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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言實在不明白祁縱為何有這樣的誤會, 女人來了小日子是無法伺候人的,而且身上也髒,因此男人總會避開女人的小日子。

祁縱來尋她, 也都是為了那種事,難不成,他見她這樣了, 還要叫她伺候?

沈不言的小臉就白了,道:“爺, 妾身沒法伺候你……”

“我是沒手還是沒腳,離了你連吃飯洗漱都不會了?”祁縱道,“行了, 你身子不爽利, 安心躺着就是了,不要你瞎操心。”

沈不言惶惶地躺下。

祁縱下樓去了, 沒過會兒留音端了碗當歸煮蛋上來, 她中午便沒有用膳, 離晚飯時間又還在,應當吃點墊墊肚子。

沈不言問留音:“爺呢?”

留音道:“将軍大約有事要忙, 吩咐我們好聲照顧姨娘, 特意說了晚上還要來越音閣睡, 方才出去了。”

沈不言懂了, 祁縱這是怕她趁他不在時,自作主張把回鶴庭收拾出來,趕他去住,因此特意囑咐了丫鬟, 不要亂聽從沈不言的命令。

留音道:“将軍今日是要在越音閣住定了, 姨娘, 該怎麽安排呢?”

沈不言有些心煩意亂,但不把祁縱安排好,又怕他攪得自己也不得安生。

她想了想:“在外面榻上給他收拾出鋪蓋來。”

留音點點頭,又道:“姨娘,那避子藥就先不吃了吧?”

沈不言猶豫了瞬,她吃避子藥本來就是為了防着子嗣,但現下大夫都斷言她子嗣艱難,那藥确乎是暫時不必再吃了。

避子藥本就苦,沈不言也不喜歡吃,因此道:“你先收起來罷。”

祁縱出去,是去約周疏丞。

他直到今日方才意識到男女身體有太多的不同,雖然之前就覺得女孩子身子嬌貴,但經此一遭,方才知曉到底有多嬌貴。

他便尋思着,該向成親比他時日長的周疏丞多讨教一二,看平日裏還需要注意點什麽。

畢竟這樣的事,真的無法指望沈不言主動告知,那丫頭,是一向忍慣了的。

他知道周疏丞眼下還在當值,沒有空,便托人帶了個話,預備先去醉仙樓等他,但馬在經過街角時,祁縱還是不由自主地扯住了缰繩,與邊上的攤販打聽。

“七八年前,這兒開了家牛肉包子鋪,你們可知掌櫃的不做生意後去了哪兒?”

這兒的攤販都是流動的,何況□□年的事,誰會記得,因此都搖了搖頭。

這個結果不意外,但祁縱心裏還是有些失落。

但也因為這一耽擱,倒是讓他看到了方箬知,他叫了聲:“方大人。”

方箬知身後還跟着兩個小厮,手裏都捧着大包小包的東西,他聽到聲音,小厮随他一起尋聲往來,像是兩座包裹大山艱難轉向。

方箬知道:“祁将軍。”他見祁縱奇怪地望着小厮手裏的包,無奈笑道,“賤內這些日子不

方便,可巧家裏有許多東西要添置,左右近日刑部沒有案子,我在部堂也是無所事事,便出來偷個懶替賤內置辦。”

祁縱尋周疏丞正是為了讨教女人身子的事,但瞧着周疏丞平時對安樂那般不上心的模樣,祁縱也有所懷疑他究竟能否派上些許用場,但方箬知不同,他與夫人成親二十餘年,經歷更多,又是個妻管嚴,于夫妻之道上大約是個百曉生了,問他,興許比問百個周疏丞還要好用。

因此祁縱道:“難得碰見方大人,若方大人不嫌棄,請與我到醉仙樓喝些薄酒,我有要事需請大人賜教。”

方箬知素日與祁縱交情不多,如此聽他來相請,只以為是要談要緊公務。可是祁縱能與他談論什麽呢?衡王被拘那段時間,刑部确實是通宵達旦的忙碌,近日倒是清閑得要長毛了,難不成衡王人在府裏關着,心卻不安分地在外面滋事生非?

方箬知便讓兩個小厮先回家去,自己跟着祁縱進了醉仙樓,一路上又把衡王的案子梳理了一遍。

這案子是三法司審的,靖文帝親自督辦,審結時也是由靖文帝親自點了頭的,按理來說是挑不出錯的。

于是方箬知有了幾分信心,覺得無論祁縱得了靖文帝什麽指示來詢問,他都可以應付得當。

等兩人分次落座後,方箬知揚起自信的一張臉,等着祁縱的問題。

祁縱道:“不知道方大人可有應付女人小日子時疼痛的土方妙招?”

方箬知:欸?

他不可思議地睜了睜眼。

祁縱有些不好意思:“家裏人最近身子不舒坦,每日只能在床上躺着,我瞧着也不大痛快,也請過大夫,大夫只說需得慢慢調理,急不得,但她身骨弱,月月都要來這一遭,未免太過痛苦,因此我有些急于求成了。”

方箬知方知誤會了,但也很高興地道:“說起這個,那可有的說了。”他叫店小二上壺好

茶,“得潤潤嗓子。”

祁縱故意道:“方才已經點了酒和一桌下酒菜了。”

方箬知忙擺擺手:“可不敢再喝了。”

兩人相視之後,都笑了起來。

于是等周疏丞下了衙趕來後,推開門,見到的便是祁縱與方箬知把茶言歡的場景,這場面太過驚悚,周疏丞退出後又連開兩次門,才敢确信方才所見并非是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他搖頭進入道:“這場面倒是罕見,你們再談什麽?”

祁縱掃了眼方箬知,道:“已經說到了孕婦生産後,該如何護理的事了。”

周疏丞道:“這也值得談論?穩婆奶娘丫鬟,那麽一大幫人是幹什麽吃的。”

方箬知道:“話不能這樣講,仆婦只能從身體上照顧孕婦,孕婦十月懷胎辛苦,更缺的是家人的關懷,此時夫君的體貼尤為重要。”

周疏丞撇了撇嘴,問祁縱:“你也這樣想的?”

祁縱笑而不語。

周疏丞便道:“好你個叛徒。你與你那小妾的事如今可傳遍上京了,連安樂都知道了,前兒還夾槍帶棒嘲諷我,說同是朋友,我與你卻一個地下,一個天上。你要真跟方大人般,做個遠近聞名的妻管嚴,那她更有話要說了,沒得鬧我的心。”

祁縱仔細思考了會兒,道:“尚沒到那地步,誰又能管得了我?倘若我真做了妻管嚴,也是甘心讓人管教,只是我仍舊難以想象我究竟得愛這個人到什麽地步,才能心甘情願給自己套上緊箍咒。”

他說着,不由地看向了方箬知。

方箬知撚着胡須,笑道:“我與賤內早些年也是磕磕絆絆過來的,但是這二十幾年風雨與共,衡王與先太子鬥争時,我兩次被貶,兩次起用,都是她陪在我身邊,替我操持家務,讓我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第二次被貶時,我還曾問過她是否後悔,想不想與我和離。”

“那時我們正冒着大雨回鄉,驢車陷在泥地裏拉不動,她罵我,有時間像個酸腐文人一樣感慨來感慨去,不如省點力氣來推車。有這樣的娘子,夫複何求?你們都嘲笑我怕她,沒有任何的大男子風範,你們卻不知道,那是因為我信她,敬她,愛她,護她,難道在你們看來,非要鬧得家宅不寧,怨氣橫生的,才是大男子了?”

周疏丞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祁縱。

祁縱微垂了眼,卻沒有接他的目光。

風雨與共麽?若身側當真有這樣一個人肯與他患難與共,确實一輩子都可以圓滿了。但沈不言顯然不是那樣一個人,她巴不得他遠遠地走開去。

可是想到那一包她送來的衣服,祁縱盡管知道那不過是她在履行寵妾之責罷了,但他仍舊不可避免地從那包衣服上久違地感受到幾分溫情。

只是沈不言的心如蚌殼般堅硬,就算再給他些時日,祁縱也難以保證他真能将她的心給撬開,而且那般花費心思得到的感情,當真是真情嗎?

祁縱困惑不解。

桌宴散後,周疏丞叫住了祁縱:“安樂如今對你那小妾很感興趣,想下張帖子來請她去公主府吃螃蟹喝黃酒,你應不應?”

祁縱道:“螃蟹性寒,阿言吃不了。”

周疏丞道:“那我便替你回了她。”

祁縱沉吟了會兒,道:“讓安樂自己去問阿言,她若願意去,去便是了,我不做她的主。”

周疏丞沒答話,只是定眼看着祁縱笑。

祁縱道:“怎麽了?”

周疏丞笑而不答,模樣極是神秘,祁縱只當他犯了毛病,不理他,騎馬回了府。

越音閣內此時燈火通明,沈不言仍在上頭睡着沒下來,廚房裏只備了祁縱的飯菜,祁縱看留音在底下伺候,問道:“阿言用過膳了嗎?”

留音道:“姨娘吃了碗面條,藥也喝了,方才睡下。”

祁縱點點頭,道:“我用過膳了,都撤了吧。”

他走了兩步,又極速退了回來,壓着聲對留音道:“這飯菜你們分了吃了,若是吃不完,便連夜處理了,別叫阿言看到。”

他是真吃夠了剩菜,再叫他吃,他寧可從閣樓上跳下去。

留音見了祁縱那後怕的模樣,不由地笑了起來:“難怪姨娘今日還同奴婢說,覺得将軍與從前比,很是不同了。”

祁縱聽沈不言竟然在背後與丫鬟議論他,覺得新奇,問她:“阿言說我什麽了?”

留音道:“将軍從前神色嚴肅,像個煞神,姨娘與奴婢見了,都很是害怕,但如今将軍卻更像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有讨厭的東西,也會關心起人來,反倒讓人覺得容易親近了。”

容易親近嗎?

祁縱默然。

他與沈不言的初遇與重逢都不算美妙,在當時的境地裏,祁縱只一門心思想要擺脫國公府,确實難以顧及其他。

何況他與沈不言的前緣只有一面,中間又隔着八年的光陰,他并不能确定沈不言的脊骨是否在過去八年的磋磨中被打斷,又如何肯花費一點心思在一個随時都可能被放棄的棋子身上。

也罷了,這事的責任在他,沈不言因此懼他,怕他,不願與他親近,都是情有可原。

祁縱想畢,往閣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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