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太醫聽到天子受傷,拎着藥箱就一路小跑來到乾清宮。

微微西斜的日光照進門檻,戎衣衛兩位指揮使半個身子在光影中,站得筆直看太醫給天子治傷。

前來的是陳院判,告罪直視天子面容後心裏忐忑不定。

主要是這傷一看就是被人咬的,天子身邊又沒有女人,能做這種親密事情的怕只有......陳院判偷偷觑了眼天子身後的宦官,緋袍的人面容俊美如玉,豔紅的顏色将她襯得肌膚瑩白。

陳院判掃一眼就把頭低下,心嘆後宮那些娘娘比起這魏公公都要遜色,不怪少年天子喜愛,

在拿過清酒沾了沾天子的唇後,陳院判說:“陛下這傷無礙,只要等它結痂,用食的時候避着些就好。”一路來跑得火急火燎,結果就是跟玩鬧似的,他彎着腰退後幾步,擦了擦汗告退。

顧錦芙當然注意到陳院判瞄自己的那眼,覺得她這臉算是被趙祁慎丢光了。

趙禮慎此時心裏也有些後悔的,剛才是腦門一熱,大題小做後又覺得丢面子。吃味得太明顯,她不得在心裏樂得喜滋滋,以後在他跟前更要嚣張得竄天。

太醫走後,他斂斂神,抵拳清咳一聲問腿都快站麻的兩人:“有什麽事叫你們一塊兒來了。”

付敏之這才撩了袍擺跪地道:“陛下,臣前來請罪。李大人的事是臣心急,事關江山,謀逆此事已有前車之鑒,臣不得不小心。”

随着他跪下,鄭元青亦一同跪倒。

兩人結伴而來恐怕還打着法不責衆的主意。付敏之是來告罪不假,卻把自己違令私審的事推脫得一幹二淨。

自古忠臣清君側,誰敢說他做得不對,若是說了,別人就該對趙祁慎這天子寒心了。

“李大人一雙手被夾棍夾得指骨森森外露,以後恐怕連筆都握不住。”顧錦芙就盯着跪地的兩人微微一笑,“兩位指揮使雖說是一片忠心,可是人人都以忠心為由不顧皇令,那這朝中不得亂套了?”

要耍嘴皮子,顧錦芙自認不輸人,三兩句話就幫着給堵了回去。

付敏之半垂的眼眸裏閃過戾色,嘴裏說着不敢。

趙祁慎聽着兩人的針對,手指輕輕敲擊桌案,淡淡地說:“李大人一事是正使失妥,朕念在你初犯不追究,但若再有下回,朕就不再講什麽情面。此事也叫穆皇叔心寒,連世子都送進京,後續的事情戎衣衛就不用插手了。”

“陛下!”付敏之驚聲,“穆王殿下的事情是臣這裏查到的,定然是要有始有終。”

“你閉嘴,朕可不想再看到下一個所謂指證穆皇叔的人再廢了手或是腳,到時天下人都得說是朕讓屈打成招!”

天子不容他反駁,付敏之一張臉憋得鐵青。

“魏錦,以後相關穆王的案情都由你內監跟進。朕的堂兄進京,這事就算得上是家事,如若還查到有疑點,你再和次輔還有大理寺的人一塊查。”

穆王的事情就那麽轉到內監,付敏之和鄭元青都心中一驚,在想天子的深意。

內監多久不審案了,離現在最近的一回還是先帝時的事情。內監審案都在番廠,如今番廠的大牢還在這禁宮之內貼着封條,先帝在肅王謀反案後就撤了番廠,因為番廠裏有人和肅王勾結。

番廠的人不但掌着批朱和議權,本就是權勢過盛,當年連戎衣衛都被番廠控制在手裏。鄭家當年的正使之位就是先帝在事發後削了一級,當年鄭家是聽令番廠指示做事為多。

所以.......天子這是什麽意思?

顧錦芙已經領命。

她想要番廠複立的事情基本就成定局了。

付敏之把手握成拳,總算明白自己被擺一道,或者天子就是在等這個時機。從戎衣衛查到穆王刺殺一事開始,這局可能就布下了,許志輝是從軍出身的,對刺殺時來人的招式和兵器不可能真一無所知。

他們都太過自信,忽略了這一點。

可如今說什麽都已晚。

自打先帝誅殺肅王後,付家就一直得重用,多久沒有吃過這樣的虧。付敏之氣悶得心口作疼,皇權之下再憋屈他也只能受着。

在磕下頭應是之後,付敏之神色麻木地告退,趙祁慎卻在這個時候喊了一聲鄭元青:“鄭副使留下。”

不說原由,直接就将人留下,鄭元青也變了臉色,餘光掃到付敏之看向自己的眼神有陰骘和警告。

天子一招挑撥離間用得真好。

顧錦芙看着大殿裏兩位指揮使間微妙的□□味挑挑眉,心想趙祁慎這真不是以公謀私,在對鄭元青打擊報複嗎?

看來鄭元青以後在戎衣衛裏日子不能好過了。

鄭元青留下,趙祁慎把她給的字條直接就丢在地上,冷聲問:“副使以後有什麽要說,直管來找朕。”

字條輕飄飄落在冰涼的地磚上,鄭元青心頭亦是一片冰涼,猛然擡頭去看顧錦芙,她居然直接就把字條給了天子。

遙遙望着,他忽然想笑。

顧錦芙被他責問一般的目光看得怔了怔,意識到可能是她會錯意,鄭元青恐怕是真的只給她傳信。

她抿抿唇,繼續面無表情站着。

會錯意又如何,即便知道他本意只告訴自己,她還是會跟趙祁慎說此事。

趙祁慎在此時繼續說道:“上回你說鄭家只認帝位,所以朕對你們鄭家處于觀望态度。朕知道何人指使要秀琴的命,你如今交出秀琴,算是功過相抵......”

顧錦芙聽他說這些,總算知道那天下午他與鄭元青是私下說什麽。

鄭家這是要投誠還是準備當牆頭草?

她聽得津津有味,外頭歡喜探腦袋看進來,她來到趙祁慎耳邊低語禀告一聲,然後往外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歡喜見她出來,站在庑廊下壓低着聲音:“打擾您議事了,但此事也着急。”說着指了指一位宮女。

那是老王妃身邊伺候的,王府的舊人,名喚紫芫。

紫芫朝她福一禮說:“奴婢前來是幫表姑娘轉告的,太後娘娘召了表姑娘過去說話。”

這才幾天,太後就真把林珊喊到跟前去。

顧錦芙眉頭微簇,問道:“可有人跟着,都是誰?”

紫芫說都是王府裏以前伺候的,另有她撥的宦官。

穿過庭院的院刮過,将她鬓角幾縷碎發吹得貼在臉上,衣袍亦簌簌作響。她擡手把碎發挽到耳後說:“起風了,你借口給表姑娘送披風到慈寧宮走一趟,讓表姑娘任何東西都不要沾,特別是吃進肚子裏的。”

可能是過于謹慎,但劉太後到底怎麽想,他們都不清楚,警惕着是好的。

紫芫應聲轉身要離開,又聽到她說:“有任何事情就差人直接過來報信。”

目送紫芫身影不見,顧錦芙才回到大殿內。趙祁慎不知何時已經走下臺階,正站在鄭元青面前,鄭元青又是和上回一樣的姿勢——

半跪在天子跟前,是身為臣子的卑微。

這兩人又在說什麽?

她好奇地瞅瞅這個,再又瞅瞅那個,最後看着鄭元青仍和上回一樣神色淡淡告退。

“你們說什麽了?”她到底沒忍住問,趙祁慎意味不明拿鳳眸瞥她,似笑非笑地說,“怎麽,關心你那未婚夫婿?”

這人怎麽亂吃飛醋,她說什麽了,就關心鄭元青了?

她橫他一眼,覺得沒意思:“愛說不說。”随後轉就走。

他一把拉住,心裏已經吼開來:看吧看吧,果然這會蹭鼻子上眼的,厲害極了!

他說:“上哪去,鄭元青估計快走出二宮門。”

顧錦芙是真服氣:“我去永壽宮一趟,表姑娘被太後喊走,怕娘娘心裏不踏實。”

趙祁慎卻直接就把她往內寝拉:“不用擔心,林珊鬼精鬼精的,估計是太後要頭疼。不是想知道我們剛才說什麽,你來,我告訴你。”

她甩不開他手,只能在被他拽着往裏走,才跨過門堪,一下就被他抵在槅扇上。他急迫的唇落下來,先落在她眼角,聲音模糊地說:“我讓鄭元青把你們定親的婚書交出來。”

顧錦芙茫然了一下,想起有這婚書的:“他怎麽說?”

他唇已經游離在她嘴角,像是在幹旱的地方尋到泉源,愛戀不已。

“他說早年被燒掉了。”

“他.......”

她要說什麽,唇終于被堵了個結實,他溫熱的身子更是緊貼着,暖着她剛剛吹過冷風的身子。彼此間的體溫都漸升,她情不自禁伸手去圈住他的腰,細細的呻|吟聲從唇齒間溢出,撩得他更加心猿意馬。

好不容易等到他結速這一吻,她背貼着槅扇快要站不住,手腳都是又酥又軟,被他又擁到懷裏重重喘息着。

眼神裏的迷離漸漸散去,她想起剛才想問的事:“你為什麽會相信鄭家想靠攏你,萬一是太後指使呢?”

“我不輕信,而且現在還要用鄭元青去查當年的事。他父親可能知道當年的內情,你一心想要知道真相,我即便想要現在弄死鄭家也不好下手。以你的性子,不得找我拼命。”

她心裏一暖。

他忍着鄭元青,居然還有這一層。

“那秀琴的事......”

“鄭元青本來想拿秀琴讨你歡心的,結果被你結結實實坑了一把,如今他只能把人給朕。”

讨她歡心?顧錦芙沉了臉,不見得是讨她歡心,鄭家既然有靠攏天子的意思,那麽肯定是希望她能扳倒劉皇後或劉太後。

秀琴可是知道劉皇後身孕有假的關鍵人物。

所以鄭元青這也有為了他自己吧,讨她歡心不過是順帶的,到最後她還是得告訴趙祁慎。

她自嘲一笑,推開他理理襟口:“我要去永壽宮走一趟。”

趙祁慎總算沒有再拉着她,就站在槅扇前目送她離開,等人走了,他摸摸嘴唇輕笑一聲。

挑撥離間這種算計真是屢試不爽。什麽定親的婚書燒了,鄭元青心裏在想什麽他清楚得很,想都別想!

顧錦芙不知道自己又掉趙祁慎設的坑裏,匆忙來到永壽宮,老王妃正悠閑地修剪盆栽,面上根本不見擔憂。

她見過禮,剛試探性地問了林珊一句,老王妃拿起水瓢塞她手裏說:“你覺得珊兒怎麽樣,配你們陛下如何?”

顧錦芙:......

她現在調頭走來得及嗎?

答案肯定是來不及的,她只好幫着澆水,望着那盆翠綠的松針,違心地說:“自然是郎才女貌。”

老王妃眸光流轉,笑笑地看她:“我也覺得。”

她喉嚨就發緊,想說什麽又像沒話說,只好扯出抹笑帶過去。

好在老王妃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不然她這顆心就要跟眼前的盆栽一樣,紮滿了針。

老王妃很悠閑,并不擔心林珊那兒,顧錦芙便不多說,也是不太敢提起林珊的事情。兩人在院子裏待弄好大會,宮門口響起動靜,林珊高高興興地跑進來,抱着老王妃胳膊就撒嬌道:“我回來了。”

“可回來了,你又把人家說暈了沒?”

林珊嘿嘿一笑:“太後娘娘她老人家說突然頭疼,就把我打發走了。”

顧錦芙聽着嘴角抽了抽。得,她白擔心了,林珊這話唠,光是用說的就有太後受的。

她默默告退,慢悠悠走在宮道上時,她對着筆直的道路嘆氣。

老王妃是真的想要撮合兩人呢。

本來是憂慮別的人,結果自己一肚子愁的回去。

乾清宮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隊風塵仆仆的士兵,已經卸過刀,就穿着沾着灰土的衣裳,在階梯下站得筆直。

那樣的軟甲......有點像許志輝他們在建興時穿的。

她腳下就走快兩步,上過臺階,她看到殿門外站了一個人。那人穿着細布袍子,垂着頭,看不太清面容,但她看到他眼角有一道疤。

那道疤有半指長。他肌膚曬成小麥色,若不是她走近也不會發現他眼角的疤痕。

她打量了那人幾眼,聽到裏面趙祁慎在說:“堂兄何必這樣勞累趕過來,朕已經收到信,戎衣衛那頭查得不盡詳實,正準備今日讓內監審了再給皇叔送信的。”

堂兄.....果然是穆王世子到京城了!

她神色一斂,腳下不再猶豫,邁進大殿。在她進殿的時候,那位穿細布袍子的青年擡了臉,凝視着她背影片刻後又再垂眸安靜站着,安靜得能叫所有人都忽視他的存在。

同類推薦

天王殿夏天周婉秋

天王殿夏天周婉秋

六年浴血,王者歸來,憑我七尺之軀,可拳打地痞惡霸,可護嬌妻萌娃...

凡人修仙傳

凡人修仙傳

一個普通山村小子,偶然下進入到當地江湖小門派,成了一名記名弟子。他以這樣身份,如何在門派中立足,如何以平庸的資質進入到修仙者的行列,從而笑傲三界之中!
諸位道友,忘語新書《大夢主》,經在起點中文網上傳了,歡迎大家繼續支持哦!
小說關鍵詞:凡人修仙傳無彈窗,凡人修仙傳,凡人修仙傳最新章節閱讀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魔帝纏寵:廢材神醫大小姐

魔帝纏寵:廢材神醫大小姐

月千歡難以想象月雲柔居然是這麽的惡毒殘忍!
絕望,心痛,恥辱,憤怒糾纏在心底。
這讓月千歡……[

校園修仙狂少

校園修仙狂少

姓名:丁毅。
外號:丁搶搶。
愛好:專治各種不服。
“我是東寧丁毅,我喜歡以德服人,你千萬不要逼我,因為我狂起來,連我自己都害怕。”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無彈窗,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