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林璟拎着大麻袋,換上小兔子拖鞋,鞋太小,後腳跟在外面露着。
他第一次進來許予的家,她家要比想象中,更為清冷。
客廳空曠的讓人壓抑,沙發,茶幾,電視,衣架,僅此而已。
幹淨整潔的過分,寂寥在空氣中逐漸滋生。
林璟掃視一圈,沒做評價,低頭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個棕色的東西,他抻出來,看到全貌。
“狗窩?”他抱着棕色的狗窩問許予:“你要養狗?”
許予打開她之前抱着的塑料袋,裏面很多狗狗的小玩具,棒球,骨頭形狀的狗咬膠等等。
“放哪。”整理整理狗窩,林璟問她。
“這兒,”指着陽臺處,許予回:“放這邊就好。”
林璟到陽臺,放好狗窩,他一擡眼,外面的路燈亮起來,有行人在小區內的小路上行走,視線遠眺,能看見小區中間的小廣場,有老人在那邊活動。
陽臺處還放着一把躺椅,林璟瞧見躺椅邊上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放着一本地質學相關的書,還有茶和杯子。
忽而想起給許予帶的臘腸和茶葉還在車上,他剛才忘了拿。
想象着許予躺在躺椅上看出的樣子,清淨又優雅。
再扭頭看客廳,過于淡漠的房間,又顯得她一個人太多孤獨。
許予打開冰箱,拿出水遞給林璟,一轉身,看見林璟躺在狗窩裏,手臂撐着腦袋正跟她笑。
外面的天色暗了,夜幕為背景,忽明忽暗的星星點綴,他一條腿支起,蜷縮在狗窩裏,沖着許予說:“養狗幹嘛啊,養我多好,我還能給你做奶茶,各種口味都有。”
許予抱着水瓶,清亮的眼望着他,紅唇輕輕的抿着,小聲的說:“別開這樣的玩笑。”
林璟餘光瞄見身下的一處,手指伸到狗窩的縫隙裏,拿出一縷白色的毛。
“怎麽還有狗毛?”他捏着手裏,舉着問許予:“這狗窩是舊的吧,你是不是被人騙了?在哪買的,我帶你去換了新的來。”
說着話,他站起身,狗毛丢進垃圾桶裏。
“本來也不是我養狗,幫朋友養,穆久的狗,他要出差,狗不喜歡被寄養在寵物店,所以托我照顧一段時間。”
水遞給林璟,許予又說:“礦泉水有些涼,你要是不想喝,可以等我燒水泡茶喝。”
他本想說不用麻煩,要擰瓶蓋的手頓住,林璟想了想,水放到茶幾上:“還是喝茶吧,正好我一位朋友送了我點新茶,我拿上來一起嘗嘗。”
許予沒拒絕。
林璟下樓,拿上臘腸和茶,重新上樓。
“臘腸是我媽自己做的,老家的口味,不清楚你能不能吃的習慣,沒帶太多,要是你覺得不錯,下次給你多帶點。”
許予站在廚房裏,看着林璟放下一大袋子裏的臘腸,起碼有三斤重,對于‘沒帶太多’這個概念,他們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樣……
“替我謝謝阿姨,我留下一根就好了,剩下你拿回去吧,太多了我也吃不過來。”許予走過去,拿出一根臘腸,其他的要打包給林璟拿回去。
“別,我媽可是千叮咛萬囑咐了,香爐她特別喜歡,要我一定把謝禮送到,我自己那兒留了不少,臘腸不怕放,沒事,你都留下。”
林璟護着臘腸,硬是都給她塞到櫥櫃裏,他也不清楚這些櫥櫃分別都是做什麽的,找個空的塞進去,先留下再說。
“好吧,”許予也沒再勉強,安心收下:“多謝阿姨的好意。”
水燒開,泡上茶,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林璟看着許予纖細白皙的手指,握着茶壺幫他倒茶水,茶特有的香味飄散開來,他輕輕聳動鼻尖。
不僅是茶香。
“好茶,”許予輕抿一口,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翹:“很不錯。”
林璟見她喜歡,直接說:“那就送你,我一大老粗,喝這跟喝飲料沒區別,嘗不出好壞,放我那兒也想不起來喝,糟蹋了。”
“我留下一些就夠了。”她轉臉,看向陽臺處的狗窩說:“穆久說明天他帶着狗先去洗個澡,做個美容,之後再給我送來,他家的狗很胖,也很親人,挺可愛的。”
捧着茶杯,林璟低頭看着手中茶水上漂浮的一小片茶葉,随着他輕吹,在杯子裏打轉。
“你跟穆久,關系特別好嗎?”猶豫片刻,林璟還是問了。
他很在意穆久這個人。
“嗯,我們關系很好,很小我們就認識了,小時候他會給我抓蜻蜓,我會給他到河裏摸好看的鵝卵石。”
她低垂眸,回憶起兒時的趣事,嘴角挂着笑。
“河裏摸石頭?”林璟側過臉,看着她問:“你從小就喜歡石頭。”
“算是吧,小時候家裏後院有條小溪,沖刷出很多鵝卵石,我們會撿起來,堆成一小堆,說是高塔,對比現在,穆久小時候更加外向,更野一些,他敢徒手蠍子,吓得我到處跑。”
忽而想到什麽,許予放下茶杯,起身說:“等我一下。”
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回到卧室裏,林璟捧着熱茶,扭身看她,門擋着,只能看見她半個身子。
她踮起腳,下巴仰着,伸長的手臂拿高處的東西,有些費力。
“用我幫忙麽?”林璟正要放下茶杯,就見許予縮回手,她低頭翻找手上的東西,不一會兒,拿出一張照片出來。
“我和穆久小時候。”坐回到沙發上,照片遞給林璟,許予說:“那時候有個阿姨,帶着相機給村裏的人照相,我和穆久在小溪邊玩,她說剩最後一張底片,免費給我和穆久照相,夏天,又是中午,陽光特別大。”
彩色的照片,背景是翠綠的山間,小溪流淌反射着光,許予個子矮一些,短頭發,穿着藍色短袖短褲,眉頭緊皺着,嘴咧着,小臉也是一副不情願的模樣,看着醜,像個假小子,她手上還攥着石頭,感覺像是随時要打人。
穆久在她身邊,高她一頭多,笑的燦爛,對着鏡頭比劃着他手裏的螞蚱,寸頭,牙白的晃眼。
“你怎麽苦大仇深的。”林璟第一次見這張照片,他手指摸着上面許予的臉問:“感覺下一秒你就要拿石頭丢照相的人了。”
“我不想照,穆久偏拉着我,對于照相我從小就不熱衷,現在也一樣,留下的照片很少。”
照片遞還給許予,林璟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以前怎麽沒聽你說起過穆久?”冷不丁,他突然問一句。
“以前?”許予不解:“什麽以前?”
“就……”林璟食指撓撓眉尾:“就上次我們坐在長椅上,也說了聽多以前的事兒,沒聽你提穆久。”
“沒有提到穆久的契機。”她起身,照片放回相冊裏。
出來時,許予聽見林璟問她:“穆久的性格,是怎麽從一個野小子,變成現在這麽斯文的?”
她聽着,腳步頓住,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客廳裏,安靜片刻,林璟看見許予稍稍垂下眼,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層叫做心疼的情緒,他忽然不想問了。
“算了,當我沒問吧。”他站起身,準備走。
“其實我跟穆久,很小的時候認識,也在很小的時候分開,直到半年前,我們才重新見面。”
“半年前?”林璟算算時間,他跟穆久見到許予的時間,沒差幾個月。
“嗯,”許予站在原地,雙手交叉在一起,置于棉布裙前,緩緩的說:“我畢業以後,在家休息半年,半年前才來研究所,見到穆久,就是在健身房,很偶然。”
“中間這麽長時間,他去哪了,搬家嗎?”林璟重新面對許予,沒了走的欲望。
外面有車路過,車燈在白牆上打下陽臺窗戶的倒影,一閃而過,白熾燈的燈光落下,她的影子在腳邊,很小的一團。
“沒有,”許予搖頭:“穆久他,有一天突然就不見了,他媽爸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她慢慢的擡起頭,修長的眼,眸光暗淡,輕輕的顫抖着,嘴角下垂,握在在一起的手,指節泛白:“我們都在找他,一直沒有找到,長大後,我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
‘拐賣’兩個字瞬間浮現在林璟腦海裏,他張了張嘴,拳頭握的緊,室內的氣氛瞬間降低,原本過于空曠的客廳,更顯壓抑。
“對不起,”他嗓音低啞,目露歉意:“我不該多嘴問。”
“穆久說,他已經放下了,他還說,離開村子以後的這些年,過得不算糟,我有聽他講過以前的事兒。”松開手,許予輕輕的嘆一口氣:“不說這個,明天你有時間嗎?”
“什麽事?我有時間。”
“想去花鳥市場逛一逛,天氣越來越涼,入秋之後,不想家裏顯的太清冷。”
“行啊,”林璟自然是樂意的,他掃視着客廳說:“是該好好點綴一下,明天我等你。”
他走到門口換鞋,許予送他。
林璟瞧着小兔子拖鞋,站到門外猶豫幾秒問:“明天能順便買雙拖鞋麽?”他用手比劃着:“大點號的,我給你這小兔子都要踩哭了。”
許予低頭瞧着自己的拖鞋,想了兩秒,點頭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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