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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遍了。

水玖月冷靜地指了指茅廁的方向。

12、重生2003

大姑父猙獰着一張紫臉,眉毛倒豎。

“你讓我吃——屎?”

水玖月詫異地打量他一番,覺得自己還是不了解這個人,這腦洞詭異得她都自嘆弗如。

“只是讓你借異味刺激下鼻子而已,你怎麽會想到那麽奇怪的事情?”

大姑父瞪着水玖月看,淡漠的眼神在某些時候等同于冷靜,大姑父信了水玖月的話,拔腳往茅廁奔去。

大姑母罵罵咧咧地跟上去,水存金想跟,又頓住步子,轉身大跨步來到水玖月身邊,啪一聲打在水玖月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紅腫的印子。

水玖月痛得擰住眉,卻一聲不吭。水聿哲被他母親抱在懷裏,掙脫不開,只嗚嗚嗚地哭。

一切竟與那一日的場景重合起來。

水存金氣得直喘粗氣。

“你老老實實說一遍,那糖葫蘆抹沒抹老鼠藥?”

水玖月眼見着大姑父已經沖進廁所,嘴角勾了勾。

“我什麽時候說過抹了?”

水存金愣了愣,仔細一想,水玖月還真沒說過這句話,他急道。

“那你說什麽消滅一窩老鼠?把我都說暈了!”

水玖月看了他一眼,淡淡哦了一聲。

“偷吃的老鼠把糖葫蘆拖回去吃,串子總歸是留在窩附近的,可不是帶着我們找到老鼠窩了?——找到了,爸清理掉一窩老鼠還不是小事一樁?”

水存金總算反應過來,一時氣血上湧,擡手就要往水玖月臉上扇,水玖月猛地擡高聲音,冷厲地道。

“你想好了再打!不是你每一次沖動都有人原諒你!”

她的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冷漠,水存金驀然覺得後背發寒,手舉得很高,卻怎麽也扇不下去。

水玖月就這麽沉默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水存金終于動了,他抖了抖手,梗着脖子質問道。

“那你讓你大姑大去茅坑幹什麽?”

水玖月輕輕啧了一聲,懶洋洋的,很欠揍。

“他不是想吐出來嗎?我教他怎麽吐出來啊——吃了我的東西,還想好好消化?就這麽算了?”

水玖月的态度實在是惡劣到極致,水存金終于有了足夠的理由下手。

水玖月一動不動,毫不避讓,全身卻都緊繃起來。

你這一巴掌要是真打下去……

啪的一聲,水玖月猝然瞪眼。

她眼睜睜看着父親抽了他自己一個耳光。

水存金下手很重,把他的頭都打偏了,水玖月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就見水存金回避她的視線,聲音沉悶。

“行,你胡說八道,是我這個老爸沒教好,我打自己一下,長個記性,以後好好教!”

說完,轉身大踏步去找大姑父、大姑母了。

水玖月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頹然地站在那裏,一時不知所措。

——她不該逼得這麽狠?

可、可那是大姑父、大姑母!

在水玖月的記憶裏,大伯父這個人,雖然可恨,但到底是個正常人,她可以容忍、可以虛與委蛇。

但大姑父和大姑母二人不行。

對他們,硬了,他們能就地撒潑耍賴,鬧得你雞犬不寧;軟了,他們能蹬鼻子上臉,把你家的東西當自個兒的,把你家的人當奴仆使喚。

水玖月本來對他們沒那麽厭惡與難以忍受,直到那次真正見識到他們的厲害之處。

水玖月記得很清楚,那是除夕之夜,別人家年夜飯團團圓圓,他們家冷鍋冷竈,水玖月的母親剛吃了退燒藥睡着,水存金在竈房煮茶葉蛋。

就在春晚剛剛開始的時候,水玖月的大姑父大姑母夾着寒風踏進她家家門,張嘴就要水存金還錢——因為叫人帶過去的本息少了幾毛。

幾毛錢,擱後來路上見着都沒人撿,可那會兒水存金把家裏翻個底朝天,愣是一個錢影子都找不着。

水存金拿着茶葉蛋抵,兩個人把茶葉蛋吃進肚子,說不行;水存金拿棉衣壓,兩個人收進懷裏又說不行。

最終在水存金逼急了問他們到底要怎麽樣的時候,他們才說必須給現錢,要不然敗來年財運。

水存金只好說現在出去借。

大姑父和大姑母二人很不滿,但也是眼睜睜看着水存金在家裏找不到半個子兒,只好勉為其難放他出去借錢,又使喚水玖月的母親起來伺候他們。

水玖月的母親正病着,怎麽伺候他們?再說家裏唯一保暖的棉衣還在大姑母懷裏。

水存金只好又折回來,解釋一番,希望兩個人體諒一下。

他們知道體諒兩個字怎麽寫?

大姑父大姑母不僅不體諒,反而怒斥水存金故意拖時間不還錢,敗他們財運,言語越來越難聽,水存金一面自覺理虧一面又覺得兩個人無理取鬧,終于一言不合動了手。

從推搡變成真正的打架,不過一瞬間,兩個男人拳打腳踢,滾作一團,水存金忽然就占了上風,把大姑父壓在地上,舉着拳頭正在猶豫,就被大姑母一板凳掄在頭上,當場腦袋就破了個洞,而大姑父,幾乎立刻翻身而上,将水存金往死裏揍。

那一個辭舊迎新的夜晚,就在混亂、鮮血中度過,而水玖月的母親,也是在那個晚上,高燒變成肺炎,後來……

自那以後,水玖月再也沒給過這兩人好臉色看。

但是又怎麽樣?直白地表露惡意的水玖月,什麽都沒得到,他們根本不在意她的态度,意思意思拍了一下水存金的肩膀,随口說一句“親戚間哪有隔夜仇”,照樣在她家橫行霸道,更是能三言兩語就挑撥水存金狠狠教訓水玖月。

水玖月花了三四年時間,才學會無視他們,又花了五六年時間,才學會應對他們,可如今,她的父親竟然不能接受這樣的應對方式?

水玖月抿了抿嘴,這件事同糾正水存金的暴脾氣完全不是一個性質,水玖月理智地想,即便是不孝,她也要堅持到底,不過,她倒是可以做得更隐晦一點。

水存金去的時候大姑父已經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水存金便不好再解釋什麽,只順着說問清楚了,塗在糖葫蘆上的不是老鼠藥,只是兩個小孩子鬧着玩兒,拿急支糖漿假裝老鼠藥,玩着玩着當真了,害姐夫白受了一場罪。

大姑父吐得頭重腳輕,鼻子前還一直萦繞着惡心的味道,肥大結實的身子虛軟下來,整個人歪靠在水存金身上,有氣無力道。

“這得虧遭罪的是我,要換了你,小身板經不住兩口吐就鬧沒了!”

水存金聽他這話別扭,下意識看了水玖月一眼,水玖月已恢複漠然的神情,覺察水存金的目光,只淡淡與他對視一番,沒有吭聲。

大姑母卻嗨了一聲,語氣十分自得。

“這是你心善,替存金遭趟罪——存金啊,不是姐胡說,這種情況你要給你姐夫塑個金身供起來的!”

水存金一時尴尬地頓住步子,大姑母沒注意還在往前走,拉着大姑父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水玖月半垂着眼,低聲道。

“這是老天在警示,不要胡說八道呢。”

大姑母手忙腳亂地扶大姑父起來,聞聲看向水玖月,滿臉漲紅。

“小月!你這話什麽意思?”

水玖月正要開口,水存金卻猛地幹咳起來,水玖月看了他一眼,見他持續給自己使眼色,頓了頓,選擇這一件事就不氣他們,轉而說道。

“剛吐過的人不能吃辛辣、不能吃不好消化的食物,否則傷胃。”

大姑父已被大姑母拉着站了起來,覺得鼻子有些痛,一抹,流血了,他頓時惱火地擡腿一蹬,熟練地一腳踹在大姑母心口上。

“你們水家一個個都是窩囊廢!扶個人都扶不好!”

大姑母挨了一腳倒在地上,卻立刻一骨碌爬起來,沒事人一樣一個勁兒“是是是”,又去踹水存金。

“還不去給你姐夫打洗臉水?這破了皮要破了相了喂!”

水存金哎了一聲,小跑着去竈房打水去了。

水玖月沉默地看着這一出戲,飛速在腦海裏構建對策。

一行人從水玖月面前消失,去了竈房。

水聿哲終于被他母親放開,乳燕投林一般撲到水玖月身上,雙手抱着水玖月挨打的胳膊,給她吹吹。

“姐!姐!爸壞!”

水玖月心裏一軟,面色柔和幾分。

“聿哲乖,姐姐不疼。”

不疼,畢竟這已變得有些陌生的習慣挨打,是她曾經渴求不來的。

想到這裏,水玖月終于決定,給父親更多的忍耐,更多的機會,因為她不想再失去他。

摸摸水聿哲的頭,水玖月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聿哲,姐帶你去摘蓮蓬吃好不好?”

反正家裏的東西早就被他們搜刮幹淨,今天買的東西水玖月又藏好了,她倒不如暫且回避,免得因為忍不住出手又激怒水存金。

水聿哲的母親一直在旁邊看着,聽見水玖月這句話才走過來,面帶幾分猶豫道。

“你們去玩兒吧,別跑太遠,餓了回家吃飯。”

水玖月嗯了一聲,慢慢撫弄水聿哲的軟發,心裏又溫柔幾分,多說兩句道。

“晚飯就不要給我們做了,我們回來吃炒面。”

水聿哲的母親連忙答應。

水玖月再度看了裏屋一眼,大姑父跟個老大爺似的,享受着水存金姐弟二人的服侍,臉上暴露的神态是洋洋得意。

水玖月收回目光,看向繼母,想了想還是道。

“剛吐過的人不能吃辛辣和不好消化的東西,您一會兒得空說一聲——不說也沒事兒,死不了。”

說完這句,水玖月果斷轉身,帶水聿哲離開了。

水聿哲眼巴巴回頭看了幾眼,又眼巴巴看水玖月,好半天才哼哼唧唧道。

“姐,糖葫蘆是不是給大姑大吃掉了?”

水玖月嗯了一聲。

水聿哲頓時義憤填膺,小拳頭拍得胸脯直響。

“我要快快長大,等他再來把他打出去!”

水玖月微微愣了愣,她從來不曾想過,水聿哲竟然有這樣的想法。他……他難道不是害怕大姑父一家人嗎?印象中他們來的時候,水聿哲就會變得怯怯的,躲在自己身後。

水玖月不解地問道。

“為什麽?”

水聿哲又抱着水玖月的胳膊呼呼,小臉皺成一團,滿是心疼。

“他們每次來爸都要打姐!每次來都不帶糖,還吃光咱們家的東西!”

水玖月又是一愣,忽然鼻子一酸。

連水聿哲都明白的道理,水存金,卻偏偏不明白。

13、重生2003

水玖月半蹲着,與水聿哲視線持平,認真道。

“好,姐姐等你長大,把他們趕出去,不過呢,你也要聽姐姐一句話。”

水聿哲瞪着一雙大眼睛,認真地看着她。

水玖月這才道。

“以後不管是誰來咱們家,都不許只顧着看糖,聽到沒有?”

水聿哲呆呆地哦了一聲,随後低着頭不吭聲。水玖月默默看着他,心裏有些無奈。

……水存金和他母親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怎麽偏偏水聿哲這麽計較別人帶什麽東西來呢?

就在水玖月反思,水聿哲這性子是不是随的自己時,水聿哲終于想明白似的擡頭,瞪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大聲道。

“我知道呀!嘎爹、姨娘他們來的時候帶酥糖、酥餅、柿子餅、大白兔奶糖,小姑大、小姥他們來的時候帶奶、蘋果、橘子、梨子,阿爺、阿嬸來的時候帶橙汁、汽水、豬肉、雞……姐你看,我不光看糖的!”

水玖月簡直驚呆了,四歲半的小孩子懂這些嗎?

水聿哲期盼地看着水玖月,水玖月下意識地摸他軟萌萌的頭發,嗯了一聲。

水聿哲便開心地蹦來蹦去,又嘀嘀咕咕道。

“姐,我是不是天底下最聰明、最懂事的弟弟啊?”

水玖月還有點懵,聞言只是遵循本能的嗯了一聲,等拉着水聿哲到了荷葉塘,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貌似她可愛害羞的弟弟方才自戀地誇了自己一下。

水玖月看了水聿哲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把要教育他的話吞了下去——看客人帶不帶東西什麽的,雖然有點別扭,但也不是一點都不能接受,畢竟小孩子在一塊兒玩也會互相說誰家什麽親戚來了,帶了什麽東西的吧。

這麽一想,水玖月終于坦然了。她拉着水聿哲來到一棵大桑樹下,讓水聿哲在這裏玩兒,自己則來到荷葉塘。

荷葉塘是一個小池塘,再過幾年會被承包成魚塘,蓮藕荷葉以及洗衣服的跳板都被清理的幹幹淨淨、絲毫不剩,如今卻滿是清新的荷香,四處可見鮮嫩嬌俏的蓮蓬和羞澀柔美的荷花。

水玖月瞬間被滌淨,一切不好的東西都随風而去,只剩下滿心歡喜。

她将鞋子脫了放在跳板上,又将褲腳卷起來,一切就緒,她才拉着跳板頭前鋼筋上綁着的繩子,把小劃盆拽到跳板旁,輕巧地跳進小劃盆,穩住平衡,水玖月伸出雙手,開始劃水。

小劃盆晃悠悠、慢吞吞地往荷葉塘中央蕩去。

這小劃盆是村裏子公用的,大人小孩都能坐,不過一般沒有人巴巴地來摘蓮蓬、摘荷花,不過是洗衣服洗菜的時候順便摘幾個玩兒。

所以跳板附近的蓮蓬、荷花都被摘光了。

水玖月樂得如此,她本就是為了打發時間,越往荷葉塘中央走,自然的味道越濃郁,她滿心喜愛,小心翼翼剝開帶刺的荷葉,慢慢往荷葉塘深處劃去。

一個大蓮蓬、兩個大蓮蓬……水玖月一口氣摘了十來個,才意猶未盡地往回劃,在回去的路上,摘了兩朵事先看好的荷花。

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二三十分鐘,太陽已快落山,留下橘黃色的餘光,溫暖地照耀着大地。

水玖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穿好鞋,放下褲腳,随後将蓮蓬荷花拿出來,又将小劃盆拴回去,正要喊水聿哲過來,卻聽見水聿哲回蕩整個荷葉塘的驚喜聲音。

“嗷!姐!快看快看!”

水玖月扭頭,就見水聿哲歡快地捧着什麽東西跑過來,他身後是灑滿陽光、溫和看着她笑的宗昊越。

水玖月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水聿哲已撲到跟前,她連忙伸手抱住,又好氣又好笑。

“跑什麽!也不怕一頭沖到河裏去!”

水聿哲嗷嗷嗷地叫,語無倫次地喊姐,嚷嚷着“十八個!”

水玖月抱住水聿哲離開跳板,坐在桑樹下面,這才有空看他手裏捧着什麽。

……一個低調奢華有內涵的車載紙巾盒,看上去還很新,裏面裝滿試圖越獄的知了。

水玖月眼角抽了抽,略覺無語。

就見水聿哲沖着宗昊越伸手,喊“還有呢還有呢”,水玖月眼睜睜看着宗昊越從休閑褲的口袋裏拿出一個迷你礦泉水瓶,瓶子裏十來只壁蜂也在試圖越獄。

水玖月終于賞了宗昊越一個眼神,略囧。

水聿哲已從宗昊越手中搶過瓶子,獻寶一樣拿給水玖月看。

“姐快看快看!我掏了好多蜜蜂!”

水玖月嗯了一聲,腦子裏忽然蹿過一個念頭——看水聿哲這麽興奮,平日裏肯定捉不到這麽多——所以真的是宗昊越幫忙的嗎?

水玖月覺得更囧了,她有些回避地指了指自己摘的蓮蓬堆。

“謝謝你照顧聿哲,我剛摘了些蓮蓬,聞起來味道很好,不介意你随便拿些吧。”

宗昊越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眼睛一亮,随後很是開心的點點頭,走了過去。

水玖月輕輕松了一口氣,看來他很喜歡吃蓮蓬,這樣分他蓮蓬的話,也算是還人情了吧?

然後水玖月就看見宗昊越拿了幾個蓮蓬、一朵荷花過來,水玖月感覺有點不妙,果不其然,宗昊越坐在她旁邊,将幾個蓮蓬剝成蓮子,用紙巾包着遞給水聿哲,自己将荷花舉到鼻子前嗅了嗅,沖她一笑。

“确實味道不錯,謝謝,我很喜歡,作為答謝,我幫你和聿哲剝蓮子吧。”

水玖月尴尬的不得了,若不是看見宗昊越微微發紅的耳朵尖,她簡直要呼一聲“見鬼”。

水聿哲已歡呼着抛棄玩具享受蓮子了,一邊自己吃,一邊喂水玖月吃,最後還非常大方的讓宗昊越加入進來。

吃着吃着,水玖月覺得有些不對,她下意識扭頭,就看見宗昊越眼睛發亮的盯着水聿哲——的手指,水玖月腦子裏嗡了一下,忽然想起,水聿哲的喂食順序。

自己——姐姐——宗昊越。

所以宗昊越……

水玖月窘迫地紅了臉,拉着水聿哲的手,口不擇言道。

“那個,天不早了,聿哲我們回家吧。”

說完又有些後悔。這個時間點大姑父他們應該還沒走,這一回去又得膈應半天。

可面對宗昊越……太難了!她倒寧願面對那兩個人了。

水聿哲卻十分不配合地直搖頭。

“不要不要不要!姐我們去街上玩吧!大哥哥說街上這會兒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說着話還怕水玖月不信似的,掄着兩只小胳膊,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

水玖月站起來,将水聿哲放在地上,摸摸他的頭,等他安靜下來,才抱歉地看向宗昊越。

“這邊出門并不方便,我今天白天去買過東西了,晚上實在沒必要再去一趟。”

宗昊越早就料到這種回答,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望,他抿着嘴微微垂着頭,緊盯着手裏的荷花看。

水聿哲卻抱着水玖月的胳膊直晃。

“姐!去吧去吧去吧!大哥哥有車!四個輪子的車!可漂亮了!車裏還有好多好多糖!”

水玖月一哽,很想把這個認糖不認人的弟弟藏起來——他這樣很容易被拐跑吧。

宗昊越已得到荷花和水聿哲的雙重鼓勵,撐着這口氣,他擡眼看向水玖月。

“我開車來的,給你帶了些書,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強迫、不要極端……

“錄音設備齊全了,你想不想……試試?”

不要強迫、不要極端……

宗昊越手下用力,荷花瓣抖了抖,落下一片,宗昊越神色一黯。

水玖月只覺得心髒被什麽刺了一下,有點痛。

她挪開視線,不敢再看宗昊越,覺得剛才竟然生出“去吻他一下”想法的自己,簡直就是瘋了。

水聿哲看了眼宗昊越,又看了眼他手裏少了一瓣的花,又看了眼水玖月,忽然松開水玖月的手,啪嗒啪嗒地跑到跳板那裏,撿起另外一朵荷花跑了過來,遞給宗昊越,眼巴巴看着他。

“你喜歡荷花?荷葉塘裏還有好多,你要都給你!一朵荷花換一顆糖,可以嗎?”

宗昊越愣了愣,目光複雜地看了眼水玖月,水玖月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頭皮發麻。

就見宗昊越接過水聿哲送的花,又輕輕彎腰,撿起落下的花瓣,垂着頭聲音有些悶悶的。

“嗯,那我帶你去拿糖吧。”

水玖月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她拉着水聿哲的手,不讓他跟着走。

“聿哲,姐摘的蓮蓬你都不要了嗎?”

水聿哲眼睛一亮,又刷一下看向宗昊越。

“大哥哥,還有蓮蓬,一個蓮蓬十顆糖——你喜歡吃蓮蓬的吧?”

水玖月簡直懵了,宗昊越看了水玖月一眼,又點點頭。

“嗯,可以。”

水聿哲連忙跑過去,蹲在地上撿蓮蓬,回來時手裏攥了一把蓮蓬梗,蓮蓬堆在一起像是一束捧花。

宗昊越正要接,就見水聿哲忽然不好意思似的,縮回手。

“十顆糖有點多,嘿嘿嘿,我幫你剝出來。”

水聿哲很自然地坐在地上,将車載紙巾盒裏的知了倒出來,開始剝蓮子。

水玖月看着水聿哲極其順手地把剝好的蓮子放進紙巾盒裏,簡直要瘋了。

雖然對于水聿哲而言還能吃,對于水玖月而言……還包着一層皮兒,應該能吃,但是對于宗昊越而言,肯定不能吃了好嗎?

她趕緊蹲下去,将水聿哲和他的紙巾盒分開,把已經放進去的幾個蓮子拿出來倒掉,重新把知了丢進去。

“聿哲,你這喜新厭舊的習慣真要改改了。”

下午才見他扔掉寶貝大獸神,這回又見他扔掉剛剛還喜歡的不得了的知了,這刺激實在是太大了,水玖月有點為水聿哲的未來擔心。

宗昊越忍了又忍,終于沒忍住,來了一句。

“寧願不要都不想給我嗎?”

水玖月愣了一下,随後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頓時無奈地看他一眼。

“這裝過知了的盒子裝蓮子,你真的要吃?”

宗昊越聲音悶悶的。

“不吃,難道只要只值一顆糖的荷花嗎?”

水玖月恍然明白他為什麽方才那樣看她。

水玖月整張臉化為大大的囧字。

14、重生2003

水玖月只好憋着笑道。

“你若真喜歡吃,都給你,我再去摘。”

宗昊越已經為方才脫口而出的話紅了耳根,此刻見水玖月想笑卻強忍着的模樣,又是尴尬又是喜歡,強撐着霸氣道。

“想笑就笑,在我面前還有什麽放不開的麽。”

水玖月聞言微微一僵,她怔了怔,才假裝若無其事地蹲身替水聿哲整理衣服,又拉着水聿哲去跳板上洗手,一切就緒,水玖月親自拿着捧花似的一堆蓮蓬,沖宗昊越道。

“我給你送車上去吧,車停哪兒了?”

宗昊越盯着她手裏的蓮蓬捧花看了半天,深深看她一眼,目光深邃地似乎能把人吸進去似的。

水玖月莫名寒了寒。宗昊越的思維她一直跟不上,也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麽。

卻聽宗昊越道。

“距離這裏不遠,你先等我洗下手。”

說完宗昊越禮貌地颔首,轉身往跳板走,水玖月忙喊住他。

“那個,你沒帶濕巾嗎?”

宗昊越疑惑地回頭看了她一眼,笑道。

“放在車上了。”

然後就邁着長腿走到跳板上,委委屈屈地蹲在那裏撈水洗手。

水玖月無語地看了半天,将方才沒說完的“直接拿濕巾擦就好”的話吞了回去。

水玖月覺得自己把宗昊越想得太矯情了。這一念頭出來,另一個念頭緊跟着鑽進水玖月腦海——還有多少關于宗昊越的想法,是水玖月自以為是強加給他的呢?

宗昊越洗完手站起身子,下意識地伸手往口袋裏拿紙巾,忽然想起水聿哲是直接在衣服上擦幹淨水漬的,宗昊越苦惱地看了眼自己的休閑服,想着哪裏下手比較好,最終咬咬牙,伸手撫在膝蓋上,讓褲子把手上的殘水吸幹淨。

在做這些的時候,宗昊越的眼神還偷偷溜去水玖月那裏好幾回。

怎麽都不看他呢?看一眼啊,看一眼啊……

水玖月似乎聽到他的心聲,終于看了他一眼,宗昊越連忙假裝自然地把手在褲子上撫了撫。

水玖月嘴角抽了抽,看宗昊越的姿勢像是在擦手,難道他的紙巾也用完了?還是別看了,估計他要尴尬死了。

水玖月趕緊收回目光,看水聿哲數蓮蓬。

宗昊越懊惱地停了手,覺得自己剛才傻透了。

難道水淼淼說的不對嗎?明明聽起來很有道理。

可玖月的反應怎麽不對呢?

宗昊越胡思亂想地走回來,沖着水玖月一點頭。

“走吧。”

水玖月嗯了一聲,一手拿着蓮蓬捧花,一手拉着水聿哲的胳膊,水聿哲則捧着裝着知了的車載紙巾盒,又把裝着壁蜂的迷你礦泉水瓶塞進宗昊越的手裏,一行三人萬分和諧地走在路上。

宗昊越的車停在路邊的一個土房子旁,水玖月估計他是看到水聿哲在掏壁蜂才停在這裏的。

水玖月打量了一番他的卡宴,覺得蓮蓬這種東西似乎不大适合放在車座上,想了想,她開口道。

“你把後備箱打開,我放後備箱裏吧。”

宗昊越打開後備箱,裏面盛放着一大捧鮮豔欲滴的紅玫瑰,與正要進後備箱的蓮蓬捧花互相對望,面面相觑。

水玖月沉默地看了眼占了大半個空間的花束,淡定地伸手,将蓮蓬放在角落,擡頭準備合上後備箱。

宗昊越一直眨也不眨地觀察水玖月的反應,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有些失望。

不是說就算不喜歡花,見到一大束也會很開心、很驚訝嗎?怎麽他的玖月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也一點都不驚訝?

宗昊越捏了捏拳頭,張口準備将花送給她。

卻被水聿哲的驚叫聲打斷。

“花!好多花!”

說話間水聿哲人已探了半個身子進去,快手的捏了捏一片花瓣。

水玖月根本反應不過來水聿哲要幹什麽,一時間愣住,就見水聿哲哧溜一下從後備箱裏滑出來,三兩步蹿到宗昊越面前,整個人撲在宗昊越身上,眨着一雙大眼睛看他。

“這麽多花!嗷!真花!你怎麽會有這麽多花?”

宗昊越眼神從往他這裏走的水玖月身上一掃而過,靈光一現,微微傾身沖着水聿哲笑道。

“嗯,你喜歡嗎?”

水聿哲連連點頭,宗昊越又蠱惑道。

“如果你姐姐也喜歡,我就送給你們。”

水玖月已來到水聿哲身邊,聽他這麽說,腳步一頓,她看了眼宗昊越。

正好與宗昊越看她的眼神對上。

水玖月平靜地移開視線,伸手将水聿哲從宗昊越的腰上扒下來。

水聿哲順其自然地轉身摟上水玖月的腰,晃來晃去地求道。

“姐!你喜歡這花的吧?喜歡的吧?”

水玖月搖搖頭,宗昊越更失望了。

水聿哲也很失望,仰着頭眼巴巴地看着她。

“為什麽不喜歡啊?姐你喜歡吧,喜歡了這花就送給我們了!”

水玖月輕輕笑了一聲,蹲下身子揉水聿哲的頭發。

“誰說喜歡就能要了——再說,你要這花做什麽?”

水聿哲被水玖月第一個問題問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宗昊越,可水玖月第二個問題來得太快,宗昊越來不及開口,水聿哲已急匆匆地回答第二個問題了。

“蜜蜂蜜蜂啊!我今天掏了十八個蜜蜂,還沒給他們找花呢!”

水玖月這才想起正在宗昊越休閑褲裏揣着的壁蜂們,囧了。

宗昊越被打擊到了,他看了眼水玖月,見她似乎真的對這花束沒興趣,只好掏出壁蜂瓶,還給水聿哲。

“嗯,花給你玩兒吧。”

水聿哲傻乎乎地瞪着宗昊越看,接過他遞過來的壁蜂瓶,整張臉都寫滿了陶醉。

“真給我啊?”

宗昊越嗯了一身,微微彎腰将花束拿出來,遞給水聿哲。

花束很大,水聿哲抱了個滿懷,只露出一張被花瓣映襯地越發紅乎乎的臉。

水玖月從水聿哲手中拿過花,笑着搖搖頭。

“玫瑰花的花蕊很小,蜜蜂不喜歡的,唔,聿哲你要了沒用的。”

宗昊越又被打擊到了,他比水聿哲還沮喪,表情看上去可憐極了。

“蜜蜂也不喜歡嗎?”

水玖月眼神閃了閃,別過視線,依舊将花還給他,輕輕嗯了一聲。

水聿哲急得不得了,抓耳撓腮地看着花束,宗昊越接過花,看了半天,失落地提議道。

“試試吧……也許喜歡呢?”

水玖月無語地看着他,水聿哲已狂點頭,揭開迷你礦泉水瓶瓶口封着的葉子,把壁蜂全倒在玫瑰花裏。

壁蜂在瓶子裏撞了半天,大多數半死不活,焉了吧唧地倒在哪裏睡在哪裏,少部分還留有一口氣,嗡嗡嗡強撐着晃悠悠飛走了。

水聿哲長長啊了一聲。

“真不喜歡啊!”

水玖月下意識看向宗昊越,總覺得他的表情比水聿哲還要可愛。

水玖月覺得自己瘋了,她再度回避,輕輕咳了一聲。

“不早了,我們回去了。”

水聿哲哦了一聲,抱着空了的礦泉水瓶,心情很不好。

宗昊越還處于“連玖月弟弟捉的蜂都不喜歡他送的花”的打擊中,聞聲呆呆地看了她一眼。

水玖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花,忍着沒說話,可餘光瞥見水聿哲丢下的車載紙巾盒,又無奈地扶額道。

“這花也不能要了,還是給我吧——”

宗昊越眼睛噌一下亮了,整個人氣質也随着一變,正要開口,水玖月接下來的話便傳進他的耳朵。

“還有車載紙巾盒,唔,以後我還你個新的。”

水玖月說着話,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就這麽點小東西,也不知道要攢多久的錢才能還上。

宗昊越卻很高興,遞花給她。

“好啊。”

水玖月愣了下,接過花,不明白宗昊越又在高興什麽。

宗昊越繼續高興地看着她,水玖月便拉着水聿哲往家走,走到拐角處,她下意識地瞄了宗昊越一眼,就見宗昊越像只看到骨頭的小狗似的,刷一下搖起——手。

水玖月囧,拉着水聿哲的手擡了起來,兩個人一起沖着宗昊越揮了揮。

水玖月轉過彎就看不見了,宗昊越從後備箱拿過蓮蓬,剝蓮子吃。

太好了,玖月說要送他禮物!

那邊水玖月拐過彎,覺得宗昊越應該看不着了,便把玫瑰花束整個兒倒過來,将裏面的壁蜂全倒在草叢裏,又拉着水聿哲回到荷葉塘,折了個荷葉,把玫瑰花瓣全扯下來放到荷葉裏。

水聿哲很快被吸引注意力,加入扯花瓣的大業。

兩個人坐在一起拆花,玫瑰花淡淡的香味始終萦繞在鼻尖,水玖月忍不住笑了笑。

水聿哲也跟着嘿嘿嘿笑起來,看起來有點傻,又有點……賤。

水玖月紅了紅臉,輕輕問了一句。

“聿哲,你笑什麽?”

水聿哲繼續嘿嘿嘿。

“姐,大哥哥是不是喜歡你啊!”

水玖月一噎,原來剛才覺得他笑得賤不是錯覺,她面色複雜的看了水聿哲一眼,覺得她純潔的弟弟被宗昊越帶壞了。

水聿哲繼續嘿嘿嘿。

“那我以後是不是有好多糖吃了?”

水玖月幽幽嘆了一口氣,很想問她弟弟一句,自己值幾顆糖。

忽然水聿哲啊了一聲,水玖月回神,就見水聿哲哭喪着臉。

“姐,剛忘記拿糖了,一朵荷花一顆糖,一個蓮蓬十顆糖,都沒給我啊!”

水玖月終于沒忍住,噗一聲笑了。

15、重生2003

水玖月将花瓣全部拆下,裹在荷葉裏包好了,拉着水聿哲回家。

遙遙地便看見水存金蹲在大門口抽煙,水玖月便确定,大姑父和大姑母都走了,她松了一口氣。

離着水存金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時,水玖月喊了一聲爸,水存金從發愣中回過神,看了他們一眼。

“野哪兒去了,喊半天不回來!”

水玖月低低解釋了一下,只說摘了些蓮蓬吃,又捉了幾只知了玩兒忘了時間。

水存金站起身子,将煙蒂扔在地上踩了踩,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

“玖月啊,就你今天買的那兩套衣服……”

水聿哲的母親沖了出來,眼睛還有些紅。

“水存金你還要怎麽着!還要月月照着買一套賠給他們不是?”

水存金臉一僵,嗨了一聲。

“怎麽說話呢?我就是随便問問。”

水聿哲的母親呸了一聲。

“随便問問?你随随便便,別人可當了真!——月月哲哲進屋,別搭理他!”

水玖月隐約猜測,大姑父大姑母沒找到“送給”他們的東西,肯定鬧了一場。

水玖月沒吭聲,聽着水聿哲母親的話,跟着她往堂屋裏走。

進了屋子,水玖月四處一打量,腳步微頓。

竟然動過手?

水聿哲母親低低的聲音傳了過來。

“餓了吧?炒面還有會子,你們先夾點菜吃。”

水聿哲嗷嗷叫着撲了過去,從他母親手裏接過筷子,就着竈臺小圓桌上的菜吃了一個遍。

水聿哲的母親又給水玖月拿了一雙筷子,水玖月看了眼桌子上的杯盤狼藉,實在不想吃,她搖搖頭沒接,只道不餓。

水聿哲的母親笑了下,頗為神秘地道。

“不是讓你吃這個,快把筷子拿着。”

水玖月只好拿了筷子。

水聿哲的母親笑眯眯地轉身,揭開茶罐蓋子,從茶罐裏取出一個小瓷盆,端到水玖月面前。

水玖月一看,裏面是兩塊炸豆腐,兩塊炸豆腐幹,還有四塊炸年糕。

水玖月驀然紅了眼眶,水聿哲的母親卻已鑽進竈膛後面生火。

“先墊墊肚子,炒面一會兒就好,炒面裏面加倆荷包蛋吧?”

水玖月嗯了一聲,伸出筷子去夾炸豆腐,慢慢放進嘴裏。

沒什麽味道,但依然覺得很好吃,她又夾了一塊豆腐幹,一塊年糕,一一吃完,水玖月放下筷子。

水聿哲也一一吃過一遍了,見水玖月将筷子放下,有點着急,催促道。

“還有塊年糕!還有塊年糕!”

水玖月笑着摸摸他的頭發。

“你吃吧。”

水玖月轉身從後門離開,将藏在柴火堆裏的塑料袋扒拉出來,她拎着完好無損的衣服鞋子回到竈臺,輕輕放在圓桌上。

水聿哲的母親一開始沒看見,等倒好油過來拿炒面時,才看見,她一驚,詫異地看向水玖月。

“月月,這些東西你從哪裏找到的?”

水玖月正拿着一個籃子收拾玫瑰花瓣,聞言只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找的,我藏柴火堆裏了。”

水聿哲的母親一下子伸手捂住嘴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水聿哲正在吃菜,見他母親哭了,微微愣了愣,鑽到他母親懷裏也嚎哭起來。

水玖月看着兩個人,想了想,還是起身,微微摟了一下繼母的肩膀。

“都會好起來的。”

在大門外聽見哭聲的水存金覺得渾身不自在極了,他撓了撓後腦勺,喊了一聲“我去幹活了”,轉身躲地裏去了。

水聿哲的母親趕緊抹了把眼淚。

“鍋裏油燒壞了。”

忙取過炒面丢鍋裏炒,炒到六分熟,扔了兩把小青菜進去。

水玖月拍着水聿哲的背,見狀補充到。

“放點辣椒醬。”

水聿哲的母親啊了一聲,趕緊撈了一勺自制的紅辣椒醬進鍋,奇怪地問了一句。

“你能吃辣?”

水玖月不能吃辣,她只是忽然想吃辣。

面炒好了,水玖月同水聿哲就坐竈房小凳子上吃,水聿哲的母親坐在寬板凳上,有些想下地幹活,又不想看見水存金,一時猶豫起來。

水玖月看了她一眼,夾了一根青菜吃。

“我買了衣服,就不扯布做了,那兩匹布媽給聿哲做兩身新的吧。”

水聿哲的母親回神,拒絕道。

“哲哲還小,光屁股跑都沒事兒,哪需要什麽新衣服啊,倒是你,這回考得好,給你爸長臉,多上幾套新是應該的。哦對了,我聽你大姑大說,初中不好上,還要請老師吃飯給老師送禮,要不然不給你排好座位,還會找你麻煩。”

水玖月哭笑不得。

“別聽他胡說,幾個堂姊妹表姊妹讀書不都好好的,哪這麽多事兒。”

水聿哲的母親還有些猶豫。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請老師吃吃飯吧。”

說完又想起什麽似的,看了水玖月好幾眼。水玖月被她欲言又止地眼神看得無奈,好笑又好氣地放下筷子。

“媽,您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水聿哲的母親垂下眼睛,好半天才道。

“我今兒才知道,小婷和小薇報的補習班,是提前通了路子,跟老師面前混眼熟,我原跟你爸以為,就是鬧着玩兒呢。月月,你別怪爸媽……”

水玖月頓了半晌,才想起她說的是什麽事情。

記憶裏是有這麽一出,文婷婷和肖薇報了初中老師假期辦的預習班,拉水玖月也一起去,水玖月興沖沖去跟水存金說,結果被沒錢的水存金兇回來了……

她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麽反應了,不過推測起來無非就是難過、生氣吧,畢竟不懂事的孩子天生就有種自我中心感,似乎別人有的自己就該有,得不到從不想為什麽,只埋怨父母。

水玖月唔了一聲,搖搖頭說了句沒事,繼續低頭吃面。

但水聿哲的母親有些坐立不安,在那裏輕聲道。

“等開了學,把幾個老師認清楚,請他們來家吃個飯——唉,也不知道小婷她們來找你,是不是老師的意思,別得罪他們了……”

水玖月無奈道。

“您想多了,真沒事兒。”

水聿哲的母親見她有點煩,終于不再多說,水玖月見她一副“我懂我對不起你”的樣子,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她們報補習班也沒我學得好,老師們都喜歡學習好的,肯定不會讨厭我的。”

水聿哲的母親噗嗤一聲笑了。

“怎麽說話呢——對啦,你那個助學金下來,留着自己存起來,別給你爸。”

水玖月嗯了一聲,将炒面吃完,收拾掉碗筷,拿着一個小盆将新衣服泡了,又拿了一個盆,将買的牛仔褲用鹽水泡好,喊水聿哲的母親給水聿哲做一套新衣服。

“給聿哲做一套,給我做一套,這樣總可以了吧?”

水聿哲的母親見水玖月态度很堅定,只好答應。

水聿哲的母親拎着東西去裏屋,水玖月将洗淨的玫瑰花瓣撈回籃子裏瀝水。

水聿哲看着覺得好玩兒,連聲問她在做什麽。

水玖月笑着揉揉他的頭發。

“給你做糖吃啊。”

水聿哲瞪大眼,看起來呆極了。

“這個還能做成糖嗎?做出來什麽樣子?一片片的,咬起來甜甜的、軟軟的?還是甜甜的、脆脆的?”

水聿哲苦惱地想着玫瑰花瓣做的糖是什麽樣子,水玖月卻是心中一動。

別的零嘴兒沒錢買給水聿哲吃,現成能做的卻有不少,最簡單的,當然就是炸薯片。

水玖月立刻起身,去樓梯間找家裏的存糧,果然那裏有一堆土豆,水玖月眯着眼笑了。

油炸食品不能多吃,明天或者後天,給聿哲炸些薯片嘗嘗吧。

回到竈房,水聿哲還盯着玫瑰花瓣看,見水玖月回來,忙撲過來,眼巴巴地看着她。

“姐,這些花要放多久才能變成糖啊?”

水玖月愣了愣,無奈地笑了。

“不是,現在是在瀝水,等會兒要放白糖一起碾,才能做成糖。”

水聿哲松口氣似的,拍了拍胸口。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要等蜜蜂來呢!”

水玖月忍不住笑了。

“人小鬼大。”

水玖月不可能同水聿哲一樣盯着玫瑰花瓣看它們晾幹,她陪了水聿哲一會兒,讓他乖乖聽話,就去洗衣服了。

新買的衣服不用大洗,水玖月簡單搓了搓,又清了兩回,就算是洗幹淨了,她用衣架把它們晾在通風口,看着迎風招展的吊帶衫,覺得自己心裏安定了。

水聿哲啪嗒啪嗒跑過來,摟着水玖月的胳膊晃,直喊晾幹了。

水玖月詫異,怎麽會這麽快?跟着水聿哲回屋,一看,一大半的玫瑰花瓣都幹了。

水聿哲自豪地拍着胸脯。

“我拿毛巾把它們都擦幹淨了!”

水玖月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家裏的毛巾,掙紮了一會兒,還是揉揉水聿哲的腦袋,誇了一句聰明。

而後水玖月就很淡定地把家裏的石臼、石杵洗幹淨,開始做玫瑰花糖。

水玖月把家裏的白砂糖全倒進玫瑰花瓣中間,用石杵一點一點的碾壓搗爛,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鐘,才将玫瑰花瓣同白砂糖融為一體。

水聿哲一直眼巴巴地盯着,等看到糖和玫瑰花瓣融成晶體狀時,忍不住驚呼漂亮。

水玖月笑了笑,将石臼裏的玫瑰花糖全部舀出來,用個湯盆裝着,拿蓋子封了口,放冷水裏冰着。

水聿哲期待地看着她,水玖月想了想,揭開蓋子給水聿哲舀了一小勺,水聿哲嗷嗚一口吃完,直喊香甜。

水玖月被他喊的也饞起來,舀了一點自己一嘗,玫瑰花本身自帶的清甜之香彌漫口腔,味道果然不錯,她眯了眼,開始考慮做別的花糖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家裏的電話響了,水玖月感覺水聿哲的母親去接電話就沒管,沒想到沒兩三句話的功夫繼母就喊她。

“月月,你朋友電話。”

水玖月能想到的只有水淼淼,還是張牙舞爪的形象,水玖月噗嗤一聲笑了,起身洗手,去裏屋接電話。

果然是水淼淼的聲音。

“月月,猜猜我是誰~”

16、重生2003

水玖月聽到水淼淼的聲音,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她的模樣,心情更好,低低笑着喊了一聲淼淼。

水淼淼嗷嗷嗷地狼叫,直說水玖月的聲音好好聽好好聽,說得水玖月眯着眼笑,問她是不是好聽到耳朵懷孕了。

水淼淼詭異地沉默了一下,随後嘿嘿嘿笑起來。

“月月,你這個比喻好呀,是怎麽想到的啊?”

水玖月頓了片刻,不知道怎麽回答。她難道要說這是網絡流行語嗎?

不過顯然水淼淼也不用她的回答,而是繼續嘿嘿嘿,嘿的水玖月毛骨悚然。

就聽到話筒那邊的人竊笑着道。

“是不是因為做過什麽羞答答的事情啊~”

水玖月驟然想到宗昊越,她下意識地捏緊話筒看了繼母一眼。

繼母彎着腰半趴在縫紉機上,腳下咯吱作響,看上去完全沒有注意水玖月在說什麽。

水玖月微微側過半個身子,壓低聲音。

“你以為我做過什麽?”

水淼淼一點沒覺察水玖月語氣裏的異樣,嘻嘻嘻嘻道。

“玫瑰花下美人身軟,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水玖月沉默了。她心情混亂,沒想到水淼淼竟然和宗昊越認識,這讓她有種所有人都可能受宗昊越控制的驚悚感。

結果水淼淼說道。

“唉,月月,你老實說,你今天來我的閱文坊是不是因為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水玖月這才想起,她今天能看到水淼淼純粹是巧合——如果她不是剛好看到宗昊越從銀行裏推門而出,她不會為了避開他直接騎過主幹道,也就不會因為不想進烈士墓的地界而四處尋找打發時間的地方——自然地,就不會遇到水淼淼。

水玖月又想起自己騎過安泰橋,恍惚覺得忘了什麽東西,笑了笑,原來是忘了宗昊越。

水淼淼聽見水玖月的笑聲,幽怨地嘆了一口長氣。

“真讓我猜對了呀?”

水玖月正要說不是男朋友,注意到繼母停下來的縫紉機,頓了頓,只笑着道。

“淼淼,很高興認識你。”

水淼淼嘆氣的聲音更幽怨了。

“哄我也沒用,不過呢,如果你老實交代今天和你的男朋友都幹了什麽,我興許心情一好就原諒你了哦~”

水玖月想了想,同水淼淼說了下自己回家摘菜、摘蓮蓬以及做玫瑰花糖的事情,說得水淼淼又是饞,又是不可思議。

“水玖月,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那麽一個活人、異性、大帥哥送給你的那麽一大束玫瑰花,你竟然、你竟然做成了玫瑰花糖!”

水玖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本來不覺得什麽,但被水淼淼這麽個聲音這麽個調子這麽個話一說,水玖月生出了幾分心虛。

就聽見水淼淼道。

“我還以為你會分我一半,我們一人做一瓶玫瑰花美容液呢,月月,你太讓我失望了!”

水玖月的尴尬化成大大的囧字,她頓了頓,不再去猜水淼淼和宗昊越的關系,由衷道。

“淼淼,你真的不厚道。”

難怪會寫出三大坑,一坑就坑數百萬人。

水淼淼哈了一聲,水玖月甚至聽到她拍桌子的聲音。

“這就叫不厚道?你還沒聽我說別的呢!”

水淼淼一邊說還一邊嘿嘿嘿哈哈哈,笑得喘不過氣。

“我教他怎麽哄你,就說讓他送你喜歡的東西,比如花啊、書啊,陪你做喜歡的事情,比如逛街啊、找美食啊,讨好你的家人,比如陪你弟弟玩兒啊、幫你爸爸幹活啊、替你媽媽擇菜啊……你知道麽月月,他跟你一樣可愛!竟然一本正經全記下來,到後來我都不好意思了,良心發現推薦他幾本市面上買不着的好書,結果你猜怎麽着?”

水玖月生出不好的預感,水淼淼的大笑聲從話筒那邊呼嘯着鑽進水玖月的耳朵。

“哈哈哈!我賣給他四套繡像本房中術!他竟然要我精包裝!哎喲喂我肚子疼……哈哈哈!”

水玖月覺得如果水淼淼站在她面前,哪怕她左臉寫着“大神”,右臉寫着“真相”,水玖月也會忍不住動手揍她。

水淼淼,實在是太欠揍了!

水淼淼毫無所知地哈哈哈,還大着膽子問水玖月。

“他是不是把書送給你了?哎你看了沒有?其實這幾套都畫的不錯,你喜歡就留着,不喜歡就原價賣給我——一套好幾千呢!”

水玖月噎了一下,莫名又有些心軟。水淼淼……也許和宗昊越沒有關系?

兩個人嘀嘀咕咕又聊了大半天,大多數是水淼淼說話,水玖月聽,就這樣差不多聊了一個小時,水聿哲來拉了水玖月好幾回手,水玖月才告別要挂電話。

水淼淼十分舍不得。

“這就要挂電話了呀?你這麽早就要睡覺了嗎?”

水玖月嗯了一聲。

“你也早點睡吧。”

電話挂斷,水聿哲委委屈屈地撲在水玖月身上,摟住她的腰來回晃。水聿哲的母親也沒想到水玖月這個電話會打這麽長時間,有些猶豫地看了她好幾眼,最後停了動作問水玖月。

“哪個淼淼啊?怎麽沒聽你說過吶?”

水玖月正陪水聿哲翻花繩,手指輕輕巧巧地挑翻兩下,水聿哲手裏的小山就成了她手中的田地,水聿哲又立刻撲上來,勾挑幾番,将田地收回去,變成面條。

聽到繼母問話的時候,水玖月剛好翻到蜘蛛網,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今天認識的。

繼母驚詫地啊了一聲。

“今天才認識的啊?那個小姑娘很活潑吧?”

水玖月嗯了一聲,想到用活潑已經不足以形容水淼淼了,輕聲補充道。

“是很活潑。”

繼母頓了動作,起身來到水玖月身邊,看兩個人翻花繩,忽然道。

“月月,你倒是應該跟活潑的孩子一起玩兒,凡事都憋在心裏不好,以後胸口疼的。”

水玖月看了繼母一眼,答應一句好。

水聿哲興致很高,兩個人翻了半個小時的花繩,水聿哲說想吃玫瑰花糖,水玖月看着挂鐘已經指向八點多,覺得要睡覺了,想了想,點頭道。

“可以再吃一小口,不過吃完要刷牙。”

水聿哲糾結許久,終于答應,他滿臉舍不得的一點一點舔着吃,生生吃了二十多分鐘,才把水玖月用筷子挑出來的一口糖吃完。水玖月哭笑不得,帶着他刷牙洗臉,又給他把澡洗了。

睡覺的時候,傍晚洗的衣服已經幹了,水玖月換上吊帶衫,睡在水聿哲旁邊,背景音是縫紉機咯吱咯吱的聲音。

半夜,水玖月被私語聲吵醒,朦胧間聽見什麽兔子,她挪了挪身子,蹭了下水聿哲繼續睡,然後開始做夢,夢見宗昊越變成了嫦娥,自己成了嫦娥抱在懷裏的兔子。

水玖月第二天醒神的時候,無語良久,很郁悶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一扭頭,水存金正讨好地看着她,招招手。

“醒了啊,看爸給你捉了什麽好玩兒的。”

水玖月低頭,看到瑟縮在自己鞋子上的小白兔,旁邊還有幾顆啃得亂七八糟的馬齒苋。

水玖月愣了下,下意識問道。

“哪來的?”

水存金得意地笑。

“昨兒幹活的時候蹿地裏來了,幸好我手快,一把揪住了倆!”

水玖月又低頭,正疑惑另外一只兔子去哪兒了,還是水存金說錯了,就見水存金撓了撓頭發,特別不好意思似的道。

“那只大兔子,不好玩兒的,我讓你媽殺了,回頭你跟聿哲騎車,送點到你大姑大、阿爺家裏去,大伯家就不送了,我中午叫他們過來吃。”

水玖月瞬間起了一肚子氣,冷冷地看了她爸一眼,閉上眼直接往床上倒,眼不見心不煩。

水存金嗨嗨兩聲,解釋道。

“真不好玩,是只大灰兔子,你不信兔子皮我還留着,給你看看?”

水玖月懶得搭理他,捂着耳朵繼續睡,隐約聽見水存金道。

“我都沒說你昨天把衣服鞋子藏起來的事兒,你還橫上了咋地?”

水玖月霍然起身,冷淡地看着水存金,水存金被她冷漠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煩躁地吼了兩句。

“得得得,你們都是大爺,都不送,我自己送去得了吧!”

說完轉身出去了,還順手點了一支煙。

水玖月也煩,她真想不明白,水存金到底圖什麽?他把兄弟姐妹當寶,他的兄弟姐妹都把他當傻子。

水玖月煩躁地用手遮眼,天馬行空地想怎麽才能把這些事情了了。

她想起了小姑母。

小姑母是水存金最小的妹妹,水玖月很小就覺得她是個聰明人,早早看出親人的本質,不到十四歲就開始出門打工四處跑,最後嫁到鄰市,一年到頭就回幾次娘家。

在這個姑娘都盡量找離娘家近的時代,她一個人咬定要遠嫁的行為讓別人都覺得她傻不懂事,水玖月卻知道,她一直過得心滿意足。

想到這裏,水玖月一頓,她意識到自己這樣想的原因。

她想要搬家,水玖月搖搖頭笑了,覺得目前想着搬家的事情有點遠,且有些治标不治本。

莫名地,又一個念頭閃過,如果水存金不在家……

水聿哲忽然驚呼一聲兔子,打斷水玖月的胡思亂想,水玖月回神,就見水聿哲已經醒了,正抱着軟萌萌的小兔子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水玖月頓時覺得一切煩惱都消失地無影無蹤,她看着水聿哲,溫柔地問道。

“喜歡嗎?”

17、重生2003

水聿哲喜歡的不得了,可勁兒點頭,把小兔子抱在懷裏左看右看,東摸西摸,嘀嘀咕咕地念叨“小兔子”念叨個不停。

水玖月看了覺得既可愛又可笑,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挂鐘響了幾聲,水玖月沒當回事,誰料竟有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涼席上金光點點,水玖月愣了愣,一看時間竟然八點了。

她連忙喊水聿哲起床,水聿哲正一本正經跟小兔子說話,沒聽見。

水玖月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頭。

“都不覺得餓嗎?不早了,起來吃過飯再陪兔子。”

水聿哲嗷一聲蹦了起來。

“哎呀我的兔子!”

說着話抱着小兔子赤着腳就往外跑,水玖月追上去的時候人已經跑進竈房翻箱倒櫃。

水玖月無奈極了,拽住他的胳膊嘆氣。

“聿哲,你幹嘛呢?”

水聿哲扁着嘴簡直要哭了。

“沒有紅蘿蔔沒有紅蘿蔔!我的小兔子要餓死了!”

水玖月愣了半秒鐘,哭笑不得,指着地上的馬齒苋道。

“兔子吃這個。”

水聿哲蹲在地上打量一番馬齒苋,擔憂不已地道。

“雖然也是紅的,但是那麽細,得吃多少才能吃得飽啊,兔兔好可憐,沒有紅蘿蔔吃只能吃草。”

水玖月沒反應過來,就見水聿哲盤着腿坐在地上,把小兔子放在腿窩裏,撸了馬齒苋葉子,把紅通通的馬齒苋莖往小兔子嘴巴裏捅。

水玖月愣了愣,終于明白水聿哲先前的話,頓時哭笑不得,她一手拎着兔子耳朵,一手拉水聿哲起來。

“別坐地上。”

水聿哲哦了一聲起來,水玖月又把兔子塞進他懷裏,撿地上的馬齒苋去洗。

“小兔子吃很多種食物,不是一定要吃紅顏色的東西,不過呢,一定要洗幹淨晾幹——小兔子腸胃不好,不能吃髒兮兮的東西,也不能吃帶水的東西,否則會鬧肚子,知道了嗎?”

水聿哲眨巴着大眼睛,用崇拜期待的目光看着水玖月,直點頭。

水玖月洗了四五顆馬齒苋,覺得暫時夠小兔子吃了,拎着馬齒苋去外面曬。

大門外面的牆上斜靠着兩根竹子,竹子上未削葉柄,一米半的位置上搭着根竹竿,竹竿上挂滿衣服。

水玖月瞅着兩根竹子上葉柄很幹淨,沒挂小衣服小內褲,便直接将馬齒苋挂在葉柄上——這樣比放窗戶上曬的幹淨且快。

“好了,現在咱們先吃飯,吃完飯你就可以喂小兔子啦。”

水聿哲直點頭,抱着兔子就走,水玖月連忙拉住他,好說歹說,才讓水聿哲放棄一直抱着兔子的想法。

水聿哲悶悶不樂地将兔子放好,急急忙忙地刷牙洗臉喝粥,又啪嗒啪嗒跑去看馬齒苋,果然都幹了,水聿哲拎着一顆馬齒苋就去找兔子,馬齒苋往兔子面前一放,兔子就抱着啃得歡快。

水聿哲咯咯咯地直笑,水玖月看着心裏柔成一片,她陪着水聿哲坐了會兒,起身将晾曬掉多餘水分的馬齒苋收進籃子裏,又繼續坐水聿哲旁邊陪着。

屋外傳來小姑娘們特有的柔美聲音。

“小月,你爸爸捉了只兔子?”

說話間,兩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推開水玖月家的房門走了進來。

水玖月怔怔地看了會兒,才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小婷,小薇。”

文婷婷和肖薇笑嘻嘻地牽着手進來,見到兔子,兩個人都是眼睛一亮,手拉手圍過來,半彎着腰湊到小兔子旁邊。

肖薇驚呼了一聲“好小的兔子”,伸手要去摸,水聿哲猛地一下把小兔子藏在背後,瞪着眼睛看她,不讓她摸。

文婷婷卻嘿喲一聲,繞到另一邊,一下子從水聿哲背後搶過小兔子,拎着兔子耳朵把兔子放到眼睛前。

“好白好軟,看這紅眼睛三瓣嘴!哇……”

水聿哲沒反應過來,傻傻地扭過腰看自己身後,确認身後的兔子沒有了,懵了懵,随後嗷一聲哭着撲了過去。

文婷婷哈哈笑了起來,将小兔子往肖薇的方向一抛,随後沖着水聿哲翻白眼吐舌頭。

另一邊卻傳來撲通一聲,肖薇倒在地上,紅着眼睛瞪水玖月,怒道。

“水玖月你幹嘛!”

水玖月險而又險地接到兔子,心情極度惡劣,她将吓得瑟瑟發抖的小兔子放到水聿哲懷裏,冷眼看着兩個不速之客。

肖薇被水玖月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她愣了一下,随後自己爬起來,又覺得自己這樣短了氣勢,複擡高聲音怒道。

“水玖月你有病吧!”

水玖月沉默地看着她,捏着拳頭數自己的呼吸。文婷婷剛剛反應過來,跑到肖薇旁邊,兩個人一起瞪水玖月。

“水玖月你發什麽神經!把小薇撞傷了怎麽辦?”

水玖月将視線挪到文婷婷身上,嘴角微微動了動。

“她根本接不到兔子。”

文婷婷啊了一下,随後猛地瞪圓了眼睛。

“就因為這個?你就為了個兔子去撞小薇?”

水玖月默不作聲。

肖薇屁股着地,這會兒疼得厲害,反應過來文婷婷和水玖月的話簡直氣死。

“水玖月!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文婷婷摟着肖薇的胳膊,應和她的話。

“水玖月!我也不跟你好了!”

水玖月愣住了。

文婷婷見水玖月愣住,擡了擡下巴,高傲地道。

“你要是把小兔子拿過來給我們玩兒,我們就原諒你,要不然,以後都不跟你玩兒!”

肖薇拉了拉文婷婷的胳膊,搖頭說不行。

“我疼死了,玩一會兒不行,除非送給我,要不然我不跟她好!”

水玖月無語地看着兩個人演相聲似的說話,幹脆不管她們了。

水玖月轉過身子看水聿哲,水聿哲正低頭小聲地哄兔子,兔子還在發抖,水聿哲擔心的不得了,又心疼又生氣,見水玖月回頭看他,連忙往後躲,哭唧唧地道。

“姐,不要把小兔子給她們,她們是壞人!”

水玖月聽到“壞人”這個詞囧了囧,水聿哲以為水玖月要搶兔子,哭得更厲害了,水玖月連忙答應,不會給她們。

文婷婷氣哼哼罵了一聲“好哭鬼”,肖薇更氣了,高聲說了兩遍“我真不跟你好了”,搞得水玖月都煩了,幹脆請她們走人。

這下算是把文婷婷和肖薇惹毛了,兩個人開始輪流罵水玖月,水玖月毫不客氣地反罵回去,來來回回吵了十來趟,兩個小姑娘實在沒話罵了,怒瞪水玖月,瞪得眼睛都紅了,最終肖薇憋了一句話出來。

“Youarepig!”

水玖月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Youbitch”,随後覺察對方說了什麽、自己又說了什麽的水玖月,沉默片刻,捂住了臉。

肖薇和文婷婷終于走了,臨走前又罵了水玖月一句“dog”,學了一句“碧池”,水玖月愧疚于帶壞了小孩子,假裝沒聽見,見她們走了,便将門反鎖起來。

水聿哲縮在床腳哄兔子,見水玖月回來,擡起一張哭腫眼睛的臉,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看得水玖月心裏一陣難受,忍不住過去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怎麽了?”

水聿哲嘴巴一扁,眼淚又流了下來,水玖月心疼地摟住他。

“好了好了,不哭了。”

水聿哲縮在水玖月懷裏哼唧,好半天慢慢止了哭,說出憋在心裏的話。

“姐,你不要跟她們好。”

水玖月摸着他的後腦勺安撫他,聽到他的話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問他為什麽。

水聿哲在水玖月懷裏拱了拱,又哭開了,好半天才終于哭唧唧道出真相。

“她們把喵喵打死了,她們壞!”

水玖月一下子愣住了。

喵喵……是他們之前養的一只貓,很普通的貍貓,但是水玖月很喜歡。

一是因為喵喵很乖,二是因為養貍貓的時候正在播放《少年包青天》,裏面有個劇情是貍貓換太子,水玖月覺得了不起,天天抱着貍貓顯擺,差點把“喵喵”這個名字改成“太子”。

這算是水玖月很中二的一件事,所以她有些印象,但也只剩下一點點印象罷了,如今仔細想想,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時間的事情。

水玖月慢慢揉着水聿哲的頭發,想了想,還是道。

“嗯,姐以後不跟她們玩兒了——兔子餓了嗎?”

水聿哲從水玖月懷裏鑽出來,擡眼看她的臉,似乎在判斷她說話的真假,見她神色認真,便點點頭,摸着懷裏的兔子。

“餓了,我聽見它肚肚叫了。”

水玖月勉強一笑,起身給水聿哲拿了一顆馬齒苋。水聿哲接過乖乖喂兔子,水玖月看着他慢慢想着自己的心事。

水玖月知道肖薇和文婷婷一直不喜歡水聿哲——十一二歲的姑娘們在一起玩,大多不願意帶着四五歲還老哭鼻子的小孩子。

水玖月也知道水聿哲不喜歡肖薇和文婷婷,因為她們搶了他的“好姐姐”,讓他的“好姐姐”不喜歡他、不陪他玩兒。

她一直以為,僅僅是這樣的原因,卻沒想到還有別的。

打死喵喵麽?水玖月不想去确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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