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羅剎

趙墨将營帳一分為二,木榻讓給小妹, 自己則打上地鋪。這幾日城關屢屢受襲, 趙墨很少回營歇息, 軍令一下他便率上翊衛騎沖鋒陷陣, 卿卿見不着他難免有些失落。聽聞敵将王霍赫赫有名,手中有五萬重兵而且兵器精良。原先秦州就是富饒之地, 再加上安夏王屯在此處的糧草,想要攻破城關簡直易如反掌。此仗打得異常艱難, 王霍兵馬勢如洪水, 安夏王的軍隊接連挫敗, 連翊衛騎也折掉不少。捷報傳到都城新君喜不自禁,早朝上就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安夏王不就這麽點本事, 朕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話音剛落, 底下文武官低頭哈腰齊聲附和, 将新君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蕭清與蕭涵相視一眼,蕭老太爺神色如常, 既不出聲也不點頭。新君飄飄然,自以為能和先祖相提并論, 畢竟先皇不敢動的人他輕而易舉地就拿住了,此等功績無人可比。

在趙墨與衆将商議軍機之時,卿卿就在傷兵營中為衆兵療傷。為了不拖哥哥的後腿, 她努力抑住恐懼壯膽泡在血腥之中,實在忍不住就跑到營外角落裏吐上一回,吐幹淨後她又跑回去繼續為傷卒醫治。這樣一來吃下去的東西就等于沒吃, 唯一好處就是得了個好名聲,久而久之人人都知道這位新來的小醫士不但模樣清秀醫術也十分精湛。這也算是幫了趙墨大忙,他的翊衛騎只有五百人,不過全是精挑細選經不起損傷,更何況好戲還沒上演,在此之前他必須保住士氣。

又過幾日,王霍領兵進犯,安夏王的兵馬一退再退,看樣子就是氣數已盡。敵将王霍自恃甚高,以為他們不堪一擊便下令集結所有兵力速戰速決。若這道城關守不住,安夏王家的門也就開了大半。守城将軍率兵死守,索喀的軍隊也在其中苦苦支撐。刀光劍影仿佛就在面前,呆在城內卿卿都能聽到兵器相接铿锵之聲,她已經有五天沒見到哥哥身影,也沒有聽到他的音訊,城外吶喊聲越響她的心就跳得越快,手也跟着發抖。

城門外,兩軍對陣如火如荼,青玄二色猶如潮水相撞混作一堆。震天擂鼓聲響起,城牆上萬箭齊發。又一波青潮湧來,洶湧奔向城門。這千軍萬馬之勢幾乎要沖垮城牆,西夏軍隊咬緊牙關分毫不讓。

“小心!”

忽聞一聲大喝,緊接着城門竟然開了,這門內接二連三地滾出一人多高的巨大火球,西夏軍隊迅速往兩邊收攏讓出一道。地勢從高到低,火球就沿路滾下直往敵軍沖,敵兵躲閃不及一下子亂了陣腳,而這時索喀的兵馬就以火球掩護猶如利劍直刺敵腹。

“殺啊!”

索喀舞起大錘騎馬沖在前。見此,西夏将士士氣大增,手持長矛奮勇殺敵。敵将王霍看到索喀現身以為逼出個大頭立即下令道:“若取下其人頭便升官三級,賞地千畝”。敵兵聽後熱血沸騰,猶如神兵護體奮不顧身,然而令敵将王霍沒想到的是:就在他領兵攻城之時董憶率五十人突然沖入其營地,将營內五百多大小兵将殺得一幹二淨。黃土上血流成河,腳下屍骨成堆,見敵營濃煙滾滾,趙墨知道這回該輪到自己了,他抽出腰間三尺長劍指天喝道:“弟兄們,走!”話音剛落,五百鐵騎如狂風沖向敵軍背後,所經之處就有人頭落地。

戰事正急,見西夏兵馬連連後退王霍更是勝券在握,他命人架好投石機準備攻城,而這時就聽到身後一陣騷亂,回頭望去軍中竟然開始自相殘殺。那些人雙目通紅,口角流涎;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而這像是瘟疫眨眼間就彌漫開來。

“怎麽回事?!”王霍急了,忙命副将察看。這時軍後起了片沙塵,猶如霧障朦朦胧胧。迷霧之中似乎有人影閃動,王霍眯眼看去只見兩點血紅忽隐忽現。腳下震顫,腥風撲面而來,忽然一道黑影沖破霧障如同地獄羅剎從天而降。血凝的披風獵獵作響,身後鬼魅正張牙舞爪,寒刃起落間便勾走一人魂魄。從軍幾十年的老将被震住了,他不是在和人打仗,而是在和魔對陣。

趙墨手持紅纓屠龍槍沖在隊首,一雙墨瞳似被血染,紅得令人膽顫心驚。敵兵像被這股煞氣吓到了,見人沖來紛紛丢盔棄甲,王霍急得不由大叫:“不聽軍令者,斬!!”

“呵呵。”一聲輕笑飄至耳邊,不知何時那人已踏上屍骨躍到到他跟前。王霍瞪大虎目,猛地抽出腰間佩劍要與他決一雌雄。他莞爾淺笑,被血染髒的臉依然俊逸無雙,只是那雙變紅的眸陰冷幽暗。

“我是來讨債的。”他輕聲而道,聽來溫文爾雅。王霍驚出一身冷汗,左右四顧都沒了人,正當他咬牙準備出招,“嘩”地一道銀光閃過,他抽搐一下,低眸看去只見身子離得越來越遠,頭沉得像是在往下掉……

一顆首級慢慢地從脖頸滑下正巧落在了趙墨手中,他垂眸凝視莞爾而笑,接着舉起這顆頭顱仰天長嘯,這聲音猶如狼嚎,卿卿驀然擡頭漫無目地朝四處看去,就在剛才她似乎聽到了什麽。

原本能贏的仗轉眼一敗塗地,王老将軍的人頭就挂在秦州城關上被風沙吹得幹癟,枯樹似的皮起卷開裂。聽到慘敗噩耗新君驚訝萬分,之後失了天水郡他差點沒癱坐在地,坐上龍椅時的得意模樣此刻已蕩然無存。

“蕭大人,你說接下去該如何是好?”新君沒了主意,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蕭老太爺不慌不忙,拱手施一大禮道:“陛下莫急,老臣定當為陛下解憂。”

“好!這事就交給你,朕賜你虎符,你想辦法将這逆賊鏟除!”說落,新君就拿出虎符将所有軍權全都交給蕭老太爺,一直陰沉着臉的蕭老太爺終于有了些許笑意。

捷報頻頻,趙墨所率的翊衛騎又立下大功,安夏王朱筆一提便封他為雲麾将軍還讓他掌管兵馬一萬。如今雖然穩住了秦州,但朝中兵馬仍會集結攻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趙墨集合自己軍隊準備南下奪取皇土,索喀的三萬兵馬也随他一起出征,決定在清水鎮紮軍駐營。

得到軍令,索喀軍隊以及翊衛騎就整好行裝移至清水鎮。清水鎮不遠,大約兩天就可到。索喀率軍先行,趙墨及其軍馬墊後。這連日天的辛勞不是常人能及,還沒好好睡上一覺他們又要動身,卿卿已經累得撐不住了,趙墨顧及到她也走得格外緩慢。

隊伍之中有兩個男子被根粗繩像狗似地拖在馬車後,他們一。絲。不。挂,赤着腳踩在沙礫路上,腳掌磨得血肉模糊一步一個血腳印。董憶說這兩個就是當時在鍋裏下毒的,嘴硬得很什麽都不肯說,對付這種奸細就得下狠招,一來是震懾心有不軌之徒;二來是磨人意志。行軍打仗這套卿卿不懂,不過想到當初蕭瑞所做所為她就發抖,見到地上的血腳印又忍不住打起嗝,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

聽到聲音趙墨側首望去,卿卿低頭捂嘴盡量壓住聲響,可這聲音仍會從她指縫中透出來。小妹怕血,這個病根就是在小時候落下的,說來也是因為他。事隔多年他仍然清楚記得那年冬天,年幼無助的他們如何逃出破屋;如何到了蕭家。他并不是有心要拿起柴刀劈開爹爹的腦殼,只是回過神後一切晚矣。有時他就在想若時光逆流重回昔日,這些會不會改變?……不會!他不會讓禽獸爹爹把小妹賣進窯子,他們注定要離開那個風大掀瓦、下雨就漏的破茅屋。

“停!”趙墨突然勒緊缰繩大聲喝道,其身後兵馬連忙駐足。“傳令下去,歇息片刻後再趕路。”

“是!”小卒拱手領命,接着便回身通報。卿卿還在打嗝,人難受得不行,這時,一只羊皮囊子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聞來還有股清香。

“喝這個,特地為你備的。”趙墨小心說道,溫柔軟語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卿卿彎起眼眸偷偷朝四處瞥了眼,然後伸手把它接過。羊皮囊裏灌得是花茶,入口甘甜無比,或許這個沖淡了血腥,幾口下腹卿卿就不再打嗝。忽聞一陣細碎馬蹄聲,卿卿側頭看去就見陳旦騎着赤駒小跑而來。

“怎麽不走了?”如今陳旦已升為副将,手下也有幾千人,本來時間就趕得緊,趙墨突然下令停步他難免有些不解。

“我看他們都累了,走路東倒西歪的,還是先歇歇。”趙墨笑着說道,雖然身着玄铠,看起來仍溫潤如玉。

“是嗎?”陳旦皺眉往四周掃,唯一不太好的人就是卿卿了。女人行軍确實不方便,體力與速度都比不上男子,他知道這段日子趙小妹受了不少苦,所以也沒多話還笑咪咪地叮囑她小心,若是碰到別人早就罵他狗血淋頭。

畢竟趙墨是衆兵之首,別人也不敢說什麽,但卿卿覺得受到優待總是不好,而且她也不願意拖他後腿遭人口舌,待稍稍順氣之後她就打起精神讓趙墨繼續趕路。這位醫士救了不少人性命,衆将士也知道她和趙将軍沾親帶故,不過她平時話少,臉也是塗得烏漆抹黑,所以沒人知道她是女的。正因為如此,卿卿時常能見這些大男人在她面前脫褲子方便,還有光屁股跳水塘洗澡的,有人甚至還想拉着她一塊兒洗。遇此卿卿欲哭無淚,都快要長針眼了。

到了清水鎮正是晌午,趙墨安排衆将士在鎮上駐紮,卿卿一下馬就随幾位醫士查看水源。随軍醫士不單單要治病療傷,還得防患防疫保證水食幹淨。經過上次下毒之事後,對此卿卿更加不敢大意,每一處都檢驗得格外仔細,然而當她到井邊低頭取水時就看到有東西滴到水裏,鼻子也有些癢。她伸手去拭,手一低下就見袖上全是血,旁邊醫士也驚呼起來,可是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覺得天旋地轉,兩眼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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