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正陽
不遠處慢慢悠悠地晃過來一個小道童,穿着一身藏藍的道袍,還像模像樣地拿了把拂塵。他瞧見胡喜兒和采荷站在一起,連忙加快腳步走了過來,一臉雀躍地問道:“怎麽了怎麽了?采荷姐姐又有什麽新八卦了嗎?”
采荷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自己那日的所見:“七天以前……我看見正陽宮的宮女在袖子裏藏了張信紙樣的東西。”
胡喜兒還沒開口,隐言先奇道:“你怎麽知道是正陽宮的?”
采荷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小道童你也太蠢了吧!各宮宮女衣裳都有标記的啊!何況正陽宮的五瓣蓮繡的那般漂亮,傻子才認不出來呢!”
隐言卻破天荒地沒有和她就“傻子”二字進行一番唇槍舌戰,反倒罕見地愣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地重複了一遍:“五瓣蓮?這是……正陽宮的?”
采荷奇怪地瞟了下他,點點頭:“是啊。”
隐言瞪大了眼,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起來:“我幾日前……見過五瓣蓮的裙擺,在曲婕妤奉陛下之命前來向我師父問卦的時候。”
“那天……曲婕妤問的是國運。”
正陽宮中,三足鼎式玉制香爐中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香氣淡雅而醇厚,那一份若有若無更是添了三分韻味。
高座上紅衣鳳冠的女子捧着茶,眉眼隐在袅袅霧氣之中,竟是顯現出些許若隐若現的朦胧美,就像這香一般。
“世子夫人意下如何?”
謝華晏合上杯蓋,拿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擡頭淺淺一笑:“娘娘盛情相邀,本不該拒,只是太後娘娘有請,臣婦須得去了。”
方才皇後邀她同自己一道去逛禦花園,似乎全然不知她今日入宮是拜見太後的。謝華晏奇怪之餘,也只能婉拒了。
皇後笑了,她的眉眼在後宮之中實在算得上出挑,只是往日裏威嚴又端莊的氣質太過強烈,甚至奪去了容貌的風采。如此粲然一笑,才叫人想起來她昔年也是個名動京城的美人兒:“既然如此,那本宮也不好強留,你且快些去吧,莫讓太後娘娘等急了。”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只是或許是因為對她有所懷疑,謝華晏今日總覺得這笑有些怪異。
她微微笑着,起身告退。
隐言跑過來的時候,巫玄乙正盤腿坐于一塊大石之上,閉着眼靜靜地聽着風過林濤時發出的聲響。
慌亂的腳步聲破壞了竹葉沙沙作響時那樣的天地相融的感覺,巫玄乙睜開眼,一雙墨色的眸子清清淡淡地看過去:“又怎麽了?”
隐言有些緊張,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平緩了一下過于急促的呼吸,這才開口:“師、師父,我們發現了一件大事!”
聽完隐言磕磕巴巴的闡述,巫玄乙閉上眼默默推算一番,再睜開眼時,那張總是冷靜淡然的臉上竟然出現了難能一見的凝重之色:“隐言,随我去見皇上。”
謝華晏走進慈寧殿時,有些驚訝地發覺裏面的光線竟然十分昏暗。
太後在後宮沉浮大半生,如今終于城為了大楚上下最尊貴的女人,原本天性中被壓抑的活潑爛漫幾乎一下子全部釋放出來,越活越像個孩子。
別的富貴人家的老太太要麽青燈古佛,要麽家長裏短,唯這位最是貴不可言的老太太一把年紀卻活得越發天真。打個比方,僅以燈燭為例,從前的慈寧殿,即便是在白日裏也要點上滿屋蠟燭燈盞,燭燈搖影,便是一派浪漫天真。
謝華晏帶着滿腔疑惑進了裏間。
太後正歪着身子靠在榻上,滿頭銀絲盤成一絲不亂的發髻,身後的窗子裏透出些許光線,讓屋子裏多了幾分亮光。但也正因為如此,反倒讓旁人由于背光而瞧不清她的神色。
行過禮,太後笑着沖她招了招手:“過來坐。”
謝華晏自然不會推辭。
坐近了,她才發現太後竟然瘦得厲害,雙頰深陷,保養得宜的一雙手上骨節突起,甚至可以瞧見皮肉之下的一道道突出的青色,衣裳挂在身上,居然有些空空蕩蕩的。
“華晏啊,”太後的聲音也沙啞蒼老了許多,甫一開口就猛咳了幾聲,一旁的姑姑連忙遞上茶盞,太後順了順氣,接着道,“你可知今日哀家宣你入宮所為何事?”
謝華晏微微一頓,很快就搖了搖頭:“臣婦不知。”
“謝家一向忠心,永定侯府也是。”太後突然道,話題轉折得有些生硬突兀,讓人摸不着頭腦,“況且你從小就是哀家看着長大的,哀家信得過你。”
謝華晏輕輕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汝窯瓷杯。
太後忽然和她說這些做什麽?
太後強撐着直起身子,瘦骨嶙峋的一雙手緊緊拉住了謝華晏的,捏得她的骨頭都有些發疼。而下一句話便如平地起風雷,将她炸到驚得坐在原地,連動作都停滞了:“華晏,哀家想告訴你,宮中有人私下同鑫人往來,傳遞消息。”
謝華晏驚的倒不是這個消息,這個她前兩日就猜想到了;她驚的,是太後對她竟然這樣信任。
不過……謝家和永定侯府世代忠心,她又是太後看着長起來的,有這樣的信任倒也不是非常奇怪。
她微微合上眼,長長的眼睫傾覆下來,止不住地輕輕顫動,沉思了會兒,點點頭:“華晏知道了。”
“好、好。”似乎得到了什麽保證一般,太後松開她的手,有些無力地倒回去,複又依靠在榻上,只是面上多了幾分淺淡的笑意,“那哀家也不多留你了。”
謝華晏微微颔首,告退離開。
林北辰正在禦書房裏作畫。
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尺長的灑金宣州紙,白玉紫毫湖州筆肆意地在上面游走,頃刻間便傾瀉出一大片湖海江山,皆是三兩筆潑墨畫成,滿目的寫意風流。
看見巫玄乙進來,林北辰也不說話,直至落下最後一筆才略微舒了口氣,一邊習慣性地打趣一邊擡眼去看他:“國師今日又有何貴幹啊?”
擡起眼,他才發現今日巫玄乙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陛下,玄乙有一事須禀。”
“宮中或許有人恐與鑫人暗通款曲。”
“啪嗒”一聲,是剛剛畫好的畫卷跌落在地的聲音。幸好是背面着地,未曾污染了畫面,不過可惜的是,卷軸竟被生生摔裂了。
巫玄乙面色不變,仍舊一副八風不動的姿态:“玄乙鬥膽,妄揣那人是皇後娘娘。”
林北辰盯着那道刺眼的裂痕良久,最終有些厭煩地別過眼,冷冷開口:“皇後怎麽了?”
十日後,謝遙安信至京城。
天青色裙擺連帶着上頭精致的五瓣蓮紋在門邊輕巧地一閃而過,宮女轉進了華美的宮室,跪坐在地上,柔軟的裙擺輕輕散開。
“娘娘,這是這回的信。”
染着丹蔻的手伸了出來,接過信紙,這雙柔美的手的主人掃了一眼信紙,頗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此次時間又充裕起來了嗎?”
前幾次因為時間不充裕,都是由信使看過轉告宮女再複述給她。如果不是上一次第二張信紙上的內容太過重要,她們也不會冒險直接取回信紙。
“是的,此次遇上沿河運送糧草,是以耽擱了幾日,信使便有了足夠的時間來謄抄。”
美人随意地應了一聲,待看到信上那句“鑫人再犯,涼州難守”時,面上才露出一點笑意。
涼州乃大楚西北的屏障所在,戰略意義非同凡響。一旦被攻下,鑫軍攻入大楚都城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終于……要到這一天了。
九清公主府。
林幼棠接過探子來信,仔仔細細地瞧了兩眼,輕輕呵了一聲:
“正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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