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混沌長街
宏帝十年,臘月十八,北國邊境。
雪不大,輕緩如紗。
若不是這冷得徹骨的溫度,還以為是春風拂着漫天落花。
地上積了幾尺厚,踏上去清脆好似齧咬到一張薄薄的酥餅。空氣裏氣味混雜,有甜絲絲的香,有油膩膩的鹹,似乎,還有血淋淋的腥。
而放眼望過去,這一條長街也果然熱鬧得緊。正清早,鋪子門口都已張羅開生意,籠屜冒着熱氣,酒肆搬出幾只空酒壇子招攬客人,打卦算命的先生也趕早兒占上個有利地角。
街很長,綿綿延延望不見盡頭,街口一株臘梅開得正盛,梅枝上挂着方簡陋的牌子,黑色墨水寫着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混沌街”。
一頂素色軟轎從東南方向踏雪而來,擡轎的四個壯年男子分別穿着紅橙黃綠的四色衣服,在這純白天地裏額外顯眼。他們看上去腳步并不多快,卻只一會兒便将到了街口。緊貼轎身跟着個白衣少年,二十出頭年紀,書生打扮,玉面紅唇。
“這地方,果真冷得要命,玉竹你要不要來轎子裏坐?”轎簾後傳出個聲音,那白衣少年躬了躬身道,“少爺再忍一下,已經到了混沌街口,穿過這條街就可以進到赤雪國境內。”
“我是問你冷不冷,你啰嗦一堆有的沒的,到底來不來?”轎裏人不耐煩地吼了句,然後聲音低下來,“算了,本來你們也都沒我怕冷,我還想把轎子讓給你這個不知好歹的。”
玉竹微微低了頭,沉默稍許,又對着轎子說道,“赤雪國地處極北嚴寒之境,氣候惡劣,現在又正值臘月,所以此行,少爺一定要保護好身體,不能受了寒氣。而這混沌街,也要小心借過。”
混沌街是亘在爍國與赤雪國交界處的一條長街,街兩側自西而東林立着兩排各式各樣的鋪子。北面的一排面向着繁榮廣闊的爍國,南面的商戶望見的則是一年十二個月裏半數都在落雪的赤雪國。要入得赤雪國境內便要穿街而過,街的入口在東邊盡頭,而出口在西邊末尾。于是本是短短數百米的跨境旅程被這莫名阻截在中間的長街分割成好長一段曲折路。
而這條街的霸道之處不僅在于它占了整個邊境,更在于它是不受律法制約的三界盲點。牛鬼蛇神恣意行走,人與妖混雜而生。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每日如火如荼,許多正道裏尋不見的物什也都能在此沽到一二。
這條街,是混沌萬象的集結之所。
“我知道,來赤雪國也只有一個目的,其他的是非我不會沾惹,這條街于我們來講也不過是尋常大路而已。”轎裏人說着,輕輕咳了起來,玉竹連忙舉高一只手示意停轎,面色憂慮地問,“少爺?”
“哎,這讨厭的氣味,惡鬼一樣如影随形。”轎裏人壓抑着咳,語調厭惡。
玉竹俯首道:“明白,少爺。”
街口那家鋪子的掌櫃是個留着滿臉邋遢胡須的中年男人,皮襖外面系了條黑色圍裙,圍裙上是斑斑點點的血跡。他正一手扯着只白色狐尾,一手攥着把匕首,他宰殺狐妖的手法快而利落,只是一道銀白亮光閃過,匕首已入鞘,一抹血濺在街旁淡粉的梅花瓣上。頓時,染出一樹紅梅。
風蕭蕭,似萬馬悲鳴。
轎子停在距街口十幾米遠的地方,玉竹獨自走到緊挨街口的鋪面前。
彼時,那小狐妖已經沒了氣息,馬胡子正撸着袖管撕剝狐皮,爬滿胡須的臉上沒有表情,麻木僵硬如剝一截青筍。只是忽而覺得有道影子遮在了身前,擡頭便見一個白衣少年,手裏一錠大過手掌的金子晃得眼睛生疼,來人道:“買下這只狐,可夠?”
混沌街上販賣狐妖的商戶并在不少數,有達官貴人買來做玩物,有青樓老鸨買來滿足特殊嗜好的客人,也有人将它們訓練成魅惑仇家的武器。這樣的狐妖大多價格不菲,只是但凡買賣皆有風險,捕來的狐妖有時會抑郁成疾,有時會貞烈到自裁。像他今早發現的這只即将病死的小狐妖,也只能趁活殺了賣一塊狐皮,認栽做一筆賠本買賣。
不過馬胡子今天運道不錯,這白衣書生出的價錢竟要比賣一只姿色上等的健康狐妖還高出許多。可他只是沉着臉說:“不賣。”
“哦?”玉竹面色不改,又從左邊袖口裏掏出錠等大的金子,“老板,既是生意人,何必和錢過不去。”
“這皮子我留着自己用,不賣。”他執拗而冷漠,掩藏在雜亂發間的是深鎖的眉。他拿着那塊剝好的皮到水盆裏清洗,皮毛上立即凍上層冰碴,淡粉的血水凝在冰碴裏,像開了一層桃花。
玉竹嘆氣:“何必執着。”似是說他又似說自己,說完轉身要走,卻聽那鋪面後的店門裏傳出個女聲:“相公,你就把這皮子讓給這位小哥吧,我的裘衣下次再做也不遲。”那聲音不急不緩、溫婉得體,讓馬胡子的手瞬間便頓在冰水參半的水盆前。
下一刻,他起身找了塊幹淨的麻布,将那皮子裹了起來,隔着案子遞過來。
玉竹并未去接,而是微微欠身道:“對不住,叨擾兩位,只是我家少爺不喜歡這血腥氣,并無他意。”說着輕揮了下右手,霎時間,馬胡子手裏那塊染着血的狐皮和案子上猩紅的一坨肉都化作飛煙,縷縷進了玉竹袖口,再看那沾血紅梅,瓣瓣都已回複成粉白。
“難道是……”馬胡子心裏“咯噔”一聲,虬髯與亂發間露出一雙警惕的眼。
“謝過夫人,若不嫌棄,他日定會送上上等裘皮。”玉竹對着一直掩得緊實的店門抱拳道謝,然後将那兩錠金子放在案子上,一身白衣,飄然而去。
“那個人……”馬胡子喃喃。那少年雖然句句語調謙和,卻透着些不容造次的威嚴。下人尚且如此,那轎子裏的主人又當如何?他緊緊盯着他的右邊袖口一直目送他走到那頂轎子跟前。
“相公,不要多想了。”門吱嘎打開,走出個□□,松綠色的袍子,外面罩着彩錦的小馬甲,滿身飾物環佩叮當,與這有些糟亂的鋪子和眼前這更加糟亂的男人極不相稱。
“他也說了,只是他家少爺不喜歡這血腥氣罷了。”她一手抱着那兩錠金子,一手挽上馬胡子的手臂,似全不在意他那黑色圍裙上的髒污,将他帶到門裏面,“今天賺夠了,我們不開門做生意了,不如去城裏看戲?”
“好,”他說,“只要你喜歡,怎樣都好。”
“那相公先把藥吃了。”纖纖柔指捏着一粒藥丸送到他嘴邊。
男人點頭,看她的眼神別樣溫柔,就着她的手,将那藍色的藥丸噙在唇間,猛灌了一口茶水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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