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二輪的第一場比賽簡直慘敗。
當時就算毫不顧忌場外的唏噓嘈雜,周顯的個人情緒也自然受到了影響, 以至于彈唱的時候出現了些錯漏, 好幾次都差點停下來。等表演結束回到後臺隔間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上, 像極了即将死去的人臉上才有的那種表情。
這個時候似乎說話都變得多餘。
梁敘和陳皮站在門口抽煙, 走廊上時而過去幾個目光投過來的身影。即使第一時間找人撤退網上那些消息,可浏覽過的人數衆多已經來不及。
那時日子已接近清明節。
四十個樂隊連續兩次抽簽進行對戰一直到入圍十強, 連敗兩次直接退賽, 就他們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後天的第二場對戰再輸掉就真的結束了。過了一會兒周顯從裏面出來, 對他倆聲音很低沉的說了句對不起就默默離開了。
“他不會出事兒吧。”陳皮看着那瘦弱的背影‘唉’了一聲。
兩個人一面往側門方向走一面說着,那會兒賽場已經沒多少人在了。梁敘一手抄進兜裏去摸煙,擡頭就看見餘聲一個人安靜的站在門口低着頭, 又停下了要抽的意思。
接着她的視線便掠了過來然後一笑。
陳皮不樂意做電燈泡先回了,梁敘和餘聲慢慢的走在後頭。他們樂隊抽到的對戰時間是那天下午的四點半,等折騰一番再到現在上海的天色都黯了下去。
“我都餓的不行了。”餘聲擡頭看他, “你想吃什麽?”
梁敘忽然覺得背着吉他的左肩一點重量都沒了, 他垂眸去看身邊的這個——上輩子不知道做了什麽大善事今生才有好運氣遇見她這樣的——女孩子。
“什麽都行。”他低聲說。
于是他們去了距離旅店不遠的那家飯館,要了二斤湯餃吃起來。她那晚的胃口實在不怎麽好, 吃了四五個就停下了筷子。
“不是餓的不行。”梁敘皺眉, “才吃了幾個?”
“那會兒是很餓呀。”餘聲胡攪蠻纏的解釋, “現在又不餓了。”她說完很無辜的眨了兩下眼睛看他, “不行嗎?”
梁敘好笑:“您說什麽都對。”
店鋪裏的門這時候被人推開了, 又進來了幾個看模樣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聽那對話說的好像和周顯有關,梁敘眉頭倏地一緊嘴裏咕哝的餃子咀嚼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
餘聲擡手握上他的筷子,梁敘看過來。
“我想吃那個餃子。”她眼睛确實盯着盤子, “你給我夾。”
梁敘怎麽會不知道她的小心思,霎時的不耐煩煙消雲散。他吊兒郎當的挑了下眉頭,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好一大會兒。
“一個十塊。”他說,“要不要?”
餘聲努嘴瞪過去,梁敘低頭湊近。
“憑着我們倆水溶于水的關系。”他看着她,聲音很低很沉,“友情價?”
餘聲聽到後面熟稔的那三個字噗嗤一聲笑了。
從賽場出來她就一直扮演着合格的女朋友的角色,什麽也不問一個勁兒的說着題外話想方設法逗他。事實上梁敘對第一場失策倒不是有多沮喪,可看她這樣拼命幫他掩飾心底都在顫動。
餃子吃完他們沿街往回走。
很多年前看書裏寫上海的穿堂風和巷弄,好像直到此時此刻餘聲才切實體會到那種感覺。他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裏,偏頭和她說着一些‘聽起來無論是什麽都會很有趣’的話。
快到旅店門口的時候,他手機響了。
梁敘掏出一看意料之中的沒什麽表情,只是沉默了一下。餘聲掃了一眼他的來電顯示,将自己的手輕輕抽了回來然後拿過他的吉他。
“去吧。”她說,“別太晚。”
梁敘看了她一眼又掃了下時間。
“有事和陳皮說。”他低頭輕道,“別等我早點睡知道嗎。”
月亮慢慢從雲層裏爬了出來,不知道哪裏飄來的霧擋住了天空襯得月光不太清晰。梁敘說完看着她進去才轉身一面接通電話一面往反方向走去。
他在一個偏僻的長巷見到了李謂。
後者蹲在灰色牆壁下地面上一堆煙蒂,從早上打電話給他到現在似乎一直就在這兒沒動過。那張臉看着比久病獨居的老年人還憔悴,胡子拉碴的下巴淩亂不堪像個乞丐。
梁敘沉默着走近也蹲了下去。
長長的巷子破敗陳舊連個像模像樣的路燈都沒有,他們倆靠着牆面對着面蹲在地上抽着煙。梁敘一只胳膊搭在膝蓋上,一只手将煙往嘴裏送。
遠方有紅外線的光時而照過來。
“來都來了。”梁敘良久後才淡淡出聲,“怎麽不找他去?”
李謂保持着最開始的樣子一直沒有動彈過,一下一下的機械着悶頭抽煙或者寡言。聽到梁敘問話,思路才慢慢收回來。
然後用很緩慢的語氣問道:“他還好吧?”
梁敘看着面前這人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心裏一抽,他第一次見到這樣思想裏除了前途之外的李謂。想當年這厮毅然決然的放棄音樂轉而學醫,發誓要做白求恩那樣的人。
“不是很好。”他淡淡的補充道,“你這兩年忽冷忽熱又是談女朋友。”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能好嗎?”
李謂嘲諷的一笑,鼻子裏悶哼出一個降音調。
“我以為他會在乎跟個小醜一樣作了這麽久。”李謂幹幹的扯了扯嘴角,“我以為他會在乎。”
梁敘擡眼:“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在乎。”
在他的印象裏這兩人似乎從來沒有認真的在一起哪怕說幾句話,往往是周顯一冷漠李謂就退縮。不知道他們倆是怎麽想的,坦坦蕩蕩不好嗎。
“蹲這兒不累嗎。”梁敘站了起來掐掉煙,“喝酒去?”
巷子角落裏有一家門伸進去的酒館,正門很小剛夠一個人進去。他們在那夜裏喝了一杯又一杯,沒人喊過停。李謂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哭的不成樣子,一個大老爺們兒真他媽丢人。
老板放了首李宗盛的愛的代價。
那低沉緩慢的調子慢慢流淌出來,潑灑在這不是很明亮的館子裏。門口的月亮不知道看見了什麽又溜回了雲層,天空變得又黑又寂寞。
梁敘想起還在小涼莊的時候。
他們仨抱着吉他找個鳥多林子大的地方一待就是一天,直到夕陽從天邊悄無聲息地落下去。陳皮搖頭晃腦說棟篤笑,李謂盤腿坐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彎腰肚子都樂漲了。他靠在一棵樹下抱着吉他給那倆配樂,擡眼便記住了這裏的山山水水。
那兩天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老譚什麽都沒有要求依舊周顯主唱,梁敘的架子鼓敲得噼裏啪啦特別帶勁。在第二場的比賽裏他們加入了一點淡淡的後搖,周顯又變成了那個沒事人唱起崔健的死不回頭還挺像個‘文弱’的瘋子。
那一戰雖說觀衆支持率下滑卻吸引了評委。
于是他們反敗為勝贏回了一場暫時安全了,退居幕後幾個人離場回了旅店。陳皮高興成什麽樣呢,走路都在哼着江南小調,拉着餘聲向房東借鍋要在陽臺煮火鍋吃。
好像那個時刻沒發生過讓人傷心的事。
陳皮從來都是這樣的人,有趣幽默像比黃子華看着還會耍帥,跟個活寶似的把餘聲逗得直笑。他們這樣陳皮叫慣了,都快忘記人家本名是叫陳坡——耳東陳,蘇東坡的坡。
“這個不能和我搶啊。”陳皮操着筷子在鍋裏占領盆地,“哥們最愛。”
梁敘笑着‘去’了一下,給餘聲碗裏夾菜。那是個夜裏七八點的樣子,不是什麽大好日子圍在一起吃火鍋倒也挺有意思。吃得差不多梁敘把餘聲叫出去了,屋裏就剩下陳皮和周顯。
後者一直低頭吃着沒怎麽說話。
鍋下的酒精還在劇烈燃燒着,湯和菜被煮的呼嚕直冒氣。窗簾半拉着有不算溫暖的光落進來,将他們的身影襯得有些落寞起來。
陳皮往窗外方向看着,話卻是對低頭的人說。
“咱認識也有四年了吧。”天空裏有人在放孔明燈,陳皮望着那紅色的燈又重複道,“都四年了。”
周顯知道陳皮要說什麽。
“別以為你們不說我就不知道。”陳皮淡淡一笑,“老子長眼睛幹啥的。”随即目光落在周顯身上,“你還不認識他我就知道了。”
周顯募得一驚,擡頭直視。
“你這性子悶得不行那家夥又心思太重。”陳皮靜靜地說,“你們倆跟玩捉迷藏似的鬧到最後只能兩敗俱傷。”說完周顯又将頭低了回去,陳皮問,“有意思嗎?”
周顯的雙眼似乎有一些濕了。
火鍋還在跐溜的翻着滾冒着泡,房子裏又安靜了下來。陳皮知道有很多事兒得自己做決定誰也替代不了,作為朋友說句良心話也是應該的。
陳皮看了窗外一眼往外走去,門口又停下。
“有時候走腦行不通咱試試走心。”陳皮堅持了這麽多年的棟篤笑不是光靠說說就完事兒的,“行嗎周顯?”話留下人走了。
很久之後房門又被重新從裏面拉開。
白淨的月光下街道上有兩個人影,深夜的路燈晦暗卻充滿了安詳平靜。他們一個蹲在地上一個站在對面,像屹立了很久的石頭樁。
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這場別扭了長達七百天的你進我退終于平安落幕,在經過這一波不大不小的事兒後好像沒什麽很重要了。月亮拉着身邊最近的星鬥跑出來,遠處有人在唱往事随風。
“別蹲這兒了。”然後聽見站着的說,“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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