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基成

守在門外的肖純這時聽到門後發出一陣爆豆般的響聲, 響聲越來越大, 一刻之後變得像爆竹聲,又響了一刻之後,聲音忽然消失, 轉而變成了一陣陣震顫,震得他腳底發麻。

他已經在門外守了兩個多小時了,也按照姬雲說的收集好了怨氣,起初他還能保持平靜,但漸漸也有些擔心, 這時看到這種異狀, 坐立難安, 可想到姬雲進去之前的囑咐,他重新盤膝坐在地上, 按她平時所教的方法調息運氣,沒過一會兒,竟然覺得那種震顫和他體內氣息運行暗暗相合, 幹脆随之運轉靈氣修煉起來。

又過了快三十分鐘,忽然間, 震顫變得劇烈了, 似乎整個地面都在晃動, 接着, 整座建築也跟着晃起來,走廊上那個電線吊着的小燈泡像打秋千一樣甩來甩去,走廊兩側被鐵絲網緊緊封住的窗戶上陳年的鐵鏽和灰塵撲簌簌掉下來, 玻璃在窗框裏發出咯咯噔噔的聲音。

肖純心中疑惑,是要地震了?還是姬雲練功到了緊要關頭?

他運了靈目術向室內看去,只見姬雲端坐在床上,雖然鼻尖和額頭有一層細密的小汗珠,但是神情寧和,于是又放下心,合着這股震動繼續運氣。

這時戒制中心的“病人”和“醫護人員”陸陸續續醒來了不少,有人在問是不是地震了,有人已經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姬雲和肖純闖進來時已經把中心所有的門衛保安都給放倒了,醫護人員們三三兩兩跑了出去之後,病人們也開始大膽向外跑了。

這些“病人”平時在中心走一步路說一句話都要十分小心,不然就會被冠以各種罪名抓去由教授電擊,長時間淩虐之下,這時即使覺得像是地震了,竟然也不敢一窩蜂般跑下樓梯,而是排成了一隊一隊,以宿舍為單位走下了樓梯,陸陸續續走出了中心。

這樣一來,倒也沒有出現混亂擁踩。

等到了中心大門之外,病人們仍然如墜夢中,有些人呆站在原地,有些人喊着“地震了”向街道上跑去,有些人突然意識到自己逃出了魔窟,重獲自由,悄悄向小道小巷中跑去。

那些醫護人員亂了一陣子,終于有人想到要把病人們抓起來,可是又要往哪裏抓呢?

戒制中心的四層樓房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随時會像那些定點爆破的廢棄大樓一樣,沒準下一秒鐘就會倒塌在地上變成一堆瓦礫磚塊。

慌亂了一陣,有人終于想起來,“哎?教授呢?教授沒跑出來麽?”

中心的人這才開始清點人數,發現當晚留在中心的工作人員只有教授沒出來。

他們還想看看有沒有病人困在裏面,可這時戒制中心樓頂上的紅字招牌發出刺耳的聲音,眼看搖搖欲墜。

“快跑!”

“大家小心啊!”

“快閃開!”

轟隆——

愛善這兩個字從樓頂重重摔在了地上,摔成了無數碎片,只剩下幾根醜陋變形扭曲的鋼筋!

這下再沒有人敢留在戒制中心樓前這塊空地了。

人們正要作鳥獸散,突然路邊的路燈和周圍建築上的燈箱猛地一陣亂閃,随即大放光芒,然後只聽到一聲極細又極銳利的“锃——”聲,像是什麽琴弦給撥斷了,每個人都頓時心頭一緊,緊接着“啪嚓”一聲,最近的幾個路燈燈泡一起炸碎了,人們驚慌地擡起頭,看到正對中心的那座樓上的燈箱也發出一陣爆裂聲,霓虹燈管一個個炸裂了。

就在一分鐘之內,四周的燈光競相熄滅了,這裏陷入一片黑暗。

這片黑暗還在快速擴大着,從這個街區擴散到了整條街道,接着是又一片街區,在幾分鐘內,幾乎四分之一個S市陷入了黑暗。

沉睡的人們當然毫不知情,而那些還在黑夜中尋歡作樂的人們卻都是一怔。

有人推開窗子,有人走到街道上,才發現路燈,交通燈也全都熄滅了,現在眼前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這對于習慣了城市夜晚燈火的人來說是種異常的體驗。

他們拿出手機當手電筒用,發現手機也沒有信號了。

就在這時,天上忽然雷聲滾滾,幾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空仿若利劍一般投在了人去樓空的愛善戒制中心樓頂。

一對情侶和朋友在附近一座大廈樓頂燒烤,他們匆匆拍下了這幾條顏色各異的閃電的照片,電力和網絡恢複了之後發在微博上,放了“冬雷震,夏雨雪,也不會分手”的标簽,作為奇特的天氣景象被迅速轉發了幾萬次。

第一道紅色的閃電劈下來時,姬雲體內的靈氣已經如沸騰的金屬熔液一樣緊緊包裹住丹田,她知道,築基即将成功,現在已經到了龍虎相會陰陽交濟的時刻,咬緊牙關全力催動全身靈氣!

紅色閃電閃現之後緊接着又是一道金綠色的閃電,一道藍紫色閃電,最後,一道銀白色閃電攜着一聲巨大的雷聲炸裂在上空。

姬雲此時腦中紫府裏也是雷聲隆隆,雙眼即使閉着也能看到一道道各色閃電,她沉心靜氣,再次運轉靈氣,把五行靈根中的靈氣輪流向丹田往返運轉了一遍。

雷聲停息時,她睜開雙眼,嘴角浮現微笑。

築基成功了!

今天下午教授對她用電刑的時候姬雲體內的靈氣猛地暴漲,她立刻發現,原來電能真的像她猜測的那樣可以轉化為靈氣使用!

她不是要找一個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有人幹擾的地方築基麽?

這個精神病院一樣看守嚴密的戒制中心不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麽?

而且,如果可以利用電能增益體內靈氣運轉速度,也許築基的時間可以被縮短至兩三個個小時之內!

姬雲決定賭一把。

她贏了。

她從床上跳下來,打開門,肖純立刻站起來以眼神詢問,一看到她微笑的樣子立刻了然,“恭喜!”

姬雲看看還昏迷着的教授,“我們走吧!哦對了,你會開車麽?”

肖純怔一下,“會。不過我沒駕駛執照。”

“駕駛執照是什麽?會開就行!”

片刻之後,姬雲和肖純推着一臺電擊治療器從電梯裏出來。

“這機器對我們練功大有好處,拿一臺放你家。”姬雲和肖純此時雖然可以毫不費力扛起這臺龐大的機器狂奔,但為免驚世駭俗,還是放在車裏運走吧。

走到中心後門,姬雲和肖純拉下頭頂的滑雪面罩,一腳暴力踹翻了鐵閘門,把機器擡上了愛善中心用來抓人的那輛小貨車。

“我們得快一點,交通燈都沒有了,恐怕交警很快會緊急出動維持交通安全出來。”肖純坐上駕駛座,調整一下座椅位置,姬雲把從教授那拿來的車鑰匙遞給他,肖純發動車子,順着小路很快開到了市府大院附近一條小巷裏。

兩人棄車,一人一邊擡着機器,運氣起跳,穩穩跳上牆頭,又輕輕巧巧跳下來,把機器運到了肖純家。

到了他家之後,姬雲脫下黑色的沖鋒衣和滑雪面罩,看看肖純,“為非作歹的感覺怎麽樣啊?”

肖純臉色微紅,他今天傍晚闖進戒制中心,破壞了中心的監控設備,打暈所有保安警衛,還可以說是為了救人急迫之下的行為,可是剛才,跟着姬雲像忍者、刺客一樣戴上滑雪面罩,在城市的黑夜裏亂竄,擰斷鐵門的鎖脅迫教授,偷機器,偷車……

他明知這些事沒一件是好事,可是跟在姬雲身後時卻感到平生未有的興奮而快樂,甚至連一絲“這樣不對我們不要這麽做”的想法都沒有,到了這個時候,難道還能口是心非用一張好學生臉勸姬雲以後別這樣了?

難道他跟她學硬氣功是為了延年益壽麽?

肖純輕笑一聲,“還挺不錯的。”

姬雲大樂。

她是想借今晚磨煉磨煉肖純,帶他長點見識,稍微積累點實戰經驗,本來沒抱太大期待,可沒想到肖純聽了她的計劃之後立即提出先去買點裝備。

姬雲跟着肖純到了賣滑雪用品的專賣店,看他直奔着一排純黑沒有反光條的沖鋒衣去了,當時就一愣,肖純選好了款式拿給她試,一轉身又利索地選了兩個黑色的滑雪面罩。

排隊付款的時候,姬雲看看身邊的肖純,任誰看到這個俊美少年最先浮現在腦海的都會是文雅,溫潤之類的詞彙,可誰能想到他一聽到要夜探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擾亂公共秩序,破壞公共財物,就立即跑去買夜行衣和面罩呢?就好像他早在心裏把類似的事籌劃了不知多少遍。

兩人穿得一身黑,再把面罩一拉,跟要搶|銀行的劫匪一樣,誰也看不到臉。S市大街小巷布滿監控鏡頭,如果不是肖純提醒,姬雲絕對想不起來這個。

等到入夜之後兩人一起出擊,肖純表現得可圈可點,有時不用她提點就能配合好,姬雲實在是十分欣慰。

驚喜欣慰之餘,她又重新審視肖純,她從前來他的房間時,對他牆角書架上堆得滿滿的漫畫沒怎麽注意過,現在想想,肖純向她安利的漫畫中不乏暴力血腥、執行私法、少年突然得到神力然後替天行道之作。

把“賊贓”放到肖純房間放好之後,姬雲問他,“要是你爺爺奶奶回來後發現這東西,你怎麽解釋?”

“我就說是同學家親戚搞傳銷弄得電壓按摩器,積壓了很多沒地方放就拿來了一臺。”肖純覺得房間裏暖氣太熱,先雙手交叉到後頸把毛衣脫了,又解開兩粒襯衫扣子,輕呼口氣,“教我怎麽用這機器練功吧!”他說着,把沖鋒衣和滑雪面罩疊好裝進一只袋子裏放到自己床下。

姬雲似笑非笑看了肖純一會兒,輕聲問,“你該不會在床下面還藏着蝙蝠俠的橡皮肌肉盔甲吧?”

肖純臉一紅,居然挺了挺胸,“我覺着我用不着穿吧?”

這時已經是淩晨五點多了,姬雲推測顧岚可能八點多的時候會打電話給她,時間寶貴,也就不再和肖純調笑了。

她和肖純相對盤膝而坐,把機器電源接好,一人兩個吸盤貼在太陽穴上,慢慢調試電量,教肖純如何把電流和體內的靈氣混合激發,将之轉化成自己的靈力留在體內。

“注意一定不能太用力,不然的話,恐怕咱們這一片也要停電了!”

肖純掌握了技巧之後姬雲趕緊提醒他,她不久前就是為了築基一鼓作氣吸取電能,結果搞得四分之一個S市的電路被爆了。

姬雲剛接觸這個世界的物理書時就産生了将電能、核能轉化吸取為自身靈力的想法,但苦于一直沒有機會實驗,現在有了這臺機器,又證明了自己從前的推論,欣喜程度還要甚于築基成功。

如果能把電能當靈石用,哪裏還用得着到處找靈氣啊!

姬雲越想越開心,正和肖純不亦樂乎吸收電能呢,突然聽到“啪嗒”一聲輕響,她睜開眼睛,“怎麽回事?”

機器的電也斷了。

肖純按了幾下書桌上的臺燈,又拉開窗簾看看,外面的路燈還是亮着的,“看來不是停電。”

他檢查了一下家中插卡式電路箱,遺憾宣布,“我家電卡上沒錢了。”

“……”

這時已經六點多了,有些晨運的老人已經起床了。

姬雲只好讓肖純天亮後給電卡充值再說,自己穿上外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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