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傷口迸裂,方才的止血自然是白費了。
趙樂君在看到那抹鮮豔的紅色後松開手,把腮邊碎發往耳後挽了挽,道:“抱歉,一時沒有控制好力度。我去把軍醫再喊來。”
腰間的手卻是一緊,被他箍得不能邁開腿。
楚弈擡着頭,想在她面容上尋找生氣或是厭煩的情緒,可映入眼簾的面龐再淡然不過。
跟他對上的眼眸亦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任憑風雨也無法掀動。
他頓了頓,站起身,依舊擁着她說:“君君,我先前沒有跟你說,是不曾想她會到軍營來。我給她安排了別的地方……”
“楚弈。”趙樂君淡淡地打斷他,“她是你母親,你做何種安排都是對的,并不需要知會我什麽。”
以前是,現在亦是。
何況兩人如今是自由身,她沒有必要理會他母親來或者不來。
她手輕輕去推了他一下,他不為所動,嘆氣一聲,低頭詢問:“我知你心中還是在意……”
趙樂君不想跟他臉挨得那麽近,在他低頭的時候微微側開臉,再度堅持着自己方才地說法:“她留着洛城對你就是掣肘,你接她離開,人之常情,也是為人子該做的事情。你的做法沒錯。”
說罷,再去推開他。
楚弈不想松手,練武結束的姬尚禮就那麽大刺刺跑進來,喊了聲姑母就站在門口。
男孩兒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就望着親密的兩人,趙樂君再度掙開,楚弈在那純潔和好奇的目光也抱不下去了,當即松開手。
趙樂君轉身去看侄兒,見他一頭汗,擡袖給他擦了擦,吩咐跟在後頭的銀錦:“去給公子弄些熱水來泡泡澡。”
然後就拉着侄兒的手越過楚弈,朝裏去。
楚弈臉皮再厚,此時也不好再跟,說一聲他先去找老将軍,出了營帳。
銀錦讓士兵幫忙擡了水過來,趙樂君試過溫度,就讓侄兒自己沐浴,她走到外頭在木榻上坐下,看着從簾子縫隙鑽進來的霞光出神。
楚弈去見姬老太爺,頻頻走神,心不在焉的。
老人瞅出他的異樣,摸摸胡子沒有過問,再商議了幾句,見他還這幅德行,就冷哼一聲:“你心不在這裏,還談什麽事,滾吧!”
老人說話向來不客氣,把楚弈說得臉皮發燙,連忙道歉:“是小子不是。”
等到從老人那裏出來,外邊的天已經全黑了,把頭發絞幹了的姬尚禮正邁着小短腿跑過來。
見到他先彎着眼笑,喊他楚将軍:“你要回去了嗎?不是說在這兒用飯的,說好我分你雞蛋。”
姬老太爺聽到孫兒的聲音,撩了簾子出來就見兩人站在門前,淡淡掃了一眼楚弈,想到他還是希望孫女以後個能夠共進退的人,張嘴準備也讓他留下。
不想就聽到遠處傳來帶哭腔一樣的一聲阿兄。
謝星真是快被義母給折騰哭了,再也受不住跑來求助,跑得直喘。
“——阿兄,你快回去看看吧。義母說要給你做你愛吃的蒸肉,在軍營沒找到鮮肉,已經鬧了好大一會讓士兵去找,士兵解釋現在戒嚴不得随意出城或者上山。義母就哭起來了。”
把那士兵都吓得跪到了。
楚弈臉色一變。
還想留人的姬老天爺就冷哼一聲,摔了袖子就牽着孫兒離開,讓楚弈吃了一口涼風。
果然這個楚弈算不上良人,他那娘是什麽村野潑婦!
楚弈餘光掃到老人遠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離開。
才回到軍營裏,就隐約聽到老婦人哭鬧的聲音。楚弈走近了,總算聽到老母親在哭罵什麽。
“我就是給我兒弄點肉吃補補,你們就在這裏推三阻四,那是你們的将軍,聽說還受傷了,怎麽都不盼着他好呢?”
那個士兵額頭都是汗,跪在那裏一句話都不敢說。
楚弈眉心突突的跳,三兩步上前,走到那個士兵跟前。
士兵眼前突然一暗,擡頭就見到自家将軍回來,惶惶開口:“将軍……我……”
在他惶恐中,被楚弈直接伸手給拉了起來,高大的青年神色鄭重地說:“跪君跪天跪地跪父母,男兒該鐵骨铮铮,不是你的錯,跪什麽!”
士兵心髒重重一跳,眼眶就熱了,被他一番話說得激動又慚愧。
楚弈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幹該幹的事情。
楚老夫人早在兒子回來的時候就收了苦聲,聽到兒子說那士兵沒錯,神色讪讪。
“弈兒回來了,這些人真的是……”
“娘,你跟兒子進來。”
楚弈丢下一句,率先進了營帳,楚母忐忑掃視一圈,看到周邊值守的士兵都神色古怪看向自己,忙轉身跟着進去。
一直站在她身邊的吳蓮娘也要跟進去,不想就看到楚弈站在裏頭,在她擡步的時候,目光淩厲地落在她身上。
她霎時就脊背發寒,宛如被惡鬼盯住了一樣,邁出去的腳步生生停頓,慌亂地轉身站回到門邊,避開那讓她頭皮發麻的眼神。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搖曳不定,仿佛人大喘一口氣就能把這星火給吹滅。
楚老夫人早年常常在晚上熬着做衣服,眼睛一到晚上就模糊,微暗的光線讓她張嘴嘟囔一句:“怎麽連個燈也舍不得點。”
“娘,你坐。”
楚弈一句盤腿坐在榻上,喊了老母親一聲。
他聲音聽起來十分平和,楚老夫人跟進來的那種忐忑就漸漸散去,也抹着榻沿坐下。
“娘,兒子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兒子還是要說。”
楚老夫人剛剛放下的心就被兒子的話鬧得提了起來,目光略驚慌看過去。
楚弈一字一字地道:“這裏是軍營,不是能夠藐視軍規的地方。兒子不知道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但來了,就得按規矩行事。兒子知道軍營苦,娘恐怕也住不習慣,明日……兒子就讓人送你回落腳地方,你也自在些。”
兒子的話讓楚老夫人知道自己又過了。原本她就是想要給讨好的,其次是她一路趕來,也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也想給自己解解饞。
那個士兵木頭一樣,自己說什麽,他都只要一句不知道,不可以,可不就讓她覺得自己被人怠慢了。
她以前在鄉下就因為家裏窮,再嫁了個只會打獵種田的農夫,天天住在遠離村子的地方,走哪兒都被人議論而心思敏感。好不容易兒子出人頭地了,她才覺得自己活得有個人樣,結果突然洛城的錦衣玉食到這裏,落差實在太大。
楚老夫人也覺得心裏委屈,可一想到那個住的地方,還不如在軍營能天天看到兒子。
她張了張嘴,手指捏着衣擺說:“我不想去,讓我在這裏照顧你幾日吧。”
“娘,軍營不是你久呆的地方,但你一路辛苦,你既然說要住幾日。兒子也不能辜負你待兒子的一片苦心。”楚弈說着,在心中算了算,“你在住三日吧,三日後,你就聽兒子的安排。”
兒子堅決,楚老夫人此時精乖的知道不能再讨價還價,就先應下三日,實在不行她拖着,兒子總不能把她直接綁走了。就說道:“好。”
“娘既然答應了,那這三日必須守軍營裏的規矩,飯食什麽的,不用給我另做,軍中夥食大家都一樣。”
“好。”
楚老夫人不情不願再應下。
見她應該是聽明白了,楚弈就準備讓人去把飯食送來,老婦人卻是想起謝星先前喊的那一聲阿嫂。
她連忙去拉了兒子的袖子,打聽道:“兒啊,你是不是再娶了,怎麽也沒有告訴我一聲。是哪家貴女?也在軍營嗎?你讓她來給娘看看,可得是要個好生養的才能配你,娘看過了,你再決定才好,別又鬧得……”
“娘!”
楚弈驟然拔高了聲音,眉頭已經皺成了川字:“誰告訴你我再娶了?!”
而且這說的都是什麽,什麽好生養不好生養的,她又在嫌棄趙樂君嗎?!
他突然就發了脾氣,吓得楚老夫人一縮,連連咽唾沫:“是二郎說你受傷,他阿嫂還來照顧你了……這不是說你再娶了?”
都喊上了。
楚弈就頭疼,謝星這稱呼一直沒改過來,趙樂君似乎也沒糾正,他自然也不會去糾正。
他母親是誤會了。
想了想,他還是不願意告訴母親趙樂君在隔壁軍營的事情,而且今日她的态度還是表明在意母親先前的對待。
他說:“娘,我娶誰,都不要你操心,兒子有喜愛的,也只想要她。你先坐着歇一會吧,我去給你拿飯食過來。”
青年大步離開,根本不給老婦人再開口的機會,憋得她臉色發青。
楚弈快步出了帳,餘光掃到還站在外頭沒有動的吳蓮娘,神色越發陰沉。
吳蓮娘自然能察覺他對自己的冷意,心頭怦怦直跳,等他走遠後,才動了動站麻木的腿緩緩轉頭。
她所看的方向是楚弈離去的方向,眉頭就微微蹙起。
剛才裏面說他有看重的人了,聽那語氣,那個女子還真可能是在軍營。
她就抿緊了唇,心想那個女子是被他藏哪裏了?
楚母來了,楚弈自然把自己的主帳給讓給老母親,他跑去跟謝星就擠到一起。
接下兩日,楚老夫人還真的安靜了許多,每日都在兒子跟前殷勤着,還幫兄弟倆洗衣整理房間的。似乎就真的是留下來照看兒子。
楚弈見老母親這樣,他多的也不好說了,只等着到時間,把母親送走。
這兩日他也沒敢去隔壁軍營,有要事都讓謝星代為通傳,怕母親只當趙樂君就在那裏,又要起什麽妖蛾子。
楚母在兒子跟前都顯得本本分分的,私下卻還是拿着吳蓮娘出去。
她給兒子洗衣,自己的一切都要吳蓮娘去做,沒事就讓給捶腿捶背的。
這會剛剛差使她去打井水,說晚點要送過去兒子那裏,給他燒洗腳水。
吳蓮娘拿着桶到水井邊,吃力打上來半桶水後,突然把桶就朝井裏一丢!
水桶濺起一片水花,打濕了她裙擺,她喘着粗氣,死死閉上眼。
她想着嫁表哥,是要來享受榮華富貴的,不是來給人糟踐的!可是在如願後,她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正日日過着連個奴婢都不如日子,窩囊受氣,似乎不敢反抗。
而這一切,全因趙樂君和她表哥和離了。
她那個姑母可能還沒有看明白,沒有了長公主,他表哥根本就不會問後宅的事情,連銀錢都限制得死死的。對她姑母也就是剩餘的那一點必須的孝道。
至于她,表哥從頭至尾就沒有看在眼裏!
這樣下去,她還沒有挨到表哥身邊,就先被姑母給折磨死了!
她睜開眼,低頭看到自己近來做粗話磨得開裂的手指,心中憋屈的怒火在湧動着。
她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讨好姑母也不會有用,那就是一個蠻不講理的潑婦,她恐怕還是只能去讨楚弈的歡心……吳蓮娘想到楚弈看向自己的淩厲眼神,想到昨日從一個士兵口中打探的話。
趙樂君就在隔壁軍營,先前也是她照顧的楚弈。
所以楚弈昨日跟她姑母說的那個女人,其實還是長公主。
他根本就沒有放下她,多半是希望能把長公主給追回來。
趙樂君離開楚家前給她難堪的一幕就在腦海裏翻湧,她憶起舊事,整個人都開始在發抖,然後慢慢地就坐倒在地上,捂着臉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吳蓮娘重新從地上爬起來,用剛才打的半桶水胡亂洗幹淨臉上的淚痕。
片刻後,她笑意盈盈,手裏挽着一個籃子,用一塊藍布遮住來到可以通往隔壁的小門。
士兵當即就攔住了她問:“你是老夫人身邊的?你這是要做什麽去?”
吳蓮娘壓下心裏的緊張,笑着說:“是的。我奉了老夫人的命,去給長公主送些東西。”
奉了老夫人的命?
士兵猶豫,她緊接着說:“将軍先前和長公主因為老夫人鬧了些誤會,老夫人到現在心裏都愧疚着,這不想着讓我傳個話,跟長公主表達歉意。畢竟将軍跟長公主還是有感情的,兩位大哥放心,我去去就回,而且老夫人也是為了将軍考慮。”
守城的士兵還真不知道這些,都相視一眼,而且将軍是吩咐不讓老夫人出軍營,使女倒沒有說。
吳蓮娘就順利的出了營,望着不遠處姬家的大營,腳下踉踉跄跄地跑了過去。
當然還是被姬家士兵給攔在門口,她直接就跪倒在門口,跟那士兵說:“麻煩軍爺去禀報長公主一聲,我姓吳,有要事求見長公主,絕無惡意,是來跟她坦白一些事情,是關于楚将軍的。”
她提到楚弈,士兵思索了片刻,到底是給她去通禀。
趙樂君正聽着從關城回來的士兵口述,在低頭繪畫已經幾年未曾到過的北地區域。
士兵來報一個姓吳的娘子求見,她還愣了片刻,慢慢才把吳姓和楚弈聯系起來。
是那個千方百計想要嫁給楚弈的吳蓮娘?
她跑來見自己做什麽?
“告訴她,我沒有功夫見她,讓她走吧。”
趙樂君神色淡淡,完全沒把人放在心上。
但是,很快士兵又折返,說:“那個吳娘子說她一定要見到公主才能離開,還說公主若是想要跟楚将軍重修于好,一定要聽她一些話,還說知道公主您的……秘密,恐怕會叫楚将軍不高興。”
趙樂君聽笑了。
她行事磊落,有什麽秘密是能被人拿來威脅的。
不過既然對方那麽想要見她,她就笑道:“讓她進來吧。”
很快,吳蓮娘就被帶到她跟前,已經在外頭跪了不少時間,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的。
趙樂君靜靜打量這個有些日子不見的女子,發現她眉宇間不見昔日的嬌媚,輕輕地簇着眉頭,滿臉的憔悴。
好好的一朵鮮花,就要枯萎了似的。
吳蓮娘老老實實跪倒在她跟前,行了叩拜大禮,但她沒有作聲,一直就沒敢擡頭。
四周的安靜就成了無形的壓力,讓吳蓮娘咬緊牙關,還是止不住渾身發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麽,或者是在害怕什麽。
良久,趙樂君才閑閑開口:“你見我到底什麽事?”
吳蓮娘心頭一跳,當即再磕頭,楚楚可憐道:“賤妾不該來打擾公主,只是有些話,要跟公主說清楚。要嫁表哥,是賤妾一廂情願,表哥根本就沒有碰過我一根指頭,可以說看我一眼都厭煩……”
說着,已經嘤嘤低泣。
這樣的開場白倒是叫趙樂君聽着新鮮了。
楚弈這個表妹,是來跟自己訴苦的?
可這些與她何幹。
吳蓮娘此時又說道:“先前是我不知道廉恥,癡心妄想,我是來求公主,莫讓我真的傷了您和表哥之間的情誼。公主就原諒表哥吧,表哥夾在您和姑母之間,實在是為難,只要公主肯跟表哥重修于好,我當即就遠離楚家!”
長公主能去照顧受傷的楚弈,說明兩人情誼還在。她為妾的文書有着趙樂君的印,楚家也不得随便放她離開,只要她能說動趙樂君,楚弈肯定也高興。
到時她主動離開楚家,楚弈定然也不會再為難她這孤女,可能還會給她一些資助。
她現在求的,就只有這些了!
趙樂君是真的被她逗樂了。
先前各種手段用盡的吳蓮娘居然跟來求她跟楚弈複合,還自請離開楚家。
她微微一笑,坐在榻上居高臨下望着那連尊嚴都不要了的女子。
“吳蓮娘,你以為我趙樂君是什麽人,或者說,你以為我趙樂君在意過你?”
吳蓮娘猛然擡頭,聽出了她話意不對。
那高坐的女子,依舊是如同印象裏那般高貴明豔,唇角啜着淡淡的笑,明明百媚生嬌的面龐,卻叫她莫名生出懼意來。
“吳蓮娘,你想錯了。我從來就沒有把你放在眼裏,不管是你想要嫁楚弈,或者楚弈想納你,我都不曾在意過你。我更加不會因為你,成了你口中那種賭氣放棄丈夫的人……我和離不是因為你,我讓你進楚家,也不是真受逼迫。”
“我趙樂君可沒有那麽多精神為後宅小事斤斤計較,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也把我當傻子。你成了楚家人,還得不到楚弈的心,受了磨難,就想要退開,但是沒法全身而退,就再來說動我或者是威脅我?”
趙樂君笑着,替這樣一個精于算計卻從來不知尊嚴是何物的女子可笑。
吳蓮娘不想自己的心思居然就這麽被察覺,還被赤|裸裸說了出來,在羞|辱中,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個幹淨。
趙樂君已經懶得理會這麽一個人了,原本覺得同為女人,何必過于為難,如今看,這就是個以為天下只有她聰明的蠢物!
“把她給扔出去,若是再靠進,以私闖軍機重地罪名處決了。”
她從來不輕賤誰,可對這種自己找上|門的就另說。
士兵當即上前,吳蓮娘被拖了起來,連忙高喊:“長公主,你不能這麽對我!我真的知道你背着表哥還有別的事情,你就不怕我告訴他嗎?我只不過是求一份安穩!”
趙樂君根本不予理會。
吳蓮娘就那麽被一路往外拖,連鞋都掉了,被士兵重重就給摔到外頭,披頭散發宛如瘋子。
她坐在地上放聲痛哭,她怎麽都想不到,趙樂君居然從來沒有在意過她的存在,她在別人眼裏就只是個笑話罷了。
此時,聽聞她居然跑來擾趙樂君清淨的楚弈就站在她身後,眼神陰鸷。
她哭了兩聲,察覺到了什麽,猛然回頭,被出現在身後的楚弈吓得愣在那裏,下刻眼前一黑,竟然是昏了過去。
吳蓮娘再清醒的時候,是被人用水給潑醒的。
她茫然睜開眼,在慢慢聚焦的視線中,看到了正坐在她對面的楚弈。
她整個人都哆嗦着,上下牙打顫地喊了聲表哥。
楚弈冷冷地開口:“打!”
吳蓮娘還沒有從他嘴裏的打字反應過來時,軍棍已經重重落在了她身上,痛得她尖叫一聲。
楚弈恍如未聞,冷酷地問她:“當初是誰告訴你長公主會私下去見連雲,你又給那個人傳了多少關于我軍中的消息。”
他留着她,本來就是看在老母親和那一絲血緣關系的面上,可她一再觸犯他的底線,也就沒有留的必要了。何況,還是個吃裏扒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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