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閣樓上面并非漆黑一片, 沈不言給他留了盞燈,橘黃的燭光剛巧将那床嶄新的鋪蓋照亮,等着祁縱眷顧。
有了方箬知的指導, 祁縱已經明白了沈不言給他準備鋪蓋的意思,他自然不會多想,但也不屑。
他腳步未停, 舉起蠟燭就往裏間走,撩起了珠簾, 珠子碰撞的脆響聲驚動了本來就沒有沉酣入睡的沈不言,她坐了起來:“爺怎麽進來了?”
祁縱道:“你睡你的,別不披衣就坐起身, 也不怕受涼。”
他傾了手, 手中燈燭的燭火舔上了桌子上靜置的半截蠟燭,滾燙的火焰熱融了燭油, 汩汩沿着燭身滴落了下來。
祁縱方才拎起燭臺, 将它放到了拔步床的床頭, 燭火照亮了沈不言不安的目光,他一頓, 倒是不知道原來在沈不言心中, 他是可以做出那等禽獸不如的事來的人, 所以才要用這般提防的神色看着他。
原本是該生氣的, 但因為留音那番安撫的話說在前,祁縱在上樓前也做了自我開解,知道盡管沈不言對他的印象不善,但至少在一點點的改進, 既是如此, 好好說開就是了。
祁縱道:“我并非什麽好色之人, 與你共眠也并非是沖着那些事去的,不過是習慣身邊睡了人,因此不願再孤枕難眠罷了。”
他怕沈不言仍舊不信,又補充道:“你先睡罷,我當真不要你伺候。”
沈不言似信非信地看着祁縱,但也深知若祁縱當真想要,以兩人之間的體格氣力差距,她是沒有可能拒絕祁縱的,既然如此,再僵持下去也沒有任何的意思,不如躺下。
沈不言重新躺回被褥裏,聽着祁縱遠去的腳步聲,知道他是去耳房洗漱休整了,隔着些距離,其實是不大能聽到的,但無論是風聲還是什麽聲,只要是些許的響動,都像是在黑暗裏想起的不知名的可怕響動,牽動着沈不言脆弱的神經。
她覺得她又回到了要被獻給祁縱做妾室的那天,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算盤要打,有各自的利益要去争取,沒有人在乎她這顆被獻出的棋子的想法。
沈不言不喜歡這種感覺,可她知道自己前方無路,後方沒有依靠,所能做的不過是逆來順受。
她便如此把自己的後半生托付給了虛無缥缈的命運,把一切的一切都寄托到祁縱是個稍許有些良心的人這點上。
現在,她再一次陷入了這樣絕望的境地。
沈不言聽到祁縱的腳步聲近了,燭光就落在她的眼皮上,可是她不敢睜開眼,她盡力把自己的呼吸放得綿長,好做出她已經入睡了的假象,希望祁縱因此覺得沒趣,徹底打消玩她的念頭。
然後她感覺到一片陰影覆蓋在她的身上,那是祁縱站在床邊看着她而落下的影子。
在這樣的注視下,沈不言覺得越發煎熬了起來,祁縱在看什麽呢?又有什麽值得他這樣一動不動地看着見過這麽多次的人?沈不言尋不到答案,因此她只能焦急地躺着。
過了漫長的一會兒,祁縱終于上了床,沈不言感受到身邊的床鋪微微塌陷,繼而是被子掀開,一陣風溜了進來,緊接着這些許才剛流通的風就被掐斷,她再感受到的便是一具滾燙的身體。
沈不言能清晰的感受到冷水滾過肌膚後的絲絲涼意,但祁縱的身體确實是熱的,像塊正在燃燒的炭火,很奇怪。
就在這時,沈不言聽到祁縱問她:“我的身子像不像暖爐?”
沈不言想到自己是個已經睡着的人了,因此沒有回答,祁縱輕笑,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落下,額外得慵懶缱绻:“既然睡着了,那就任我擺布了。”
沈不言心往下沉,知道祁縱沒安好心,卻不想他竟然可以沒有人道至此,她忙睜眼出聲,但已經遲了一步,準備好的話語被拉長成了一聲驚叫,是祁縱抱着她的身體懸空後又翻了個面,等落下時,正好趴在祁縱的身體上。
沈不言手腳并用地要爬起來,祁縱卻只動了動手腕,就将她按回了自己的懷裏,這樣懸殊的力量,讓沈不言覺得自己像是祁縱手下一只永遠無法翻身的烏龜。
沈不言漲紅了臉:“爺,這不合适……”
祁縱道:“有何不合适?再問你一句,我的身子像不像暖爐?”
沈不言沉默了,這話叫她該如何回答。
祁縱才不管她說沒說話,徑直道:“我是習武的人,常年身子都是熱的,能給你烘,還不會燙傷你,比你那勞什子手爐好使多了,你捂手爐,不如來捂我。”
“但這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
沈不言卻說不出話來,這樣睡着,像什麽話,況且祁縱的需求也不算小,若是不小心擦槍走火了該怎麽辦?她身體是這個情況,自然是不可能滿足他的。
但這樣的話,沈不言臉皮子薄,說不出來,因此憋了半天,方才說了句:“妾身太重了,會壓着爺的。”
祁縱聽說,忽然伸手過來掐沈不言的腰,沈不言沒躲開,被他掐了個正着,實在被折騰得沒脾氣了,哭喪着臉道:“爺,這又是怎麽了?”
祁縱道:“你捏捏你身上有幾兩肉?摸下去都是骨頭,從前在家裏就沒吃好喝好,在最該長身子的時候饑兩餐飽一頓的,你能長多少肉,還壓着我,你對自己的身骨也忒沒數了。”
沈不言抿了抿唇。
祁縱道:“我知道你沒和我說過你從前過的是什麽日子,這些都是那日我在清柳院聽你姨娘說的。”
沈不言悶悶地道:“妾身知道,妾身就坐在旁邊,都聽到了,都是些沒要緊的事,爺聽過就忘了罷。”
祁縱卻沒理會她,道:“還記得那日在廚房,我與你說過,我挨過餓嗎?”
沈不言沒接話,因為她在認真回想是否有這回事,祁縱牙齒都氣得發酸了:“我說得話你都能忘,你成日裏都在幹什麽吃的?”
沈不言又怕他忽然掐自己,整個人都扭起來,想護着自己,口裏忙道:“記得,妾記得。”
祁縱這次沒掐她,而是伸了手在她臀部上狠狠地拍了下,觸感彈軟,他又沒忍住,再要拍時,沈不言已經跳了起來,她手腳并用爬下床:“妾身還是去外間睡罷。”
祁縱見她真要走,忙将她哄回來:“好了,好了,不打你了,外面被褥都是涼的,去哪裏睡什麽。”
沈不言就看着他。
祁縱皺眉:“要不你打回來?”
沈不言臉一紅:“妾身才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祁縱疏朗一笑,又把她抱回懷裏,沈不言努力地在他懷裏找個舒适的位置睡着,但祁縱全身都是練出來的肌肉,硬邦邦的,并沒有什麽舒服的地兒。
但沈不言知道祁縱的脾氣,他骨子裏依然是獨斷專橫的人,他要抱着她睡,她就不能拒絕,既然如此,她也不想浪費這個口舌了。
祁縱倒是抱沈不言抱得舒服,姑娘身上都是軟的,連呼吸都是輕柔的,抱着她,仿佛抱着柔軟無骨的貓。
祁縱道:“我從前經常挨餓。”
他一頓,沈不言趕緊‘嗯’了聲,示意自己在聽,祁縱方才心滿意足,預備講下去。
可真要講下去了,祁縱反而停頓住了,那些過往太過悲慘,乃至于哪怕只是講述一點,都有向別人刻意賣慘的嫌疑,祁縱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他如此做,因此他說不下去了。
沈不言見他許久沒有動靜,困惑地擡起頭:“爺?”
祁縱方才略微回神,道:“……那些并不重要,我要告訴你的是,我望着你時,時常會産生一些幻覺,覺得好像在看過去的自己,如果可以,我更願意補償年幼的自己。因為越長大,我越
發現,我許多的習慣偏好,都是源于當時的沒有得到,那些習慣偏好并不好,我很想改掉。但你也知道,這樣與天方夜譚無異。”
沈不言點了點頭,道:“妾身知道了,是妾身白撿了個便宜。”
祁縱道:“你講話可以再不中聽點。”
沈不言沒吭聲。
祁縱嘆道:“你的理解其實也并無錯。當時我看到你把一碗味道一般的鳝絲面吃得津津有味,把我的饞蟲都勾起來時,倒是讓我回想起了從前,餓了許多天肚子後,終于打到一只野兔子烤了吃的香味。後來我逐漸身居高位,可以遍嘗山珍海味,卻怎麽也找不好那日的味道,漸漸的,我對食物有了更高的要求,可再也沒有吃香過一頓飯,除了和你一起時。那時我就在想,你應當也是和我一樣,挨過餓的人。”
沈不言小聲道:“那你還浪費糧食。”
祁縱道:“我和你在這兒掏心掏肺的,你便只聽進去這一件?”
沈不言道:“那妾身說得有沒有道理嘛?”
祁縱氣結,但更可氣的是,沈不言說得确實有道理,都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對于挨過餓的人來說,更知曉每一口能盛到碗裏的飯來得有艱難,因此他浪費糧食,确實可恥。
祁縱悶聲道:“行,算你說得對。”
沈不言道:“那……”
祁縱道:“管好你的小廚房,讓她們按着食量做飯,做多了,我親自給她們塞進喉嚨裏,反正休想我再吃剩菜。”
沈不言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喉嚨,顯然被祁縱兇殘的形容給吓到了。
祁縱這才想起,廚房裏下廚的只有三人,分別是廚娘,留音,與沈不言。
祁縱像是找到了報複的機會,惡狠狠地道:“正好給你增增肥。”
沈不言慢吞吞地道:“只要不是爺點菜,這樣的事是不會發生的,但若爺點菜了,這菜就得塞到爺的肚子裏去。”
祁縱道:“可以。”
沈不言笑了下。
祁縱警覺:“你別餓着我。”
沈不言道:“妾身哪敢餓着爺。”
祁縱道:“你膽子向來大得很,從前是暗地裏反抗我,現在是敢當面頂我的嘴了,留音還說你怕我,我看你從來就沒有怕過我。”
沈不言不肯承認,只是打了個哈欠,道:“爺,妾身困了,不聊了吧?”
祁縱也覺得自己說得夠多了,多怪方箬知與他說,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第一要義是坦誠,他今日才與沈不言說了這樣多,其實心裏早不自在了,也對虧夜色濃郁,方才掩蓋了他的臊意。
沈不言說不聊了,也算是将他解脫了,因此祁縱便答應了。
然而沈不言說要睡,實則一點困意都沒有,這與突然岔開指責祁縱浪費糧食是一個理由,她對于祁縱忽然與她說心裏話這點感覺到了由衷的不安。
在沈不言看來,當一個人向另一個人剖析過去,正是他向對方坦誠自己的內心,希望對方可
以全心全意接納自己的開始,但顯然,她與祁縱的關系還不至于祁縱做到這一步。
因此她害怕祁縱的舉動。
何況祁縱是個講究公平的人,他算計了沈不言,便将沈不言帶出國公府,後來她應了做他的寵妾,他就治林姨娘,甚至于連包衣服這樣一件小事,他都要幫請大夫還回去。
祁縱既然這樣如此的講究公平,那麽,當他決定向她坦誠內心時,必然也是希望沈不言可以同樣把她的內心坦誠給他看。
但是這像什麽話呢?
她只是一個妾而已,守着自己的心的妾還可以過沒心沒肺的快活日子,倘若真的把心交出去了,等着她的就只剩下了生不如死了。
所以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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