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扶桑國學府

月光如水,白衣書生端坐撫琴,長發飛揚,曲聲悠悠,指間奏出一股江湖俠氣。

少女一襲明豔紅衣,額點朱砂,手持兩把清寒短劍,驚豔亮相,她随風舞動,身姿翩若驚鴻。

座上的杭如雪目光一動:“是她?”

雖只有短短數面,但他印象中,這位奉國公府的五小姐一直是文靜纖秀的,沒想到今夜居然會當堂舞劍?還是同駱秋遲一起禦前獻藝?

當日在青州,也就是她被東夷山君關在了山莊中,而今兜兜轉轉,她又與駱秋遲并立月下,瞧來關系匪淺,這一切似乎太巧了?

像有一張網,中間千絲萬縷的牽扯,實在微妙得令人不得不多想。

杭如雪眉心微皺,腦中正胡亂猜測着,那場中的白衣書生已經一面撫琴,一面開始朗聲吟道:“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随着他長吟的詩句,那紅裳少女衣袂飄飄,劍招愈發靈動飛揚,清逸無雙,當真像那詩中所述一般,劍光璀燦奪目,有如後羿射落九日,舞姿矯健敏捷,恰似天神駕龍飛翔。

一時間豔驚四座,衆人看得目不轉睛,心神皆随之起伏激蕩!

所有人中,唯獨杭如雪呼吸一緊,眸光陡亮——

這劍招好生熟悉,分明,分明是!

他的心突突狂跳起來,月下那一招一式映入他眼眸中,讓他眼前瞬間浮現出當日青州崖頂,他手提□□,與東夷山君風中過招的場景。

太像了,這劍舞分明帶着那人的痕跡,簡直“同出一脈”般,俱是一樣的路數,只是經過了巧妙的“改良”,使之更适合女子輕盈舞動,更顯衣袂飄飄,靈秀非凡。

這暗藏的“玄機”,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更不會聯想到別處去,但多年習武,心思細膩,又對青州那一仗記憶深刻的杭如雪不同,他不僅一眼認出,更是在電光火石間,将許多東西串聯在了一起!

當下,他眸光複雜不定,緊緊盯着場中,視線随那道紅衣身影而動,每一個動作都不放過。

旁邊席上,趙清禾拉拉姬文景的衣袖,小聲對他道:“阿隽的劍舞實在太精彩了,你看,那杭将軍眼睛都沒眨一下呢,之前那段鼓上舞,他就不怎麽感興趣,低着頭都沒看呢……”

姬文景側過身,故意笑道:“不錯嘛,你也學會我的招數了,懂得觀察這些東西了?”

趙清禾臉一紅:“我,我只是替阿隽高興,我瞧陛下也看得很入神呢,阿隽先前還擔心自己駕馭不了這段劍舞,這下可以放心了……”

姬文景看向場中,點點頭:“是不錯,一般女子舞劍,或多或少都會帶些胭脂氣,矯揉扭捏,不夠爽利大方,但今夜這段劍舞,一招一式都別出心裁,既有女子的靈秀,又不失劍招本身的力度,看來着實是番享受,這野蠻人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是啊。”趙清禾也感慨道:“說來駱師弟真是厲害,手把手地教着阿隽,每個招式都經過精心設計,阿隽也學得快,他們一琴一舞,相得益彰,真是再默契不過。”

“我們不也是一樣嗎?”姬文景低低一笑,月下眉目溫柔。

趙清禾臉一熱,心跳加快,像只小兔子似地垂下頭,不敢再望姬文景。

他二人說者無心,卻并不知道,此番話若是傳入杭如雪耳中,當真會“聽者有意”,落實杭如雪心中的那份猜想。

所幸曲聲飛揚,劍舞翩翩,月下那份潇灑俠氣,将他們的對話全然蓋了過去。

另一桌的付遠之也是目光深深,一直追随着場中那道紅衣身影,他旁邊的聞人姝不甘咬唇,幾次三番想湊過來,卻又心生膽怯,她最終還是忍不住挨近付遠之,委屈道:“付,付師兄,之前你在外頭聽到的那些話,其實,其實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被五妹妹冤枉,才會口不擇言,故意說那些氣話的,我,我其實并非你所想的那種人……”

“我所想的是哪種人?”付遠之扭過頭,一雙眸清清冷冷,語氣無波無瀾。

聞人姝被這一反問,霎時漲紅了一張臉,美眸泛起波光,一派楚楚可憐的樣子,付遠之卻似乎心生厭倦,別過頭,一眼都不再看向她。

他在夜色中只低聲說了一句:“月下望井,人是何樣,井中倒影便何樣,與旁人所思所想毫無關系。”

聞人姝心頭猛地一揪,擡首看着付遠之,雙眼泛紅,難以置信。

愚蠢如她,從一開始就錯了,對待遠之這種聰明人,她惺惺作态的一套根本就不管用,與其一味示弱,還不如壞得“光明正大”,或許那樣他還能對她“另眼相看”。

這邊,場中的劍舞已将至尾聲,就在衆人準備撫掌喝彩之際,月下那道白衣忽地将琴弦一按——

曲聲戛然而止,只見他輕巧将琴身一個翻轉,那後面竟然藏着一支長長的毛筆!

修長的手一拂袖,将毛筆一抓,飛掠而出,衆人還不待反應過來時,那身白衣已在月下掃過全場,朗聲笑道:“在座諸位俠士,誰借我美酒一壇?”

他将在座師生俱稱作“俠士”,诙諧打趣,又契合他今夜琴聲劍舞的主題,全場會意而笑,不少人正要“借酒”時,首座上的梁帝忽然出其不意地開口道:“朕的酒借你一用!”

他文秀的面龐在月下染了層清輝,唇邊揚起愉悅的笑意,揮袖抛酒間,動作潇灑不拘,顯然也被帶起了一腔江湖豪情。

場中那身白衣亦不客氣,伸手将酒一接,揚眉而笑:“多謝陛下賜酒!”

說着,他揭開紅色封布,抓住那酒壇,仰頭便痛快暢飲,月下酒水澄清,香氣四溢,衆人心神皆蕩漾不已。

那身白衣手持毛筆,将嘴中的酒水盡數噴出,濕潤了筆豪,開始在地上寫起字來!

衆人恍然大悟,只見那身白衣一手抓着酒壇,一手握着毛筆,寬袖飄飄,筆走龍蛇,月下舉止間潇灑不羁,當真似個江湖俠士般。

他一邊寫着,一邊飲酒,不時以酒水噴濕筆豪,身旁的紅衣少女也未停下,伴着他翩然舞劍,兩人一書一劍,月下便如一對江湖眷侶般,風華奪目。

“好一出書劍并舞,精彩,實在精彩!”

梁帝看得熱血沸騰,在首座上興奮撫掌,場上師生也個個心神激蕩,看着月下那靈動的書法與劍舞,聞着風中飄來的陣陣酒香,頗有一番酣暢淋漓,快意平生的奇妙滋味。

唯獨杭如雪,一雙眸依然緊盯場中,複雜如許,深不見底。

終于,地上的字寫完了最後一筆,一壇酒也見了底,衆人伸長脖子望去,不由齊聲念出——

“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兩行字飄逸靈動,大氣疏朗,筆鋒渾然天成,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潇灑之意,真真是字如其人,滿堂師生無不為之折服,紛紛喝出一聲“好”!

白衣書生信手将毛筆一扔,與身旁的紅裳少女齊齊跪下,向首座上的梁帝一施禮,揚聲道:“願我大梁河清海晏,時和歲豐,永享太平盛世。”

梁帝心潮起伏,禁不住從首座上站起,連連撫掌,激動道:“好個河清海晏,時和歲豐,朕一生夙願,便是大梁盛世太平,永無戰火,百姓安樂無憂,永不做喪家之犬!”

他言語間眼眶微紅,風中動情不已,一衆師生也皆受感染,不由齊聲道:“吾皇聖明,仁義天下!”

當梁帝平複了情緒後,在首座上望向在場師生,溫聲道:“其實,朕今夜前來,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

他将視線落在了月下駱秋遲與聞人隽二人身上,唇帶笑意:“數日前,朕收到了扶桑國君主發來的信函,他們那也有一座很出名的學府,扶桑君主希望讓兩國的優秀弟子進行切磋,舉辦一場學府之間的大賽,共結兩國友好。”

“屆時,他們将派出一批弟子,遠渡重洋,來到我大梁,與我宮學子弟進行比拼較量,朕此次前來,便是想托付陳院首這樁任務,在宮學中選拔出優秀的子弟,代表大梁前去應戰。”

“但現在,朕改變主意了,無需托付陳院首了,因為朕心目中已經有了合适的人選。”

此言一出,全場似炸開了鍋一般,無論師生皆心潮澎湃,激動無比,這可是兩國學府之間的對決大賽,能代表大梁前去參加的,該是多麽大的一份榮耀啊!

他們将目光聚集在了風中駱秋遲與聞人隽二人身上,猜想他們方才一番表現大為出彩,梁帝贊賞有加,這大賽人選之中,一定有他們二人的一方席位!

果然,梁帝将陳院首招至身邊,一番耳語後,陳院首喜上眉梢,連連點頭,看向月下并立的駱秋遲與聞人隽,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風中,付遠之的一雙手緩緩握緊,呼吸急促,他遙望高臺上的梁帝與陳院首,心弦竟是從未有過的緊張忐忑。

只見陳院首一步步走向臺前,望向在場所有人期盼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道:“陛下聖明,慧眼識俊才,在我宮學之中挑中了一批優秀子弟,下面我念到名字的,都請離席站出來,你們将代表大梁前去應戰,與扶桑弟子切磋技藝,進行一場學府間的比拼大賽!”

付遠之霍然擡起頭,雖然極力克制住翻湧的情緒,但他仍是心跳不止,一雙眸緊緊盯住陳院首,聽到他面向衆人,在月下揚聲道:

“這幾人分別是——”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試探阿隽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