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舊事【二合一】
崔颢沒想到姚幼清會忽然問起這個, 半晌無語, 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知該不該回答。
雖然這并不是什麽秘密, 當初跟王爺一起進京的那些親信都知道, 但……他不确定是否應該告訴王妃。
姚幼清見他不語, 垂眸道:“我知道這是為難崔大人了,王爺沒告訴我的事情, 讓你告訴我,被他知道了定然要不高興。”
她說着停了停, 再度擡眼。
“那崔大人只回答我一個問題可好?王爺之所以與我爹爹不合, 是不是……與貴妃的死有關?”
饒是崔颢養氣多年,面對諸多場合都能淡然自若不透露半點情緒, 此刻也忍不住變了變臉色,嘴角僵硬面露震驚。
王爺若是沒跟王妃提起過當年的事,那必然是半點都不會提的。
若是提了, 那絕不會僅僅只告訴她與貴妃的死有關,讓她自己憑空猜測越發不安。
換做姚大人亦然。
那王妃又怎麽會知道這些?是誰跟她多嘴了?
姚幼清看着他的反應,泛紅的眼睛浮現淚光, 低聲喃喃:“看來是真的了……”
她收到那封信之後準備回京, 周媽媽為了勸她,将當初魏弛送給她的那瓶藥丸有毒的事情告訴了她。
“陛下心思狹隘,當初僅僅因為您被賜婚給王爺,便想要對您下毒手,這次您若回去……他一定不會放過您的!”
“沒關系, ”姚幼清因驟然得知淩霜是被魏弛害死而哭了一場,但當說到自己的事時卻神情木然,“我本也沒打算活着回來,只是可惜了淩霜……”
那個從小就跟着她,冰雪聰明沉穩能幹的淩霜。
“可是……可是王妃就不想想老爺嗎?您若是回了京城,又不按陛下說的去做,那老爺怎麽辦?”
“爹爹不會有事的。”
姚幼清道。
“我是出嫁女,早已冠上夫姓,爹爹又是三朝元老,陛下的太傅,門生遍地,在朝中頗有威望。”
“我不去,陛下可能會因為惱怒而暗中殺了他。我去了,他反倒要小心翼翼保證爹爹不能出任何意外,不然大家第一個就會想到是他動的手。”
“只要他還想坐穩皇位,就不能因為我而遷怒爹爹,不然……不等王爺攻入京城,他便人心盡失,先落了下乘。”
周媽媽鼻頭發酸,眼眶泛紅。
“可您若出了事,老爺還怎麽活得下去啊!”
老爺一輩子未曾納妾,只有一個正妻,與夫人感情和睦,又生了兩兒一女,本該是十分美滿的才對。
奈何老天爺要跟他作對,妻兒先後離去,如今只有王妃這麽一個女兒了。
若是王妃也……
姚幼清眼中的淚滴落下來,又很快擦去。
“正如周媽媽剛才所說,當初僅僅因為先帝将我賜婚給王爺陛下就要殺了我,這次我回京就算真的按照他說的做了,他難道就會放過我了嗎?”
“何況爹爹為人中正,若知道我為了保全他而做出昧心之事,一樣是過不下去的。”
她說着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臉。
“我做了正确的事,對得起爹爹對得起王爺也對得起天下萬民,爹爹一定也會為我感到高興的。”
周媽媽無聲落淚,見她心意已決實在是難以挽回,便決定與她一同回去,并索性将從丁壽那裏得知的魏泓與姚钰芝之間的仇怨也對她說了。
姚幼清因此得知了魏泓當初曾經去過姚府,還想要殺了姚钰芝,但最終被崔颢阻攔的事。
當然也知道了魏泓心裏清楚她将王府花園改成了姚家花園的模樣,卻并未動怒,還将倉城府邸的園子也照着那裏改動了。
但當初姚钰芝只對丁壽說魏泓是因為貴妃的死而記恨他,其中詳情卻并未對他細說,所以姚幼清也只知道自己的父親和貴妃的死有關,但究竟有什麽關聯,她并不清楚。
貴妃是死在宮中,那麽這件事就一定也發生在宮中,除了親自經歷過的姚钰芝以外,怕是就只有魏泓他們知曉了。
去京城前她想把這件事問清楚,這才在崔颢面前開了口。
但她心裏也知道,這确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她讓周媽媽給崔颢倒了杯茶,道:“大人不必擔心是別人對我說漏了嘴,我只是最近心中不安,便多想了想,覺得……王爺并未不明事理的人,若真的只是一些朝政上的争論,他不至于記恨我爹爹這麽多年。”
“能讓他記恨這麽久的,想來必然是什麽刻骨銘心的深仇大恨。再算算他們結仇的時間……除了貴妃的死,我實在是想不到什麽別的了。”
崔颢喝了口茶,潤了潤因為緊張而有些幹澀的嘴唇,猶豫着該如何開口的時候,聽姚幼清又繼續道:“我雖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知道我爹爹他……他絕非什麽大奸大惡之徒,就算是效忠朝廷效忠先帝,也不會助纣為虐幫他加害貴妃的,這其中怕是有什麽內情,改日……”
她想說改日讓崔颢幫忙在魏泓面前說一說,又怕讓他聽出什麽,改口道:“改日大人若是有空,勞煩幫我查一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也好解開我爹與王爺之間的仇怨。”
“至于我剛才問的那些……大人不方便說就不必說了,當我沒問過好了,我也不會在王爺面前多嘴的。”
崔颢心裏确實是不想跟她說這些的,但她如今都猜出了與貴妃的死有關,不告訴她怕她回去更要胡思亂想,便道:“當年我親自追着王爺去了京城,那些事倒也不必查了,我都很清楚,告訴王妃也無妨。”
姚幼清擡頭,低垂的睫毛掀了起來,一顆心也緊跟着提起,呼吸凝滞。
崔颢道:“王爺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訴王妃,就是怕你知道了之後一心向着姚大人,與他有了罅隙,但如今……王妃與王爺已經相處了這麽久,想來也知道王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不會覺得我們說的話是在騙你,或是因此就疏遠他了,對不對?”
姚幼清點頭,也不知為何忽然想哭,聲音輕細帶着些哭腔。
“不會的,我……我知道王爺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
崔颢笑了笑:“那就好。”
說着将當年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高宗駕崩後,當時身為太子的先帝登基。先帝早年間十分溫和,在王爺未曾前往封地前對他也算不錯,但随着王爺的權勢日漸加重,他也開始忌憚起來。”
忌憚的結果就是甫一登基便假傳高宗遺诏,命當時的淑妃殉葬。
高宗向來寬厚,也從不支持活人殉葬,朝中衆臣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先帝命人作證,說這是高宗臨終前的口谕,衆人即便明知這不可能,卻也找不到證據反駁。
何況他們做了一輩子官,怎麽看不出新帝這是想要逼秦王無诏回京,好借口削他的爵位奪他的兵權,所以更不敢擋了他的路,便是姚钰芝這樣的中正之人,苦勸無果後也只能放棄了。
“王爺明知這是陷阱,但為了娘娘也不得不回去,當即便帶人暗中離開了上川。而先帝說是讓娘娘殉葬,卻一直刻意拖延着,等王爺前去。”
“娘娘自己也知道這是先帝的詭計,想要在王爺抵達京城之前自戕,如此一來王爺知道她已經死了,也就不會急于入京,被先帝抓到把柄。”
“可先帝既然走了這步棋,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又怎麽會允許她輕易去死,便派人一直緊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連尋死的機會都不給她。”
好在魏泓并非什麽天真無知的少年,雖然從未有過不臣之心,但為了提防新帝,早已在宮中安排了一批忠心的部下,散布在宮中各個角落。
這些人找機會迷暈了宜景宮的眼線,讓淑妃換上宮女的衣服,從華陽門出去,其中一個從宮外來的與淑妃年紀身形都相似的女子又換上了她的衣裳,在宜景宮點了一把火,将整座宮殿付之一炬。
熊熊大火燃燒了起來,宮人發現時一片慌亂,都以為是淑妃為了阻止秦王進京而買兇殺人了,忙着叫人來滅火。
而淑妃此時已經穿着宮女的衣裳靠近了華陽門,眼看再走幾步便能離開這裏,逃出這座宮殿,逃出這個皇城。
可是一切就是這麽巧……那晚是姚钰芝在宮中當值。
姚钰芝在值房中淺眠,睡得不踏實,夜半醒來覺得房中憋悶,便起身出去走了走,這一出去,就看到遠處一片火光。
他大驚失色,趕忙往着火的方向走去,為了方便抄了一條近路,那條路……剛好便是淑妃走的那條通往華陽門的路。
姚钰芝看到三個宮人迎面走來,下意識便走過去想要問問他們是哪裏走了水,眼下情形如何,可是走了兩步便覺得不對。
這三人是兩個內侍和一個宮女,這夜半三更的,他們怎麽會走在一起,而且不是往走水的方向去,反倒往宮門的方向走?
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宮女的臉上,一眼認出這竟是高宗的嫔妃,秦王的生母!
與此同時,走在淑妃身旁的兩個內侍也是猛然擡頭,眼中殺機頓現,身子前傾,疾走幾步便能捂住姚钰芝的嘴,扭斷他的脖子。
“住手。”
內侍沖出去的同時,淑妃開口道。
兩人身形一頓,雖有所猶豫,但還是沒再輕舉妄動,而是退回到了她身邊。
姚钰芝一口涼氣直入心肺,踉跄着退後兩步,擡手顫顫地指着她。
“你……你想逃走?”
淑妃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對身邊的人道:“你們先去拐角那裏等我,我與姚大人單獨說幾句話。”
“娘娘,不可!”
兩人異口同聲。
“沒事的,”淑妃溫聲道,“姚大人為人正直,不會對我一個女子動手的,何況那拐角離這也不算遠,真有什麽事你們再趕來不也一樣嗎?都聚在這讓人看到了,只怕一眼就要認出來。”
就像剛才一樣。
“殺了他,立刻逃出去,就不用擔心被人看到了。”
其中一人低聲道。
淑妃搖頭:“不可對姚大人無禮。姚大人是我大梁重臣,豈能說殺就殺了?再說他若平白無故地死在這,你們以為宜景宮的那場火還瞞得過去嗎?”
“可是……”
“去。”
淑妃打斷,不讓他們再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悶不吭聲地退到了拐角後,但一直在暗中盯着這邊,只要姚钰芝有什麽異動,他們立刻便會沖過來。
等他們走了,淑妃才又看向姚钰芝,輕聲問道:“姚大人可否放我離開?”
姚钰芝面色仍舊青白,嘴唇幾番翕動,才有些僵硬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淑妃似乎已經料到了他的回答,面色平靜,并未流露出什麽失望之色,但還是試圖說服他。
“大人跟随先帝數十年,對他的為人應該也是了解的,他絕不會下旨讓活人殉葬,不管是我,還是別人。”
“而且先帝駕崩那日,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直到你們進宮前才離開,他若真說讓我去陪他,無須旁人多言,我必定追随而去,但他真的未曾說過這樣的話。”
姚钰芝半晌無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自然是知道這不會是先帝的遺命的,可是……
“你是秦王生母,你若離開,秦王從此便再無轄制。他這些年本就擁兵自重,視朝廷于無物,若是連你也被他帶走了,那他今後豈不更加肆無忌憚?”
淑妃颔首:“我明白大人的擔憂,但大人你細想想,我兒去上川這些年,可曾做過半點于朝廷不利之事?你們說他擁兵自重,可也正是他屢次擊潰大金,讓金人不敢來犯不是嗎?”
“你們說他視朝廷于無物,也無非是因為想讓他交出兵權而他沒有交。”
“但上川本就是他的封地,那裏的兵馬也是他奉先帝之命一手組建的,便是先帝也未曾說過什麽,你們卻因為他兵權在握就忌憚他,覺得他居心叵測,這對他來說公平嗎?”
姚钰芝嘴唇緊抿,眉頭緊皺。
“既為藩王,就該安分守己才是,歷朝歷代藩王掌兵後作亂的事還少嗎?先帝就是太寵溺秦王,才縱的他無法無天,半句規勸都聽不進去。”
便是高宗在世時,姚钰芝也跟他說過一樣的話,他當着皇帝的面都敢說,當着淑妃的面自然也敢。
淑妃無奈搖了搖頭,輕笑道:“好,那撇開這些不說,只說我的生死。”
“姚大人,你明知陛下假傳先帝遺诏,也還是要幫他嗎?”
“我……我不是要幫他,我只是……”
姚钰芝不知如何解釋,在寒冷的冬夜裏口幹舌燥,仿佛後宮的那場火已經燒到了這裏似的。
淑妃的聲音卻還在繼續:“大人想讓我留在這裏無非是想牽制我兒,讓他不要跟朝廷作對。”
“可陛下如今卻是利用我主動引我兒前來,逼他與朝廷作對。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幫他嗎?”
“我不是要幫他!”
姚钰芝再次說道,語氣加重,卻越發覺得無力。
他何嘗不知道陛下此舉不妥,但……但他身為人臣,怎麽能眼睜睜看着淑妃從這裏離去?
淑妃輕嘆一聲,視線看向遠方。
宜景宮的方向越來越嘈雜,這嘈雜聲不像之前聚在一起,而是越來越分散,似乎整個皇宮都喧鬧起來。
她知道,這是有人察覺那場火不對,開始四散到各處尋找她了,想來再過不久,就會有人找到這邊來。
她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姚钰芝。
“大人,我可以向你保證,就算我離開京城,我兒也不會做出對朝廷不利的事,請大人放我離開可好?”
姚钰芝沉默半晌,最終仍舊搖頭。
“不行。”
縱然淑妃向他保證了又如何?秦王重兵在手,将來若是堅持要對朝廷出兵,淑妃一介女流難道還攔得住嗎?
何況女人都是向着自己的孩子的,她現在即便保證了,也不代表将來就不會反悔。
淑妃眼中最後一道光芒熄滅,點了點頭。
“是我為難大人了。”
姚钰芝垂眸不語,垂在身側的手捏緊了衣袖。
淑妃看了看拐角的方向,道:“我可以跟大人回去,但希望大人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跟我一起來的那兩個下人實在無辜,他們也不過是跟随我多年,盡忠職守罷了。”
“倘若旁人問起,大人就說我是自己走過來的,身旁并沒有旁人,可好?”
姚钰芝想了想,點頭答應:“好,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當剛才什麽都沒看見。”
遠處的嘈雜聲越來越近,有腳步聲向這邊漸漸靠攏。
藏在拐角後的內侍皺眉準備沖出來帶着淑妃趕快離開,就見他跟在姚钰芝身後向這個方向走來。
三十多歲的女人容貌端麗,擡頭對他們笑了笑,說了句:“別出來”,然後忽然便一頭向牆角撞去。
一朵血花在牆上炸裂,被遠處的火光映照着格外鮮豔,刺的人雙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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