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櫻樹詛咒 (75)
,內外院來去無阻,連皇子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阮酥長舒口氣。
還好今天救下自己的是身份特殊的玄洛,否則大庭廣衆之下,嘉靖帝面前,自己若是被印墨寒或者祁澈抱住,只怕又免不了一番糾纏,雖然最終她有辦法擺脫,但總歸麻煩。
沐浴更衣完畢,阮酥服下一粒雪珠丸,玄洛安排的婢女寶笙遞上茶杯,打量了她一番,好奇道。
“這是什麽藥,小姐服下竟然氣色好了很多。”
阮酥笑了,因馬球場意外,七公主祁金玉換下了原先伺候阮酥姐妹的兩個宮人,而阮酥身邊的,玄洛則以師兄妹之說,求公主賣個人情後親自安排了自己的人。話說玄洛沒有依照約定給他醫治,但托清平的福,她一時半刻是死不了了。
因知她是玄洛的心腹,阮酥也不回避,把清平送藥始末輕描帶寫提過。寶笙靜靜聽着,一雙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麽,兩人正聊着,突然有兩個宮女進來傳話。
“阮家大小姐,公主有請,請你即刻動身前去姚黃殿。”
祁金玉?
阮酥略收起笑容,這輩子暫且兩不相幹,她尋自己做什麽?見寶笙若有所思,她拍拍她的手背,似是安慰也是自嘲。
“不知道師兄有沒有告訴過你,這世上,沒有誰比我更擅長對付蛇蠍猛獸了。”
姚黃魏紫,乃牡丹花中的雙絕,祁金玉偏愛姚黃,便不許夏宮中見到一株魏紫,連所住的長春宮,也被她改名為姚黃殿,種滿了從各地搜羅來的名貴姚黃。
才踏進園子,阮酥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牡丹花大多無味,像這樣帶有香味的,可謂罕見,但這股味道卻讓阮酥一陣反胃。她記起前世臨死前,被印墨寒關在暗室的那半個月。
祁金玉嫁給印墨寒之後,将院子裏她所愛的垂絲海棠通通拔除,全部換成了牡丹花,這股香味,混合着血腥的味道,一直折磨到她死亡。
見阮酥扶住胸口,額頭上冷汗漣漣,宮女對視一眼。
“阮小姐,你身體不适嗎?”
阮酥深深閉眼,又重新睜開,笑道。
“無事,是公主的姚黃美得讓人眩暈。”
兩個宮女一臉不屑,她們認為阮酥一定是沒有見過世面,将她引至花園中心處,兩人便彎腰告退。
“阮小姐請先随意逛逛,公主用過茶點便過來。”
阮酥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等候,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還是沒有見到祁金玉的人,她雙腿有些乏了,見不遠處似乎有個亭子,便走過去想坐一坐。
沿着鵝卵石鋪就的小道,阮酥向亭子走去,卻在途中生生頓住了腳步。
她的視線落在一株特別的牡丹花上。
那株花不同與別的姚黃,顏色不是淺黃,而是特別明亮的正黃,花朵也異常大,異常香,但這些都不足為奇,讓阮酥駐足的原因,是這株牡丹上的花枝,似乎被人摧殘過,花朵、花瓣掉了一地,看着十分可惜。
幾乎是瞬間,阮酥馬上反應過來什麽,背脊一冷,轉身便要離開,可惜遲了。
祁金玉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帶着一群宮人站在了她的面前,盛妝豔抹的臉,因為怒意被扭曲得格外兇煞,她身邊的喬姑姑,厲聲斥道。
“大膽阮酥!竟敢折斷公主最喜愛的一株姚黃,該當何罪!”
辭行不育
阮酥才退下,一直一言不發的清平突然上前一步。
“老夫人、阮伯父、阮伯母,清平有一事要禀。”
“何事?”
梁太君親切地招呼清平坐到自己身邊。
“好孩子,這些天太忙忽略你了,有什麽事和老身慢慢說。”
清平唇邊擠出一個笑,有些難以啓齒般抱歉開口。
“其實,今日……我是來向老夫人和諸位長輩辭行的……”
此言一出,萬氏随即變了臉色!阮府諸女在太子妃甄選名額中全部除名,然則清平身份特殊,前段時間他們忙阮絮的事,便忽略了這事,現在清平突然提出要走,莫非清平并未除名?不過想想其實也合情合理。
梁太君也想到了此事,不由面露愧疚。
“好孩子,是阮家耽誤你了,實在……老身真是對不起你祖母啊……”
清平目中恻然,心中卻是冷笑。梁太君或許真有那麽幾分歉意在裏面,不過阮風亭夫婦,連阮酥這個親身女兒都全然不顧,怎麽會顧念自己這個外人?而被阮絮那個蠢貨耽誤,清平自是恨及,不動聲色為自己尋找退路,同時又不甘那始作俑者便那樣逍遙法外,然則真是惡人自有惡報,看如今阮絮落得這番田地,她這時提出離開阮府也算了卻了一番心願。
想到這裏,她不由看向阮酥,不料對方也在看她,兩人目光在空中相碰,卻沒有誰先低眸移開。
“不知郡主離開阮府可有什麽打算?”
阮酥微笑,聲音中的關切與不舍真摯異常。
聞言,梁太君等三人也是豎起耳朵,這個問題也是他們最關注的,然而阮絮惹事後,阮家人便沒有再為其他人籌謀打算,自問是對不住清平的,所以雖然對她的歸宿好奇,卻也不好意思開口詢問,現在阮酥開口,倒是讓他們松了一口氣。
清平躊躇,半晌才有些無奈地輕道。
“……自然還是淮陽王府,雖則……不過就算……嬸娘也不會污了我那一份嫁妝。”
她說得隐晦之極,而梁太君等人皆是明白過來。雖然現今的淮陽王夫婦繼承了王府,然則因兩代淮陽王皆是前前代淮陽王兩位平妻王妃所出,可謂泾渭分明,這家産金銀等物自然不會混淆,清平這是存了要回王府與叔父、嬸娘破釜沉舟、一較高下的意思。
若是此番順利能成為太子妃嫔,這要回家産一事便水到渠成;不過若是這次不成,其中曲折自是任重道遠。
說白了也是逼急了不得不做出的艱難抉擇。
前世清平便是沒有順利要回家産,被淮陽王妃幾番排擠,艱難了好幾年,直到最後五皇子祁澈問鼎高位,這才揚眉吐氣。
梁太君臉上歉意更甚。
“是老身對不住你,你且再住幾日,等我去安排妥當了再派人送你回去。”
清平搖搖頭。
“擇日不如撞日,其實清平早有辭行之心,只是絮兒的事一直未平,這才不敢來叨擾各位長輩。”
梁太君不好再留,于是讓馮媽媽親自去幫忙,自己更是從私庫裏尋出幾樣好物送給清平。
清平馬車剛駛出阮府,卻見另一輛馬車已在街邊停了許久,見車出來,那車便也駛動,不偏不倚正正攔住了清平的車架。
執硯氣不過,正要掀簾開罵,誰料對方也掀起了簾子,露出的正是阮酥那張氣定神閑的美豔臉盤。
“原來是阿酥。”
清平按下将将發作的執硯,自己探身往前,目中透出一絲冷然。
“不知你攔住我車駕所為何事?”
阮酥搖了搖頭。
“便是來送送郡主,算起來你我相處也有半年有餘,現下卻要分別,姐妹一場,自是情難耐。”
清平臉上閃過寒芒。想當初,她随梁太君一并來到阮府,那是何等風光;彼時的阮酥,不過一道旁苦李,被丫鬟變賣了首飾畏畏縮縮縮在人群中尋找庇護;而那時候的阮絮,更是目中無人,張揚跋扈……
怎知,不過白日光景,這阖府風水卻已全然輪流了沒有章法;而她自己,卻還是和來時一樣,寄人籬下如浮萍一般四處漂泊……
面上露出一絲嘲諷。
“你若是來踩我一腳,那便不用了,我在阮府小心求存,不過為了在夾縫中絕處逢生,此時卻一敗塗地,不過是運氣不好,以後是什麽個境遇,卻還未知。”
“自是未知。”阮酥露出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不過郡主怎會如此想我?阮酥不過感念郡主幾番好意,又收了你不少好東西,便給你送點回禮罷了。”
是啊,她初次登門送的見面禮琥珀耳環被她随手打賞給身邊奴婢;有所保留送她雪珠丸卻被她诓騙了用法,最後的幾顆也沒得保全,落在了梁太君處!雖說自己對阮酥從一開始便是有所保留,然則在這勝者生存的現今,任人不是如此。她阮酥不也這般,何苦咄咄逼人尋她不痛快,似乎她們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清平冷眼看着阮酥的動作,只見阮酥一層層剝開包裹物事的帕子,也不知多少層,她正有些不耐煩,卻在最後看清她手中的東西時臉色劇變,整個人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你……你從哪裏尋來的?!”
幾乎是撕扯一般搶奪過來,清平怔然看着手中的東西,好半天沒有晃過神來,然則再三仔細查看,這才發現其中幾處不對來,表情不免浮上戾氣。
而她身邊的執墨、執硯何時見過自家端莊的郡主如此這般,也是奇怪,瞟眼一看卻是一支簡單的鳳凰金簪,東西雖說精致,卻有些小巧,看起來更像孩童佩戴的。
“這是假的,你到底什麽意思?”
“原來是假的啊。”阮酥遺憾,“不過聽人說這是郡主舊物,便高價購來送給郡主,看來是阮酥多事了。”
雖然隐約知道入了阮酥的套,不過清平還是追問。
“究竟是什麽人?你快告訴我……”
“呃,這……恕阮酥不便告知。”
“你——”
忽略清平目中的怒火,阮酥笑笑。
“我還有家妹要探,便先走一步了。”
目送馬車走遠,清平越發握緊手中的簪子。世人只知前淮陽王祁琮夫婦早逝,獨留孤女遺世,卻不知其實……
阮酥是從哪裏尋來的,難不成是玄洛?清平心煩意亂,看向天邊,目中閃過一道陰寒。
羅府,阮絮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昨日雖是假意尋死,不過被那披帛吊了半天,一條命也要去掉半條,更何況她才小産,身體本就虛弱,不過最讓她致命的打擊,卻是此番不要命後,還是不能得到父母垂憐,竟然只派了阮酥前來。
看着珠光寶氣渾身健康活力的少女,阮絮目光木然,已經沒了往日争鋒的力氣,幹脆閉起眼睛,而侍候她的抱琴、稚兒等俱是躲地遠遠的,似乎生怕又被她痛打,可須知她連說話精力都沒有了。
自作孽不可活說的便是阮絮這種。
阮酥站在床邊,不見喜怒。
“妹妹也真是想不開,有些話老夫人、父親、母親不忍直說,你那夫君也不便開口,便由我這個做姐姐的來吧,反正你也不喜歡我,這惡人再做一次又何妨。”
阮絮仍舊緊閉雙眼,一動不動,阮酥也不在意。
“妹妹身體本就經不住折騰,何苦又鬧這一出,現在……”
她嘆了一口氣。
“昨日羅家為了向閻王搶回妹妹這條命,不知花了多少銀錢;這還不算,是藥三分毒,藥事之間有些始終會相克……”
終于,阮絮睜開眼睛,死死地盯住阮酥,那雙眸子已失去往日的靈動,就像一雙吞噬萬物的獸,猙獰不見半分溫和。
“什……麽……意……”
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沙啞難聽,阮絮急急住嘴,一雙眼終于泛出了恐懼。
“妹妹是想問什麽意思嗎?好,那我便長話短說,你今後已再無生産可能。藥物相克,為了救回你這條命,這已是萬全之策。”
阮絮猛地收拳抓緊床上的被單,欲探身起來,可是頭才微微擡起,便氣喘籲籲地無力躺倒。
“不過你也不用難過,羅欽已向父親承諾不會休棄你,以後嬌妾入門,生養孩兒會挂在你的名下。”
“你……走……”
也不顧聲音難聽,阮絮大吼。
“既然話已帶到,那我便先走了。”阮酥轉身,“不過,還有一句話,作為姐姐還是要提醒妹妹。”
“妹夫方連升三級,你若再鬧出個什麽好歹來,只七出無子一條便可以正大光明休棄于你,就算父親承諾在前也無甚用處;而你要是想不開……”
阮酥冷笑。
“那豈不是成全了你的夫君,所謂男人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怕是很快就要達成了!”
不等阮絮再次發作,阮酥轉身離去。門口羅欽笑容有些勉強,朝她行了一禮。
“大小姐,阮絮今後……”
“你自己打算,不過她只要無事,阮府自然還會照拂于你。”
最終,阮酥還是沒有狠下心取阮絮的命。阮府一行人雖然可恨,但至少還是她的血緣近親,前世她和印墨寒鬥倒阮風亭,冷眼看他們自生自滅,這輩子便也這樣吧!
污損畫作(一)
入住小宮的第二日,皇後身邊的房嬷嬷突然帶着人,捧了許多鮮亮布料過來,對諸位秀女笑道。
“明日便是女兒節,皇後娘娘感念各位小姐離家在外,不能好好過節,特命人用暹羅國進貢的上等彩錦,請各位選自己喜歡的裁成新衣,待新衣制好上身,還要讓畫師給各位每人畫一副小像作為女兒節的禮物。”
年輕女孩哪個不愛美,但見托盤中的彩錦絢爛如雲霞,比平日所見的更為美妙,掩不住內心歡喜,再者聽說要由宮廷畫師畫像,人人都猜想這繡像是要呈到聖上與皇後面前的,自然不能有閃失,便都争先恐後上前采選。
民間秀女比不得官家小姐,被她們一瞪,只能自覺地退讓兩旁,那三大托盤的布匹,便被白蕊、陳家姐妹、祁清悅、常行芝等人占了鳌頭,但陳家姐妹見阮酥和祁清平卻也站着不動,便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悄聲咬耳朵。
“先別下手,這兩人都不是善類,她們不動手,只怕看出這其中有什麽名堂,先探探她們口風再說。”
語畢,兩人先行停手,微笑着向阮酥清平道。
“兩位姐姐怎的還不過來,姐姐不選,妹妹如何敢選?”
見陳家雙生子如此,常行芝也放了手,倒是白蕊沒想那麽多,徑自将三個托盤中質地最佳,色澤最美的一匹鳳穿牡丹抱在懷中,祁清悅手慢了一步,磨着牙選了一匹次之的孔雀綢。
陳家姐妹見狀,面露不屑,雖然沒有硬性規定,但鳳穿牡丹和孔雀開屏是最尊貴的花樣,官家女子日常雖然也做,但這裏可是皇宮,這樣選,傳到皇後耳朵裏,便是沒有眼色不知禮數了。
陳家姐妹依舊客套着讓兩人先選,清平還在禮讓,阮酥已不再推辭,上前左翻右撿,憑借前世記憶,又揣測嘉靖帝與皇後的喜好,選了一匹淺紫色落櫻紋的綢緞,遞給站在一旁的白秋婉。
“這個配姐姐極好。”
白秋婉受寵若驚,連忙推讓給阮酥,卻被她輕輕擋下,她随意從盤中拿了另一匹不甚出彩的藍色流雲錦,笑道。
“我喜歡這個,姐姐便自己拿着吧。”
阮酥既然已經向祁念把話說明,自然不會再做無用功,只等待一個絕佳時機功成身退,此番為自己所選的布料,也不過只求個中規中矩不至于獲罪罷了,根本沒花什麽心思。但看在陳家姐妹眼中,便另是一番景象,阮酥是太子欽定人選這一消息,她們早已通過陳妃得知,所以對阮酥時時在意,處處留心,現下看她選了藍色,便覺其中定有蹊跷,兩人也分別選了一匹藍底的百鳥展翅錦緞和一匹藍色梅花錦緞。
輪到清平挑選,她卻出乎意料地選了一匹月白栀子花素絹。衆人都有幾分詫異,不是說這布料不好看,但若要入畫,這月白色卻是最清寡的,連房嬷嬷都不由開口。
“老奴以為,這個年紀的女孩兒都愛紅愛紫,沒想到郡主的喜好倒是格外素淨啊!”
清平微微一福,眉眼間透出淡淡愁緒。
“并非清平喜素,只是清平記得,明日除了是女兒節,還是段太妃的忌日,穿得過于鮮豔,始終不妥。”
阮酥勾唇,若論惺惺作态,真是無人及得上清平啊!段太妃是皇後的姨母,皇後進宮時多得她關照,才有了今天的位置,對皇後有大恩,雖說早已過了三年的國喪,但每年逢段太妃忌日,皇後仍會在宮中吃齋穿素祭奠,因行事低調,倒也無人注意過,清平不愧是深宮中長大的,對每個貴人的事都摸得清清楚楚,不出意外的話,皇後中午就能知道這件事。
聞言,衆女紛紛低頭看向手上五光十色的布料,猶豫着要不要去換一匹,但房嬷嬷已命人将剩下的錦緞收好,她別有深意地看了清平一眼,方才離去。
宮中禦用的裁縫有百人之多,效率也高得驚人,所以才到第二日清晨,衣裳都已制好,房嬷嬷又帶來幾位畫師,讓各位穿戴完畢的秀女自擇喜愛的一景一物入畫,據說畫好裝裱之後,便送到各自家中作為紀念。
各秀女當然不會相信這畫僅僅是作為紀念,為了給帝後留下好印象,便紛紛擇了牡丹園,亭臺樓榭等風景絕佳之地,或是抱琴,或是執扇,或是下棋,或是起舞,力圖展現美貌與才華。
阮酥懶得動,又不能逆拂皇後,便挑了個涼閣軟榻,懶洋洋地斜倚着讓畫師畫了,期間,畫師幾次暗示她給些銀錢能把人畫得更美,阮酥都無動于衷,畫師倒也知道阮酥身份特殊,并不需要靠一張畫像來博取籌碼,便草草幾筆了事,畫完收工,阮酥起身看了看,不由莞爾,沒想到這畫師畫技高超,盡管下筆敷衍,但畫中人神韻情态俱佳,她想了想,給他塞了一大錠銀子。
畫師拿着銀子有些手足無措。
“這……”
阮酥一笑。
“請随我來。”
小宮內的好景已被官家女子占據,十幾個來自民間的秀女只得挑些假山、月洞門做景,因為打點的銀錢少,那畫像也僅僅是看得過去,比起祁請悅等人的簡直是天下地下,阮酥找到坐在石凳上的白秋婉,拉她起身。
“秋婉請随我來。”
“可是……畫尚且作到一半而已。”
阮酥看了看那張畫作,微微皺眉,塞了些錢給畫師。
“有勞,這張畫作不必繼續了。”
阮酥拉着白秋婉,身後跟着為她作畫的畫師,她一面走一面問。
“昨天夜我見你從側院過來,身上沾了些幹草,不知是?”
白秋婉微微臉紅,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大方承認。
“啊!我見偏院養了梅花鹿,煞是可愛,便那些幹草喂它們。”
“哦?偏院有梅花鹿?”
白秋婉輕輕一嘆,語氣裏有幾分悵然。
“據說是專門養來取鹿茸的,因為那地方腌臜,你們自然便不會過去,我家住在澤縣,臨山近水,家父乃是一名亭長,平日愛好漁獵,所以我常常跟父親入山,莫說梅花鹿,便是雲豹也見過,射箭騎馬,我都略懂一二,只可惜到了這裏,言不能高聲,行不能自如……”
她沒有說下去,阮酥卻已明了,她唇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太子祁念在深宮長大,看習慣了女人之間的爾虞我詐,一旦出現個心無城府的真性情女子,被吸引也是自然,她若能與白秋婉交心,将她推至太子面前,将來也可多一條退路。
秀女們因不是正式主子,所以所住的小宮也是臨時安排的,後院如白秋婉所說,乃是圈養梅花鹿的地方,阮酥不是太喜歡那些活蹦亂跳的四蹄畜生,因此将白秋婉推向草地,自己往邊上一站。
“秋婉喜歡動物,便如同在家裏一般随意玩樂便可,切莫故作姿态。”
說罷,她吩咐畫師。
“可以開始了,若是畫得妙,我定有重謝。”
皇後的鳳儀宮中,嘉靖帝與太子都在,三人剛剛用畢晚膳,皇後親自伺候嘉靖帝漱過口,呈上香茶,便笑道。
“對了,陛下,今日秀女的畫像都已經畫好,陛下可要過目?”
嘉靖帝聞言,往羅漢榻上一靠,沉吟道。
“既是如此,便呈上來吧,恰好念兒也在,讓他自己也看看。”
皇後于是向房嬷嬷使了個眼色,不出片刻,便有宮女魚貫而入,高舉盛着一卷卷畫像的大托盤,跪在嘉靖帝面前。
“陛下請過目。”
嘉靖帝随手拿了幾張看了看,便放了回去,問道。
“阮風亭家那閨女的可在裏頭?”
污損畫作(二)
房嬷嬷聽問,連忙找到阮酥的名字,解開絲線,在嘉靖帝面前展開。
“回陛下,在這裏呢!”
嘉靖帝凝神望了片刻,只見畫上的阮酥,斜靠着軟榻,神情淡淡的,一臉漠不關心,摸不在意的表情,微微皺起眉頭。
“這個女孩兒,端得一副好相貌,又是個奇人,但看着太随性了,眉眼間,還有些傲,倒像是求她進宮來似的。”
祁念坐在一旁喝茶,眸子卻不着痕跡地瞥過畫布,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個阮酥,才得了自己的默許,果然就開始動作起來,她倒也狡猾,知道肆意妄為會弄巧成拙惹禍上身,偏從這些小細節下手,水滴石穿,只要累積到一定程度,讓皇帝和皇後覺得她既不過分逾越,卻也不是合适的太子妃人選,她就達到目的了。
不知為何,祁念總覺得,自己為了得到這個女子,費這樣大的周章,還欠下玄洛人情,她卻如此處心積慮地逃離讓人心意難平,即便答應不再勉強她,但至少也不能讓她得逞得這樣容易。
他撥着浮茶,淺淺笑道。
“大約這便是她的特別之處吧!不刻意阿谀獻媚,或許也是一種大家風範。”
嘉靖帝沒有說話,擺手命房嬷嬷卷起阮酥的畫卷,又自己拿了幾張拉開來看。
“都是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美,卻好像都相差無幾,讓人竟難以分辨,倒是先淮陽王的女兒祁清平這張,有幾分特別……”
皇後和祁念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張畫上,只見這幅畫不似別的都是工筆,卻是一副水墨,水墨描繪的人物五官輕描淡寫,根本比不上工筆的細膩,畫中景致也不同于千篇一律的花團錦繡,而只有一扇屏風,一窗明月,窗外細竹搖搖,似乎能感到清風拂過,大量留白間,清平執筆而立,在那屏風上提寫下一首詩,巧妙地将畫面與題字融合在一起,顯得生動又雅趣。
“詩寫得不錯,這詩也是畫師所作?”
見嘉靖帝贊賞,房嬷嬷連忙回道。
“啓禀陛下,這是郡主自己寫的,連這畫中人屏風題字的主意,也是郡主自己出的。”
嘉靖帝拈須沉吟半晌,久久不言,卻被皇後詫異的聲音拉回思緒。
“咦,這張畫是怎麽回事?”
嘉靖帝與祁念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過來,皇後于是将手中畫卷鋪在案上。兩人不由眼前一亮,這張畫構圖不同于常規的仕女圖,沒有樓榭也無花枝,整個景致是在一片草地之上,一個淺紫衣衫的少女跪坐在地,裙擺随意鋪開,一大一小兩只梅花鹿圍繞在她身邊,親昵地用腦袋蹭她的手,人鹿玩耍的畫面躍然紙上,頓時讓她從畫中活了起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知是什麽原因,畫中女子的臉龐上被一滴墨跡污了。
“怎會如此?”
嘉靖帝蹙眉,這樣自然純真的畫面惹人喜愛,但那點瑕疵卻又是那樣礙眼。
皇後思索片刻,沉吟道。
“這些畫師的小動作,哀家也略知一二,若不塞些銀錢給他們,便要故意在畫上作文章,方才那些花枝招展的,一看便知沒有少花錢,這畫中的姑娘,定是沒有賄賂畫師,才被污損了面容吧……”
嘉靖帝不語,目光并沒有從那畫上移開,而他身邊的祁念,也露出幾分好奇之色,他瞟了一眼畫卷上白秋婉三字,唇角微微揚起,告退離去時,還單獨只會房嬷嬷,将那張畫留下送至他宮中。
小宮之中,白秋婉望着窗外明月,有些不安地回頭。
“阿酥,這樣做真的妥當麽?”
自祁金玉鬧了那一場後,她倆的關系也親近不少,對阮酥也放下了幾層戒備。
不同于她人,她對成為太子妃并沒有那麽深的執念,山間的山水也是她所愛的,可是,父親花費了多大的力氣,幾乎折損半條命才把她送到這裏,她也不能叫他失望。
眼見畫師将那副栩栩如生的少女戲鹿圖完成,她心中亦是燃起無限希望,可阮酥卻取過毛筆一蘸,便在她臉上滴了一滴墨跡,瞬間毀掉了這幅畫,她不僅心驚,更多的是心疼。
阮酥慢條斯理地剝着石榴,唇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秋婉放心,越是出其不意的東西,越能脫穎而出,在一幹完美無暇的畫作裏,瑕疵,才最能讓人記住。我相信經過這一次,太子已經留心你了。”
得志猖狂?
回到自己的院子裏,萬氏忙命人把哀叫不已的謝媽媽擡進房內,又是請醫又是進補,要叫她今後安心替她盡忠,做完這一切,姑嫂兩人方閉起門來,萬氏氣得一屁股坐下,雙肩都在顫抖。
“嫂嫂看見了?這小賤人可是個刺頭,不拔掉這顆眼中釘,你說我今後的日子還有什麽指望?”
将軍夫人黃氏托起茶盞,輕輕撥了撥。
“妹妹從前在家時,是最聰明伶俐的人,怎麽如今,連一個黃毛丫頭也對付不了,害得琦兒和絮兒都失了前程?”
黃氏話裏的諷刺,萬氏豈會聽不出來,她在萬家的時候,也沒少和嫡姐庶妹鬥,就連那時剛嫁進門的黃氏,也讓她三分,何曾這樣狼狽過?如今讓黃氏看了笑話,她心裏自然又羞又惱,但到底萬家與她同出一脈,彼此的命運同氣連枝,她若在阮家失了地位,對萬家可是半點好處也沒有的。
黃氏也明白這個道理,她蓋上茶盞,面上浮現一層志在必得的笑。
“要我說,妹妹輸就輸在內宅沒個臂膀,你看絮兒,給你慣得這樣驕縱不知分寸,哪裏是那丫頭的對手?何況她如今是嫁出去的人了,也靠不住,你婆婆又只為大局着想,一點不偏着你,府裏幾個姨娘,都是你撿着軟柿子挑出來的,還沒上陣,見了那丫頭就先慫了。”
萬氏皺眉。
“嫂嫂的意思是……”
黃氏揣度着萬氏神色,笑意裏含了幾分別的意味。
“還不明白?琦兒不是快要娶親了嗎?這合适的人選咱們在你婆婆那裏商量了幾日,也沒個結論,你知道,琦兒因春闱之事,很不受今上重用,丞相又要避嫌,不敢把他提拔到禮部,這尚公主的事,更不用奢望了,門當戶對的人家呢,還嫌琦兒官小了,門楣低一些的人家,你也看不上,即便看得上,也不是你我交往的,你能保證進門的新婦和你一條心?”
萬氏嘆了口氣。
“嫂嫂說的這些,我何嘗沒有考慮過,不然也不會如此頭疼了,不知嫂嫂那裏有什麽合适的人選嗎?”
黃氏見問,便正中了自己下懷,她的女兒萬靈素,早就對俊美的堂哥阮琦傾心不已,雖然阮琦現在不得志,但他好歹是丞相的兒子,又有自己的丈夫加持,将來總有翻身的一天。
于是她笑吟吟地道。
“靈素今年也十七歲了,我和你哥哥商量着給她尋一門好親事,但又怕嫁到那不知根底的人家去,委屈了她,所以想到了琦兒,他們兄妹自小就玩得好,倒不如親上加親,夫妻和睦不說,在內宅裏,也能幫襯你些,豈不好?”
聽了黃氏的話,萬氏沉默了。
自己這個侄女她何嘗沒有考慮過,只是萬靈素相貌平平,連自己身邊的二等丫鬟都比她生得美貌,配貌俊身長的阮琦實在是太委屈了兒子,何況她和她哥哥一樣,也是個不好相與的主,不是她想要的聽話兒媳。
黃氏見她露出猶豫之色,輕哼了一聲。
“看妹妹的神色,似乎不大願意?是不是覺得我家靈素相貌配不上琦兒?妹妹可別忘了,自古美豔絕倫的,都是妖姬賤妾命,真正的大家閨秀,通身的貴氣便能把她們比下去,何況,算命先生都說靈素命中旺夫,若是嫁給了琦兒,難保他不會從此官運亨通呢!”
最後一句話,可謂是真正撥動了萬氏的心,她聽得出黃氏話中有話,也知道和萬家結親,對兒子的前程是大有好處的,而且,侄女進門,絕對和她同仇敵忾,到時候,她們婆媳聯手,還怕弄不死阮酥那個小賤人嗎?
萬氏狡猾地笑了,她連忙安撫黃氏。
“嫂子說哪裏的話,哪有放着現成的親家不結?還打着燈籠去尋不成?這件事,等我禀明老爺老夫人,必然是成的。”
阮酥的一個下馬威,讓內宅裏平靜了不少天,她樂得清靜地在院子裏将養精神,這天剛午睡起來,正在梳頭,寶笙便拿了一封信進來。
“這是大人給小姐的,還請過目。”
阮酥接過信,見素箋上龍飛鳳舞的“吾妹親啓”四個字,太陽穴便突突直跳,然拆了信封,裏頭那明顯不屬于玄洛的娟秀小楷字又讓她有幾分失望。
信是白秋婉寫的,不知怎的,輾轉到了玄洛手裏。
自白父的罪名洗清之後,白秋婉也自掖庭脫身,既然勾結邪教是冤枉的,那麽自然入選之事也該重新考慮,太子祁念感念舊情,向嘉靖帝請旨要了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民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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