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林冉聞言, 腰板不自覺地挺直。

她回頭掃一眼門口,身子稍稍前傾, 壓低音量, 好奇地詢問:“是什麽秘密?”

腦海裏閃過好些不完全的猜測, 她看着宋馳逸, 想不出他即将要說的話。

電腦開機,宋馳逸轉過身子面對着顯示屏,他操控着鼠标,眼睛看着電腦方向對林冉說:“可能對你來說, 沒那麽驚訝, 但對我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事。”

鼠标打開一個林冉沒見過的軟件,全英文界面,暗色調,軟件将屏幕分成四個等塊,分別是不同的視角。

上面有個灰色的人物模型, 過于粗壯的上身,彎腰駝背,手裏拎着似狼牙棒一樣的武器,獠牙斜着支出嘴外。

“這是什麽?”靠近些, 林冉細細瞧着上面的模型:“好像是, 游戲裏的獸人。”

“嗯,是的,這是3D建模, 我自己做的。”

放大其中一個版塊,宋馳逸全方位地展示着模型,細小到服裝上紋絡,都清晰無比,打磨細致到極點。

林冉雖不懂這行,但這樣的細致刻畫,也能看出來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這是你自己做的,用了多久?”指着電腦屏幕,林冉側過臉看他,眼裏寫滿驚訝:“沒想到你還會這些。”

“還有其他的。”他打開一個文件夾,裏面都是上完材質以後渲染出來的終稿。

色彩搭配,細節展示,鋪上去的材質逼真。

林冉一張一張的看過去,小嘴慢慢張成‘O’型。

這些作品,與她在外面看到游戲海報對比,絲毫不遜色,甚至是更好。

她不大信這些都是宋馳逸自己做的。

“你在網上有個小組吧?”她試探着詢問,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彭彥也會這些嗎?”

淡淡地勾起唇角,宋馳逸關了文件夾,身子向後靠近窗臺邊,他輕搖頭,慢聲回:“沒有,只有我自己,這事兒,彭彥不知道,只有你知道。”

再看屏幕上精致的作品,林冉無聲地深呼吸,她還是難接受。

“可是你……”手指着屏幕,她動動嘴唇,眼裏閃過不可思議和驚嘆:“你才多大啊,怎麽會這麽厲害?”

好聽的一聲笑,宋馳逸起身揉揉林冉的頭發:“我做的東西,都在這兒了,這些,差不多做了三年。”

“三年?!”她嘴巴張的更大了,眼睛瞪的像個銅鈴。

“嗯,三年。”相對比林冉,宋馳逸本人淡定很多。

他重新坐下,講述自己三年前,無意間知道建模開始,慢慢摸索着學習,從建設一個簡單的方塊沙發到後來複雜的人體,又一步一步的深入材質,和三維動畫的制作,學習了好多軟件。

他在講述的同時,眼神閃爍着光芒,像是天上最亮的星星,璀璨又明亮。

看得出,他是打心眼裏,愛着這些。

林冉聽着,心生佩服的同時,又覺得不對勁。

“你爸媽不知道嗎?你這樣厲害,他們應該很支持你吧?”

通過宋馳逸的講述,林冉沒聽到他提到一句自己的爸媽,遇到困難一直都是他自己解決的。

按理來說,他這樣的家庭,孩子有這樣正面的興趣愛好,應該會給予支持的,怎麽聽他說,感覺一直以來,都是孤軍奮戰。

眉眼間的笑意漸漸消散,宋馳逸恢複往日裏的狀态,眼神依舊清澈,沒了那層掩蓋不住的光芒。

“他們不清楚,我沒跟他們講過。”他收緊下巴,視線低垂落在林冉放在腿上的手指上。

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戶落進來,打在他半個側身上,頭上的一撮小卷毛支出點,迎合着陽光泛着淡淡的金黃色。

長長的睫毛垂着,打下一片薄薄的影子。

“你知道,為什麽說這是秘密嗎?”他開口,嗓音低緩沉啞,語氣中透着掩飾不住的無奈和倦意:“我家裏的對我的安排和想法,從來不掩飾,我自小就聽慣了他們對我說要繼承家裏的企業,要我跟着爸爸好好學。”

頓了頓,他擡起眼,深邃的眸子烏黑沉湛,透着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妥協和寂然:“我記事起就知道自己将來的路要怎麽走,如何走,所以這些,”他手撫摸過鍵盤,視線掃過屏幕裏的優秀作品,笑得薄涼:“永遠只能是愛好。”

他停下來,定定望着她,停頓片刻又說:“但我對此的熱愛,并不希望,只局限于淺顯的愛好上。”

林冉沒動,也沒說話,她就坐在椅子上看着宋馳逸,看着他從神采奕奕的講述到落寞的沉寂。

“是不是覺得我矯情?”關了電腦,宋馳逸又恢複平日在校園裏的灑脫勁兒,他站起身,手放進褲子口袋裏。

“沒有。”她視線随着宋馳逸在室內來回踱步而移動:“你知道我不會覺得你矯情,才給我看這些的。”

停下步子,他輕挑眉,笑道:“不傻。”

仰着臉,林冉靠近椅背裏,手搭在扶手上,眼睛忽閃忽閃地望着他,聲調軟綿:“我好像,能理解你一些。”

藏着真情實感過生活,她也不一樣麽。

面對着林冉,宋馳逸半垂眼,與他對視幾秒才說:“我也能理解你。”

披着一副皮囊的,不僅她一個人。

決定告訴林冉這個秘密時,宋馳逸心裏埋藏着好些話,真的面對這一刻,又不知從何說起。

林冉說能理解他一些,他已覺得知足,埋藏了三年的堅持終于找到人傾訴,是一個,輕松釋放的過程。

他有弟弟,有兄弟,唯獨沒有一個交心的人,弟弟宋知讓年紀雖小,但很懂事,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會上心,覺得哥哥為了他放棄了自己所喜歡的設計,宋馳逸不想他在無憂無慮的年紀裏想這些。

至于彭彥,大嘴巴性子沖,說不準前一秒跟他講了,他下一秒就會直接電話打到宋爸那兒,幫着他說話。

第一次遇見林冉,她眼睛裏的無謂又坦然的情緒,他太熟悉了。

再次看到林冉隐藏着真正的情緒來面對生活,他就像是産生了共鳴,那些埋在心底的僞裝和真實,忽而亂了套,沒有章法的,想一股腦全部拿出來與她交流。

“那你,喜歡嗎?”鼓着嘴,林冉思考着自己的用詞,眉頭輕輕地蹙着,手指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你爸媽給你安排的這段路,也是你喜歡的嗎?”

心裏某處像是被抓了一道子,宋馳逸胸口裏悶出一股情緒,他輕抿着唇,情緒很快化成淺淺的呼氣聲。

“沒人問過我,他們只覺得,”低下頭,他拖鞋蹭着地板,深吸一口氣:“覺得把最好的都給我了,我理應感激和知足。”

哦,林冉瞬間明白了。

他們都是沒人傾聽的小孩。

“宋馳逸,”她站起身來,靠近他,勾起他的手,小聲地詢問:“要不要抱抱?”

他是想抱她的,非常想。

安靜卧室,兩顆青春懵懂的心,泛着粉紅色的臉頰以及勾在一起不停升溫的異性的手指。

眼前小小的人,軟綿綿的一團。

宋馳逸感覺到她勾着自己的手指,心跳不停的加快,耳膜裏都是自己心跳聲。

摟過林冉的腰,他直接抱着她在懷裏,手臂是發抖的,心尖是暖的,也是緊張的。

鼻尖萦繞着他身上特有的檸檬香,林冉清晰地聽見他胸腔裏強有力的心跳聲。

他們互相擁抱,姿勢僵硬,又舍不得分開。

大腦裏某個念頭不停的放大再放大,催促着宋馳逸松開些林冉,又捏起她的下巴。

粉色的嘴唇,落在宋馳逸的眼中,成了最美味的佳肴。

林冉望着他清爽俊朗的眉眼,手揪着自己的褲線處,抓出褶子來,心髒跳動,與他莫名的同步。

她目光閃爍,腦袋裏飛快着思考着自己要不要推開他。

正糾結着,樓下響起一道聲音,像是閃電一樣擊中兩個人。

“二寶,爸爸媽媽回來了!”是一道清脆的女聲。

爸爸,媽媽??

林冉和宋馳逸兩人眼睛徒然瞪大,尤其是宋馳逸。

明明說是出去聽音樂會了,起碼要兩個小時才能回來,這才不到半個小時,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你……爸媽?”林冉率先推開宋馳逸,宋馳逸也順勢松開她的腰。

整理着頭發和衣服,她目光四下游離,又問:“要不要出去打個招呼?”

“不要。”宋馳逸回答的特別堅決。

門沒關,這會兒成了隐患,要是他爸媽上樓來,一定能看到兩人在屋裏坐着。

大周末的,帶着女孩回自己的卧室,這事兒,容易誤會。

“來,”聲音壓到最低,宋馳逸打來自己衣服櫃子,沖着裏面揚揚下巴:“進來。”

林冉不确定,指着衣櫃問:“躲進去?”

“嗯,”宋馳逸點頭:“進來吧,拖鞋給我,不然我爸媽見了,又要麻煩。”

他動作快,語速也快,弄的林冉跟着也緊張,脫了鞋,按照他的要求躲進衣櫃裏。

藏起兩個人的拖鞋,宋馳逸一側身,跟着也進了衣櫃。

“你進來幹嘛?這是你家。”黑漆漆的衣櫃裏,兩個人擠在一起。

“我心虛。”他回話,又靠近林冉些,手伸到她後背處,半摟着她:“噓,別說話,我爸媽上樓了。”

林冉下意識手捂住嘴,屏住呼吸,身子也不由自主靠進宋馳逸的懷裏。

黑暗中的宋馳逸,眼睛瞄着林冉,嘴唇抿着偷笑,美人在懷,校霸暗爽。

“老公,劇場的線路是不是不好修理啊,我們明天能去聽麽?”說話的是宋媽媽,随着輕緩的腳步聲,二人說話聲音也越來越近。

“差不多吧,晚上我們再問問,我們也夠倒黴的,上一場還好好,到了我們這場,忽然線路燒了。”宋爸爸聲音低壓醇厚,宋馳逸的嗓音,像他爸爸。

原來是劇場線路燒了,難怪今天這麽早回來。

“要不,下午就陪着二寶學習吧,等大兒子回來,我們一起出去吃晚飯。”宋媽媽建議着,宋爸爸很快答應,說行。

衣櫃裏的宋馳逸直皺眉,這可壞了,二寶宋知讓住樓下,他們要是一直在樓下玩,那林冉和他怎麽出去?

也不能一直在衣櫃裏,不是個辦法。

過了五分鐘,宋媽媽個宋爸爸又下樓,去找二寶說話,讨論着預習的事兒。

宋知讓剛念初一,學習不好,跟他哥的成績,有一拼。

“怎麽辦啊?”林冉急了,手拽着宋馳逸的褲子問:“我們要躲到什麽時候?”

“褲子拽掉了。”宋馳逸扯一把褲子,摟緊些懷裏的人,慢聲回:“沒事的,一會兒知讓能有辦法,等他吧。”

林冉也不敢多出聲,兩個人躲在衣櫃裏緊緊地挨着,室內溫度高,沒多一會兒,她出汗了。

“熱?”宋馳逸透過微弱的光線,看到她在擦額間的汗。

“嗯,”她點頭回:“有點。”

松開她,宋馳逸長腿一跨,騰出空間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問她:“現在呢,好點沒?”

林冉側臉打量着兩人之間接近一米的距離,眯了眯眼,低聲問宋馳逸:“原來衣櫃裏有這麽大的地方,那你剛才幹嘛還靠我那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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