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百年不變
他們四人騎累了,于是下馬走走,馬夫便牽馬回去喂食梳洗。
這時,天香扯了扯如嫣的衣袖,然後嘴角含笑,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一起走開。
如嫣會意,正要轉身走開,卻聽蘭心道:“你們幹什麽?又想扔下我一個人?還說是好姐妹呢,‘三人幫’少了我怎麽行?”聽這話埋怨中帶着一絲嬌羞,回頭一看,蘭心竟然臉紅了,不由得一樂,打趣道:“少來少來,你這話誰會相信啊?說不定還巴不得我二人走得遠遠的呢!”
蘭心使勁擺手,争辯道:“亂說亂說,我是這種人嗎?”
天香做了個鬼臉,一面跑開,一面叫道:“就是就是,你就是這種人——”然後和如嫣異口同聲道:“蘭心,蘭心,重色輕友!”
蘭心舉手作打人狀,道:“再說,再說別怪我不客氣了!”
天香嘻嘻笑道:“你瞧你瞧,心兒姐姐惱羞成怒了!”
如嫣煞有其事地按着胸口作害怕狀:“那怎麽辦?你我二人乃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心兒卻是武功高強,以一敵二綽綽有餘,看來我們是在劫難逃了!”
天香道:“我好害怕呀,不知哥哥到底站在哪一邊?”
如嫣道:“那還用問嗎,當然是……”
蘭心聽不下去了,大聲制止道:“停停停停停……不許胡說八道!再說,再說我真的生氣了!”一邊說着,一邊跺腳,以她的性格,的确有點生氣了。本來嘛,臉皮再厚的女孩子,聽到這種既不拐彎也不抹角的取笑,也會心慌意亂、惱羞成怒的。
如嫣這才收了嘴,急忙招呼天香走開,遠遠的還聽到她們發出吃吃的笑聲,似乎是用手掩着嘴巴,想努力使自己不笑出聲來卻還是笑了出來。
她們一走,蘭心更覺得尴尬了,連頭也不敢擡起來。
齊志遠假裝咳嗽,然後清了清嗓子,輕聲說道:“你累嗎?要不要過去坐坐?”順着他的手指,不遠處正是一座涼亭,蘭心點點頭,徑自走去。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涼亭,相對坐下。這時,四目相對,蘭心臉一紅,慌忙扭頭看別處。
齊志遠心想:“心兒今天是怎麽了?一會兒害羞,一會兒臉紅,這般小女兒的嬌羞狀可不像她啊。是了,如花的年紀,那個少年不鐘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呢?”仔細看她,只見她額頭潔白,鼻尖可愛,小嘴微微撅起,煞是動人。不禁又想:“以前我二人獨處的時候,她與原本的她毫無二致,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害得我胡思亂想,以為她不忘舊情,心裏只有她的‘過哥哥’,根本就不知道身邊還有我這個人。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那個‘過哥哥’只是她的玩伴而已,那時的她年紀還小,根本就不知情為何物,又何來的嬌羞赧澀呢?”突然覺得很開心,因為眼前這個害羞的少女,顯然心裏已有了他這個人。
蘭心被他熾烈的目光瞧得很不舒服,臉上一片燥熱,不由得埋怨道:“看夠了沒有?我臉上可沒有什麽花兒草兒……”話音未落,一個溫柔的輕吻落在臉上。她吃了一驚,擡頭看時,只見他長身而立,雙手撐在石桌上,身子略向前傾,再看他的神情,顯然也是吃了一驚。
齊志遠也想象不到自己竟會做出如此舉動,怔怔地望着蘭心,許久才說了一句話:“你生我的氣了?”
蘭心低着頭,卻道:“沒有,我很開心。”
齊志遠又是一驚,既而大喜,道:“真的?”
蘭心沒有回答,拔腿向馬廄跑去。
齊志遠自言自語道:“心兒剛才說什麽了?咦,她好像說……她很開心,這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心兒,你快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他高興得幾乎忘記自己是誰、身在何處,連蘭心幾時跑開了都不知道,正要拉着她的手問她“這一切都不是夢”的時候,卻發現她已不在面前了。
馬廄很大,裏面關着二十來匹上等馬,幾個馬夫正在為它們梳洗,見到蘭心過來,立即站起來,叫了聲“蘭心小姐”,又繼續幹活了。蘭心走到一匹馬前,抓了一把幹草放在馬嘴前,有點心不在焉。
齊志遠滿心歡喜地走過去,見到的卻是一張憂郁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四個字:我不快樂。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針”啊,說變就變,真叫人捉摸不透。齊志遠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了?還在生我的氣?”
蘭心搖搖頭,問道:“志遠哥,你會一輩子只喜歡我一個人,永遠只對我一個人這麽好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突兀,但好在齊志遠反應得快,立即斬釘截鐵地回答:“這個自然,從我十歲起,我就告訴自己,我這輩子只喜歡蘭心一個人,永遠只對蘭心一個人好。”
蘭心伸出小指,認真地說道:“我們拉鈎,一百年不許變,誰騙人誰就是小狗!”
看着她那既天真又憂傷的神态,齊志遠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然後兩個大拇指輕輕相碰,齊聲說道:“小拇指,拉拉鈎;大拇哥,碰碰頭;一百年,不許變,騙人是小狗!”
拉完鈎,蘭心的心情好了許多,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慢吞吞地問道:“志遠哥,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開心?是不是以為我擔心母親的病情?”
齊志遠“嗯”了一聲。
蘭心嘆了一口氣,眼底漫溢着一絲憂郁,憂傷地說道:“其實,我這樣不開心,母親的病情加重固然是一個方面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齊志遠道:“你大可放心,我只負責傾聽,至于洩露秘密的事情,我一概不管。心兒,有什麽煩惱盡管對我說,不管能不能幫上忙,至少我可以做你最忠實的聽衆;一個人的煩惱,兩個人分擔,煩惱就會減少一半。
蘭心道:“可是,我不想與你只是分擔煩惱……”
齊志遠道:“當然,我更願意與你一起分享快樂。”突然覺得這句話說得有些不妥,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經歷過很多事情,有快樂也有煩惱,而你天性活潑開朗,就算偶有煩惱,也會很快煙消雲散,所以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快樂多過煩惱,也就是說,我更願意與你一起分享快樂。”
這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氣溫也越來越高,蘭心和齊志遠雖然站在陰涼的屋檐下,卻仍是止不住地流汗,不過是因為天熱還是因為緊張,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大概沒有人知道了。
齊志遠建議回涼亭,坐下來再慢慢說。
兩人回到涼亭,蘭心道:“志遠哥,你還記得我十歲那年,我們在假山後面玩,然後偶然看到的那一幕嗎?”
齊志遠道:“和你一起經歷的事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記得那天是你的生日,我和香兒、如嫣,還有五小虎,在後花園裏捉迷藏。我和你躲在假山後面,看到香兒跑來跑去就是找不到人,心裏着急得很,暗暗為她擔憂,卻又不得不沉住氣,把自己藏得好好的,至今想起來我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哥哥。後來,香兒去別的地方找人,我們正要現身,恰好蘭伯伯和伯母經過假山,我們又繼續躲在後面,然後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們……他們……”說到這裏,竟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蘭心感嘆道:“是啊,女兒都這麽大了,他們居然還在打情罵俏,若是在自己房裏關着門說說也就罷了,卻偏要在我們這一群孩子經常玩耍的後花園裏說,還在我們面前……還在我們面前光明正大地說,這這這,這不是‘為老不尊’又是什麽呢?當然他們不知道我們躲在假山後面,如果知道的話,我爹是決計不會說這種話的。可是不知怎麽的,我心裏卻感動得很,心想我爹和我娘是多麽的相愛啊,我娘又是多麽的幸福啊,我以後也要找一個像我爹這樣……”
齊志遠道:“蘭伯伯的确有情有義,心兒你有這樣的爹爹,不崇拜敬仰才奇怪呢。”
蘭心道:“其實那天我娘不小心扭傷了腳,無法行動,爹也是迫不得已才抱她的。我一直以為爹很愛娘,直到幾天前,我才發現,我錯了。”
齊志遠不明白她的意思,問道:“什麽錯了?蘭伯伯不是一直很愛你娘嗎?就算那天蘭伯伯是迫不得已才抱你娘的,難道他說的話也是迫不得已的嗎?他說‘抱着你走一輩子的路也願意’時候不是還面帶笑容、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嗎?心兒,你到底怎麽了?到底出什麽事了?為什麽要胡思亂想呢?”
蘭心冷笑,說不出的複雜,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都有。許久,她才說道:“後來我才明白,相敬如賓不是愛,而是陌生。我爹從來沒有愛過我娘,對我娘只有感恩和虧欠,而他的心已經被另外一個女人占據了,滿滿的,容不下我娘的位置。”
齊志遠道:“我還是不明白。”
蘭心道:“你當然不明白,在外人看來,蘭青天對夫人呵護有加,不敢傷其心、惹其怒;既沒有三妻四妾,也沒有在外面養着女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丈夫。甚至我娘也是這麽想的。”
齊志遠道:“沒錯啊。”
蘭心道:“不,錯了,錯了。我娘錯了,我也錯了,所有的人都錯了。我爹把心給了別人,而我娘的心卻一直在我爹身上,我爹覺得對不起我娘,所以才會對她那麽好,‘蘭青天有多麽多麽愛他的夫人’只是外人不知情的說法而已。”
齊志遠越聽越糊塗,但仍舊耐心地聽她說完,然後試探性地問道:“心兒,會不會是你太過傷心了,才會産生這樣的錯覺?我知道,你娘的病拖了這麽久,一日重過一日,而你爹一直忙于公事,沒有多餘的時間陪你娘,所以你覺得你爹變了,不再是你心中那個願意一輩子抱着你娘走下去的好父親了,是也不是?”
蘭心突然尖聲叫道:“不是的!你根本就不懂!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也不知道我爹是怎麽想的,我娘又是如何如何的傷心……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現象,如果不是親耳所聞,如果不是我爹親口承認,打死我也不相信,我爹……居然……居然從來沒有愛過我娘……”聲音越來越小,如自言自語一般。從小到大,她最崇拜的人是父親,最向往的婚姻是父母式的相敬如賓,沒想到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個面具,那麽的不真實。
齊志遠握着她的雙手,發覺她的手又冰又冷,還不停地顫抖,不由得慌了,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蘭伯伯……他做了什麽?又說了什麽?”
蘭心緊閉雙眼,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掙紮什麽。停頓了很久,她終于開口了:“三天前,我在娘的床前陪她說話,那時娘還是很開心的。後來爹過來看娘,娘就叫我去藥煎,我知道娘是故意支開我的,一定有什麽悄悄話想對爹說,于是我就假裝去煎藥了,卻在半路上折了回來,然後躲在窗外偷聽……”
說到“偷聽”的時候,齊志遠的心不由得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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