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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話的真假,但她知道自己心裏信了。
她們有作案的能力,水玖月曾經親眼看見她們肢解知了、烤弄貓,也有作案動機,因為可憐的妒忌和扭曲的得意。
水玖月曾經跟她們是很好的朋友,後來莫名其妙地淡了關系,她不懂為什麽,只得努力讨好,奮鬥了大半年,後來發現實在是好不了,成天在她們背後打轉顯得很蠢,慢慢也就放棄了。
時隔境遷,多年以後偶然聯系,在對方似是而非的歉意中,得知了可笑的真相——水玖月“成績好”,是讨人厭的“別人家的孩子”。
水玖月起身,湊到水聿哲身邊一起喂兔子。
她再也不會為了不相幹的人委屈聿哲了。
小兔子在水聿哲不懈努力地喂哄下,終于不再瑟瑟發抖,水聿哲開心地咯咯笑。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水玖月起身看了看,原來是水聿哲的母親回來了。
18、重生2003
水聿哲的母親推開大門,沒想到水玖月就站在房門口看着她,吓了一跳,她将身後的麻袋拎進家門,同時問水玖月。
“月月,哲哲吃粥了嗎?”
水玖月嗯了一聲,水聿哲已抱着兔子出來,一邊嚷嚷着回答“吃了吃了”,一邊充滿期待地看着他的母親。
“媽媽媽你帶紅蘿蔔回來了嗎?”
水聿哲的母親笑了笑。
“就知道你念叨這個!”
從麻袋裏拿出幾塊胡蘿蔔段,水玖月覺得很奇怪,感覺這幾段胡蘿蔔湊不來一根。
不過水聿哲沒注意,他歡呼着接過所有的胡蘿蔔段,發現抓不完,連忙拉水玖月一起。
水玖月幫着拿,仔細看了看,猛然有個想法,她擡眼看向水聿哲母親的背影,猜測這胡蘿蔔是菜市場別人不要她撿回來的。
水玖月沒吭聲,帶着水聿哲一起去河邊把胡蘿蔔洗了,撿了一段小的讓水聿哲喂兔子。
兔子大概是剛才吃馬齒苋吃飽了,一點都不餓,嗅了嗅咬了兩口就不吃了。
水聿哲驚嘆地啊了一聲,疑惑地啃了一口胡蘿蔔,嚼了嚼,說味道不錯啊怎麽他的兔子不吃。
水玖月看着他手中的胡蘿蔔,沉默半晌,安慰自己反正洗幹淨的……吃就吃了吧,又逗水聿哲。
“看來這是只有主見的兔子,偏偏不喜歡胡蘿蔔。”
水聿哲覺得姐姐的話有道理,抱着兔子可勁兒親,說太好了,咱們家別的都有就是沒有紅蘿蔔,兔子這麽乖,他要多挖點馬齒苋回來給兔子吃。
兩個人在跳板上嬉鬧,水聿哲的母親一邊夾着一個木盆,一邊抓着個籠子走了過來。
水玖月帶水聿哲上岸,給繼母挪地兒,水聿哲的母親将籠子放在岸邊,端着木盆踩到跳板中央,蹲下身子,水玖月這才看見,木盆裏是半只剝了皮的兔子。
水聿哲開始不知道是什麽,好奇地看了兩眼,等看出來是半只大兔子,頓時吓了一跳,捂着小兔子的眼睛喊水玖月回去。
水玖月想了想,将胡蘿蔔收起來,送水聿哲回家,讓他乖乖在家裏陪兔子,自己則收拾了一盆沒洗的碗筷,重新來到河邊。
水聿哲的母親埋着頭打理兔子,水玖月端着盆在她旁邊蹲下,水聿哲的母親先是看了眼盆,愣了下,擡眼看向端盆的人,這才确認真的是水玖月,連忙笑道。
“你放着吧,一會兒我來洗。”
水玖月沒吭聲,默默把盆裏浸滿水,簡單搓了兩把絲瓜絡,開始洗碗。
碗裏沒多少油水,只有沒吃幹淨的粥幹巴巴地扒在碗壁上,不大好洗,水玖月費了一番力氣才洗幹淨一個碗。
水聿哲的母親低着頭繼續打理兔子,水玖月忽然開口。
“媽,咱們家欠了多少債?”
繼母手中的剪子咔擦一聲錯了刃,她連忙伸手将剪刀兩邊分開,揚聲啊了一下,問水玖月剛才說什麽。
水玖月重複了一遍。
“咱們家裏,現在欠了多少錢沒還?”
繼母臉上微微發紅,将眼神從水玖月身上收回,愣愣地看着手裏的兔子肉,打理的動作慢了幾分,聲音也小了許多。
“小孩子家家的,好好讀書,管這個做啥子。”
水玖月将洗好的碗放在跳板上,接着去洗下一個。
“一萬五?還是一萬六?”
這回繼母真吓到了,差點把手中的剪刀滑水裏,她瞪着一雙同水聿哲一般無二的眼睛,詫異地看着水玖月。
“你咋知道的?”
水玖月抿了嘴看繼母,嘆了一口氣。
“您就說具體多少吧?”
繼母眼神飄忽,還想讓水玖月不問了,可水玖月的眼神如影随形,一直那麽淡淡地跟着她,最後她還是不好意思地說了出來。
“還差一萬六千一百六十塊八毛七。”
水玖月愣了下,忽然意識到,繼母比她想象中的更在意欠錢一事——記得這麽清楚,只怕做夢都想着還掉這筆錢吧?
她抿了唇,早上閃現在腦海裏的想法又浮了上來,只是想到水聿哲,想到其他類似孩子的事情,她一時又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繼母卻已後悔方才的話,連忙補了一句。
“月月你別想太多,這錢聽起來很多,但是人嘛,一輩子很長,慢慢還總會還完,你別急哈。”
水玖月勉強笑笑,搖了搖頭。
繼母見水玖月上了心,更着急了。
“都怪我,好端端跟你說這個——月月,你是不是擔心開學沒學費啊?你別擔心,媽不說別的,就你讀書這個事兒,肯定供得起的,你能讀到哪兒就給你讀到哪兒,啊?”
水玖月驀然紅了眼眶,她別過頭,低聲道。
“不是擔心這個,我就是,就是覺得爸跟您不大适合種地……爸麽,百無一用是書生,手不提肩不能抗,勉強種個地也種不好。您呢,是慣做針線細致活兒的,非要您跟着種地,白糟蹋了……再說老生姜又很會扣錢,你們在家裏忙活一年,到年底卻留不下什麽。”
繼母愣愣地看着水玖月,完全沒想到她會說這些話。
水玖月看了她一眼,繼續道。
“爸耳根子軟、性子軟、脾氣卻爆,您也是知道的,家裏那些個親戚,一個比一個煩,偏偏他把那些人當個寶,我想着,不如幹脆讓他出去闖一闖,一來學個手藝,二來磨磨脾氣,三來長長見識別老做睜眼瞎。”
“我知道你們剛結婚那會兒想過這個,就是考慮到我,怕把我丢在老家胡思亂想跟你們越發生分,後來又有了聿哲,更不好出門。但這事情不能拖,拖得越久越不好辦,真要種一輩子地……如今我也大了,住外公姨娘家都行,你們要是放心就把聿哲留下來跟着我,不放心就帶着聿哲一起走。”
水玖月說完,碗也洗好了,她端着洗碗盆起身上岸,臨走時瞥了眼擱地上的雞籠,又淡淡地問道。
“哪來的雞籠啊?”
這是常見的雞籠,四四方方的木質栅欄,一面居中的位置有一塊可活動的木板門。不過這雞籠有些破舊,木頭都有些腐朽了。
繼母心裏正亂着,被水玖月這麽一問更亂了,磕磕絆絆地謅了一個謊。
“就,就我去買八角、尖辣椒的時候,有家賣雞的不做生意了,吵吵着不要這個雞籠子了,我就,就便宜買下來了——正好給你們當兔子籠子。”
水玖月笑了笑,轉身走了。
繼母看着她的背影,總覺得她瞧出來那是撿回來的破爛,臉上更紅了,可想到家裏欠的錢、想到水存金那性子,又不得不能省則省……
水玖月回到家,水存金已經回來了,他陪坐在水聿哲的旁邊,又逗兔子又逗水聿哲,把水聿哲哄得咯咯笑。
水玖月心裏劃過一絲愧疚,她知道她沒資格支走水存金,可她實在忍不下去了。水玖月安慰自己,水存金不是一個好的一家之主、不是一個好的榜樣……
這麽念叨幾遍,水玖月終于狠下心,她恢複淡然模樣,喊了一聲爸,将洗碗盆端進竈房,又舀了井水将碗清幹淨,放進碗櫥。
水聿哲抱着兔子走了進來,呵呵呵地傻笑,水玖月看了他一眼,将筷子收進筷籠裏,問他笑什麽。
水聿哲轉了個圈,當當當當地給自己配了個音。
“姐,你看你看。”
水玖月繞着他看了一圈,看到他鼓鼓的帽子裏有糖,水玖月驚了一下。
“哪來的糖?”
水聿哲嘻嘻嘻地笑。
“大哥哥送來的!我數過了,兩朵荷花、八個蓮蓬,八十二顆糖!”
水玖月哭笑不得,宗昊越真是……都不知道說他什麽好了。想了想,水玖月又有些奇怪,他就這麽直接來了,水存金就沒說什麽嗎?
正想着,水聿哲給了她答案,只見他沖着水玖月招手,一副有秘密要告訴她的模樣,水玖月連忙彎腰湊過去,就聽見水聿哲憋着得意道。
“姐,我告訴你一個大秘密!大哥哥以後就是咱們鄰居啦!”
水玖月心裏咯噔一下,水聿哲已歡呼道。
“大哥哥把咱們家對面的地買下來了!要在咱家對面蓋房子呢!”
水玖月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水聿哲手舞足蹈、高興不已。
“大哥哥見我抱着兔子,說他也有只白兔子,可以跟我們家這只作伴,他還說以後還會有個小朋友,跟我一樣大,到時候找我一起玩兒,還說回頭請我給他當導游!在村子裏轉轉!”
水聿哲說着話,眼睛裏閃閃發光,水玖月從未見過他這般興奮,一時間都不忍心打斷。
又聽他道。
“姐,你知道導游是什麽嗎?我跟你說哦,導游可了不起了……”
水玖月聽着水聿哲說話,看着水聿哲樂呵,感受着水聿哲的開心快樂,忽然想見宗昊越,想跟他說一句謝謝。
水玖月咬住唇,克制這一想法,可她心中忍不住慌亂,她覺得,這個給水聿哲帶來快樂,給她帶來……安全感的宗昊越,離記憶中那個只會給她帶來麻煩、讓她覺得讨厭的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她竟然産生一種喜歡的錯覺。
但是她不敢,她怕喜歡了,現在的一切就破碎了。
19、重生2003
中午的時候,水存金讓水玖月去喊大伯一家來吃飯,水玖月想了想,把家裏的啤酒雪碧瓶收拾好,用籃子拎着去了大伯家。
大伯家沒開火,就等着人來喊,水玖月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把籃子裏的瓶子一一拿出來數清楚,換了兩瓶啤酒,随後才順口似的喊大伯去吃飯。
大伯的臉色瞬間就有些不大好看,他擺擺手。
“你回去吧,跟你爸說我就在家吃,不過去了。”
水玖月要是真這麽回去,就是水存金本人過來三請四邀了,她笑道。
“您開玩笑呢,早就說好的,大媽也沒做飯,您不去我家吃能吃什麽呢?”
這話簡直就是撕了大伯的臉,他沉着臉,憋着氣道。
“早上粥煮多了,不吃壞了。”
水玖月找了個凳子坐下。
“大伯家裏不是養了雞嗎?您趕緊倒給雞吃,我坐這兒等您一起過去。”
來來回回兩三趟,水玖月的大伯是等着水存金來喊,又不能把話說的太滿,最後說不過水玖月,只好跟着走了,不過大媽還是老樣子不出門,只等大伯打包回去再吃。
水玖月把人喊到家,就将啤酒放在桌子上,水存金眼睛一亮,水玖月立刻開口斷了他的念想。
“爸,我瞅着剛好要去大伯家,就把酒瓶子帶過去兌了,喏,兩瓶啤酒。”
水存金哦了一下,有些失望地撓了撓頭發,水玖月心底冷笑,要是讓大伯直接空手來你只怕還沒這種落差。
她不再管他們,鑽進竈房給繼母打下手。
繼母大概還在想之前水玖月的話,心不在焉下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水玖月過來幫忙剛好,兩個人有默契的一個切洗一個翻炒,很快三四盤素菜就燒好了,水玖月一一端到桌子上,瞥一眼早放上去的兔子肉,抿了唇。
一碟子竟然下去一半了。
水玖月騰開手,去喊水聿哲吃飯,水聿哲躲在裏屋抱着兔子哄,哼哼唧唧地不出去,言明自己絕對不吃“小兔子的媽”。
水玖月淩亂了會兒,最終放棄強人所難——畢竟她自己也不吃兔子肉,非要難為水聿哲也太過分了。
午飯就這麽過去,吃完大伯将事先準備好給大媽吃的飯盒拎回家,水玖月幫忙收拾桌子。
水存金一瓶啤酒下去,雖然沒醉但話多了起來,跟前跟後的教育水玖月,前前後後把水玖月的不孝念叨個遍。
水玖月一直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把他的話當回事。該孝順的她心裏清楚,根本不用水存金這種好賴不分的人教。
可沒想到水存金說着說着,一直不吭聲的繼母冒出一句話。
“中午的兔子肉,月月和哲哲都沒吃,我也沒吃。”
水存金啊了一聲,問她什麽意思。
繼母聲音悶悶的,有些不大高興。
“我說我們都沒吃,你不會自己想嗎?”
水存金喝了酒之後反應慢了幾分,他嘀嘀咕咕念叨半天,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奧,你說都被我跟大哥吃了啊!”
繼母狠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掃地。
水存金悶頭坐在那裏,半晌忽然站起來,朗聲道。
“這大夏天的,不吃白放壞了,就應該吃光喝光,身體健康!”
繼母被氣笑了,正好掃到他腳邊,便拿掃帚掃了下他的腿。
“擡起來,掃地呢。”
水存金把腳擡起來,繼母掃完地,正要走,水存金卻啪一聲打在繼母屁股上。
繼母火燒火燎地蹦開了,一張臉紅得滴血,拿着掃帚指着水存金,你你你半天,說不出話來。
水玖月剛好看到這一幕,立刻閉了眼,同時心裏忍不住道,真是瞎了瞎了瞎了……
水聿哲抱着兔子站在水玖月身後,看見這一幕一下子瞪大眼,嗷一聲蹿了出去。
“爸你為什麽打媽媽屁股!”
在場的幾個人都愣住了,繼母臉更紅,手裏都哆嗦起來,水玖月則循環念叨“聾了聾了聾了”……她一把摟住水聿哲,不讓他再童言無忌。
誰料就在這時候,水存金卻喝道。
“打屁股?不聽話還要打你媽腦袋咧!”
說話間人腦袋左右亂晃,四處看像是在找什麽東西,最終目光停在水聿哲母親手裏的掃帚上,三兩步走過去,一把奪了掃帚。
水聿哲母親的手被掃帚尖兒劃了一道血痕,水玖月擰眉,正要上前,水存金卻拿掃帚指着水聿哲母親。
“半只兔子,什麽好東西,你就這麽唧唧歪歪的!”
水聿哲母親氣得胸膛起伏不定,水玖月一時也有些懵,不懂水存金忽然發什麽瘋。
就在這時候,水玖月的大伯送飯盒過來,繼母不願意當着外人面鬧,忍着氣轉身進了裏屋。
水玖月拉着水聿哲跟進去,想了想,推水聿哲去床那邊哄他母親,自己則站在房門後面,聽外面在說什麽。
大伯的聲音穩穩的,聽起來很寬厚。
“咱們兄弟倆,我還不知道你嗎?一個外姓的女人,還能挑撥我們不成。”
水玖月恍惚覺得自己聽明白了什麽,只是覺得難以理解。
水存金咬牙切齒地罵了兩句,又往地上呸了一口。
“不是大哥你說,我都沒往那上頭想!平時裝乖的跟什麽似的,背地裏耍這些古怪——小月肯定也是她挑唆的,我說小月一個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咋對你們這樣,還曉得使壞藏東西咧!”
水玖月終于明白,繼母是替她背了鍋,一時之間她有些後悔,明知道大伯跟大姑父他們是一種人,還沒忍住想撒撒氣,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被這小人背後算計了。
水玖月想推門出去,手扶在門把手上,又頓住了。
水玖月扭頭看向繼母,這才一會兒功夫,她已經哭得眼睛都腫了,想必也聽見水存金的話了。水聿哲在旁邊,傻傻地抱着兔子陪他母親一起哭,卻根本不懂他母親哭什麽。
水玖月一瞬間想了很多,最終她沒有推開門,而是伸手把門反鎖住了。
不破不立,先破後立,水玖月心裏想道,水存金你以後要是怪,就怪自己吧。
大伯又在跟水存金說什麽,水玖月沒在聽,鎖好門後她又去鎖了前後窗戶,随後就老老實實坐在繼母旁邊看着她哭。
不一會兒,水存金就開始猛力拍門,把門拍得砰砰作響,水玖月捂着水聿哲耳朵,繼母難以置信地看着門。
水存金在屋外鬧了半天,沒人理他,大伯又在那裏挑撥,三兩句話就讓水存金火氣更勝,他舉着凳子砰砰砰幾聲把房門上的玻璃全砸了。
水玖月家的房門居中位置是六格花玻璃,玻璃一碎灑落一地,反鎖的門等同于虛設——果不其然,水存金從格子裏伸手進來,摳了兩下,把鎖打開了。
水玖月胸口湧現戾氣,她三兩步跑過去,砰的一聲把剛開了個縫的房門又拍了回去,她腦子裏一團亂,簡直難以想象這個人是她的父親。
門鎖已經打開,水玖月能有幾分力氣,不一會兒門就被水存金又推開了。
水玖月從門縫裏看清水存金的臉,充滿怒氣、青筋直跳的臉,水玖月又看見了水存金大哥、她大伯的臉,溫厚敦實,眼中卻挂着戲谑的笑。
水玖月惡狠狠瞪他一眼,也顧不上風度,凄厲地喊了一聲爸,随後嚎叫道。
“你已經讓我沒了一個媽,難道現在又要讓我沒一個媽嗎?”
水存金愣住了,大伯眼中也劃過一絲震撼,水玖月幹幹脆脆趁着機會将話說清楚。
“我兩個媽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裏一清二楚,別腦子進水随便什麽人瞎逼逼你就信!你跟你兄弟姐妹好你自己好,沒人攔着你,你收拾東西帶着欠你兄弟姐妹的高利貸滾走我們娘仨絕對不會說半個不字!”
又扭頭怒瞪看好戲的大伯。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就沒見過沒臉沒皮吃了拿了還挑撥人夫妻感情的親大哥!你人好你有種把欠條撕了說兄弟情深,背後挑撥是什麽大丈夫!”
水存金被水玖月一席話氣得面紅耳赤,簡直下一秒就要爆炸,但他竟然忍住了,還怕他大哥誤會,急匆匆憋出一句“親兄弟明算賬”來。
水玖月被他氣樂了。
門外開始出現幾個勸和的鄰居,水玖月不必擔心水存金再上來打人,冷靜了幾分,開始哭。
“大伯,我爸昨兒捉了只兔子,今天一大早就給大姑大、阿爺送去半只,中午催着我媽燒了剩下的半只請你過來吃,你哪裏吃得不開心你說,好端端挑撥我爸打我媽是什麽意思?”
水玖月的大伯完全沒想到水玖月當着鄰裏的面這麽說,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水玖月知道他不可能直說自己請他來怠慢了他所以報複——這事兒說出來他也是沒理——咄咄逼人地問他。
“大伯你說啊!我媽到底哪裏對不住你,你為什麽挑撥我爸打她?”
水存金往前站了一步解釋沒有,卻被幾個男子漢拉住,勸他別沖動。
水存金扒拉着抱他腰的、拽他胳膊的,直搖頭說不打人,可誰信他?
水存金那邊不替大伯解釋,水玖月這邊又咄咄逼人,衆人火辣辣的眼神全放在大伯身上,大伯終于被逼無奈,說水玖月誤會了,他是來勸架的,他也不知道水存金為什麽忽然打人。
水玖月立刻哭得更厲害了。
“大伯你別勸了,你每次勸架我家裏都要倒一次黴。上一回勸大姑大和我爸,結果把兩個人的頭都勸破了。”
水玖月這話一出來,在場人的眼神都變了,大伯整個人就懵了,完全不知道怎麽說,水玖月又繼續道。
“大伯你行行好,趕緊回去吧,你一回去我爸就好了!”
水玖月的大伯簡直要吐血了,他現在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水玖月還在那裏求他走,一雙眼睛都哭腫了。
終于有人看不下去,跟着勸了一句,一個人這麽說兩個人這麽說,等于定了水玖月大伯的罪,大伯氣悶不已地走了,水玖月目送他離開,扭頭看向水存金。
20、重生2003
水存金被人攔了半天也冷靜下來,這會兒經水玖月這麽一看,表情讪讪的,帶着幾分讨饒。
水玖月胸口一堵,就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她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轉身去竈房洗臉。
水聿哲同他母親走了出來,水存金立刻沖着兩個人讨饒,水聿哲母親嘴巴動了動,最終勉強開口,謝謝鄰居,讓他們把水存金放開。
水玖月洗完臉出來,人都已經散了,水聿哲母親在掃碎玻璃,水存金蹲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可憐。
水玖月扯起嘴角笑了笑,可憐?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水聿哲母親看見水玖月,猶豫下,道。
“月月,你帶哲哲去給兔子找些吃的吧?”
水玖月愣了下,與繼母對視一眼,從女人慣來柔順的眼神中看出一抹堅定,她輕輕嗯了一聲,笑道。
“好啊,我們去地裏挖馬齒苋,再去割些狗尾巴草。”
水聿哲撲棱棱地跑到水玖月身邊,一下子摟住她的胳膊,水玖月連忙拎住兔子耳朵,讓水聿哲站好抱好。
水聿哲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大眼睛在他母親和父親身上轉來轉去。
水玖月輕輕嘆了一口氣,水聿哲那麽聰明,想必知道他母親有意支開他們。
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拿了一個空長籃,帶了一把鐮刀,拉着抱着兔子的水聿哲出去了。
正是太陽最辣的時候,水玖月不可能真的帶着水聿哲去地裏割草,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荷葉塘坐會兒。
依舊讓水聿哲坐在桑樹下面,水玖月去塘裏摘蓮蓬。
結果回來的時候依舊看到了宗昊越。
水玖月在小劃盆裏懵了會兒,猛然心慌一瞬,她還來不及想自己慌什麽,就聽得啪叽一聲,盆翻了。
水玖月在水裏待了十幾秒鐘,雖然很想就這麽潛水裏裝死,但到底怕吓到水聿哲,最終只得硬着頭皮上去。
剛趴上跳板,就看見一雙白球鞋,水玖月尴尬地往旁邊讓了讓,宗昊越卻彎腰伸手,一把将水玖月從水裏拎了上來。
水玖月囧了囧,宗昊越的力氣也太大了吧,下一刻,就被力氣大的吓人的人擁在懷裏,更真實地感受了一回“見鬼的力氣”。
宗昊越将人緊摟在懷,兩個人胸膛緊貼一處,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宗昊越将人摟得更緊,看他的架勢簡直恨不得将人揉進骨頭裏。
水玖月臉通紅,一是憋的二是急的,她拼命掙紮,嘴裏喊着“宗昊越”,試圖讓宗昊越理智點。
宗昊越根本理智不下來,感受到水玖月的掙紮,不僅不放手,反而摟得更緊,最後更是不顧一切地捏住水玖月的後頸肉,讓她面對自己,強行來了個充滿水草味的深吻。
水玖月瞪直眼,拼命掙紮,要不是掄不了拳頭她都想直接把宗昊越揍一頓——宗昊越把她整個人困在懷裏,她動都動不了,最後只能恨恨伸手,照着手指的位置狠狠掐了一下。
宗昊越被掐得渾身一僵,終于将人松開,下一刻卻又将人摟緊,只是沒再親吻,而是摟着人上岸,直帶到桑樹下。
水聿哲一動不動地抱着兔子站在桑樹下,正瞪着眼睛看着他們,看上去很冷靜。
“姐,你沒事吧?”
水玖月尴尬的不得了,她竟然在小孩子面前被宗昊越強吻了,光是想到這點她就要炸了。
水玖月別別扭扭地輕說了一句沒事,勉強笑道。
“別害怕,姐會水,不會有事的。”
水聿哲看了水玖月半天,抽了抽鼻子。
“大哥哥也會水,我不擔心。”
說完話,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下砸,水玖月吓了一跳,水聿哲嗷一聲哭了出來,兔子掉在草地上滾了一圈,水聿哲完全顧不上,一頭紮進水玖月懷裏,大聲地哭起來。
水玖月這才意識到,水聿哲真的吓壞了,她将人抱住,慢慢哄,哄了十來分鐘水聿哲還在抽抽噎噎。
宗昊越也冷靜下來,後知後覺紅了耳根,他視線左右移動,最終落在翻了的小劃盆上。
水玖月還在哄水聿哲,宗昊越想了想,邁着大長腿走到跳板上,伸長胳膊一個用力就把翻過去的盆又翻了回來。
水玖月回過神的時候,就看見宗昊越一臉認真,一腳踩着跳板,一腳踩着劃盆在撿飄散在河上的蓮蓬。
她吓了一大跳,連忙松開水聿哲,也不敢喊宗昊越名字,怕驚到他讓他滑了腳。
直走到宗昊越身後,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上岸,她才松了一口氣。
“你做什麽呢?”
宗昊越被拽着又紅了耳根,卻低頭認真地看着她。
“摘了很久。”
水玖月被他專注的眼神看得心虛,她低頭正準備說什麽,忽然看到自己腳上全是黑泥。
水玖月整個人都震驚了,她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剛從水裏出來的樣子并不好看。
水玖月黑着臉翻身回到跳板上拾掇自己——身上挂着水草,褲腳和鞋子都髒兮兮,脫下涼鞋往水裏一劃,一層黑泥撲朔朔往水底沉,水玖月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腥味。
……也不知道自己這副鬼樣子,宗昊越怎麽親的下去嘴。
窘迫感一瞬間從心底蹿上來,她什麽都顧不上了,只希望趕緊回家洗個澡,把剛剛丢人的樣子徹底忘掉。
心裏想着,水玖月立刻穿好鞋走到水聿哲身邊,就要帶他回家。
卻被宗昊越攔住。
“你家裏現在不方便,不如去我那裏梳洗休息後再回去?”
水玖月愣了愣,對上他擔憂的眼神,終于明白他說的“不方便”是什麽意思,整個人又淩亂了。
宗昊越一定是看到之前的事情了,難怪剛剛那麽緊張,他不會以為這場意外是她想不開吧?
水玖月張了張嘴,有心想解釋,又覺得沒必要,萬一是自己想多了呢?再說将剛才的事情拿出來說……總覺得怪怪的。
她忍住了沒說,只強扯了一個笑。
“那是我家,有什麽不方便的。”
宗昊越微微攥了攥拳頭,聲音低了幾分。
“你這樣……讓你父母擔心,總歸是不好。”
水玖月微微怔了怔,這才想起她要支開水存金,就要表現她确實能照顧好自己、能照顧好水聿哲——這麽回去是不大好。
水玖月看了宗昊越一眼,不得不承認,她只能選擇跟他走。畢竟宗昊越既然開了口,就是有她的換洗衣服,有可以讓她洗漱的地方。
抿抿唇,水玖月答應了宗昊越的建議。
宗昊越幾乎在水玖月點頭的一瞬間就亮了眼,他的神色瞬息間柔和幾分,低低笑起來。
“那就跟我來吧。”
宗昊越将手裏的蓮蓬遞給水聿哲,自己則将水聿哲抱了起來,率先往外走。
水玖月低頭跟着他,厚臉皮蹭髒他的車,來到宗昊越的住處。
從車裏出來,水玖月有些詫異。
“怎麽換了住處?”
這回來的不是居委會後面的小矮房,而是一戶獨立洋樓,水玖月四周看了看,看到兩百米外的初中學校。
宗昊越掏鑰匙開門,聽到水玖月的話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
“那邊洗漱不方便,我改造成錄音室了。”
水玖月沒覺察出他話裏的別扭,只嗯了一聲,牽着水聿哲進門。
水聿哲一眼看見院子當中的草地上,一只紮着粉色蝴蝶結的小白兔正咔擦咔擦地啃着胡蘿蔔。
水聿哲大呼可愛,欣喜地抱着自己的小兔子跑過去,蝴蝶結嗖一下跑遠了,水聿哲哭喪着臉,小兔子小兔子的喚了好幾聲都沒用,最後只得将懷裏的兔子放下,自己躲得遠遠的,眼巴巴看着兩只兔子交朋友。
水玖月看了會兒,聽見宗昊越叫她名字,她一扭頭,只見臺階之上宗昊越手裏拿着一疊衣服。
“你去二樓浴室洗吧,浴巾都是新的,這些衣服也是新的,不過可能尺碼有偏差。”
水玖月看了水聿哲一眼,見他玩得樂呵,估計一時也顧不上她,便擡腳進屋。
宗昊越在前面帶路,經過一樓,指了指浴室門。
“我帶聿哲在這裏洗。”
又要往二樓走。
水玖月看了眼自己留下的黑腳印,沒挪步子,小聲道。
“我就在這裏洗,你帶聿哲去二樓吧。”
宗昊越有些吃驚,不過他很快點點頭,将衣服放進浴室,拿了些男士洗浴用品走了出來。
“這裏的浴巾和洗浴用品也是齊備的……那你慢慢洗,我會照顧聿哲。”
水玖月微微低頭,等他離開,才走進浴室。
這邊的房子看上去不是新裝修的,水玖月猜測宗昊越買的別人現成的房子,一時胡思亂想起來,不知道原主人是不是心甘情願賣的……
意識到自己想偏,水玖月自嘲地笑了笑,她在這裏享受着方便,竟然猜疑起帶給她方便的人了。
搖搖頭,水玖月去拿洗浴用品,發現四層儲物櫃,只在第三層空了一個角落,其餘都是她以前慣用牌子的女士用品。
花灑裏的水源源不斷往外流,熱氣彌漫,水玖月的視線慢慢模糊,她愣了許久,才咬着嘴唇,慢慢抽出沐浴乳和洗發液,将櫃子門合上。
水玖月洗完澡,換上宗昊越為她準備的衣服,不出意外剛剛好,她照了照鏡子,從鏡子裏看到面帶笑容的自己。
水玖月看了會兒,才打開水,用冷水浸臉,等自己徹底冷靜下來,水玖月才推開浴室的門,去找水聿哲。
地板上已幹幹淨淨,完全看不出來水玖月踩過幾個黑腳印,院子裏兩只小白兔相親相愛,已經開始共享美食。
後屋傳來低語聲,水玖月順着聲音走過去,看見宗昊越站在竈臺旁邊,正熬着什麽,水聿哲雙手拽着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不時還問他好了嗎。
21、重生2003
水玖月往前走了兩步,一大一小兩個人幾乎同時扭頭看她,眼中都流露出欣喜。
水聿哲噠噠噠地跑過來,猛地一下撲在水玖月身上,抱住她的腰。
“姐!”
水玖月接住他,嗯了一聲,慢慢擡頭看向宗昊越。
宗昊越眼睛亮了起來。
“我煮了姜湯,你喝點?”
水玖月沉默,看水聿哲那麽感興趣的模樣,她以為是什麽呢,原來是姜湯。
水玖月帶着水聿哲一起走過去,辛辣的味道撲面而來,她看了眼鍋裏,頓時囧了,滿滿一鍋?她又看了眼宗昊越,後者的表情帶着些求表揚的得意。
“喝姜湯暖身子,預防感冒。”
烈日配姜湯,水玖月有些無語,可面對宗昊越毫不掩飾的期待,水玖月還是點了點頭。
宗昊越立刻高興起來,轉身繼續看姜湯。
“還有一會兒就能喝了。”
水玖月瞅了眼鍋,不懂為什麽還要再等一會兒,就見宗昊越擡手看了眼表,水玖月頓了頓,宗昊越不會是掐着時間煮的吧?
結果剛想着呢,就見宗昊越又擡了一下手,然後嗖一下把火關了。
“好了可以喝了。”
水玖月默默看他拿出三個碗,總覺得宗昊越此刻的畫風很奇怪,連忙上前自己盛了。
宗昊越略有些失落,不過等水玖月盛到第三碗,他又高興起來。
水玖月盛好三碗姜湯,剛放好湯勺,就見大小兩個傻瓜各端着一碗姜湯準備開喝,她吓了一跳,連忙喊了一聲燙,又将兩人的姜湯奪下放回。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幹等着湯涼,水玖月有些不自在,想了想,開口問宗昊越。
“這裏有洗衣機嗎?”
不知怎麽回事,水玖月覺得宗昊越一下子開心起來。
“有的,我去把衣服拿去洗了。”
水玖月連忙表示,她去收拾,宗昊越帶着她和水聿哲一起去主屋,先去二樓,拿了水聿哲的衣服,水玖月正準備轉身走,宗昊越攔着她。
“我也一起吧?”
水玖月詫異道。
“你的衣服不是都手洗、幹洗嗎?”
宗昊越愣了下,疑惑地看着她。
“你聽誰說的啊?”
水玖月沉默片刻,轉身把宗昊越的衣服一并拿了,宗昊越見她不想說話,也沒再問,三個人一起去一樓,水玖月又拿了自己的衣服。
到了洗衣機前,水玖月把宗昊越的衣服丢進去,正要合上洗衣機門,就見宗昊越眼疾手快地把她和水聿哲的衣服也丢了進去。
水玖月一個頭兩個大,她的衣服滿是河泥的味道,怎麽能跟宗昊越的衣服一起洗?
可宗昊越已啪嗒一聲按了開關,洗衣機門鎖了打不開了。
水玖月看了宗昊越一眼,後者微微低着頭,聲音略低沉。
“就幾件衣服,不用分開洗。”
水玖月見他不在意,自己也沒什麽好在意的,大不了就是宗昊越穿的時候聞出怪味兒,把這套衣服扔了呗。
如果只有她和宗昊越兩個人,她或許能意識到這中間若有若無的暧昧,可惜水聿哲一直嘀嘀咕咕,對滿屋子的東西都好奇地問來問去,此刻更是對着洗衣機問出了十萬個為什麽,水玖月哪還顧得上宗昊越的小心思?
宗昊越默默看着水聿哲問問問,水玖月答答答,莫名有些委屈,他帶着幾分醋意地看向水聿哲,忍了會兒,還是沒忍住,期待地看着水玖月提醒道。
“姜湯涼了。”
水玖月囧了下,她真的不想喝姜湯,水聿哲卻嗷嗷叫,拉着水玖月重新去了廚房。
最後宗昊越端着一鍋三碗來到洗衣機前,眼神略有些懵。
水玖月不厚道地笑了笑,三個人在洗衣機前,喝了大半鍋姜湯——要不是水玖月攔着,水聿哲能喝完一整鍋。
喝完姜湯,時間又過去大半個小時,就在這時候,衣服洗好了。
水聿哲見洗衣機不動了,頓覺無趣,又開始念叨蝴蝶結兔子。
宗昊越只好領着他去看小兔子。
水玖月把衣服晾好,又洗好鍋碗,去院子裏找水聿哲。
水聿哲盤腿坐在草地上,懷裏抱着自家的小兔子和宗昊越家的蝴蝶結,樂不可支,見水玖月來了,高興地直叫喚。
“姐!姐!快來看啊!”
水玖月坐過去,這才發現水聿哲是坐在草地樣式的毯子上,她看了眼宗昊越,沖他笑了笑。
水聿哲将蝴蝶結放在水玖月懷裏。
“姐,這是只小公主,我們家的是只小王子,你知道怎麽區分嗎?我告訴你哦,要拎着它們的長耳朵……”
有風吹來,很舒适,水玖月慢慢眯着眼,一瞬間有些恍惚,她看着宗昊越和水聿哲,莫名地有些哀傷,她真的,好想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水聿哲歪靠在水玖月身上,嘀嘀咕咕說了大半天,忽然發現水玖月沒吭聲,一扭頭,驚覺他姐姐竟然坐着睡着了。
宗昊越沖着他噓了一聲,水聿哲點點頭,小心翼翼站起來,宗昊越輕手輕腳過去,将心愛的姑娘抱了起來。
水玖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她呆愣愣地看着頭頂華麗的吊燈,耳邊單曲循環她曾經最喜歡的古風ed,驀然淚下。
宗昊越推門進屋,就看見一動不動無聲流淚的水玖月,一下子慌了神,他大步跨到床邊,将水玖月抱在懷裏。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水玖月微微轉了轉眼珠,順着宗昊越的姿勢,将自己埋進宗昊越懷裏,慢慢揪緊宗昊越的衣服,強迫自己止住眼淚。
可她沒止住,反而開始抽搐,宗昊越簡直瘋了,又拿她沒辦法,只好笨拙地拍撫她的後背,急道。
“玖月,玖月你別不說話,你說話呀!”
水玖月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恐懼,她回來了,再次失去了聿哲,回到了只有自己的現實世界。
水玖月想說,你送我回去,無論你要什麽我都給,只要你讓我見見聿哲。
但是她開不了口,她渾身都在止不住的哆嗦,她只好不去想聿哲,強迫自己想點別的,先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軟糯糯的聲音。
“姐,你做噩夢了嗎?”
水玖月一下子僵了身子——也不抽了也不抖了——她從宗昊越肩膀上看過去,看見揉着眼睛穿着小兔子睡衣站在房門口的水聿哲。
水玖月懵了一下,然後她大力推開宗昊越,三兩步走到水聿哲身邊,将人抱在懷裏,聲音有些顫。
“嗯,做噩夢了。”
宗昊越轉回頭,看着水玖月的背影,神情有些失落。
水玖月抱着水聿哲冷靜了會兒,随後慢慢站起來,她看向宗昊越,又扭頭看了一圈屋子,最後将眼神定格在窗前書桌的筆記本電腦上,蹙了眉。
宗昊越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聽見自己倉促錄制的歌曲,他走過去把電腦合上,四周恢複安靜。
“埙沒吹好,讓你讨厭了。”
水玖月閉了閉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些。
“什麽時間了?”
宗昊越眼神微微一暗,他擡手看了眼時間。
“十六點五十三。”
水玖月嗯了一聲,拉着水聿哲轉身去二樓主卧陽臺,摸了把衣服,發現晾幹了,就一一收下來,又就着主卧給水聿哲換好衣服,囑咐他乖乖等着,自己去浴室把衣服換好了。
再出來,等着她的人多了個宗昊越,她将水聿哲拽到身後,沖着宗昊越點點頭,說了句謝謝。
宗昊越看了她一會兒,随後道。
“我送你們回去。”
水玖月直接答應了。
下樓,取車,水玖月注意到宗昊越這回開的是攬勝。
宗昊越見她看了眼車,解釋道。
“路不好,坐這個舒服些。”
水玖月眼神微妙了下,拉着水聿哲坐在後座。
一路上宗昊越從後視鏡看了水玖月好幾回,只能看見她在發呆,一時不知道她到底想什麽,有些着急。
眼看着就要路過這段農田到人家了,宗昊越忍不住問了一句。
水玖月恍然回神,看了眼跟小兔子玩得歡快的水聿哲,猶豫下,還是開口道。
“我記得,你舅舅,強迫過一個女人?”
宗昊越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水玖月又看了眼水聿哲,聲音低了幾分。
“你們家裏的催眠真的那麽厲害?能讓一個人,真心愛上一個讨厭的人?”
宗昊越沉默片刻,将車停了下來。
水玖月等了會兒,見宗昊越似乎沒有說話的意思,伸手把車門打開了。
宗昊越在咔噠聲中回神,就見水玖月自己下了車,拉着水聿哲下了車,同時把車門關上了。
宗昊越頓了頓,還是沒下車。
現在時間還早,他不想給他的玖月壓力,不想強迫她同他在一起——他希望得到的,是玖月發自內心的愛意。
水玖月拉着水聿哲走了,走到拐彎處,看見一處竹林。
這個竹林水存金曾經因為生氣憤怒掰斷過一大捆竹子,水玖月心裏也很亂,想了想,她拉着水聿哲走了進去。
半個小時後,水玖月滿身是汗、渾身輕松,她又挂上笑容,拉着水聿哲開開心心回家了。
小孩子很敏感,之前一直覺得姐姐心情不好,不敢同她說話玩鬧,這會兒見姐姐心情好了,憋了許久的話開始源源不斷地蹦出來。
大哥哥這樣大哥哥那樣,大哥哥家漂亮,大哥哥家兔子可愛,大哥哥家湯好喝。
水玖月聽着又是別扭又是無奈,正想着怎麽轉移話題,就聽見水聿哲一臉崇拜道。
“我長大了也要當老師!”
水玖月忽然生出不詳的預感。
22、重生2003
水玖月正要問水聿哲為什麽,就聽得一聲暴喝,她扭頭,只見百米開外,水存金躬身騎在自行車上,幾下蹬到她跟前,将車往路邊一丢,人一步跨過來,伸手拽住水玖月的手腕。
水玖月吃痛,順勢松手,籃子落地,籃子裏的東西彼此碰撞,發出哐哐的聲音。
水存金掐着水玖月的手腕往上舉,迫使水玖月擡頭看他。
水玖月終于順着他的意擡頭,看見他漲紅的臉、青筋直跳的額頭。
水存金眼睛瞪得極大,偏偏嘴唇抿得極緊,使得整張臉更顯猙獰。
水聿哲反應過來,哭着将懷裏的兔子放在路邊,撲到水存金身上,又捶又打,讓他放開姐姐。
水存金紋絲不動,直着眼看水玖月,水玖月也抿着嘴,一聲不吭。
場面一下子僵持,好半晌,水存金才咬着牙質問。
“野哪兒去了!找半天找不見!”
水聿哲張口要解釋,水玖月趕在他之前開口。
“竹林。”
水存金懵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眼他們身後的竹林。
水玖月輕輕哼了一聲。
“我生氣,帶着聿哲到竹林,撒撒氣。”
說話間示意水存金看腳下,水存金下意識地看去,這才注意到,落地的籃子裏有一根竹子,模糊間可以看出,這是做好的竹笛。
水存金一下子如同被火燙了似的,松開水玖月的手腕。
幾乎在他松手的一瞬間,水玖月便後退一步,還帶上了水聿哲。
水聿哲有些害怕地看着水存金,生怕他又忽然發火。
水玖月卻知道,水存金不會再生氣了。
水存金喜歡笛子。
果不其然,水存金從籃子裏拿出笛子,摸了摸看了看,又試了音,知道這笛子音準不錯,立刻手舞足蹈起來。
“做的真好,做了一下午吧?”
水玖月沒吭聲,水存金只當是默認了,一張臉笑成一朵花,興高采烈地将竹笛放進籃子,拎着籃子走到路邊,一把将自行車拽起來,将籃子挂在自行車把手上。
水存金拍着自行車喊他們。
“過來,帶你們回家去。”
水聿哲直搖頭,眼神裏還殘餘幾分驚恐,水玖月也搖了搖頭。
“我和聿哲走回去。”
水存金立刻有些尴尬,他撓了撓頭發,嗨了一聲。
“走還得走多久啊!”
水玖月沒吭聲,摸了摸水聿哲的頭,扭頭找了找,找到還沒蹦噠多遠的兔子,抱起來,一起往家走。
水存金一個人跨上車,蹬了兩下,又覺得沒意思,從車上跨下來,推着自行車跟在水玖月和水聿哲身後。
“這世上人那麽多,哪有絕對的好人壞人、對你好的對你壞的,是吧小月?”
水玖月看了水存金一眼,覺得莫名其妙,這都在說什麽?
就聽見水存金道。
“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小月,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兒了!”
水玖月隐隐約約猜到幾分,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她慢慢揉着水聿哲的手,緩緩問了一句。
“我成什麽樣兒了?”
水存金毫無所覺,見水玖月看他,以為她終于聽進去了,立刻道。
“你看看你最近幹的事兒!你大姑大、大姥現在住的遠,一個禮拜來不了一兩趟,你還非得挑事兒,又是藏東西又是騙人,你說你懂不懂事?還有你大伯,你說說你中午說的都是什麽話,你小孩子講話不防頭,讓大人們聽着像什麽樣子?我喝多了是我的錯,你非得掰扯上你大伯幹啥?你大伯不也是為了你好?”
水玖月冷笑一聲。
“為我好?”
水存金嗨了一聲。
“你還不知道你大伯?他就是沒個孩子,怪疼你們的,這不是怕你們走了彎路,才說那麽幾句的嗎?再說你這孩子就是走了彎路,不就是沒讓你跟小婷小薇一塊兒補課嗎?你瞅瞅你,脾氣犟成什麽樣兒,還敢打人罵人——小薇媽媽跟你媽媽倆好,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搞這個樣子像什麽話?你回去趕緊上門道歉去!”
水玖月簡直氣樂了,水存金還在那裏嘚吧嘚。
“人家對你好你要記恩,對你不好也是人本分,不欠着你的,小月,你做人這樣太霸道了!”
水玖月不想跟水存金說話,她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了。
偏偏水存金又來了一句。
“你說你這樣的脾氣,我怎麽放心走……”
水玖月猛地扭過頭去,就見水存金有些落寞地低了頭。
“家裏錢不好掙,我整天在家裏待着,你們哪來的錢讀書,可我不在家看着,就你這六親不認的白眼狼性子遲早壞事兒!”
水玖月本打算好好談談,被這“六親不認”、“白眼狼”的評價給氣到了。
她別過頭,想了想,又轉過腦袋。
“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不搭嘎,一代二代的親我肯定認,真心待我的,我也認,您放心,別的我做不到,這點我還是能保證的,但我記我的恩,不記你的!”
水存金也被氣到了,“你”了半天,不知道怎麽接。
水玖月繼續道。
“該我孝順的我孝順,不該我孝順的,別指望用一句‘血緣’就能壓着我孝順!”
一時之間劍張跋扈,水聿哲被這氣氛吓到了,緊緊抱着小兔子往水玖月身邊蹭,期期艾艾地喊了一聲姐。
水玖月眯了眯眼,将湧現出來那久遠的記憶、持久的壓抑,全部埋回腦海深處,又狠狠呼出一口濁氣。
“爸,我沒你想的那麽不懂事,但,人在做天在看,我媽怎麽死的……”
還有,聿哲的早逝、父親的離世,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人是可以原諒的,包括她自己。
“……您都記得,我這一輩子,不指望您怎麽着您的兄弟姐妹,就只求您一句,別再期望我會原諒他們!我能做到的,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水玖月說完,抱起水聿哲大踏步地走了。
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水玖月想到初醒之時,誤以為回到現實世界、誤以為丢了聿哲,更是心中鈍痛。
走到文婷婷家家門口,文婷婷正和肖薇跳房子,見她抱着水聿哲過來,兩個人都哼了一聲,同時別過臉去。
水玖月無暇顧及,繼續往家走,路過童琴家門口,童琴陰陽怪調、指桑罵槐地罵了兩句,水玖月也沒搭理。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腫成什麽樣子,不想在這個時候示弱,水玖月直抱着水聿哲到家,将人在堂屋放下,悶着頭沖進裏屋,一口氣撲倒在床上,咬着枕頭哭了起來。
繼母本聽到動靜,拿着有了個樣子的衣服打算讓她試試松緊,見狀小心地退了出去,帶好房門,沖着水聿哲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兩個人輕手輕腳地站在大門外,有些無措。
水玖月這一哭,把壓抑在心中十幾年的苦悶、愧疚、怨恨、委屈通通哭了出來。
水存金回到家的時候還有些生氣,張口就要喊水玖月,被水聿哲母親攔下了。
“你怎麽着月月了?她那麽個孩子,我就沒見過她這麽哭過!”
水存金有點懵。
“哭了?”
水聿哲母親狠狠掐了他一下,瞪着他低聲道。
“你小聲點——哭得厲害着呢,我說我去找她,好好談談,你非要去,結果把月月搞哭成這樣!你是不是又打她了?”
水存金還是有點懵。
“沒打——我哪還敢打她,就說了她兩句,不至于哭成這樣啊!”
水聿哲母親立刻警覺道。
“你不是說把她一個人丢在家裏吧?”
水存金連忙搖頭。
“沒沒沒,我還沒來得及——”
又一頓。
“哎喲壞了,我說岔了,只怕小月是以為把她一個人丢在家裏了。”
水聿哲母親急地捶了他一下。
“那孩子本就是個心細的,你這麽說她能不傷心?你做飯去,我去跟她說!”
水存金撓撓頭,又巴巴讨好道。
“還是你好,我這個親爸爸都不頂你說話管用。”
水聿哲母親瞪了他一眼。
“還不是月月把我當親媽,要不然我能說什麽?”
說完水聿哲母親推門進了裏屋。
水存金站在原地愣了會兒,忽然一拍後腦勺,臉上閃過懊悔,有心想去跟水玖月道個歉,又怕自己管不住嘴攀扯別的,最終還是抿抿嘴,去竈房做飯去了。
水聿哲母親進裏屋後,輕手輕腳來到床邊,仔細一看,水玖月哭得不能自已,卻緊咬着枕頭不讓自己出聲,頓時心疼不已,她忍不住上前,拍着水玖月的背哄了起來。
水玖月僵了僵,慢慢擡眼,模糊看見來人是繼母,微微愣了愣,随後猶豫着轉過身子,趴在繼母懷裏,見她沒什麽抵觸,便放松自己繼續哭。
水聿哲母親一邊拍着她的後背安撫她,一邊輕聲輕語道。
“你爸說話就是不過腦子,人沒壞心的,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前陣子你舅舅找你爸,喊他一起去外頭做工,那會兒你爸沒答應,今兒我跟他說了說,他意思着去闖闖,我呢,在家照顧你跟聿哲……”
水玖月已哭緩過勁兒了,聽着繼母這麽一說愣了愣。她原本就知道,繼母一定會和水聿哲一起留下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決定了。
23、重生2003
水玖月坐直身體,啞着嗓子輕聲勸繼母去吃飯,她自己則因為哭得太狠,頭暈目眩,根本沒什麽胃口。
繼母見她冷靜下來,又自覺把話說清楚了,笑了笑。
“那我帶哲哲去吃飯,你再歇會兒,等餓了媽再給你熱。”
水玖月點點頭,勉強回了一個笑容,水聿哲母親便起身出去了。
房門關上,水玖月一個人在屋子裏靜了靜,最終還是起身,拿起壁櫥上的電話,按下宗昊越的手機號碼。
……忘了長途要加零。
水玖月囧了囧,心情被這意外打斷,不再那麽沉重,她頓了片刻,把話筒扣上,又拿起加撥零重新按了一遍號碼。
那邊嘟了好幾聲,才有人接電話,水玖月不等對方開口,先自報家門。
“我是水玖月。”
啪嗒一聲,随後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水玖月傻眼了,難道記錯號碼了?還是說這個號碼目前不是宗昊越在用?
正胡亂猜測,電話鈴響了,水玖月下意識地接起,宗昊越特有的磁性嗓音鑽進水玖月耳內。
“玖月。”
水玖月大腦還有些缺氧,呆呆地直接問道。
“剛怎麽挂電話了?”
那邊人愣了愣,随後聲音有些無奈。
“你确定要用你家的固定電話給我打長途?”
水玖月頓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宗昊越在說什麽,她只覺得自己滿臉都是囧字,原本端正态度要同宗昊越談清楚的氣勢,一下子弱去三分。
水玖月默默給自己打氣,重新将态度端正起來,正開口說了個“宗”字,又聽得那邊問道。
“你……哭了?”
水玖月握住了拳頭,有點想直接挂電話。
宗昊越的聲音落寞幾分。
“是不是下午那首歌,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情了?”
水玖月沉默片刻,還是接住這個話,點明自己想表達的意思。
“嗯,我聽到那首ed,以為回去了。唔,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那麽大的反應——不過說起來,我要是真回去了,怕會直接想不開吧,得到了再失去,呵呵,太殘忍了。”
水玖月說完這句,有點緊張地握緊了話筒。她知道她的行為很龌龊,用自己的生命威脅宗昊越繼續維持這一夢境,太過分,可水玖月顧不得了,她甚至覺得,只要宗昊越讓她活在這個夢境裏,她能給他所有她所擁有的東西。
宗昊越那邊沉默許久,才忽然溢出一句輕笑,水玖月緊張地屏住呼吸,就聽得那邊道。
“得到了再失去……”
水玖月猛然想起她同宗昊越那半年網戀,這對于宗昊越來說,也屬于“得到了再失去”吧?水玖月心慌起來,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太不明智——她不僅把自己的底牌完全暴露,而且還給宗昊越一個話柄。
但宗昊越并沒有為難她,在輕輕重複那句話後,擺正姿态給予了水玖月想要的承諾。
“玖月,我不會讓你‘得到了再失去’,你要信我。”
水玖月控制着自己的情緒,慢慢打開一點笑容。
“謝謝你。”
水玖月挂掉電話,狠狠吸了一口氣。
在宗昊越對自己感興趣的時候,他是不會失諾的,至于他不感興趣之後,水玖月笑了笑,那就讓她徹底沉睡在夢境裏吧。
水玖月頭抵着壁櫥站了會兒,慢慢平複大起大落的心情,隐約聽見繼母和水存金說開飯了,水聿哲鬧哄哄說要吃肉,偏偏家裏已經完全沒有肉了。
水玖月嘆了一口氣,她起身,走了出去,堂屋三個人都扭頭看她,水玖月掃了三人一圈,最終将目光定格在水聿哲身上,她笑了笑,可惜眼睛哭腫了,這會兒笑起來有點難看。
水聿哲撲過來,大眼睛看着她,眼眶紅了。
“姐不哭不哭……”
水玖月垂下眼睑,輕輕嗯了一聲,又笑道。
“聿哲乖乖吃飯,姐給你做好吃的。”
水聿哲茫然地看着她,小嘴微微張起,好半晌愣愣道。
“……是肉嗎?”
水玖月看了水存金一眼,後者抓了抓頭發,有些尴尬和不耐。
“這幾天不是都吃肉嗎?天天吃肉哪吃得起!”
水玖月呵了一聲,都?她拉着水聿哲的小手,揉了揉指頭,又将人送到繼母身邊。
“不是肉,但比肉好吃。”
水聿哲眼睛蹭一下亮了,他哧溜吸了一口口水,問水玖月。
“比鳗魚飯還好吃嗎?”
水玖月懵了一下,随後在水聿哲飽含期待的目光下肯定地點了點頭。
水聿哲嗷嗚一下歡呼出聲,水玖月一臉淡定地轉身往竈房走,大腦裏驀地出現一個小胖子的動漫形象。
喜歡吃鳗魚飯,又是哪個動漫裏的來着?水玖月從樓梯下面挑揀了一個大的紅薯和兩個中號的土豆,決定抽個空和水聿哲一起看看,免得兩人代溝太大。
進了竈房,水玖月将土豆和紅薯都洗了切片,又鼓搗竈膛生火,繼母走進來幫忙,水玖月抿了嘴,最後還是挪了位置讓繼母燒火。
水聿哲母親坐在竈膛後面,往裏面遞了兩根細柴。
“月月,土豆切太薄,一會兒炒起來會糊掉的啊。”
水玖月正用淘米籃子瀝水,聞言笑了起來。
“炸着吃的。”
繼母啊了一聲,随後笑道。
“我說呢,切這麽薄——對啦,月月什麽時候學的,刀功這麽好。”
水玖月笑笑沒說話,就聽見水聿哲母親嘆了一口氣。
“說起來油炸的東西賣起來才好,就你們小學門外賣零嘴兒的,我聽說在小區裏買了倆房呢。”
水玖月心中一動,看了繼母一眼,後者低着頭生火,沒再繼續說了。
鍋裏水燒幹了,水玖月倒了一碗油進去。
“爸真打算出門?”
繼母嗯了一聲,從竈膛後面走出來,看了水玖月一眼,轉身把竈房和堂屋之間的門關上了。
水玖月疑惑地看向繼母,就見繼母湊到她跟前,小聲道。
“過年那會兒你舅喊你爸出門,你爸那倔驢子非不聽,前陣子不是你舅打電話嗎?話裏話外說他在那邊站住腳了,又問你爸去不去——正好現在育的秧苗還沒種,你爸意思賣給別人,他就走。可我聽着,那邊大活都幹完了,就一點小零碎的夥計,學不到多少東西就算了,拿的工錢跟別的工長一樣,只怕會受些排擠。”
鍋裏油開了,水玖月伸手,撿了兩塊瀝幹的土豆片丢進去,鍋裏油濺得飛起,水玖月驚地退後一步。
水聿哲母親做慣飯,只微微避了避臉,等油不濺了,又低低嘆氣道。
“這回也是被隔壁的搞怕了,不得已,才趕着這功夫出門的。”
水玖月一愣,詫異道。
“隔壁?”
水聿哲母親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沖着童琴家方向努嘴。
“還不就是她!大半夜的……總之我們也是沒辦法,你爸頭一年出門,又是半道跟你舅他們隊,到年底只怕也搞不到幾個錢,也就是顧個名聲。”
水玖月簡直震驚了,雖然繼母語焉不詳,但水玖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清楚繼母話中的意思。
她心裏犯起惡心,連忙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活上。
土豆片炸得金黃金黃的,聞起來就很香。
又丢了兩塊土豆片進油鍋,水玖月看着翻滾的熱油,眼神幽暗幾分。
繼母大概是煩透了,嘴裏嘀嘀咕咕念叨些別的。
“家裏地不多,我一個人種也成,就是累點,實在忙不過來也能找你姨娘他們搭把手,就是往後做飯……”
水玖月終于從繼母話中讀出她潛意識裏想表達的意思,水玖月笑了笑,順其自然道。
“嗯,以後我做飯吧。”
水聿哲母親愣了下,随後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我不是……”
水玖月笑道。
“像我這麽大的人,誰不在家洗衣服做飯下地幹活?也就是你們慣着我,才把我養的什麽都不會。”
水玖月想起肖薇後來跟她說的話,頓了頓,轉換個思路想一想,她确實挺讨人厭的,這麽一想水玖月态度軟和下來,一面炸着土豆片一面輕聲道。
“種不來地就把地空着種種樹,楊樹、松樹、香樟樹……您知道吧?去姨娘家路上我就看見過,好大一片地兒的樹林,種起來不費事兒,市場也好。”
水聿哲母親有些懵。
“種樹?”
水玖月肯定地點了點頭。
水聿哲母親懵了下,随後恍然明白什麽似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又跟水玖月随便聊了幾句,匆忙出去了。
水玖月看着炸了一半的土豆片,在櫥櫃裏找了找,找到兩包方便面作料,她撕了一包倒進碗裏,拌均勻了,喊水聿哲進來。
不一會兒,水聿哲跑進來了,臉上紅撲撲的,挂着大大的笑容。
水玖月看了他一眼,舀水給他洗好手,才把那碗土豆片遞給他,讓他到一旁坐小板凳上。
水聿哲吃了一個,兩眼放光,又抓了一把往嘴裏送,含含糊糊地說好吃,水玖月心內軟得一塌糊塗,看着他的目光溫柔似水,又轉身繼續炸紅薯片。
24、重生2003
水存金出門的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順利得出乎水玖月的意料,水玖月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越發堅信這個世界的虛假——要不然怎會如此的心想事成?
接下來幾天,水玖月繼續帶水聿哲玩兒,偶爾接到水淼淼電話,兩個人天南湖北瞎聊一通,眼看着就要開學,水玖月才恍然意識到,已經一周沒看見宗昊越了。
水聿哲母親将最後一根線剪斷,喊水玖月和水聿哲過去試衣服。
水玖月拉着水聿哲一起過去,先替水聿哲換上新衣服,仔細看了看,衣服袖口處繡了個小兔子,陣腳密實,捏着很有質感。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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