。”
“沒什麽,”她走得很快,雙眼通紅:“不許跟你爸說我見過這個叔叔,聽見沒?”
…………
就此,濮成做出了人生中最後悔的兩個選擇。
一個,是聽了趙汐的話,放棄用拳腳教訓那個狗雜種。
第二個,是不甘心地非要搬到她住所附近,頻繁地闖入她的生活,糾纏她不肯放手。
邵臨因為沒錢吃飯從家裏追出來找親爹,撞到的那一幕,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濮成對趙汐完全袒露了自己的喜歡,對他而言,趙汐是獨一無二的救贖,一輩子都放不下的白月光。
而趙汐卻不願接受他的愛,也無法想象和濮成這樣一個人擁有未來。
濮成有錢,也願意為了她徹底放棄之前昏聩浪蕩的生活方式,和她好好過日子。
可是即使是這樣比當下好一萬倍的人生,也不是趙汐想要的人生。
所以她拒絕。
趙汐的白裙子,濮成的黑靴子。
兩人在傘下拉拉扯扯,各自掙紮的表情在雨坑的倒映下清晰殘酷。
因為濮成的頻繁出現,哪怕趙汐足夠謹慎,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被鄰裏街坊看到,落在本就一事無成的窦安國耳朵裏,更成了他爆發的由頭。
之後,童雲千的家裏爆發了一陣比之前更加駭人的争執與毆鬥。
“都是因為你們!害得老子在外面扣綠帽子!!讓人笑話!你個臭娘們……”
“你還來脾氣了?!!”
“老子告訴你,你想跟他跑,門也沒有!我就是死我也不會跟你離!!”
“你趙汐活該給我洗一輩子腳!做一輩子飯!”
“我沒什麽對不起你的!窦安國我告訴你,我跟他沒什麽,我跟你也過不下去了!!”
“啊!!窦安國你個畜生!啊!!”
童雲千聽到母親的慘叫,終于忍無可忍,抱着小小的身體出了卧室,哭喊:“爸爸!你別打了!!”
窦安國停下手裏的動作,指着她:“你給我滾回去,再敢出你那屋,我連你一起教訓!!”
“賠錢的玩意,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掐死!”
小童雲千捂着耳朵,哭得滿臉眼淚,搖頭大喊。
“別打媽媽,別打媽媽……”
或許是因為動靜太大,這一次的争執引來了樓下鄰居的敲門勸和。
居委會介入了他們家的紛争,最終窦安國撐不住壓力收拾包裹回了老家暫住。
居委會的街坊們不僅為她們母女争取來了短暫的安寧,并且願意幫助趙汐起訴離婚。
趙汐最後和濮成談了一次,這一次,她希望他永遠不要再出現。
他們對話的內容至今無人知曉,從濮成果決的離去或許能猜到,趙汐的言語必然是狠心的。
可濮成剛從趙汐的生活裏退場,回到邵家十四年,仍然懷恨在心的邵漫就得知了這些。
當年她天真單純,以為濮成偏偏對自己情有獨鐘,抛棄一切跟他私奔。
得知她懷了孕,濮成坐在窗口抽了一晚上煙,最後讓她把孩子生了的時候,邵漫都覺得,自己是幸運特別的那個。
她甚至覺得,濮成想為了他們的孩子浪子回頭,和她成立真正的家庭。
可是當兒子出生,邵漫才從醉酒的濮成口中得知——自己當初只是因為和趙汐長得像才被他看上的。
這些年她在濮成身上得到的所有偏愛和特殊,都是因為另一個女人。
莫大的羞辱刻畫在她金尊玉貴的人生中,邵漫恨透了這一切,連襁褓中的孩子都不要,求着家人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讓她回歸邵家,繼續做她的邵家大小姐。
濮成和邵臨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錯誤和污點。
但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趙汐。
她無可救藥地被濮成吸引,哪怕到最後這麽恨,她還是愛濮成。
于是她選擇将所有罪責全都推給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并心生毒計,找上了趙汐的丈夫窦安國。
她離開濮成之後的幾年,都有找人持續跟蹤濮成,監視他的生活。
趙汐剛要懷孕那年和濮成見面的時候,她的保镖恰好拍到這一幕。
邵漫把照片交給窦安國,告訴他,趙汐和濮成是老相好,然後笑着提出了一些問題:“你有沒有覺得你的女兒漂亮過分了?”
“明明自己相貌平平,但女兒這張小臉長得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光媽媽漂亮,夠麽?”
“他倆這麽多年糾纏不清,你就沒懷疑過,你疼了十年的女兒,是自己的麽?”
就這四句話,徹底激怒了疑神疑鬼的窦安國。
也徹底落定了這場姻緣糾纏的悲慘結果。
…………
那天下午對童雲千而言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她放學跟同學在公園瘋跑了一大圈,口幹舌燥地回了家。
剛進家門,她看到門口擺着父親的行李箱,猜到回老家的父親回來了,頓時心情不太好。
但是她跑得太渴了,顧不得這些,先去找水喝。
就在這時,她端起餐桌上的玻璃杯裏的透明液體就往肚子裏灌。
聞到白酒的濃重味道時,她想住嘴已經來不及了,一大口白酒順着喉嚨火辣辣地下肚,嗆得她咳嗽了半天。
才知道自己錯喝了父親在家喝剩下的白酒。
十歲的女孩第一次沾酒,就是這麽烈的高度數二鍋頭,童雲千喝了好多水稀釋,卻還是覺得渾身難受,歪歪擰檸地回了自己的卧室,倒頭就睡,一覺不醒。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世界已經完全漆黑了。
童雲千聞着一股酒味混着奇怪味道的氣息醒來,捂着生疼的頭渾渾噩噩爬起來。
“媽……媽媽……”
門外沒有回應。
奇了怪,這個時間,媽媽早就該回家做好飯了。
童雲千搖搖晃晃下了床,推開了卧室的門,走出去三五步——徹底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這一幕,就此奪走了她純白色的童年。
原本溫馨的家到處破爛,所有陳設都被砸了個稀巴爛,家沒了家的樣子。
冷白的頂燈照着客廳的慘狀,地板上綿延不絕的鮮血幾乎滲進了每一條磚縫,甚至快要順着走廊漫到她的卧室門口。
白天還笑眼盈盈送她上學的媽媽此刻就躺在那裏。
趙汐衣衫淩亂,全身被血浸透,身上的血洞觸目驚心。
她趴在地上,眼皮半垂,目光空洞,早已沒了生命力。
她扒在地板上的手甚至還朝向女兒卧室的方向,粗長的血跡被拖行了一段,似乎倒地後試圖往前爬過,但最終無力地停在這裏。
那一刻,童雲千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已經死透了的母親,自己的魂魄仿佛也被抽走了半條。
全世界被血染遍,不管她看向哪裏,都是死亡的紅。
童雲千兩眼發黑,倒了下去暈厥不醒——直到有人發現這家發生的慘案,報了警。
她們母女二人一個被送往屍檢機關,一個被送往醫院養治。
在醫院的昏迷期間,她醒過一次,可惜身上哪裏都動不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沒醒的時候,大人們的對話徹底擊碎了她的心。
警察告訴趙汐的家人,窦安國已經落網,經過他們初步調查推測,趙汐和窦安國在争執過程中,窦安國不慎用刀捅傷了她的腹部,趙汐倒地後,他以為自己殺了人便逃逸離開。
但趙汐當時受到的并非致命傷。
她倒地後,應該呼喚了很久在房間裏的女兒。
趙汐被毆打後又受了刀傷,早就動不了了,她知道女兒在家,和丈夫毆鬥的過程中都沒敢讓丈夫知道女兒在。
直到自己性命垂危的時候,她才開口,顫顫巍巍地一遍又一遍呼喚着女兒的名字。
“雨……小雨……”
“媽媽……媽媽疼……”
“小雨,出來幫幫媽……”
“小雨……媽叫你呢……”
“雨啊……”
她明知道女兒回家了,可卻怎麽都叫不出女兒。
包裏的手機和家門都離得太遠了,她根本沒力氣站起來。
她不想死,她想讓女兒幫自己打急救電話。
可是女兒不出來。
趙汐拼盡了力氣往前爬動,她生怕是女兒在自己回家前就遭到了丈夫的殘害。
她拖着流血的身體,一寸寸往前爬,猩紅的眼淚與鮮血融為一體。
…………
趙汐當時受的并不是致命傷,但由于窦安國的逃逸,由于童雲千誤飲了酒的昏迷——她最終死于失血過多。
她是生生流血流死的。
十歲的童雲千躺在病床上聽到這一切,原本動不了的身體突然發作起來,她雙眼充脹,對着天花板尖叫出聲:“啊!!!!”
她發了瘋一樣地撕撓自己的臉,打自己的頭。
她害死了媽媽。
如果她不喝那杯酒,當時父母争執的時候她就能出去幫媽媽,那樣媽媽就不會被捅,後面的一切一切都不會發生。
都怪她,都怪她!!
媽媽流着血,拼了命喊她的時候,她在幹什麽?
她在屋子裏睡大覺!!
媽媽該有多絕望啊。
她的媽媽在外面一點點流逝生命,而她,明明就在家裏。
她明明就在家裏。
童雲千痛不欲生,瞬間産生強烈的自毀行為,吓得所有醫護人員撲上去攔她。
她被醫生緊緊抱在懷裏,把自己的嘴唇咬到發爛,可再強的痛覺都熨不平心裏的苦,和對自己的高度厭棄。
“媽……嗚嗚……媽……我要媽媽……”
“我要我媽媽……”
民警惋惜又心酸,對此十分遺憾。
強烈的刺激下,童雲千再次昏了過去,再醒來,她就不太記得以前發生的事了。
只剩下一腦子沒有來源的悲傷和痛苦,于是沒來由地躁郁,頻頻試圖自殘,自殺。
所有用異樣眼光打量她的路人們,根本就無法想象這個十歲女孩身上發生的事。
只覺得童雲千是個瘋小孩,是個總吵吵鬧鬧的累贅。
直到趙汐的遠方表兄童輝帶着妻子找上了這家醫院,找到了孤苦無依,又患上失語自閉症狀的童雲千。
…………
賀柏高講完了他所知道的,留下只喝了一口的咖啡,率先離去。
童雲千呆呆地坐在原地,盯着桌面上的咖啡,嘴角還留着半個小時前的僵硬弧度。
實際上賀柏高只講了他知道的事情,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撬開一條縫,裏面的災難與痛苦就會噴湧而出。
對方的講述像一把鑰匙,扭開了她封鎖十年的記憶之鎖。
争吵,家暴,“出軌”,醉酒,鮮血,死亡。
童雲千全都想起來了。
往日的靈動和光采随着一分一秒,從她漂亮的桃花眼中溜去,消散。
她忽然知道為什麽自己怕血。
為什麽怕噪音。
為什麽沾了酒就發瘋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自己忘記的過去,是這樣的。
原來她是這麽一個罪孽深重的人。
害死了媽媽的她,罪該萬死的她,竟然借着失憶嬉皮笑臉地活了十一年。
她一直痛恨的,夢裏糾纏自己的人,是媽媽吧?
她竟然一直覺得,自己的媽媽是恐怖的女鬼。
她一直叫媽媽是鬼啊……
哈哈。
哈哈……
童雲千擡起顫抖的手,放在桌面上,緩緩撐着身體站起來。
好像有點不能呼吸了。
咖啡店的落地窗剔透寬敞,她望了一眼外面絢爛紫紅的夕陽,忽然想對邵臨說一句對不起。
說好的晚飯,她可能……要失約了。
童雲千往外邁了一步,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整根喉管都冒着鐵鏽血腥,她捂住嘴,咳出了一口紅痰。
她看着手心裏的鮮血,下一秒,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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