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知道屏蔽結束沒有啊……改了一下簡介

思涯輕輕拉了一下林疏辭:“我們不要在這裏說了,先出來。這位姑娘,剛才我說的你也聽到了,既然你不想走,希望你能和那位煥央重修舊好吧。”

那姑娘一句話把他打斷了,對林疏辭道:“我聽明白了,姑娘,他不來看你,你為什麽不去看看他呢?你們倆,但凡誰在這幾百年邁出一步,都不用蹉跎這幾百年。也別說什麽女孩兒要多矜持的,都是仙人,哪有男女高低?姑娘,這位大哥說的對,你就是在凡間呆了太久,被他們那一通爛規矩給污染了。”

林疏辭聽得一愣一愣的,開口道:“……你是他派來的群衆演員麽口才這麽好?”

姑娘笑了:“我是經歷過生死,所以想開了,沒什麽好擰巴的。”

顧思涯簡直想給這位女同志發點兒工資,林疏辭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道:“走吧,出去再說。”

二人帶着那姑娘走出來,出門就遇見了煥央,林疏辭對姑娘說:“實不相瞞,我實在沒有把你送回輪回的本事,只是煥央忘不了你,便讓我再來試一試,既然你們倆彼此留戀,不如好好談談,說通了,若是你真的想輪回,就去找我身後這哥們,他辦得了。”

姑娘點點頭,目送顧思涯跟着林疏辭走了。兩人一前一後,顧思涯心裏有點兒虛,又不好意思同她并肩而行,只得在後面跟着。跟了一會兒,顧思涯忽然拉了拉林疏辭的衣角。林疏辭扭頭一看,青年指了指道邊的一家餐館:“要不要吃點再走……”

林疏辭古怪的看着他:“你又開始裝人了哈。”

顧思涯想起她從前說的:“就是吃着玩一下,我已經審查完了,明天就得回天界了……”

林疏辭翻了個白眼:“那你回去好了,最好再200年不回來,我給你拍個電影紀念一下,就叫《一渣二百年》”

顧思涯忍不住想笑,抿着嘴拉過她來:“那拍之前先同我吃一頓,日後還可以給你當拍攝素材。”

林疏辭哼哼唧唧的同意了,倆人繞進這小餐館,顧思涯點了一桌子東西,林疏辭沒什麽心情吃,只能氣呼呼的盯着顧思涯,他動一筷子就瞪他一眼,仿佛他吃的不是飯,是勞動人民的血和肉。

顧思涯終于吃不下去了,他嗓音同原來似乎也有了變化,含着山泉的少年音變得更加低沉略帶沙啞,低聲道:“疏辭,我沒法丢下天機司來陪你在人間,也沒法丢下你為了天機司活着,你若是生氣,就罵我一通好了,罵完了你想去哪都可以,大不了我這樣暗戀你一輩子。”

林疏辭在桌上想了一會兒,她……雖然沒說着厭倦,然而只是離開了幾天而已,竟然已經開始想念桐城的一草一木了……

她也離不開桐城。

她想了想,人好不容易回來,總之先帶回去見見燕息二人。至于以後。

她眨巴眨巴眼睛,糾結得死去活來。

二人收拾了一番便回到人間去尋蕭佩和燕息,到了伏靈山莊才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只在大床上攤着小肚皮睡覺的小狐貍。

似乎是含着眼淚睡着的,睡夢中還在抽抽搭搭。被她二人驚醒,睜開眼一見林疏辭,立馬“嗚哇”一聲抱着撲了上去。

“疏辭你跑哪去了,說也不說一聲就走,吓死我了嗚嗚嗚嗚……”

林疏辭問道:“新守護神見過了麽?”

小簽含淚道:“新個鬼,柳知年太兇了,他找不到人代替,非要逼着我做事,昨晚整理檔案到天亮,南山頭一對兒虎妖非要分家,我去兩頭說情……吓死我了,差點沒命QAQ”

林疏辭摸摸它腦袋:“看來壓力真的能激發一切生物的潛力,我還以為你除了吃就沒有別的能耐了。”

小簽想了想,含淚道:“還是吃比較開心,我再也不要幹活了。”

林疏辭道:“你這樣真的不會無聊?不是吃就是睡?”

小簽震驚道:“吃和睡還會無聊?這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兩件事!”

林疏辭無奈的搖搖頭:“我回來了,你可以回去繼續睡了。”

小簽還是有點良心,沒忘了問問林疏辭:“疏辭,你到底做什麽去了,柳知年那個老變态說你下地獄了,他怎麽這麽惡毒……”

林疏辭心想,她的領導只是言語有些不委婉,她可不就是去下地獄了。然而現在沒時間跟它解釋,把話題拉了回來:“燕息和蕭佩姑姑呢?”

小簽道:“他們二人出去雲游啦,讓我看房子……我就在這裏整理檔案了……”

林疏辭傻眼了,如果蕭佩在,此時此刻一定會拉着自己安慰一通,然後告訴自己要怎麽做才好。林疏辭低着頭,嘆了口氣。

顧思涯一聽,心中暗暗有些高興,他內心對于見燕息,是拒絕的。雖然他如今功力強了許多,看見燕息還是會頭疼的。他想了想,對林疏辭開口道:“既然師傅二人不在……陪我故地重游一回,好不好?”

“不好,”林疏辭想都沒想:“我忙着呢我……我,我去看看那對兒虎妖家庭矛盾調節的怎麽樣了……”

顧思涯心想,你自己的家庭矛盾這麽大,還有心關心人家大腦虎的矛盾,心怎麽這麽大呢?便拉着她不讓她走:“你等等,不行,我……我也有矛盾,你先給我解決一下。”

林疏辭皺眉道:“你又不是伏靈山的神仙,你的矛盾和我有一毛錢關系啊!”

林疏辭雖然有一顆直男的心,卻長了一張蘿莉的臉,即使生氣也是鼓着小臉瞪圓了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怎麽看都像賣萌,顧思涯被萌得總是想笑,又顧及林疏辭的面子,不敢笑,忍的表情十分猙獰。

林疏辭哼了一聲:“你那是什麽表情,我是不會陪你瞎玩的,你假裝很可憐也不行。”

顧思涯嘆了口氣:“我這個家庭矛盾是解決不了了,疏辭,你知不知道其實燕息前輩幾年前去天機司找過我。”

他摸摸頭:“也沒打起來,只是他覺得我慫的很,讓我勇敢點。我同他說,我當時就下界找你,那才是真的慫,我不能擁有不配擁有的東西。”

“現在想想,也許是錯,也許是命,我說不清。不管你現在還能不能接受,我都會再來找你,反正仙人情長,我此生是不會喜歡別人了……”

顧思涯見林疏辭沒什麽反應,終于嘆了一口氣,悠悠過頭去,準備離開。

林疏辭心頭一酸,終于忍不住動了動。

顧思涯眼睛一亮,迅速的扭過頭來:“你動了,我聽到了!”

林疏辭眉頭一皺:“我沒有,你快走!”

顧思涯一笑:“口是心非。”

林疏辭抓狂,顧思涯一步步湊上去,嘴角淤着笑意:“你不要皺眉了,一會兒眉間要擠出個川字了……”

他上去硬是親了一下林疏辭的額頭,把人拉進懷裏,林疏辭一下子僵住了,也不掙紮,傻乎乎的被抱着一動不動。

“不要緊張……你一緊張,我也緊張了……”顧思涯低聲道:“對不起啊,疏辭,我過不去心裏那一道關,就沒法給你一個交代。”

林疏辭說不出話來,她有點不喜歡和人有什麽肢體接觸,然而顧思涯抱的很虛,手輕輕籠着她的肩背,不敢實實按下去。好像害怕他一個不小心沒抱好,自己就會推開一樣。

林疏辭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肩:“我真的配得上你嗎?”

顧思涯驚訝的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開口道:“你當初喜歡我,是因為覺得我配得上你麽?”

林疏辭也是一怔,想了一會兒,終于嘆了口氣,這懸了200年的一口氣,終于落回了心底,她伸手慢慢回應了他一個擁抱。

顧思涯身上一僵,兩人就這樣無言的虛抱了一會兒,顧思涯試探着把手按在她肩背上,見林疏辭沒拒絕,終于放了心。

兩人就這麽僵持良久。

顧思涯摸摸她的頭道:“我們先出去走走?”

林疏辭吸了吸鼻子,小聲道:“不要。”

只好就這麽一直抱着,林疏辭慢慢把頭靠在顧思涯胸口,小動物一樣聞了一下:“是仙氣。”

顧思涯要笑不笑的在林疏辭頭上聞了一下:“恩,是傻氣。”

林疏辭心想,真理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聰明人是不會跟好看的男仙生氣的。

她這樣想着,小心的墊腳親了一下顧思涯的嘴角。

☆、九霄

顏之翳每百年離開九霄境一次,不為別的,只去西方拜訪一回那位伽藍老祖。

當年就是他一腳把熒惑踹下人間,用這災星壓住了顏之翳一顆在人間為非作歹的心。熒惑湮滅後,也是他将顏之翳收入座下,教的還是當年教熒惑的那一套東西,色即是空,空即使是色……不管他聽不聽得進去,給本兒書就叫人家念,念念叨叨到了一百年,老祖任務終于完成,剛想擡腳丫子踹人,想起來不能送顏之翳回人間。

然而這狐貍長得一派妖媚,性情乖張,油鹽不進,天天在自己身邊蹲着,實在礙眼。

老祖想了想,想起來自己的竹林子,一腳把顏無翳踹進了九霄境。

顏之翳當時痛失摯愛,身心俱損,整日恍惚頹喪,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在何方,渾渾噩噩,在這竹林中一呆就是一千多年。

他百年只出一次門,去伽藍老祖那裏求一個星算卦象,算一算那熒惑天星有沒有重新現世的跡象,年複一年的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他便點點頭,連口茶也讨不得,多說一句老祖就要伸腳踹人,只得轉身繼續回九霄境蹲着,腦子裏一遍遍的回想老祖那一句幹巴巴的:“恩……時候還不到。”

時候還不到,時候還不到。

他有時候甚至覺得伽藍老祖純粹是騙自己玩兒,給自己留一個念想,防止他忽然想不開自行了斷,出家人慈悲為懷,踹他歸踹他,總是不希望他死的。他心甘情願受着騙,也許哪一天那老頭子就算出點什麽值得他等的星象了呢?

就在顏之翳自己數着日子要去找老祖求卦的時候,蕭佩偶然得了一紙書信,同燕息一起趕往了西方佛界。

伽藍老祖搓了搓手,看見燕息的時候眼神顫了顫,腳下有了種不可抑制的踹人沖動。

然而他和藹且高深,此形象定然不能随意破壞。沖二人點點頭,對蕭佩說道:“本座……也不知是告訴他,還是不告訴他。”

蕭佩規矩的坐在小蒲團上:“老祖慈悲,顏之翳這些年,全靠着您這一句話的念想活了下來,此刻既然有了消息,定然要……”

伽藍老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只是那天星剛剛成型,天性兇惡,還需我調理個幾百年,若讓那狐妖曉得,自然不肯輕易再等,我叫你來,便是為着此事。”

“熒惑星雖有輪回,每一次輪回卻如同新生,形貌秉性都不盡相同,本座擔憂屆時他見了後大失所望……”

“本座偶然得了些感應,這位魔尊身上,似是帶了些當年熒惑的靈力。若是你肯,将這靈力歸還到新生的天星身上,便能恢複她将靈力附着在你身上以前的記憶,我就省去幾百年的麻煩……不,我就能将熒惑直接放手到人間,重歷一遍後來之事。”

蕭佩看了看燕息,燕息怔了半天,當年熒惑放于自己體內的靈力微弱,他借助這靈力的天分修煉速度大大提升,現在他自己本身的靈力早就壓過了熒惑的那一點。如今這一點靈力在他體內無所歸屬,若能歸還原主,自然是好的。

燕息默默點點頭,謙聲道:“我自然願意。”

老祖放心的點點頭:“大約明年此時,那熒惑便會重新進入七十二宮軌道,若是輪轉順利,屆時成了人形,我便去接它回來。只是屆時這熒惑連是男是女也不确定,若是個男子……”

蕭佩心想,顏之翳當年差點因着燕息身上那點靈力,對燕息下手。這個男女,根本不能影響顏之翳對熒惑的感情。

然而單純而和藹的老祖并不知道,他憂心忡忡,若是顏之翳到時候見了個男子,內心崩潰,将他的住所拆了,那着實是一個災難。

得了燕息應允,二人破天荒的在老祖清居之所得了兩杯茶,待遇比顏無翳一千來年都要好。

喝完茶,二人跟老祖告辭,老祖想了想,還是同蕭佩囑咐了幾句:“本座知曉你同那狐妖相識,這一年沒事多勸勸他,若是到時候……也不要太過傷心,做出些無法挽回的事來。”

蕭佩應了他的囑托,同燕息下了界回到人間,此後蕭佩每隔一段兒時間就去叨擾顏之翳一次,繞來繞去同他回憶往昔,熒惑的音容笑貌,一舉一動,都來來回回的問個清楚,剛開始顏之翳還有興致同她談,時間一久,顏之翳這一千來年清靜慣了,見着蕭佩就煩,燕息也有了意見。

他原本是不會擔心的,只是那狐貍生得太妖邪英俊,看誰都像是要勾人魂魄,燕息便要跟蕭佩同去,萬一發生點什麽,他還可以力當場挽狂瀾一下。

蕭佩自然不許,淡淡道:“那狐貍惦記你不是一天兩天,帶你去,我又打不過他,他搶了人不還,我找誰說理去。”

燕息聽得想笑,他是明着占有欲強。蕭佩是表面不溫不火,其實誰動了她的東西一根手指頭,她也不能容忍的主。見蕭佩因着他吃醋,便想逗逗她:“蕭司命在天界姿容冠絕,誰不知道,守着這麽個美人,我擔心些也是正常。”

蕭佩精致的鼻子裏輕哼一聲:“你也許當時靈識微弱,記不得那熒惑長得什麽樣子。在她面前,六界沒有女子能擡得起頭,熒惑容貌妖而豔,膚如冰雪,眸若明霞,當年我只驚鴻一瞥,便徹底忘不了那張臉。熒惑在天界也沒有畫像流傳,因着沒有仙人能畫出她三分顏色……”

燕息按照蕭佩說的,融合着自己的回憶,腦海中總是合不成一張熒惑的臉。他想,也許天地間真的有容貌比蕭佩還要美的女人,然而他怎麽看蕭佩,都覺得她渾身上下哪裏都恰到好處,增一分,減一分,都不是他喜歡的樣子。

蕭佩性子含蓄清淡,最适合伴在身邊紅袖添香,護在手心一世長寧。

蕭佩內裏強勢包容,苦悶時貓進她懷裏,外邊兒的風雪便都不算做風雪。

蕭佩實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燕息心裏有點酥,忍不住又抱着美人在她下颌吻了又吻。

從某種程度來說,燕息這個狼非常的戀愛腦,喜歡蕭佩時候就滿腦子是:蕭佩真好看真好看脾氣也好人也溫柔還會做飯好賢惠好有歸屬感想抱抱她想親一下想扛回窩裏這樣那樣這樣那樣……的彈幕,一遍一遍的在他腦海裏刷屏,別的什麽都看不見,直接導致了蕭佩拼命咳嗽的快背過氣去,燕息也沒看見此時林疏辭尴尬的站在他倆身後,看着這兩位為老不尊的長輩。

蕭佩用了全身力氣把懷裏這只腦袋推出去,終于轉過身來跟小孩打招呼。

林疏辭回來後,見兩個人終于重修舊好,蕭佩也算放下心來,專心忙活熒惑将至的事情。

那熒惑星雖是兇星,但每一世的命格不同,這一次熒惑降世是兇是福,還要看它會落入哪一宮中。降世之時天象異動,屆時天機司也會嚴加防守,避免這兇星給六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蕭佩三天兩頭的往九霄境跑,就是為了給顏之翳打預防針,也不知道他是裝傻還是真傻,蕭佩同他談了這麽多天熒惑,他也沒有一句問問蕭佩,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蕭佩邊走邊同林疏辭交代,近日她二人會常常出門,若是不在山莊,無需驚慌。

林疏辭腳步一頓,忽然道:“姑姑,我現在就有點驚慌了……”

燕息眼神也是一閃,停下腳步,輕聲道:“有人來了。”

林疏辭有些驚恐的看着燕息,方才在幾秒鐘之間,她感受到有些厲害的東西踏入了桐城的地界,厲害到了……她已經滲出了一身冷汗的地步。

燕息怔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點輕松的笑容:“蕭佩,你終于露餡了。”他轉頭對林疏辭道:“不用慌,是自己……”

燕息話音未落,天邊青雲呼嘯着挾來,雲上站着一個高大身影,倏忽間便飛到了三人面前,林疏辭連那人的臉還沒看清,便聽他朗聲道:“誰同你是自己人。”

林疏辭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了,她長大了嘴巴——這人長得太英俊妖冶,讓她回不過神來,只得呆呆的看着。

六界之中魔尊的數量不超過五個,然而今天林疏辭竟然在自己的山頭有幸見了兩位。

她簡直有些後怕,幸虧都是友軍,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蕭佩沒想到他會直接找過來,扶額給林疏辭介紹:“疏辭,這位是姑姑的前輩,靈狐……”

顏之翳顯然對林疏辭認不認識自己沒什麽興趣,淡淡的看了林疏辭一眼,便對上了蕭佩的目光:“她在哪兒?”

蕭佩讪笑道:“您終于肯問我了。”

顏之翳一怔,不免有些心虛,其實他長久的一個人呆慣了,于人情世故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今日才忽然曉得了蕭佩的意思,那一點兒猜測在腦海裏炸開,下一秒,他就忍不住追上了蕭佩的步伐。

顏之翳冷哼一聲:“別再讓我問第二遍。”

蕭佩安撫道:“既然您問了,佩兒沒有哄騙的道理,按老祖的說法,熒惑尚未落入星宮,至于落入哪一宮,是什麽樣的命格,都還無人知曉。前輩稍安勿躁,屆時老祖還要收斂天星心性,燕息也要把當年天星送的東西還了,待這一切塵埃落定,前輩與熒惑,自然會重逢。”

顏之翳看着她,他想,蕭佩只經歷過生離,卻不曉得什麽是真正的死別。曾經你以為生生世世都不會再見到的人,忽然被人告知還能複活,那種心境,令他甚至有些害怕,她真的回來,還能接受已經變了模樣的自己麽?

當年熒惑身上帶着窮兇極惡的煞,所到之處生靈寂滅,災禍四起。自己在六界中躲躲藏藏了千年,受盡了白眼和辱罵,明明一根手指就能讓人灰飛煙滅,她卻只會躲,只會愧疚,愧疚自己的不祥和兇煞。

他是九尾妖狐魔尊,妖邪中的妖邪,。熒惑誤闖入自己山裏的那一日,他剛同天界的一位上神打了一架,一身是傷的逃回山裏洗澡。熒惑小心翼翼的躲在樹後看着他,奇怪這妖怪的妖氣竟然能壓制住自己身上的煞氣。顏之翳看着那張漂亮得令人呼吸一窒的臉,索性笑眯眯的湊到她腳邊調笑:“哪裏來的美人兒,是不是看上我了,要給我做媳婦?”熒惑臉上一紅,竟然不谙世事的點了點頭,顏之翳見她有趣,幹脆三言兩語把人騙得留在了山裏。

在後來熒惑看他為非作歹,頂着一張妖冶勾人的臉非要一本正經的教他念佛經,讓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當時他聽得想笑,他若是成佛了,第一個收的就應該是熒惑這樣行走的禍害。

熒惑眨眨眼睛,一雙狐媚的丹鳳眼光華流轉,然而眼珠子裏那一片黑純淨的像是被水洗過的夜空,怎麽瞧都瞧不出一絲一毫的污穢。她在老祖那學過琴棋書畫,筆墨丹青,手指纖長柔軟,翻飛成一局棋局,她教了顏之翳黑白之道,卻從顏之翳搞清規則那一天起再沒能贏過一盤。這女人美則美,卻是一副空架子,腦子單純到了蠢的地步,別人給她買了,她可能還要傻笑着給人家數錢。

這樣的女人,若不是遇見自己這個“大善狐”,被人騙去毀滅天地,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而她就因着自己那一點可有可無的感情,拿了刀與六界為敵,拼着自己灰飛煙滅,也要渡顏之翳成佛。

顏之翳下了決心,這一世若是能再見熒惑,他絕對要從她降世那一瞬間死死盯住她,決不能放任她自己在山川江海中游蕩了。他要把人帶在身邊兒,再強的煞氣他也可以化解,他得跟那個前世受了好多好多不喜歡的女孩兒,慢慢的說一說自己有多喜歡她,她有多值得被人喜歡。

六界之中無她族類,天地與她沒有分毫血脈之聯,他必須給她創造一個歸宿。

顏之翳沉吟片刻,開口道:“你方才說……要這狼妖還什麽?”

燕息道:“當年天星将靈力送入在下靈脈之中,這一點存留的靈力可以喚醒熒惑當年的記憶,待天星降世,我便親手将靈力歸還……”

顏之翳一怔,道:“她遇見你時,和我還沒什麽交集,那時候她有什麽好回憶,不要也罷。”

燕息和蕭佩無言,顏之翳,是想創造一個只屬于他自己的熒惑麽?

完全按照他的想法認知和成長,然後順理成章的愛上他?

燕息張了張口,還是沒說出話來。他想起當年蕭佩對待自己懶洋洋的态度,成不成仙,學不學仙術,都由他自己定奪。若是當年蕭佩依仗着自己的法力強大,逼迫誘引他做那些事情呢?

以他當年的柔順性子,想必是會聽話,畢竟蕭佩是為了他好。然而蕭佩在他眼裏就永遠的成了一個老師,不會是一個可以用來愛的人。

然而世間的感情千奇百怪,燕息自知不應該幹預別人表達感情的方式,顏之翳絕對不會害了熒惑,卻有可能在無意中讓熒惑錯過了自己。

時間匆匆過去,很快就到了天星降世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點就大結局了……

☆、【終章】星河

桐城總是那個寒冷的北方省份裏降溫最早的一個,前一秒還在哆哆嗦嗦的思考着要不要穿秋褲,下一秒一場小雪就猝不及防的飄落到人們的發絲上。初雪總是薄而輕柔,尚未落地便消逝在風中。正是清晨,街道上人影寥寥,只有些上學的高中生匆匆踏雪兒過,街邊的早餐鋪子擺好了新炸的油條和豆腐腦,香味順着街角一直飄到了桐城老城區的樓上……

林疏辭趴在窗戶旁看着紛紛揚揚的落雪。把窗戶打個全開,面朝着遠處晨霧霭霭的伏靈山喃喃道:“又是一年冬天啊……”

在她古老而陳舊的印象裏,桐城并不常下大雪,千年間,這裏難得的落雪總是預示着豐收和吉祥,于是她心裏那一點點不安也被這場雪稍稍的撫平,那位熒惑,的确曾給這裏帶來過如滅頂之災般的大雪,而如今千年過去,那些陳舊的人命恩怨早就清得清散的散,桐城沒理由再承受一次那樣的天災人禍。

她看着清朗無雲的天色,伸了個懶腰,自己在這裏擔心也毫無用處,索性決定去伏靈山溜達一圈,此時燕息和蕭佩應該已經趕往伽藍老祖的清居之處,山上無猛虎,想必是小簽正在那裏稱霸王。

她打開窗戶,剛伸出一只腳要跳下去,下面忽然傳來幾聲響動。

林疏辭一低頭,便看見顧思涯笑眯眯的在下面仰頭看着她,輕聲道:“好久不見。”

林疏辭索性一跳,果然被樓下的人接住抱了個滿懷。林疏辭咯咯的笑了半天,驚訝的詢問他為什麽會來人間。

顧思涯把小女孩圈進懷裏,用冰涼的臉貼到她的臉頰上,道:“沒什麽大事,我部署完就偷偷溜下來了……”

林疏辭神神秘秘道:“怎麽,你有什麽內部消息?”

顧思涯挑挑眉:“那是自然。”

林疏辭期待又憂慮的看着他。

顧思涯故意要吊着她,任林疏辭盯着自己看了快半分鐘,仍舊不說話。

林疏辭傻了吧唧的問道:“怎麽不說呀?”

顧思涯反問她:“你在看什麽呢?”

林疏辭虔誠的道:“我在看你眼中的我自己,一個充滿對知識的渴望的年輕有為的守護神……”

顧思涯冷着臉道:“回去找面鏡子慢慢看,我走了。”

林疏辭犯愁道:“哎,別走啊,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位天星到底能不能順利降世?你們天機司不是嚴防死守擔心出事嗎?你自己擅自跑出來真的好麽,司命大人?”

顧思涯心想,人在說話的時候往往就能暴露他們的內心,比如林疏辭,此時她心裏只有工作,她根本就不關心自己是不是因為被忽略而難過。

論工作忙,顧思涯應該可以上天界最忙上神TOP榜前十了,好不容易下界看看林疏辭,還要被問工作,他痛心疾首,心在流淚,然而還不能說。

林疏辭看他不理自己,只好在他屁股後面追啊追,她個子嬌小些,如果不動用功力,光靠兩條腿,真的走不過顧思涯的大長腿。走了一會兒就越差越遠,林疏辭急了,幹脆念了個訣禦風跑,終于攆上了顧思涯的腳步,趕緊兩只手一下抱住他的腰,像個樹懶一樣趴在他身上。

“哥,別走了,別走了,我跟不上了……”林疏辭氣喘籲籲。

顧思涯生氣歸生氣,又覺得林疏辭這個哥叫的自己很舒服,于是低頭道:“叫一聲哥,我就不走了。”

林疏辭眼含熱淚,仿佛一個饑荒逃難的可憐女人,哇的一聲的撲在他身上:“大哥呀,行行好吧……”

顧思涯又生氣又想笑:“你怎麽戲這麽多……叫得不合格,重來。”

林疏辭被顧思涯從身上扒下來,乖巧站好。大冬天,女孩兒仗着不會感冒,硬是穿了毛衣配短裙,露出百褶裙和長襪之間一點白嫩的皮膚,看起來就是個十六七歲的人類少女。

顧思涯在視覺上總覺得她冷,很想給她變一身軍大衣捂得嚴嚴實實。

林疏辭覺得別扭,怎麽也叫不出口,急的不行,最後眼睛都要紅了,配合着被風吹得發紅的鼻尖,簡直像要被顧思涯逼哭了一樣,委委屈屈的喊了一聲:“哥……”

顧思涯聽得哭笑不得,覺着她既傻又有點可愛,把人拉進懷裏安撫道:“好了,好了,不願意就不叫了……伽藍老祖算出了熒惑此次會落入天喜宮,這是大吉大利的征兆,此次熒惑降世,是福澤人間,老祖嫌天機司去的人太多,亂哄哄圍着他,他厭煩,索性就全透露給我,叫我把跟着他的人撤去一些……”

顧思涯摸了摸她的臉,覺着小丫頭滑嫩的臉蛋冰涼,低聲道:“我今天真的沒事兒了,我們不說這些差事好不好?”

林疏辭上一秒還泫然欲泣,下一秒驚喜的擦了擦眼淚道:“真的,她真的會福澤人間?她怎麽福澤?讓莊家都高産高收嗎?”

顧思涯深吸一口氣,直接親在她嘴唇上,林疏辭寧死不屈,還想發表意見,顧思涯索性把她的手握在自己一只手裏,這麽足足僵持了兩分鐘,待林疏辭實在呼吸不上來,才放開她。

林疏辭緩了緩,微微紅着臉,輕聲道:“哥……那……那熒惑……”

“林疏辭!你不準給我講話!”顧思涯咬牙切齒。

***

蕭佩,燕息和顏之翳等在須彌海之外,望眼欲穿的等待着伽藍老祖的身影。

每一位有了靈識的天星,都會降生在須彌海,要由西方諸位佛菩薩親自深入須彌境,才能将混沌中的天星帶出來。

晦暗的海面漂浮着煙霧一般朦胧的光影,須彌境內天色嫣紅,天海相接處是一線如深淵般的漆黑,顏之翳咬着牙,忍着自己飛過去的沖動,他心裏緊張又擔憂,這幾日的狂喜全被自己現在亂七八糟的思慮打亂,她若是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也不再認識自己,那她……還是熒惑麽?

她……還會再愛上自己麽?也許不愛才是最好的,讓她平淡快活的過一輩子,當初若不是因為自己的招惹,她也不會……

遠處的海面忽然騰起一點亮光,如江面上的漁火般忽明忽暗,岸上的三個人忽然緊張起來。第一個有了察覺的是蕭佩,她分明感應到了一股極強的靈力向自己籠罩過來,那靈力蓬勃熱烈,卻絲毫沒有惡意。遠處的光芒越來越亮,平靜的漆黑的海面上,一片巨大的菩提葉子悠悠的向三人的方向駛來。那葉子上分明只站了菩提老祖一個人。

顏之翳心中咯噔一聲,剛要沖過去,耳邊的長發忽然被空中的一只手撈起一縷。顏之翳一愣,擡頭一看,一個一身破爛朱紅色衣裙的女子,幽幽懸浮于半空之上,長□□缈散漫在空中,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的看着他。

顏之翳一愣,他遲疑片刻,輕顫着手指向那女子的臉頰觸摸上去。

手指沾染到溫熱的皮膚,女孩兒舒服的閉了閉眼睛,竟然在他手指用臉頰上蹭了蹭,許是臉上傳來的癢意令她驚喜了,女子忽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柔媚的丹鳳眼,三分好奇,七分嬌懶的半眯着,紅唇上勾着一抹笑,毫不掩飾的看着顏之翳。

顏之翳被眼前的景象震顫的說不出話來。

“唉……等等,等一下。”老祖終于顫顫巍巍的下了菩提葉子:“熒惑,莫要胡鬧,為師還有事相告。”

老祖喘了喘氣,顯然是剛才沒有看住熒惑,一不小心讓她自己飛跑了。

“這孩子靈智未開,尚不會人語,道先知道親近人……”老祖難得的笑了一聲:“比上一次聰慧許多。”

燕息和蕭佩怔怔的看着天上那朱紅裙擺的女子圍着顏之翳轉圈圈,伽藍老祖嘆了口氣,忽然叫了一聲顏之翳的名號。

顏之翳聞聲轉了過來。

“這孩子有些記憶在燕息手中,若是讓他還給熒惑,也算為她開了靈識……你若擔心她記着那些龃龉傷心的事,讓燕息把這些抹去再點化她便可。”

顏之翳一時間沒能冷靜下來,只是顫聲道:“她……還記得我麽?”

伽藍老祖搖搖頭。

顏之翳看着女孩,她似乎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眉目間沒了當時的戾氣,少了兩分妖媚疏離,方才她忽然對自己彎起了唇角,那一瞬間,顏之翳眼圈紅了一大片,哽咽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眼前的女孩真的是熒惑,即使輪回千百次,他也認得那雙瞳孔,眼神裏不帶一點點污垢,幹淨得讓自己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都自覺形穢。

她本當如此,顏之翳忽然想,他也許根本不配去塑造面前這個女孩的一生,她生于天地之間,未染半分塵埃時,就已經比他自己要強上千百倍。他憑什麽要讓她硬是屬于自己?

那樣得來的喜愛,還有意義麽?

顏之翳扭頭看了一眼一邊的燕息,沉聲道:“……你若願意,便還給她吧,她上輩子一身煞氣,總要用這一世的天喜來壓一壓。”

燕息怔了怔,慢慢向那女孩兒走過去。女孩兒飄在空中,好奇的看着他。

那年伏靈山的大雪忽然又盈滿了燕息的眼眶,寒風呼嘯而過,那女人的手指冰冷。他一步步走向穿朱紅衣裙的女子,嘴邊努力的彎出一點點笑意。

女孩好像是被什麽牽引着一般,她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她下意識的湊到燕息面前。燕息伸出一只手來,閉上眼睛,輕輕的在女孩兒額頭上點了一下。

那些不帶風雪的舊意緩慢的送入了熒惑的腦海之中,兒時念了千百遍的佛經,千年前人間的高山大川……她曾信步走過江河湖海,她似乎總是獨自一人,她卻怎麽都不覺得孤獨,好像路的盡頭始終有那麽一個人在等着她,那人一身戾氣卻眉眼彎彎,一頭燦金的長發随意的散在耳邊,他笑得輕佻,眼中卻含了千般深情。

燕息輕輕抽出手,身體裏最後一點屬于熒惑的靈力,如今也盡數奉還。

熒惑呆呆的立在空中,最後一點神思收進她的靈識裏,她睜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喃喃道:“你們……是誰?”

她忽然看見了伽藍老祖的身影,忙追過去:“師傅……我為什麽在這裏?我不是……我不是下界了麽?”

伽藍老祖沉聲道:“你可還記得下界都做了什麽?”

熒惑眉毛微微皺起來,她仔細思索,那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萬物輪回因果,自有天道安排……既然記不得,便不要去想。如今你已經通曉佛理,為師不再留你,六界之外也好,大荒之中也好,天地間都是你可以涉足的地方,莫要因着情緣際會停下了腳步,也莫要為着躲開這些而刻意逃脫。扣問本心,自有答案……”

伽藍老祖似是累壞了,越說聲音越小,他飄乎的離開了須彌海,聲音還在熒惑耳邊回蕩。她落在那滿臉淚水的男人面前,微微張開口:“你……又是何人,為什麽要哭?”

顏之翳笑中帶淚的搖搖頭,他看着熒惑,将手伸到她面前,輕聲道:“姑娘見笑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帶你……離開這裏可好?”

***

“後來呢?”小姑娘眨着一雙大眼睛擡頭看着蕭佩。

“後來呀……後來熒惑姨姨就跟着狐貍回了家,兩人成了天底下最好的朋友,娘親也和爹爹一起回家啦,然後就有了小桃,”蕭佩捏捏小丫頭水嫩的臉,輕聲哄道:“寶貝,你要睡覺了。”

燕小桃的小手委委屈屈的拉住蕭佩的衣角:“娘親陪着桃桃睡……”

蕭佩無奈,只好又上床躺下來,把閨女摟進懷裏,小丫頭這才靠在蕭佩身上,乖乖閉上了眼睛。

燕息在門口打開一個門縫,結果收獲了蕭佩一個無奈的搖頭,做口型對他道:“閨—女—不—放—我—走。”

燕息眼神頓時一暗,索性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蕭佩把閨女小心的挪了挪,讓燕息靠在自己身邊歇一會兒。他拉着蕭佩的手,兩個人無聲的通過靈識交談起來。

“後不後悔?” 燕息無聲的問她。

蕭佩皺了皺眉,嘆氣道:“小丫頭太黏我,累……”

燕息小心的給蕭佩揉了揉肩膀,苦笑道:“我倒想替你照顧,她不親近我,我也沒轍……”

蕭佩柔聲道:“你對她多笑笑,說話柔軟點,孩子便不怕你了……”

燕息嘆了口氣,看着蕭佩懷裏的女兒,小丫頭像一只白淨軟糯的小團子,乖巧的團在蕭佩身邊,似乎是睡着了。燕息拉了拉蕭佩,輕聲道:“她好像睡着了,我們走吧。”

燕小桃耳聽八方,準确的聽到了沒良心親爹的聲音,睜開大眼睛,嗷的一聲哭出來。

“嗚哇——不要,不要娘親走……”

“好了好了,娘在,娘不走——”蕭佩趕緊又把孩子抱進懷裏,兩個人無奈的對視一眼,開始了新一輪的哄孩子大計。

山中歲月總是長,她閑散的慣了,無聊便同燕息商量着要一個孩子陪着,結果當這小丫頭真的呱呱墜地,兩人就徹底沒了清閑時候,整日圍着燕小桃轉。林疏辭閑來無事,還會跑過來幫着照應,然而終究他二人獨處的時間少了。燕息活了幾千年,遇上了自己最強勁的情敵——燕小桃,這孩子只憑借一個法寶,就把蕭佩安排的明明白白——嚎啕大哭。

燕小桃小小年紀,就這麽耳聰目明,還是被燕息訓練出來的。她經歷了太多次午夜睜開眼睛,發現偌大的床上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情況,她驚恐的跑出門去尋,往往會在爹爹的房間裏準确的尋到娘親。

燕息小動作被發現,心有愧疚,頻頻企圖代替蕭佩哄姑娘睡覺,然而燕小桃不買他的帳,連林疏辭都能把燕小桃哄睡,燕息這個親爹本爹卻不行,往往是他講完了睡前故事,爺倆就大眼瞪小眼,瞪到後半夜,這丫頭也能跟根本不知道困一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親爹。

燕息終于受不了了,問這熊孩子到底為什麽不睡,小桃從容的開口道:“我等娘親來了再睡。”

哄到後半夜,終于哭哭啼啼的睡着了,蕭佩重新确認了叫不醒,這才和燕息輕聲聊起來。

月光繞進玻璃窗,燕息摟着蕭佩的肩,輕聲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整日在這山裏,我也怕你無聊……”

蕭佩明顯是個能宅在一處就絕對不動的人,輕笑道:“我在天界的時候……哪裏沒有去過,到頭來,還是只有這山裏讓我想留下。小桃長大了,若是想出去,那便随她,我呀,是不想再離開這裏了……”

燕息摸着她的頭發道:“又不是不回來,我是說,陪你出去散散心。”

蕭佩無聲的躺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來,翻身趴在燕息胸口,舒服的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哪兒都不如這裏讓我舒心,不過,若是你想,我自然去哪裏都無所謂。”

她忽然想起什麽,開口道:“我方才實在不曉得同姑娘講什麽,就胡亂編了些顏無翳前輩和那熒惑的事兒給她聽,她竟然還聽懂了……”

燕息喃喃道:“自那日從須彌境分別至現在,也有一百來年了……我倒是從未聽過誰說起他二人的蹤跡……不知去了哪裏雲游。他們倆聚得突然,走的也莫名……實在摸不清頭腦。”

蕭佩喃喃道:“其實顏前輩和上一世的熒惑恩怨頗多,天界流傳的只是冰山一角,他既然不願意計較,我們也沒必要再操心下去……”

燕息低頭看着蕭佩,月色下那張自己年少時肖想了一萬遍的臉安靜的靠在自己懷裏,睡得溫柔而恬靜。他在心裏無聲的問蕭佩:“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我的呢?”

也許是當年初見時驚鴻一瞥,也許是那夜狼洞裏依偎而眠,也許是平澤關外殘月如霜下,也許是雲夢京外人間燈火燦若豔霞裏,他偶然間一個眼神暴露了自己的不安和喜歡,被那雙常年含霜帶雪的瞳孔捕捉到了紛飛的心思,然後三生有幸的得來了她的回應。

當初辜負,他可以毫無原則的原諒遺忘,後來龃龉,蕭佩也選擇了全部包容和忍讓。人世間的恩怨情仇啊,總是喜歡戲劇性的雜糅在一起,相愛的人最容易因愛生恨,怨恨中往往也帶着求而不得,情為苦,愛為痛,然而世間人卻總是離不開這是非不分的愛恨糾纏。撥開分得一清二楚,便活的沒了意思。

他求仁得仁,所以珍之重之,此生無憾無悔。

窗外月仍是當年月,懷中人也是年少心動之人,燕息輕輕将毯子蓋在一大一小身上,聽着蕭佩輕微的呼吸聲,緩緩進入了酣眠。

夢裏他踩着一船清夢,要去星河之上尋他的心上人,那晚月色正好,星河燦若燈火,他的心上人站在路的盡頭,低頭對他笑得遣眷而溫柔。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結束了。

今晚看到多了一個收藏,是哪個小可愛收藏的,過來我給你打錢!!

——————————————————

承諾了編編十萬字,也算是完成了。

這一個月我一直在反思,一開始挺痛苦,基本除了每天寫的幾個小時以外,都是痛苦的。後來想開了,決定還是慢慢來,我會堅持。如果真的有人看到這裏,先給你深深鞠一躬,謝謝你看完這個故事,請盡情的提意見。我會拼命努力,多讀書多看報,多觀察生活,創作出讓人能學到知識,産生共鳴,心情愉快的小說來。

接下來會寫一個小短篇,然後把同人的坑填了,然後我在準備一個星際ABO言情。

就這樣,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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