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傲慢對深沉

蘭青天離開之後,蘭悅借口出去逛逛,然後跟蹤過去。她見蘭青天進了衙門,便在附近轉悠,忽聽旁邊的宅院內傳來一陣歡呼聲,接着一個毽子打在她的腦袋上,她吃痛地叫了一聲,抓着毽子正欲摔在地上。

“不要啊——”

一個女孩站在門口叫道。

蘭悅一看那個女孩,竟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小姑娘,驚訝地說道:“是你,原來你住這裏啊!”

天香辨認了一會兒,才道:“原來是你啊!姐姐,你梳洗打扮之後,變得好漂亮啊,難怪我認不出你了!”

蘭悅心裏很得意,嘴上卻恭維道:“我還好啦,再漂亮也比不上妹妹的高貴氣質。”

天香笑道:“姐姐真會說話。我叫天香,國色天香的天香,已經十四歲了,你呢?”

蘭悅道:“我叫蘭悅,蘭花的蘭,喜悅的悅,比你大一歲,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叫我悅兒姐姐吧!”

天香道:“不介意,不介意,一見到漂亮的女孩子,我就打心眼裏喜歡。悅兒姐姐,你以前是不是真的乞丐啊?——別誤會啊,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蘭悅道:“怎麽會?我……我也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天香道:“原來是這樣啊!”然後自顧自地傻笑起來。

衆人左等右等不見天香回來,實在不耐煩了,就由蘭心出來催促。蘭心見到她與一個陌生的女孩有說有笑,便問道:“她是誰?”

天香介紹道:“她是我的新朋友,叫蘭——哎呀,原來悅兒姐姐也姓蘭!心兒姐姐,她叫蘭悅,跟你一個姓,你說神奇不神奇啊?”

不知道為什麽,蘭心從這個與她同姓的女孩眼中看到了怨恨的目光,心裏不由得起了一層疙瘩,對她的印象也好不到哪裏去。

蘭悅盯着蘭心看了一會兒,心裏也極不舒服,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蘭心沒好氣地說道:“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更何況只是同姓呢!香兒,大家都等急了,我們還是回去踢毽子吧。”

天香揮了揮手,便跟着蘭心進去了。在她們關門的那一瞬間,蘭悅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齊志遠,心也重重地顫抖了一下。

蘭悅在門外停留了一會兒,心想:“這是蘭府,與衙門僅一牆之隔,而我爹又在衙門裏做事,難道……不知道那位蘭公子是我的堂兄呢,還是同父異母的兄長?但願不是後者……哦,我想起來了,爹不是說過,他的原配夫人剛過世不久麽?他們在院子裏玩得那麽開心,一定不是我爹的小孩了……太好了……”想到這裏,蘭悅高興得幾乎跳起來。

這時,之前遇到的那幾個小混混又攔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個道:“嗬,這不是那個小乞丐嗎?”

其他幾個道:“可不是嗎?打扮得這麽漂亮,不用說,一定是來找我們的啦!”

說着,便對她動手動腳。

蘭悅推開他們,怒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得罪了本小姐就是得罪了這裏蘭大人,信不信我讓蘭大人把你們關入大牢,然後重打一百九十九下,打到你們皮開肉綻為止?”

第一個說話的小混混流裏流氣地說道:“是不是真的啊?為什麽只打一百九十九下,而不是兩百下呢?”接着,與衆人大笑起來。

蘭悅毫不膽怯,上前一步道:“好啊,兩百下就兩百下,這是你們自找的!現在就跟我走吧,蘭大人正在公堂上等着你們呢!”

衆混混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多說一句。

蘭悅笑道:“怎麽啦?沒事,不就是兩百下嗎,死不了的,硬撐一下就過去了,大不了就是殘廢咯!”

衆混混一聽,轟然而散。

蘭悅竊喜不已:“俗話說,風水輪流轉,看來我蘭悅的好日子也不遠了!”

晚飯的時候,蘭心不見父親的蹤影,便問陳師爺。

陳師爺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正眼看她,只是說大人有事要忙,吩咐大家不要等他吃飯了。

蘭心有點懷疑,但是沒有多問。吃完飯,蘭心便去後院的祠堂給娘上香,然後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輕聲說道:“娘,心兒笑了,你看到了嗎?請娘放心,心兒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第二天,蘭青天吃了早飯就去衙門辦公了,午飯和晚飯又是有事要忙,叫他們不要等他了。

晚飯過後,蘭心忍不住問阿忠,衙門裏是不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然後氣他們只顧自己逍遙自在,也不幫她爹分擔一點。

阿忠說道:“沒有啊,最近治安很好,糾紛也不多,大家安居樂業,我們自然也樂得清閑。”

蘭心道:“那我爹怎麽忙得不見蹤影啊?連我這個女兒也不顧不着了,以前再忙,他都不會這樣的。”

阿忠道:“我也覺得奇怪。”

蘭心決定弄個水落石出。

這天一大早,蘭青天換了便裝,貼了假胡子,跟陳師爺交代了幾句,偷偷地從後門出去。

蘭心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她跟在父親後面,穿過大街小巷,來到如歸客棧,看着父親走進去,聽着他跟客棧裏的老板夥計打招呼。

他們叫他“明爺”。聽他們之間的談話,蘭心可以推斷,父親是喬裝一個外地商人,攜帶妻兒住在客棧裏。怎麽回事?父親親自出馬,難道有重大案件?

蘭心走進去,一個小二哥認出了她,立即招呼她去雅閣就座。

“噓,不要張揚,我懷疑你們這裏住着一個危險人物,你們去忙自己的事情,當我是空氣好了。”

小二哥表示全力配合。

蘭心上了樓,找到父親所在的房間,然後在外面偷聽。她判斷裏面除了父親之外,好像還有一個婦人和一個少女。

少女帶着不滿的語氣說道:“爹啊,我們要在這裏住多久啊?我都快悶死了,除了寫寫畫畫,就是描描刺刺,什麽時候才能出去走走啊?”

蘭青天道:“悅兒,再委屈幾天,爹處理好家裏的事情,就接你和你娘回去,好不好?”

婦人道:“是啊,悅兒,你爹他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這一方的父母官……”

那個叫悅兒的少女說道:“我知道,爹要顧及自己的形象,我們不能拖爹的後腿。爹,悅兒不應該這般不識大體、任性胡鬧,只是悅兒在這裏很不開心。”

蘭青天道:“爹答應悅兒,以後的日子,一定讓悅兒快快樂樂。”

“爹,你真好!”

蘭心聽不下去了,一腳把門踢開,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此情此景,好熟悉啊,可是這樣的合家歡,卻再也不屬于她了。

蘭青天大吃一驚。

如玉道:“你是什麽人?”

蘭心指着蘭青天,怒道:“你問他就知道我是什麽人了!”說完,走過去一把扯掉父親臉上的胡須。

蘭悅驚道:“你幹什麽?我爹可是縣太爺——”

蘭心瞪了她一眼,搶白道:“我知道他是縣太爺,我要找的就是縣太爺!”

“心兒,你聽爹解釋——”

“好,你說,我聽着!”

蘭心聽了父親的介紹,吃了一驚:“二媽?妹妹?“她不相信父親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和女兒。

蘭青天嘆了一口氣,道:“這是我十五年前的風流帳了……心兒,爹還是以後再慢慢對你說吧。”

蘭心道:“不行,現在就說!”

“心兒,我們回去再說!”蘭青天拉着蘭心的手,回頭叫如玉和蘭悅收拾包袱,跟他們一起回府。

“不行!我不允許!我不允許她們一起回去!”

“心兒,別使小性子了,讓外人聽到了不好!”

“我使小性子?爹,你說我使小性子?好,我就使小性子怎麽了?我就是不準她們回去!”

蘭青天一激動就打了蘭心一巴掌。可是打了之後,看着剛才打女兒巴掌的那只手,卻後悔不已。

“你打我?”蘭心捂着臉龐,難以置信地說道:“爹,你最疼我了,你居然為了這兩個不相幹的人打我一巴掌……”

“她們不是不相幹的人,她們是你的二媽和妹妹!”

“我沒有這樣的二媽和妹妹!”說完,蘭心就氣呼呼地跑了。

如玉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辦?明郎,你不會不要我們母女吧?”

蘭青天勉強笑道:“怎麽會?放心吧,玉兒,心兒只是耍小孩子脾氣,過幾天她就會想通了。”

蘭悅低聲說道:“爹,她就是我那個異母的姐姐嗎?她好兇啊,會不會欺負我啊?”

“不會的,悅兒,爹說過,有爹在,沒有人敢欺負你。”

蘭悅并沒有太多的欣喜,曾經有個男孩子說要好好保護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但是真有人欺負她的時候,那個男孩子卻不能保護她。這輩子她已經被人欺負夠了,所以她聽了母親的話,毅然離開那個男孩子,從此不再喜歡任何人,直到遇到一個有權有勢、能夠保護她的人為止。而且她曾經發過誓,總有一天,她會把欺負過她的人踩在腳下,為自己讨回公道。現在,她已經有一個新的目标了,而這個目标就鎖定在蘭心身上;蘭心所擁有的一切,她都要拿回來!

晚上,蘭青天把如玉和蘭悅帶回府中,蘭心卻走過去,搶了她們的包袱,一一摔在地上。

“心兒,你——”

“爹,娘剛剛去世,您就帶着其他的女人和孩子回家,您對得起娘嗎?還有,您在百姓的心中會變成什麽樣的人哪?”

蘭青天道:“心兒,爹已經辜負了如玉十五年,實在不能再讓她受苦了。你娘一定會理解我的,爹也希望你能夠理解我。”

蘭心嚷道:“我不理解!我不要跟別人分享父愛!爹,我已經失去母親了,我不想連你也失去啊!”她忘不了在客棧裏的那一幕,他們是一家三口,那她是什麽?

有時女孩子的心思就是這麽奇怪,當她失去一個親人的時候,常常會害怕失去其他的親人。

大概不止女孩子,世人都會這麽想吧。

蘭青天說道:“傻孩子,你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呢?你永遠都是爹最疼愛的女兒,永遠都是爹的掌上明珠!”

這時,蘭悅輕聲哭了起來。如果蘭心是爹的掌上明珠,那麽她又是什麽?為什麽蘭心可以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而她卻什麽也得不到呢?

蘭青天尴尬地看了看蘭心,又把視線轉在如玉和蘭悅身上。

蘭心噙着眼淚說道:“爹,不管我怎麽反對,一切都無法改變了,不是嗎?她們已經走進這個家,已經融入到你的世界裏,不管我願意還是不願意,我都要與另外一個女孩子分享你這一個爹,不是嗎?”

“心兒,你跟悅兒都是爹的心肝寶貝,爹會一視同仁,絕對不會偏愛其中一個的。相信爹,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生活得很快樂。”

“不會了,我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了。娘沒有了,爹又有了另外的女人和女兒,一切都改變了,再也回不去了!”蘭心哭着跑進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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