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二更)
三房正屋。
屋中燭火點點,照得室內很是通明。
王珍坐在拔步床前的圓墩上,她右邊的臉頰還有些紅,好在先前徐嬷嬷已給她塗了化瘀去腫的清涼膏,這會才不至于腫起來。
這會她低着頭,雙眸也微微垂着,目光更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婦人。
“吱呀——”
外間的屋門被人推開,緊跟着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而後布簾被人打起,卻是穿着暗色比甲的徐嬷嬷走了進來,她是先望了一眼那八仙桌上的飯菜,眼瞧着上頭擺着的飯菜一絲都沒有被人動過便又嘆了口氣:“姑娘怎麽也不用些,這會飯菜都涼了,老奴讓人再去熱下?”
她邊走邊同王珍說着話,未免打擾還在昏睡着的馮婉,聲音壓得很輕。
王珍耳聽着這話,目光仍是看着還在昏睡着的馮婉,口中倒也輕聲答了一句:“母親還沒醒,我實在吃不下……”說完,眼瞧着身後的徐嬷嬷走近,她半側了身子擡眼朝人看去,握着徐嬷嬷的胳膊,啞聲問道:“嬷嬷,你,你說母親是不是厭棄我了?”
先前傍晚的時候,母親打了她一巴掌,而後便急火攻心暈了過去。
如今過去有一段時間了,卻還沒有醒來。
想起母親暈倒前時看向她的眼神,即便是這會,王珍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徐嬷嬷看着眼前的少女雙目通紅,半邊臉頰也還有些淤紅在,以往清貴端莊被衆人豔羨的王家五姑娘如今像是一個做錯了事不知道該怎麽解決的孩子,不知所措而又迷茫。
看着她眼裏的彷徨,又想着夫人那會暈倒時與她說的話,徐嬷嬷嘆了口氣,握着王珍的手輕輕拍了一拍。
而後是與人溫聲說道:“幾個孩子裏,夫人以往最疼愛得就是您了,先前暈倒的時候,她還囑托老奴瞞着,別找大夫過來,免得讓旁人起疑。”
這話說完,眼看着王珍的臉色和緩了許多,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姑娘,您這次實在是糊塗了。”
哪有世家小姐買兇殺人的?殺得還是自家的姐妹。
但凡這樣的消息傳出去,別說日後找不到一個好夫家,只怕這輩子的名聲都得毀了,何況那位七姑娘又是老太太的心頭寶,如今七姑娘出了事,肯定是要徹查的。
那些黑衣人都是亡命之徒,哪有什麽道義可言?他們為了錢什麽都做得出來,自然為了命也什麽都說得出來。
等查到了馮家……
馮家二爺又是個不頂事的,肯定會為了保全自己的命,說出姑娘也參與其中。
到那個時候——
想到這,徐嬷嬷的臉色也越漸難看起來,她剛想再與人說道幾句,便聽到原先一直躺在床上的婦人發出很輕的一聲呻吟。
兩人見此忙循聲看去,而後便瞧見原先一直昏睡着的馮婉已經悠悠轉醒過來,她的手擱在自己的額頭上,目光還有些渙散,似是還有些不清醒的樣子,聲音也還有些喑啞:“水。”
耳聽着這一聲,徐嬷嬷也回過神來。
她輕輕“哎”了一聲,而後便跑到八仙桌前,倒了一盞溫水過來。
王珍這會也已扶着馮婉半坐起身,眼見徐嬷嬷過來,便親自接過茶盞遞到馮婉的唇邊,等人飲盡一盞後才啞着嗓子,怯生生得開口問道:“母親,您還要嗎?”
聽見這一句,又瞧見坐在圓墩上的女兒雙目通紅、神情悲楚,馮婉的心裏嘆了口氣,先前心中對人的憤意也少了許多。她搖了搖頭,等到王珍把茶盞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才又看着徐嬷嬷問道:“我暈倒那會可有人過來?”
徐嬷嬷聞言,忙答道:“八姑娘來過一趟,不過奴說您睡着,她便走了。”
她這話說完看着馮婉的神情,知道她是想問三爺,思索一番便又輕聲添了一句:“今兒個三爺出門了,至今還沒回來。”
這也是在同人解釋,三爺今兒個并未去那個狐媚子那。
馮婉耳聽着這一句,臉上也說不出是個什麽神情,心裏卻明白,不管王恂今日在不在家,就算她是真得病到要請大夫了,他也不一定會過來。二十載的夫妻情分,如今成了這幅樣子,心裏說不難受卻是不可能的。
不過她到底也早就看明白了,不至于太過傷心,想了想,她便又問了一句:“祀兒呢,他還沒回來嗎?”
徐嬷嬷見人未曾提起王恂總算是松了口氣,聞言便又答道:“三少爺今日一早就出門會友了,因着路遠,估摸着今兒個是回不來了。”
說完,她是看了看馮婉的面容,問了一句:“可要讓人去喊三少爺回來。”
自己最得力的兒子都不在家,這會再去找人請,肯定是來不及了,何況就算祀兒回來,有些事發生了,也瞞不下去。
因此馮婉也只是搖了搖頭。
王珍看着她這幅模樣,心下也有些擔憂,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母親,我聽說二伯父身邊的安泰已去過京兆衙門了,有着二伯父的施壓,京兆衙門的那些人肯定不敢懈怠……”說到這,她的身子因為害怕更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後頭的話也開始變得吞吐起來:“母親,我,我該怎麽辦?”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以前的清明、才智、心思,在如今這樣的情況面前好似都沒了用處。
她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樣的結局,可有一點卻是可以篤定的,但凡讓旁人知道此事也有她的參與,那麽,那麽她這一輩子就完了。
想到這,她那雙修長的手更是忍不住緊緊握着馮婉的衣袖,帶着對未知的惶恐和害怕,蒼白了面容又紅了眼眶,啞聲說道:“母親,我怕。”
屋子裏只有王珍的聲音。
馮婉眼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臉上未加掩飾的害怕,卻未再像以前那樣把人攬在懷裏噓寒問暖,反而目光沉沉得望着她,聲音冷漠得說道:“你現在知道害怕了?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害怕?”
她這個女兒永遠都不會知道因為她的這一個舉動會掀起什麽樣的波瀾。
但凡京兆衙門查出半點蛛絲馬跡,保不準馮家一家都會被覆滅,而她的女兒也注定這輩子名聲敗壞。
或許還要牽連到她的珠兒和祀兒。
祀兒明年就要科舉了,可若是讓旁人知道,他有這樣一個狠心的舅家,有這樣一個不擇手段的妹妹,就算他能高中,只怕也入不了仕。
想到這些——
馮婉先前才消下去的憤恨和怒意又升了起來,她真想好好問一問她這個糊塗女兒,為何要去做這樣的糊塗事?那個小丫頭片子哪裏是這麽容易對付的!吃了這麽多虧,還上趕着去,這個糊塗東西!
可看着王珍那臉頰上還有些清晰的巴掌印,想着她以前的乖巧,還有做這件事的原因,心裏這口氣到底還是被她強自壓了下去。
她合了合眼,等稍稍平複了下心中的情緒,剛想開口問人,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道輕禀:“夫人。”
卻是卧溪的聲音。
馮婉耳聽着這道聲音便皺了皺眉。
她擡眸朝徐嬷嬷看去:“不是讓她們離得遠遠的,別過來嗎?”
徐嬷嬷聞言,便輕聲同人解釋道:“老奴怕府裏頭出事,便讓卧溪在外頭打探着情況……”說完,忙又補了一句:“您放心,她什麽都不知道。”
聽着這番解釋,馮婉的臉色倒是也好了許多,她未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讓人出去聽聽出了什麽事。
徐嬷嬷見此便又朝兩人福了一禮才往外去。
不消片刻——
徐嬷嬷便回來了。
只是這一回,她的臉色較起先前卻難看了許多,馮婉自然也瞧見了她的面容,她的心下一沉,忙開口問道:“出了什麽事?”
“京兆衙門的秦少尹來了……”徐嬷嬷這話壓得很輕,可馮婉母女卻都聽全了。
滿室燈火之下,母女兩人都忍不住白了臉色,王珍的身子更是忍不住一個輕晃,好在及時扶住了身邊的雕花床柱才不至于摔倒。
只是這會屋子裏也沒有人,有這個心去管她。
馮婉的手撐在錦被上,好一會才啞聲問道:“進去多久了?”
“快有兩刻鐘了……”徐嬷嬷這話說完便又跟着一句:“這會老夫人已遣人去二房喊人了,估摸着不用多久,二房那幾位便會到正院了。”
等他們到了。
這事情自然也是瞞不住了。
王珍聽到這話,心中越發害怕,她的手緊緊揪着馮婉的衣袖,蒼白着臉問道:“母親,怎麽辦?我,我該怎麽辦?”
耳聽着這一句,馮婉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起來,她冷眼朝人看去,想狠狠罵她一頓,可看着這張自幼疼愛長大的臉又實在罵不出口,只能憋着氣咬牙說道:“你還有心思想你該怎麽辦?你舅舅一家都要被你拖累慘了!”
原本因為上回的事,王家對馮家就多有不滿。
如今又鬧出這樣的事……
眼看着王珍慘白的臉,馮婉咬了咬牙,也未再去搭理人,只是問道:“外頭可有什麽消息傳來?”
徐嬷嬷明白她的意思,忙答道:“這倒是沒有。”
這話說完,她便又緊跟着說道:“想來那位秦少尹是查出了消息也不敢擅作主張,便往王家跑,打算看看王家是什麽打算,再做安排。”
耳聽着這番話。
馮婉沉吟許久,咬着牙,掀開被子起了身,她取過床架上挂着的衣服,也顧不得別人來幫忙,便自行穿戴起來了。
王珍見她突然起身,又開始穿衣,一時有些不明,便也跟着站起來問道:“母親,您要做什麽去?”
馮婉卻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沉聲問道:“這事除了你和玉露,家中可還有其他人知道?”
王珍聞言忙搖了搖頭。
這樣大的事,她怎麽可能會去同別人說?她不傻,自然知道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危險。
眼看着她搖頭,馮婉的心總算是定了些,把身上的盤扣扣好,而後是看着王珍沉聲說了一句:“你身邊的玉露留不了了……”這話說完,眼見王珍的臉色又白了許多,她也未再看人,只是朝徐嬷嬷看去。
“嬷嬷,這事你親自去辦。”
徐嬷嬷見她看過來的目光,心下一凜,卻還是忙答道:“您放心,老奴會安排的。”
馮婉聞言,心下稍稍松了口氣。
而後,她打發了徐嬷嬷出去,板着一張臉看着王珍,難得鄭重其事得與人說道:“我現在與你說的這些,你都給我聽好了,這事不是你做得,你什麽都不知道,待會就回你的屋子去,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來。”
“你臉上的這個巴掌印……”
馮婉說到這的時候,稍稍停了一瞬,等到指尖輕輕撫過那處,察覺到王珍因為疼痛而輕顫的身子,便又收回了指尖,稍稍降低了些聲音,看着她繼續說道:“若是你的祖母問起,你只說是你知道了我做的事,質問我的時候被我打得。”
耳聽着這一字一句,王珍臉上起初的害怕逐漸消散,而後轉變成怔楞和不可置信。
“母親……”
王珍喃喃喊道,等回過神來,她便忙握住了馮婉的袖子,啞着聲說道:“母親,您別去。”
她不是傻子。
自然也明白過來,母親這是為了保全她,打算一力承擔下來,她拼命搖着頭,眼眶裏的淚就跟止不住似得,一串串往下掉。
口中是跟着喃喃說道:“您別去,您不能去。”
馮婉看着王珍如今這幅模樣,眼中也含着熱淚,她咬着唇,眼眶也通紅着,伸手拂過她眼角那不斷流下來的淚,啞聲說道:“你若再攔着我,王家就要去馮家拿人了,到得那時,誰也幫不了你了!”
王珍耳聽着這話,握着馮婉的手有一瞬得停頓。
可她還是沒有松開,只是拼命咬着唇,喃喃說道:“肯定還有別的法子的,肯定還有別的法子的。”
可不管她怎麽寬慰自己,卻也知道此事不可能再有其他法子。
要麽秦渭現在去馮家拿人,然後舅舅揭露出她,從此她的名聲敗壞,在長安貴女圈裏立不了足,要麽母親現在過去……可是這樣的話,母親會落到什麽樣的結局?
母親本來就不得祖母的喜愛,若是再鬧出這樣的事。
她不敢想象。
馮婉看着王珍臉上的變幻莫測,知她心中所想,便握着她的手,寬慰道:“母親年紀大了,該享的榮華富貴也夠了,何況王家也不會拿我如何,左右只不過把我送去家廟,可你不同……”
她說到這的時候,稍稍停了一瞬,而後是又憐愛般得撫着王珍的頭說道:“你還要嫁人,我養育了你這麽久,不是讓你以後被衆人譏笑的,你得好好活着,嫁得比誰都要好。”
只有她承擔了此事,才能保全她的女兒,保全馮家,讓那些流言蜚語不再侵擾自己的這三個兒女。
想到這,她再也顧不得,只是咬牙收回了覆在王珍頭頂的手,而後是往外頭喊了一聲徐嬷嬷。
沒過多久。
那塊布簾便又被人重新掀了起來。
徐嬷嬷腳步匆匆走了進來,眼看着屋子裏的這幅景象,她的神情也有些不好看,先前她在外頭站着,裏頭母女兩人說得那些話,她也都聽全了。
她沒想到,夫人竟然會給姑娘去頂罪。
不過就如夫人所說,如今這是最好的法子了。
只是,想着當日那個少女——
徐嬷嬷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麽多日,她一直在想,以七姑娘那個睚眦必報的性子究竟會怎麽做?她甚至以為七姑娘會直接遣人來殺了夫人,可是王家護衛重重,殺一個人又豈是這麽簡單的事?
所以她等了這麽久,都沒等到那處有什麽動靜,便也只當那位七姑娘是暫且按捺下去了。
可她沒想到……
她會以這樣的方式來懲戒夫人。
早在外頭吹着寒風的那剎那,她就明白了,五姑娘自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可她哪裏知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就是這只螳螂,而被她以為的那只蟬卻不是真正的蟬,今日這一切結果早在那個少女的掌握之中。
那個少女怎麽會這麽可怕?
徐嬷嬷在內宅沉浮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厲害的人,竟然還是這樣一位未過及笈的少女。她的心裏又駭又怕,想同馮氏說幾句,可是只要想到那個少女清冷的眼睛,便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只能低着頭,慘白着臉,沉默着。
馮婉此時倒也沒怎麽察覺徐嬷嬷的異樣,眼見她進來,便與人說道:“先前的那些話,嬷嬷應該也聽得差不多了。”說到這,她稍稍停了一瞬,跟着是又淡淡一句:“我這一去,只怕日後是難以再待在府裏了。”
徐嬷嬷耳聽着這話,忙道:“夫人別這麽說,您……”
可她這話還沒說全,就見馮婉擺了擺手:“行了,如今時間緊迫,就別再說這些話了,你是跟着我的老人了,忠心耿耿,原本我該早早放你出府頤養天年,可如今這幅模樣,只能讓你再多留幾年。”
“祀兒的性子,我是不擔心的。”
“至于珍兒和珠兒,便要嬷嬷多費心些。”
眼見徐嬷嬷老淚縱橫的點了點頭,馮婉心裏也有些不好受,可到底還是忍着淚意,朝王珍那處看去,手撐在她的臉上又輕輕撫了一遍,淚意瑩瑩得看着她,口中是又囑托了一句:“今日之後,你別再去招惹三房那個丫頭。”
“以後好好待在府裏,好好照顧你的妹妹,只要你們兄妹三人好好的,我這輩子也就滿足了。”
“不要……”
王珍緊緊握着馮婉的袖子,拼命搖着頭。
馮婉看着她這幅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可時間不等人,她還是回過頭避開王珍的視線,而後是從她的手中抽回袖子便快步往外走去。
“母親!”
王珍眼見人快步往外走去,便想追過去。
可她還沒走出幾步,便被徐嬷嬷給抱住了,徐嬷嬷抱着她,聲音還有些哽咽:“姑娘,您就聽夫人的話吧,就算不為了您着想,您也得想想三哥兒,珠姐兒。”
耳聽着這一句——
王珍怔怔站住了,做這些事的時候,她沒有想過後果,她只是一心以為王珺必死無疑。可如今,她才知道,她做了怎麽樣的混賬事,就算她現在跑出去,她的哥哥她的妹妹也會被她牽連……
她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也放棄了掙紮。
只能眼睜睜得看着馮婉越走越遠,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啞聲說道:“我錯了。”
她錯了,她錯得太離譜了。
她不該去得罪那個女人的,如果她沒有做這些事,母親也不會變成這樣。
……
而此時的正院。
庾老夫人手握着那張認罪書,滿面通紅,卻是被氣的。
崔柔看着她這幅模樣,心下一跳,她握着帕子,問道:“老夫人,幕後主使是誰?”
耳聽着這話——
庾老夫人卻是合了合眼,才與人說道:“馮榮。”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她的口中吐出,卻讓崔柔聽得怔忡了一回,她神色怔怔得坐在椅子上,好一會才說道:“怎麽會是他?”這個馮榮和嬌嬌無仇無怨的,怎麽會對嬌嬌下手?想到這,她的腦中不自覺想起一個身影。
難道是馮婉?
若是馮婉倒也有可能。
她雖然已經不在王家了,可這內宅裏的事卻還是知道幾分的,當日馮婉偷拿中饋被懲戒,而後嬌嬌又一人統管家中事務,原本馮婉對嬌嬌就多有不滿,保不準……她心裏想得這些,也正是庾老夫人所想。
所以她的臉色才會這麽難看。
庾老夫人手撐在桌子上,目光微沉,似是思索已久,剛想同秦渭說“讓他按着規矩辦事”便聽到外頭有人禀道:“老夫人,三夫人過來了。”說完,那外頭的丫鬟又怯生生得補了一句:“三夫人,三夫人說是來認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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