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包廂會所的門被打開,顧傅青渾身酒氣地走進來,然後找到沙發,一頭紮進去,嘴裏還嘟囔着什麽,“小嫂子,來,這裏走……”
聲音太碎,衆人沒聽清楚。
“他怎麽喝成這樣過來了?那我們三缺一還怎麽打?”徐向奇擡手朝顧傅青的方向砸了一塊麻将,“聽說你們家最近生意出了點問題?沒事吧?”
麻将正砸到顧傅青的後背,顧傅青砸吧了一下嘴,一副纨绔二世祖的樣子,“沒事,有我爸呢……”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徐向奇暗罵一聲,朝另外兩人道:“不如我再叫一個?”
陸斯承扔掉手裏摸着的牌,起身道:“我有事,先走了。”
“啊?不玩了?什麽事啊?”徐向奇翹着椅子往後倒,歪頭看向他。
男人唇角擒着一抹笑,不言語,拿着手機出門,跟手機那頭的範淩說話。
“嗯,要粉色的,十克拉,等我過去看看。”
時間已經接近淩晨。
青山會館附近屬于清幽高檔場所,所以蘇家瑤走的這條路上沒什麽人。
她一邊哆嗦着手掏出手機找滴滴,一邊努力抑制住洶湧而出的淚。
當她站在包廂門口,聽陸斯承附和徐向奇,說她跟尹思穎長得像時,蘇家瑤就像是被狠蟄了一口,全身上下都麻了。
而後便是雙耳嗡鳴般的麻木,直到現在,她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青山會館裏走出來到這裏來的。
空氣裏刺冷的濕潤味道直往鼻腔裏沖,蘇家瑤的眼前變得極其模糊,她的指腹抹開手機屏幕上面的水花。
那水花溫熱濕潤,不是雨,而是她的眼淚。
她居然哭了。
昏暗的路燈下,美人一襲白色吊帶長裙,面色慘白,無聲哭泣,像一尊漂亮的,被掏空了精神氣力的木偶。
喉嚨難受的哽咽,呼吸變得急促而艱難,蘇家瑤努力咽下,可那股難受還是從心髒裏蔓延出來,她踩在柏油馬路上,腳下卻是軟綿綿的發暈。
心髒好疼,難受的感覺一股腦的往眼眶裏沖,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就如同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一樣。
蘇家瑤想起第一次跟陸斯承的見面,想起他為她準備的藍色煙花和臺階玫瑰。
想到兩個人在黑暗的卧室裏擁吻纏綿,在寂靜的郊外車內親吻。
想到他如騎士一般踹開別墅客房的門,将被陸老爺子囚禁的她抱走。
帶着她,在山道上飛馳。
在黑暗的酒店房間裏摟着她,摸着她的頭,讓她不要害怕。
這一刻,蘇家瑤終于承認。
她喜歡上陸斯承了。
原本,如果這只是一段沒有感情的塑料婚姻的話,蘇家瑤是可以忍受的。
可是,她現在清楚且明白的知道了她對陸斯承的感情,她已經無法再維持這段“沒有感情”的塑料婚姻了。
最關鍵的是,當知道她只是陸斯承沖動之下的替代品後,她真心覺得這段婚姻已經沒有維系下去的必要了。
一開始,她跟陸斯承或許真的各有目的。
可當蘇家瑤清楚知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她已經再也沒有辦法用平常心去對待陸斯承。
尤其,這個男人心裏還藏着另外一個女人。
她好嫉妒。
真的好嫉妒。
可惜她不是尹思穎,她只是一個替代品。
蘇家瑤擡手抹臉,滿掌心的手,沾濕了她的整個手掌。
她身後不遠處,青山會館內開出來一輛黑色賓利。
可惜,與她走的方向相反。
車子越來越遠,直到兩人在各自的眼中都變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黑點。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了。
蘇家瑤站定腳步,仰頭看向天空,眼神空洞而悲傷。
豆大的雨滴朝她砸下來,蘇家瑤下意識眨眼,雨水落到眼睛裏,混着淚水一起往下流。
這場雨來得急,又收得快。
只短短三分鐘就收尾了。
可蘇家瑤依舊被淋濕了身子。
她抱住自己蹲下來,像個嬰兒似得,用細瘦的胳膊圈住自己,遠遠看上來小小一只,像一只被淋濕了羽毛的小天鵝。
黑色的濕發貼着脖頸和後背,蘇家瑤将臉埋入臂彎裏。
四周安靜極了,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雨滴從樹葉上落下砸入水窪“噠噠”聲。
這次,再也不會有人撐着傘出現在她面前,替她披上那件帶着雪松香氣的西裝外套,然後問她。
“蘇小姐,你在這裏玩真心話,大冒險?”
蘇家瑤在橫店的戲已經拍完了,馬上就要轉到南市那座老山去了。在出發前,蘇家瑤有一天的時間回來收拾衣服,聽說那裏的山上有些冷,姜少臣讓蘇家瑤多帶點厚衣服。
蘇家瑤歪頭倒在被褥裏,眼淚流下來浸濕了枕面。
手機已經沒電了,她也沒有充,只是那麽睜着眼,怔怔地盯着黑洞洞的被窩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動了動,然後又換了一個姿勢,眼淚又從另外一邊往下淌,再次在枕面上凝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漬。
心髒窒息般的難受着,頭腦也昏沉,可蘇家瑤知道,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她艱難起身,把手機插上電。
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蘇家瑤的心髒也跟着下意識揪緊。
這次,她謹慎的詢問朋友要了一位律師的微信,請人草拟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然後使用同城快遞送到她這裏。
半個小時後,快遞到了,蘇家瑤站在衛生間裏,用餐巾紙擦幹淨臉上的淚,然後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擦幹手,眼睛紅腫的吓人,蘇家瑤雙手按住眼尾,平緩了一會兒後,抽出那份離婚協議書,慢慢的看。
眼眶又開始發熱,蘇家瑤仰頭,用力吞咽,等了一會兒,眼淚吞回去了,她才繼續。
蘇家瑤從卧室裏找到筆,然後将離婚協議書攤開在桌面上。
四周安靜極了,偶有車輛鳴笛聲沖入耳膜之中。
蘇家瑤深吸一口氣,筆尖對準某處,僵持了大概有三分鐘,終于落筆,端端正正寫上三個字:蘇家瑤。
簽完字,蘇家瑤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她頹然地伸出雙手按住桌子邊緣,盯着自己的名字,眼前再次模糊。
為了不讓自己的眼淚打濕離婚協議書,蘇家瑤趕緊偏過了頭。
她伸手捂住臉,蹲在地上,任由眼淚浸濕指縫。
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塊,那裏多了一個小小的黑洞,不停的有風從裏面灌出來,只要稍稍觸碰,那風就吹濕了眼眶,讓人無緣無故的落淚。
五分鐘後,蘇家瑤站起來,腿有些發麻,她勉強挪了幾步,然後重新去洗了把臉,開始收拾東西。
陸斯承不常來,東西不多。
蘇家瑤收拾了兩件他的衣服之後,看到放在櫃子深處的那個絲絨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打開,是那套古董翡翠。
安靜又優雅地被置在盒子裏,散發着瑩潤的貴氣光澤,跟這個逼仄的家完全格格不入。
蘇家瑤伸手想最後觸摸一次,卻在即将觸碰到的時候,手指頹然落下。
她将衣服重新挂回衣櫃裏,走回到書桌前,抽出便簽紙,拿出黑色水筆。
【你的東西自己來收吧。另,你送我的東西在衣櫃裏,物品貴重,不敢郵寄,請自取,麻煩了。】
蘇家瑤将便簽紙貼到離婚協議書上,然後一起封進文件夾,最後喊了同城快遞,将東西交給他。
機票定在了今天晚上八點。
蘇家瑤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等小助理來接她。
小助理開着車到樓下,發微信給蘇家瑤說自己到了。
蘇家瑤提着行李箱站在房子裏,最後看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而那份文件已經在三個小時之前送到了。
蘇家瑤不知道陸斯承是沒有收到,還是覺得像這樣不重要的事情根本就沒有他開會、簽合同、辦項目重要。
反正,不重要了。
蘇家瑤垂下眉眼,收起手機,坐上小助理的車。
陸斯承剛拿到從國外空運過來的十克拉粉色鑽戒,就收到公司有事處理的消息,便讓範淩趕來了公司。
男人坐着專用電梯上去,前臺不敢喊陸斯承,便小小聲的喊住範淩。
“範特助,這裏有一份文件是給總裁的。”
範淩腳步一轉,随手接過文件瞥了一眼,突然面色一變,趕緊疾奔過去,将東西遞給陸斯承。
“先生,太太寄來的東西。”
文件夾并非透明,看不到裏面的東西,上面卻有寄件人的姓名。
陸斯承略微訝異,他擡手接過,修長的手指打開纏繞着的白線,一圈一圈地解開。
電梯勻速緩慢上升,陸斯承神色平靜地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男人掃過一眼這份離婚協議書,面色瞬間陰沉下來。
陸斯承眼神駭人,他擡手撕下那張字跡秀麗的便利貼握進拳頭裏,然後一邊按電梯,一邊給蘇家瑤打電話。
蘇家瑤坐在保姆車裏,看着手機上跳動着的號碼,沉默了一會兒後,按斷。
那邊沒有再打過來,而是發了微信。
L:【在哪?接電話。】
蘇家瑤忍着指尖的顫抖,眼眶又不自覺的開始發紅。
蘇家瑤:【在去機場的路上。】
那邊迅速秒回。
L:【等我。】
蘇家瑤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
蘇家瑤:【陸斯承,我們離婚吧。】
然後,蘇家瑤删除了陸斯承的微信,也拉黑了他的電話號碼。
做完這一切,蘇家瑤仰頭往後座上靠,眼淚順着眼尾往下滑,直沒入鬓角黑發之中。
她伸出手,用胳膊擋住自己的眼睛。
跟雙眸接觸的那塊胳膊肌膚漸漸濕潤,變得滑膩。
蘇家瑤呼吸出來的熱氣也将胳膊染得濕潤。
她努力咽下喉嚨裏的哽咽感,然後偏頭,不想讓王萌萌看出什麽。
後座的蘇家瑤一如往常的安靜,只是時不時有些奇怪的舉動。
“蘇老師,你不舒服嗎?”
蘇家瑤的胳膊還當着眼睛,她略微沙啞的聲音從後座傳來,“沒什麽,有點感冒。”
“哦,最近換季确實很容易感冒,幸好我帶了感冒藥,等到了機場我給你沖一杯感冒靈喝點。”王萌萌輕快的聲音略過蘇家瑤的耳畔,蘇家瑤聽了卻沒進腦。
她甚至無法回想起來王萌萌剛才說了些什麽。
她的世界被一層看不見的,厚重朦胧的悲傷籠罩着。
保姆車在路上飛馳,半個小時之後,蘇家瑤到達海市機場。
機場很大,因為蘇家瑤現在已經小有名氣,所以姜少臣給她準備的是商務座。
商務座有特定的VIP休息室。
蘇家瑤戴上口罩,從随身攜帶的小鏡子裏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
略微紅腫,不是很明顯,還好。
蘇家瑤下車,推着行李箱從VIP通道進入休息室,然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陸斯承。
被蘇家瑤拉黑處理後,陸斯承立刻找到了她的航班信息,然後讓範淩開車過來,守株待兔。
蘇家瑤下意識頓住腳步,第一反應竟是想逃。
可下一刻,她就被走過來的陸斯承一把拽住了胳膊。
休息室的門被男人一把關上。
蘇家瑤後背靠在門上,手裏的行李箱滑出三米遠,撞上裏面的沙發,堪堪停住。
王萌萌被範淩攔在外面。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範淩将自己的名片遞給王萌萌,并笑道:“裏面是我們總裁。”
直到此時,王萌萌才恍然大悟,“蘇老師的老公是……盛高總裁?”
休息室內,只有他們二人。
“蘇家瑤,”男人的聲音帶上了怒色,“你在開什麽玩笑?”
蘇家瑤的手腕被男人捏得很疼,可這份疼痛卻比不上她堵在心口的那口氣。
“我沒有開玩笑,陸先生。”蘇家瑤企圖用最平靜的面容回視陸斯承,可她清楚的聽到自己發抖的聲音,感受到微熱的眼眶,她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強。
“為什麽?”陸斯承低頭凝視她,眼神淩厲。
蘇家瑤戴着口罩,跟陸斯承在這個安靜的休息室裏對峙。
“我都知道了,你跟尹思穎的事情。”
陸斯承眸色微動,正欲說話,那邊蘇家瑤又道:“我并不是介意你們有舊情,我只是介意你将我當成了她的替代品。陸先生,沒有人會願意當另外一個人的替代品,即使我們之間維系的是一份沒有感情的婚姻。”
雖然蘇家瑤跟陸斯承沖動結婚,但她從未将他當成周峰沉的替代品。
其實,沒有感情的塑料婚姻,替代品又如何?
可惜,她喜歡上陸斯承了。
所以她無法當尹思穎的替身。
“替代品?什麽替代品?”陸斯承不解,他緊緊攥着蘇家瑤的胳膊,掌心摸到一片滑膩的水漬。
蘇家瑤下意識抽手,可陸斯承卻不肯放。
“蘇家瑤,你說清楚。”
“我都聽到了。”說話的時候,蘇家瑤的心髒幾乎炸裂,她看着陸斯承,似乎是想從他的眼鏡下面,看透一些什麽。
可惜,她什麽都沒有看透。
蘇家瑤努力将那股哭意掩蓋下去,使自己的音色正常,咬字清晰。
這有些難,不過幸好,她做到了。
“你說,我跟她長得很像。”
電光石火之間,陸斯承想到那天晚上喝醉酒的顧傅青嘟嘟囔的話。
他眯眼,“那天晚上你來過青山會館?”
“嗯。”蘇家瑤幹脆利落的承認。
“乘坐國航5816次航班前往南市的旅客,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您攜帶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做好登機準備。”
廣播裏傳來空姐甜美的聲音,蘇家瑤冷靜道:“陸先生,我要登機了。”
陸斯承冷聲道:“這件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那就不要說了。”蘇家瑤終于将自己的胳膊從陸斯承的手中掙紮出來。
她肌膚細,胳膊上的痕跡便顯得尤其重,紅色的指印子看得一清二楚。
蘇家瑤走過去拿好行李箱,要從陸斯承身側走過。
那一刻,素來沉穩的陸斯承心中閃過明顯的慌亂,他下意識伸手再次抓住蘇家瑤的手腕,語氣急促,“你還記得前年聖誕夜,青山會館的事情嗎?”
蘇家瑤腳步微頓。
一年多前,聖誕夜,青山會館。
久遠的記憶突然從腦海之中湧來,那件被蘇家瑤刻意隐藏的舊事不受控制的從記憶中湧現出來。
那時,蘇家瑤初入娛樂圈,對很多規則還不熟悉。
看起來溫和有禮的導演跟她說,有一個面試女主角的機會,讓她趕緊到青山會館去。
那個時候的蘇家瑤還不知道青山會館是什麽地方。
她還以為是正經面試場所。
那一天,聖誕夜。
蘇家瑤推開青山會館那扇包廂門後,看到導演坐在那裏給一位中年男子敬酒。
那中年男人的視線落到蘇家瑤身上,帶着滿意的審視。
那一刻,心思單純的蘇家瑤雖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卻還對導演的良心抱有期待。
“來,瑤瑤,過來,這是孫總。”
被稱呼為孫總的男人穿了件白色襯衫,可能因為尺寸不太合适,所以紐扣繃起,間隔着露出覆滿脂肪的肚皮。
他戴了一個眼鏡,卻顯得眼睛更加小而細,臉上堆積着橫肉,坐在那裏的時候能看到三圈下巴。
蘇家瑤沒忍住,蹙了蹙眉,她走到孫總身邊,朝導演看過去。
“孫總,這就是我提過的那個。”
“嗯。”孫總滿意地點頭,視線流連在蘇家瑤身上。
正是冬天,蘇家瑤穿得有些多,她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絨服,不過因為導演說要試戲,所以讓她穿得好看點過來。
因此,蘇家瑤在羽絨服下面穿了件黑色長裙。
那長裙到腳踝處,包裹着她的身段。
蘇家瑤練過舞,身體柔韌而修長,長發被挽起,臉上帶着淡妝,端端正正地站在那裏,散發着月色般的皎白凝光。
孫總的眸色逐漸變深。
那邊導演開口道:“孫總是這部戲的投資人,只要孫總一句話,女主角的位置就是你的。”
導演深知蘇家瑤的脾氣,他随手拿過一個玻璃杯遞給她,“你給孫總演一段,就女主角醉酒那段吧。”
蘇家瑤手裏被硬塞了一杯酒。
她端着手裏的酒杯,目光落到顏色深谙的酒色上。
導演笑道:“是飲料。”
那時的蘇家瑤雖不知人間險惡,但心裏已經拉響了警報。
她假意喝了兩口酒,然後在這個投資人伸手過來的時候吐了他一身。
“嘔……”
“哎呦哎呦,孫總。”
導演忙着給孫總擦拭,蘇家瑤趁機推開門沖了出去。
那酒不對勁,殘留在嘴裏的酒液順着唾沫進入身體,蘇家瑤扶着牆壁,從一開始的奔跑,到後來的腳步虛浮。
走廊很長,蘇家瑤覺得自己仿佛永遠都走不完。
直到她進入拐角的時候,正跟一個男人撞上。
男人的肌膚很燙,比她的還要燙,就像燒紅的烙鐵一樣。
他緊緊地拽着她,異常用力。
蘇家瑤的神智還在,她擡頭,正對上男人那雙黑沉之中泛着欲念的眸子。
走廊上燈光昏暗,慌亂之間,蘇家瑤根本來不及去細看男人的容貌,只感覺這是一個年輕男人。
而且狀态極其不好。
看樣子,跟她差不多。
蘇家瑤被他鐵鉗似得手拽着,根本無法掙脫。
兩人跌撞着摔進一個包廂。
這個包廂裏沒有人,黑沉沉的,只有半開的門口有一點光線照進來。
蘇家瑤摸索着起身,指尖觸到一桶放在桌上的冰塊。
她随手抓起那些冰塊就扯着男人的領口往他衣服裏塞,嘴裏呢喃着,帶一點祈求的哭腔意味,“別碰我……”
極冷的冰塊接觸到男人滾燙的肌膚身體,陸斯承發出低低的悶哼聲,激烈到眼底泛紅。
可他并沒有逾越之舉,而是用強大的自制力努力控制着自己。
冰冷貼着肌膚,降緩了燥熱。
靠着那一點昏暗的光色,陸斯承模糊的視線中只看到一個女人輪廓。
女子柔順的長發掃過他的臉,激起男人一陣顫栗。
陸斯承下意識伸手,抓住她的發尾。
女人吃痛,朝他看過來。
小鹿般蘊着眼淚的眸子,眼下的那顆淚痣也跟着撞進他幽暗深邃的眸中。
一桶冰塊用盡,男人也耗盡了力氣,處于半昏迷狀态。
而蘇家瑤因為只喝了一點點殘留的酒液,所以很快清醒過來。
她迅速起身,出了包廂,往門口奔去。
至于那個倒在包廂裏面的男人,她現在已經自顧不暇,實在是管不了他了,只希望他自求多福。
一分鐘後,包廂的門被人推開,是提前預定了包廂的尹思穎。
尹思穎穿了條黑色長裙,長發披散,妝面極淡。因為聽說這次的老總喜歡清麗一點的美人,所以她才如此裝扮。
尹思穎心思沉重地擡手,打開燈,然後被眼前的場面驚住了。
豪華包廂設置內,柔軟的波斯地毯上滿是滾落的冰塊,濕漉漉地淌着水,還有一個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只穿一件白色襯衫,此刻被撕扯開一半,露出白皙的鎖骨胸肌。
冰塊化成水,堆積在男人瘦削的鎖骨處,像一片澄澈的小鏡子。
他長得很好看,身材比例極佳,濕透的白色襯衫将這個包廂的荷爾蒙拉到了糜爛男色頂峰。
可他的容貌又不是那種偏女色氣的,而是清冷銳利如竹,不可攀登的那種高嶺之花。
尹思穎一瞬愣在那裏。
男人的呼吸逐漸趨于平穩,他閉着眼,面頰緋紅,黑發汗濕,然後在強烈的燈光下,他緩慢掙紮着張開自己發紅的眸子。
今日的尹思穎是來做一場交易的。
只要她好好表現,女主角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她見過那位投資人,年過五旬,根本不是眼前男人的模樣。
再看男人的穿着,和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只千萬vc手表,那一刻,尹思穎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陸斯承神思昏沉地睜開眼,看到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
柔順的黑長發,幹淨清麗的面龐,尤其是眼睛下面那顆讓他印象深刻的淚痣。
“是你幫了我?”男人聲音嘶啞的開口。
尹思穎看着男人俊美無俦的面容,她聽到自己急速跳動的心髒聲。
她張開嘴,聲音幹澀的回答道:“是我,是我……幫了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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