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元宵節過後不到一個星期, 開學了。

林冉感冒還沒好,到學校見到楊瑜, 兩人有說不完的話。

說起假期裏的趣事, 林冉一直在聽楊瑜講, 她沒提自己跟宋馳逸一起補過課的事兒。

照常上課, 林冉聽物理課,沒有以前那樣煩感,遇到不會的,主動詢問楊瑜。

楊瑜給她講, 她還是不愛聽, 不對味兒,枯燥。

她跟宋馳逸鬧掰了的事兒,姚蓉一清二楚,她聽段景瀚說的,說宋馳逸元宵節那天,摔了東西走人, 特生氣。

到七班門口,姚蓉看老師不在,喊林冉:“林冉,你出來。”

林冉身子不大舒服, 不想動。

姚蓉在外面一直叫她, 又進到班級來找。

她嫌煩,跟着姚蓉出去,悶聲問:“你到底找我什麽事兒?”

“你說呢, 聽說你惹逸哥哥生氣了,你惹他了,就等于惹我了。”抱着手臂,姚蓉甩着馬尾辮,趾高氣揚。

到底是誰惹誰,明明是宋馳逸先放了她鴿子,而且還是兩次。

她感冒發燒,都是拜宋馳逸所賜。

“能別這麽無聊麽,宋馳逸對我有意見,讓他自己來找我,你找我算什麽,跑腿的都算不上吧?”沒耐心跟她扯,林冉想回教室誰會兒,頭疼。

“你怎麽跟我說話呢!”推着林冉,姚蓉語氣沖:“還以為逸哥哥護着你呢,告訴你,他不稀罕你了,你惹了他,他再也不可能幫你,以後你跟我說話小心着點。”

生病加上宋馳逸放她兩次鴿子,林冉心裏不好受,總像是有針紮似的,緩不過勁兒來。

“我跟宋馳逸怎麽樣,與你無關。”她丢下一句,要回教室。

“你給我站住!怎麽與我無關了,那是我逸哥哥!”伸出抓住林冉的頭發,姚蓉還記着上次在酒店,林冉打她的仇呢!

“你給我過來。”林冉使不上力氣,掰不開姚蓉,只得擎着勁兒跟着她走,減少頭皮拉扯的痛苦。

楊瑜看見林冉受欺負,第一時間跑上樓,找宋馳逸去。

女衛生間,姚蓉帶着人,推着林冉到最末尾的隔斷,她們人多,林冉軟綿綿的反抗,一點用沒有。

拖布杆卡着衛生間隔斷,姚蓉幾個人在外面聽着林冉拍門,哄笑着。

“告訴你林冉,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敢來救你,你就在這兒住上一宿,好好的反省。”

沖着邊上的人使個眼色,她接着說:“不過,我也給你找了伴,你喜歡老鼠嗎,多給你留幾只。”

“你說什麽?”停下拍門的動作,林冉還在反應‘老鼠’這個詞,忽而看到上方掉下圓滾滾的東西,帶着灰黑色的一長條,像是老鼠的尾巴,直接落在她頭上。

她吓壞了,尖叫着甩動腦袋使勁兒向後面縮着。

衛生間就那麽大,她能躲到哪去。

“哈哈哈哈哈!”外面爆發出一陣嘲笑聲,其中數姚蓉笑的最厲害。

“走,該上課了。”指揮着人,姚蓉離開衛生間。

頭上的東西落在地上,她吓的一哆嗦,抱着手臂小小的一團。

東西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看清了,哪是什麽老鼠,是用髒兮兮的拖布條做的‘假老鼠’。

林冉後背靠着隔斷板子,身子下滑坐到地上,眼眶發酸,眼淚忽然湧上來,流個不停。

也不知是吓的,還是其他。

捂着臉,她低低地抽泣,腦子裏想到的,竟是元宵節那天,宋馳逸決絕離開的背影。

“你不能進去!”

外面傳來姚蓉的聲音,離得遠些,在衛生間門口。

“這是女衛生間,你進去就是就是耍流氓,再說,誰說林冉在這兒,誰看見了,你不信,你試試喊她,看她回應你麽?”

姚蓉話音落下,響起宋馳逸低沉關切又焦急的聲音:“林冉。”

他喊她的名字,像是很久沒聽過了。

“林冉!”他提高音量,又叫她。

林冉捂着臉,眼淚簌簌地落下,順着手指縫流進袖口裏,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嗓子眼裏發不聲音來。

太狼狽了,這樣太狼狽了,宋馳逸,會嘲笑她吧?

“你看,我沒騙你吧,她不在。”姚蓉聲音更遠些:“走吧逸哥哥,要上課了,讓老師看見你在女衛生間門口,多不好啊,快走吧。”

他聲音消失了,沒再喊她。

她抱着腿,額頭抵在膝蓋上,頭發垂落,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到底為什麽在這兒,又為什麽活着,這麽多年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這麽多年就像是個小醜,在嘲笑諷刺中張牙舞爪地亂蹦,最後呢,又得到什麽,什麽都沒有。

宋馳逸不也一樣麽?

高興了就笑兩聲,不高興了就甩臉就走。

明明就是他先遲到的,她錯哪了?

她就那麽……不受人重視嗎?

“林冉,你在裏面吧?”

他聲音特別近,近到就在她面前。

林冉擡起眼,朦胧的一片。

“嘎吱”,拖布杆摩擦着外面的門把手。

“你別……”啞着嗓子,林冉打斷他。

“你別看我。”她忍着嗓子眼裏的腫脹感,語氣盡量平穩,維護着他人不在意的小小自尊。

“我不想你看我。”

“那我讓楊瑜進來行麽,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宋馳逸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壞了易碎的珍寶。

她沒回話。

過了幾秒鐘,‘嘎吱’聲重新響起。

“是我林冉,”楊瑜語氣焦急:“你沒事吧,還好嗎?”

“我沒事兒,”聽見她的聲音,林冉手撐着兩側,站起身問:“他走了?”

頓了頓,楊瑜才回:“嗯,走了。”

門打開,楊瑜看見林冉眼睛哭的紅腫,趕緊抱住她安撫:“沒事了,沒事了。”

這樣的事兒,她不是第一次經歷,回顧過往,姚蓉這樣的小手段,極其幼稚。

“我不上課了,陪着你,你想去哪?”扶着林冉,姚蓉拿出紙巾給她。

“我哪也不想去,”擦幹淨臉,林冉吸吸鼻子,做個深呼吸,揚起寬慰的笑:“還是回教室上課吧,外面太冷了。”

拍着她後背,楊瑜帶着林冉離開女衛生間。

外面走廊的牆壁白生生的一片,林冉看着,像是會發光,越來越亮,眼睛看不清東西,腳下的步子像是踩棉花。

她清晰地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邊上楊瑜安慰的話,越來越遠。

“楊瑜……”她感覺不對勁,手伸出去抓楊瑜,使不上力氣,抓了個空。

一陣天旋地轉,她掉進一個強有力的臂彎裏,雙腳騰空,颠簸着,鼻尖萦繞着淡淡的檸檬香。

“宋馳逸,你不是,走了麽?”

腦袋昏昏沉沉,他說了什麽,林冉聽不清。

學校醫務室,太陽明晃晃的。

林冉慢慢地睜開眼,手搭在額頭上遮光。

“別動,”有人按住她的手:“打針呢。”

轉過臉,她眯縫着眼睛,看清床邊的椅子上,坐着宋馳逸。

又轉回頭,她閉上眼,清了清嗓子,回憶着之前的事兒。

“我暈了?”她不确定的問,嗓子還有些啞。

“嗯,校醫說你燒的太嚴重,腦子燒壞了。”他站起身,拉上窗簾,擋住陽光。

“喝水嗎?”宋馳逸嗓音低,氣壓也低。

“校醫怎麽會說這樣的話?”慢慢地坐起身,林冉接過他遞過來的水,一口氣喝半杯。

“腦子沒壞生病了不知道吃藥?”重重地放下杯子,宋馳逸伸手,摸摸她的額頭,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還好,燒退了,打完針再走吧。”

林冉手背上挂着點滴,她擡眼看藥瓶,還有半瓶。

“楊瑜呢?”

話音落,外面楊瑜和彭彥進來,兩人手上各自拎着吃的。

“林冉你醒了,怎麽樣,還難受嗎?頭疼不疼?”

楊瑜放下手上的吃的,趕快過去看林冉,坐在床邊,詢問着她的感受。

“我沒事,好多了。”對着楊瑜笑笑,林冉轉頭對宋馳逸說:“謝謝你,你們先去忙吧,楊瑜陪着我就行。”

“我陪着你怎麽了,你至于跟我這麽說話麽?”

宋馳逸坐在那兒,小手臂住在腿上,雙手扣在一起,黑眸定定地看着林冉,嘴唇輕抿着,在生氣。

他生什麽氣?吹冷風的不是他,去圖書館等着受別人眼色的也不是他,他有什麽好生氣的?

沒理他,林冉腦袋轉到另一邊。

彭彥扯扯楊瑜的衣服,跟她使眼色。

楊瑜會意,拍拍林冉的手背說:“那個,老師那邊假條我還沒送過去呢,我先去說一下。”

他們出去,帶上門。

“校醫去吃飯了,”宋馳逸拿過彭彥他們帶來的吃的,拿出來一一擺放好:“你也吃點吧。”

“我不餓。”

她躺回到床上,手搭在額頭前,擋住眼睛:“你吃吧。”

“林冉,你是跟我怄氣,還是跟你自己怄氣?”

他語氣沖,林冉心裏的委屈,一層疊着一層,疊到嗓子眼,她受不了了,拿下手呼啦一下坐起來:“你兇什麽?是你先遲到的,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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