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血仇
顧錦知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牽挂,若這牽挂沒了,生與死又有何幹?
“你!”夜來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愣住了,好久好久回不過來神。
風聲瑟瑟,山泉水瀉。夜來幽渾身發抖,突然仰天狂笑,宛如地獄出逃的羅剎鬼:“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你知道我最恨什麽嗎?我最恨的就是兩情相願生死相依的戀人,我最恨人卿卿我我,我最恨人至死不渝!江茗跟你母親是這樣,你跟顧錦知還是這樣!憑什麽,憑什麽!你明明是江茗給我的禮物,為什麽要背叛我,既然如此,你就跟顧錦知一起去死吧!”
赤色長劍擊出,勁風卷席着夜來幽一頭墨發紛飛,她癫狂中的劍法更加狠辣陰毒,招招直逼命門,卻并不索取對方性命。而是一刀一刀,以千刀萬剮的方式給予對方最大折磨。
一招一式殺氣縱橫,冷厲劍鋒掠過山泉池水,滴水成冰。被劍氣沖擊潰散的牡丹花瓣飄飄揚揚,沾染到霜辭劍身的瞬間,挂上一層極薄極輕的水霜。
不過電閃火石之間,二人已交手數百招,兩股強勁的內力相互沖擊,遠處瀑布爆出幾十米高的水柱,飛濺而出的水滴猶如彈珠,穿衣而過,留下一同等大小的破洞。
一紫一白退開,水落花謝。
片片嫣紅的牡丹墜落,将那白衣少年映的愈加雪白。
夜來幽癫狂的發出陣陣冷笑,猩紅的雙目中卻浸滿了淚水,她不顧身上斑斑血跡,只一味癡迷的望着眼前逐漸模糊的人影。從那記憶中挺拔的身姿結合在一起,聯想着那張既熟悉又陌生,既眷戀又厭惡的臉:“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只因我出身卑微嗎?只因我不是高門将女,不是天潢貴胄,所以你嫌棄我是不是?”
夜來幽依舊在笑,淚水卻止不住的往出流:“我可以什麽都不要,財富權貴,哪怕是女子所在乎的名分,我都可以舍棄。我只想你帶我走!為什麽我可以舍棄一切,你卻做不到?你說你遇見我是個錯誤,你心裏明明就有我不是麽?”
夜來幽手握持劍,淚流滿面道:“錯的不該是時間嗎,若是我先遇到你,若你無妻無子無家無勢,我們是否可以雙宿雙飛,是否可以白頭偕老?我好恨,恨你,也恨你的妻兒,恨你的全家!”
晚風習習,樹林之中幾聲孤獨的蟬鳴,落葉飄搖,月上柳梢。
“王爺。”暗衛走上前一拜,背對肅立之人全無反應,他楞了一下才想到舒王爺聽不見,只好朝後方揮了下手。立即有兩個暗衛竄出來,将背上扛着的女人丢到地上。
女人渾身染血,被五花大綁。雖面目猙獰,卻再無掙紮的力氣。仰倒在地茍延殘喘,泛着血絲的雙瞳狠狠瞪着偷襲不成反把自己擒了的舒王爺。她未曾料到他身邊竟藏着身法狠辣詭谲的暗衛,更沒想到她一身上乘的外家功夫,銅皮鐵骨,可在那幾名暗衛的圍攻下竟不堪一擊。
魁梧女殺手縱使心有不甘,卻也無力反抗。她看向樹林四周,幾乎每隔幾步遠就會有一具逐晖成員的屍體。那個身體綿軟羸弱的舒王爺,殺起人來可以做到眼不眨心不跳。他将銀川瀑布周遭隐藏着的逐晖成員斬盡殺絕,臨到結尾卻偏偏停手了。
一個人站在那裏,定定的望着前方争鬥的夜來幽和江漓出神。
女殺手想憑借最後一口力氣高聲呼救,告知遠處夜來幽逐晖成員被斬殺殆盡的消息。不僅是杭州,甚至是三山五岳,整個大禹國境內所有的逐晖成員皆被連根拔起,或死或逃,本就內部動搖的逐晖受此等劇烈沖擊,雖然不想承認,但昔年威名赫赫的殺手組織逐晖,或許真的離滅亡不遠了。
再看遠處那瘋癫狂悖的夜來幽,女殺手一陣心驚,若首領再失敗,那逐晖就真的完了。
女殺手欲大喊大叫,奈何她嘴巴張着老半天,愣是發不出半點動靜,急的滿頭大汗,眼前一陣陣發黑。
“你省點力氣吧。”背對而立的顧錦知似是察覺到女殺手的異動,冷聲道:“再掙紮下去會導致氣血逆行,屆時不用我動手,你自己就翹辮子了。”
女殺手愣了愣,餘光惡狠狠的撇向後頸上紮着的銀針,心中惱怒無法遏制,想開口問些什麽,奈何使出渾身解數就是發不出聲音,只能幹着急。
一旁暗衛心裏揣着跟女殺手同樣的問題,走至顧錦知身旁,卻又不知該如何向失聰的舒王爺表達意思。抓耳撓腮了半天,支支吾吾的反倒把自己憋夠嗆。
顧錦知側目看他一眼,清淡的月光為他明亮的雙瞳鍍上一層迷離的色彩:“本王知道你想問什麽。你在奇怪,既然本王暗中鏟除了逐晖殘部,卻又為何臨到跟前,反倒袖手旁觀了。”
“是,王爺難道不想過去幫一幫江公子嗎,雖然屬下們不才,不及夜來幽那女魔頭的功力,卻也能在旁協助江公子一二,王爺……”暗衛說了一通,對上顧錦知早已移開的視線才恍然大悟,說了也沒用,他聽不見。暗衛有些小尴尬,只好閉了嘴,用力的點頭以作回應。
“蝦兵蟹将,本王可以幫他解決。但是主帥,本王沒有資格去插手。”顧錦知目視前方纏鬥的二人,目光深邃又沉重:“那是漓兒的家仇,需得他自己報才行。本王就當個見證者,親眼見證那一刻的到來,便是了。”
暗衛了然于心,恭敬見禮:“王爺的體貼入微,屬下明白了。”暗衛說着,轉頭看向了遠處在風中泣不成聲的夜來幽,沉聲道:“依屬下拙見,那夜來幽氣數已盡,想必江公子的夙願很快就會完成。”
顧錦知唇角微揚,露出一抹很淡卻很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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