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出逃

十一月初八這天夜裏,晴空萬裏,月光朗照大地,明亮異常,山間萬物籠罩其中,一切都顯得美好而靜谧。

但深山裏的一處卻顯得不那麽安靜。

嬉笑怒罵、喝酒劃拳、叫好拍掌之聲不絕于耳,篝火熱烈地燃燒着,大堆大堆的木頭躺在火光下,不停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不過這聲音被周圍的熱鬧喧嚣完完全全掩蓋了,只有湊得近了才能聽見。

火光映紅了天空,人頭攢動,美酒和佳肴的氣息熱熱鬧鬧地混在一起,這是山匪們的狂歡。

距此地稍遠些的一排屋子隐隐約約能聽見附近的歡鬧聲,不過并沒有什麽人關心這個。

親眼瞧着鎖煙踩在一個車夫的肩膀上接過了團兒,安全落地,謝華晏這才彎腰低頭,從窗洞裏爬了出去,順便蹬了一腳身下桌椅疊起來的搖搖欲墜的高塔,不出所料地聽見了桌椅重重砸在黃土地上發出的聲響。

她擡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被弄亂了的發髻衣裳,先确認了一番周圍的确沒有人看守了之後,眼神掃過眼前衆人,經過了扶着陸君衍的一臉蒼白的杜紅袖,連多一秒都不曾停留。

“走吧。”确定所有人都出來了之後,她吩咐着,微微皺了皺眉,“情況和預想的不大一樣,山匪們設宴的地方比我們原先想的要近的多,如果要拿行李就勢必要經過他們宴席。”

“這是難以完成的。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建議直接離開。”

沒有人反對,除了永定侯夫人做出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走吧。”老夫人微微颔首。

永定侯夫人咬了咬牙,看着自顧自離開的衆人,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深秋山間,清風朗月,倦鳥早已歸巢,蟲鳴早已消失,此時當是蛙聲一片的時候。

謝華晏她們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宴飲時的歡鬧之聲随着他們的行走而逐漸微弱下去,此時已幾乎聽不見了。整支隊伍都在沉默而快速地前進,耳邊只有鞋履踏過地上厚厚落葉時發出的“沙沙”聲。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過分,便會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謝華晏猛地停下步子,輕聲喚道:“父親,我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

話音剛剛落下,林子裏明亮的光芒突然消失殆盡。

謝華晏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看天,烏雲密布,最後一絲月芒也隐匿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再也不肯露臉。

經過原先商議出逃計策的事情,永定侯多少也認識到了這個兒媳婦的聰慧。這會兒她這樣一說,永定侯就停了腳步,連帶着前後的人也紛紛停了下來。

于是林子裏更是半點兒聲音也聽不見了,靜得像是空氣都停滞了。

永定侯一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腰間佩劍的劍柄,謹慎地打量着四周的環境,眉心漸漸浮現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紋,輕聲道了一句:“有問題。”

一瞬間,隊伍裏的所有人連大氣也不敢出,一雙雙眼睛驚慌失措地轉動着,企圖發覺周圍究竟存在着什麽危險。更有那膽子小的,已經吓得兩股戰戰,雙眼緊閉,口中念念有詞。他倒也不拘佛道,只管亂念一氣,盼着總歸有一個能有用。

不知何時,烏雲又散開了些,草叢中一縷寒光一閃而過,在這漆黑的夜裏猶如一把銳利的劍,直直地刺向人的眼睛。

謝華晏一驚,雙眼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鑫國狗賊真是事兒多……我聽大壯說外頭基本上都順了他的意,頂着一頭小辮走來走去的。”

“那那些不順從的呢?”

“哎呦你小子是真蠢!那肯定是殺了啊。在這些鑫國狗賊眼裏,他們才是皇帝!這叫什麽!這叫什麽懂嗎!”

“違抗聖旨!”

“哎對!總算是聰明了一回!”

“滾滾滾!”

“……不過……那我們還這樣束發,會不會出事啊?不是說……鑫兵已經跑到山溝溝裏開始搜查了嗎?”

“嗐!有咱們大王在,你怕個屁啊!”

前幾日聽見的山匪的閑聊似乎猶在耳畔。謝華晏看着那點銀光,慢慢地、慢慢地抿緊了嘴唇。

“父親……”她輕輕開口,卻很快就為另一種聲音所掩蓋。

“他們在那裏!抓住他們!”

火把在擁擠的人頭之間奮力抓住頭頂的一片天,火光輕輕搖晃,在一雙雙眼睛裏投映出明亮又熱烈的光芒。

山匪來了。

謝華晏面色微微變了,趕忙快走兩步到了永定侯身邊,聲音低而急促:“鑫兵在此。”

永定侯瞪大了眼,下意識地掃視了周圍一圈,卻什麽也沒看見。他想了想,最終選擇相信謝華晏一次,點了點頭,毫無抵抗地被山匪們抓了回去。

看到領頭的永定侯忽然不抵抗了,永定侯府衆人雖然心下疑惑,但也都跟着乖乖回去了。

一場逃跑竟然就這麽以鬧劇般的方式告終。

或許是因為沒有了月色的阻隔,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走得有些艱難,腳下的道路只有一片沉沉的黑色,是否有什麽石子小坑的完全看不清。

謝華晏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人走過的地方走着,忽然聽見身後“哎呦”一聲,随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一個山匪不小心被一塊大些的石頭絆倒,滾進了旁邊的一個小緩坡,壓倒了一片灌木叢。

忽然,他那驚慌失措的聲音響了起來:“有鑫兵——”

然而下一刻便是利刃刺入肉體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謝華晏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控制着身體顫抖的幅度。前面不遠處,那個身為山匪頭子的漢子臉色一變,咬了咬牙高聲喊道:“跑!帶着這些人快點跑!”

被拽着踉踉跄跄地奔跑的時候,謝華晏有些詫異。

都到這樣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了,這個漢子究竟為什麽要帶着她們一起跑?

不過在這種時候自然是沒人會來解答她的疑惑的。

一個鑫兵已經暴露,餘下的再躲躲藏藏也無益。他們一個個走出了藏身的草叢,臉上挂着輕松的笑容,開始追趕前方的人群。

不知道跑了多久,當那幾排房子重新進入視線時,謝華晏竟能感覺到周圍的人仿佛松了一口氣一般。

畢竟,與被鑫兵砍死相比,被這些山匪抓就好多了。

進了山寨,山匪頭子把他們全部推進一間屋子,永定侯看着面前高高的山堆,一愣,急忙道:“壯士這是做什麽?”

眼前全是大堆大堆的物資,不少還是從他們這兒搶過來的東西。

這種危急時刻,把他們救回來了不算,怎麽這看樣子好像還是護送他們似的?難道不應該推他們出去擋刀嗎?

那漢子“嘁”了一聲:“老子要和弟兄們去殺那些狗賊了!你們給我待在這兒好好拿了東西快點滾!

頓了頓,又道:“馬廄裏還有四匹馬可以讓你們牽走。後山有條隐秘的小路,出了寨子後先左拐再右拐,見到一棵大槐樹後直接往左邊走。”

說完,他大步走出屋子,到門邊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一臉兇狠地回過頭來,威吓道:“老子從事也是個跑江湖的,知道你們永定侯府厲害,手裏有兵權。老子今天救了你們一遭,就要你們答應一件事情。”

“有朝一日,定要北上複國!”

永定侯府衆人沉默了。

謝華晏抿抿唇,獨自答應了他:“我們會的!”

那漢子爽朗地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奔赴不遠處充滿了血與火的戰場。

謝華晏一衆加緊收拾了自己的物什。永定侯夫人本想再多拿些,被老夫人的眼風冷冷一掃,縮了縮肩膀,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老夫人淡淡看她一眼,不鹹不淡地敲打了一句:“做人要有良心!”

永定侯夫人不由得撇了撇嘴,暗自冷笑。

這都什麽落魄時候了,這老太婆還要維持着永定侯府老夫人高高在上的清高作派。

衆人收拾了東西,趕忙離開。

馬只有四匹,還個個都瘦骨伶仃的,幾乎要讓人懷疑它們是否拉得動馬車。不過大概也是因此,它們才能免了被吃的命運。

在車夫忙着套馬的時候,永定侯帶着衆人把東西全都堆進他們帶來的馬車裏,再從其他馬車壁中拿出先前藏的金銀,一股腦兒地放進選出來的四輛馬車裏。又是一番挑挑揀揀,總算只堆了一輛馬車,剩下三輛拿來坐人。

衆人擠進馬車裏,還算寬敞的車廂裏人擠人擠人,不少下人甚至還不得不坐到了外頭的板子上或是車夫身邊。

馬車顫顫巍巍地開始駛動,将那些厮殺之聲抛諸腦後。

謝華晏撩開簾子看着外面濃重的夜色,一只手輕輕放上漸漸大起來的肚子,神色冷淡。

有朝一日,她定要殺盡這些毀她家國的鑫人!

左拐右拐,大槐樹的左邊沒有道路的痕跡,但沒有人懷疑那個漢子,車夫沉默地駕駛着。

身後突然火光沖天。

許清淺低呼:“他們放火燒山了……”

馬車忽然颠簸了一下。

他們終于回到了大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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