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杜亭之

第六章杜亭之

金貴恒“啪”的一拍扶手,挺身站起來,伸手指着梅雪奈大叫道:“他奶奶的!你這個小丫頭,殺了我們寶刀幫門人不算,竟然又殺了我的金剛煞!”

金存寶連忙道:“爹爹,是這樣,其實這位梅姑娘雖然練寒血經,卻從不首先出手。咱們的人和金剛煞都是先攻擊她,她是出于自衛。”

金貴恒馬上回頭,目眦欲裂盯着他。

“你個王八蛋小兔崽子!你是在替這個丫頭片子說話麽?什麽先出手後出手,在寶刀幫的地盤,殺我們寶刀幫的人,就不能活着走出寶刀幫!”

金存寶張口結舌,他父親罵他的同時,竟然絲毫沒有想到也罵了自己。

“爹......她練的是寒血經啊,金剛煞都被她一把捏死了,我們不是她的對手。”

金貴恒聽了,越發生氣,揮起一掌給了金存寶一個大耳光。

金存寶被打得眼冒金花,一溜歪斜,要不是被柳茗川扶一把,早已摔在地上。

他回頭看看柳茗川,還點頭道:“哦,謝謝。”

柳茗川暗笑,這個金存寶在外飛揚跋扈,到了他爹爹面前,就低眉順眼,大氣也不敢出。

不由想起自己的爹爹柳天青,自從四年前他棄劍那天,只有他前去問安,爹爹從來沒有來過他的小院。

那個小花圃也是他的母親生前居住的地方。

他收回思緒,剛一擡頭,卻見程素弦正在盯着自己看,那目光很是欣賞,又深不可測。

柳茗川吃了一驚,他多次對着梅雪奈那雙冰寒的眼睛,卻突然覺得,程素弦的目光雖然并不寒冷,卻比梅雪奈更讓人心裏發涼。

只聽上面金貴恒喝道:“他奶奶的,還愣着幹什麽?還不把杜先生請來?”

金存寶抹着自己被打紅的半邊臉,苦着臉道:“爹爹,杜先生不是病了麽?”

金貴恒愣了一下,拍了拍額頭,“對對對,杜先生病了。”

他伸手一直金存寶,“你!去抓住這個女魔頭!”

“我?”金存寶回頭看看梅雪奈,咧嘴笑了笑。

梅雪奈道:“如果寶刀幫有這個規矩,你們動手好了。”

柳茗川心中一緊,不由伸手攔住了她。

梅雪奈看了看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手。

“柳茗川,你若要跟我比試一下,我倒是很願意。”

柳茗川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放下手。

他親眼看見了梅雪奈的功力,那只是她沒用寒血經的一般功力而已。如果她真的在寶刀幫動武,那寶刀幫一定會血流成河。

程素弦卻在一旁低聲笑了,“我早已說過,能夠與梅姑娘一比高下,沒準兒只有柳公子你呢。”

柳茗川鎖起眉,低頭看着梅雪奈的臉。

“走吧,離開這裏。”

他低聲道,語氣中有懇求,有失望,還有一些憐惜的意味。

梅雪奈不禁擡頭看他,眼睛眨了兩下,長睫刷過明淨如冰雪的眸子。

也許,她長這麽大,也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她,沒有人對她這樣說話。

正在這時,前廳的門轟然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疾步走進來。

這個人高高的個子,長身玉立,面容清癯。然而,年齡和病态都難以掩蓋他英俊的儀容。

他年輕時必定是一位絕頂美男。

他的目光在屋內的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梅雪奈身上。

“杜先生!”

金交椅上的金貴恒大叫起來,連忙三步并作兩步迎下來。

“哎呀!杜先生,你病着呢,怎麽還親自出來啦?”

一面沖着跟在後面的下人喝道:“他奶奶的,飯桶王八蛋!你們怎麽照顧杜先生的!”

杜先生向金貴恒行了禮,便緩步向梅雪奈走來。

他一直走到面前,睜大眼睛打量着她,一會兒,竟全身發起抖來。

金貴恒道:“看看!看看!這個丫頭片子!殺我們寶刀幫的人,看你把我們杜先生氣成這樣!”

杜先生定了定神,回頭向金貴恒和金存寶做個手勢,才長嘆一聲,“梅雪奈,是麽?”

梅雪奈道:“是我的名字。”

“我是寶刀幫的總管,杜亭之。”

梅雪奈漠然無語,這個名字,對于她而言,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然而這個人對于柳茗川來說,卻是聞名已久。五年前武林大會,就聽父親說起過,杜亭之是一位名副其實的高手,他的刀法奇絕,武功蓋世,但是卻很少在江湖露面。

原來他竟然是寶刀幫的總管。

寶刀幫可以在江湖上聞名遐迩,莫非是因為有他在?

杜亭之看了看柳茗川和程素弦,點點頭算是打個招呼,然後又把目光凝注在梅雪奈臉上。

“梅雪奈,你的母親是梅冷香。”

梅冷香的名字說出口,梅雪奈突然戰栗了一下,猛然擡眼看向杜亭之。

那雙眼睛閃過兩道亮得刺眼的寒光。

杜亭之眯起雙眼,直接面對着她的目光。

“你竟真的練成了這麽高階的寒血經。”

梅雪奈冷冷道:“你是誰?”

杜亭之張嘴想要說話,可是代替而來的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咳得深深彎下腰,面紅耳赤。

兩個下人連忙上前扶着他,還有人送上茶水。

他終于停止了咳嗽,閉着眼睛平穩呼吸,然後接過茶水喝了一口。

柳茗川看着他難受的樣子,都感覺很是不忍。

金貴恒兩步搶上前來,拍拍杜亭之的肩頭,恨聲道:“先生不必生氣,這個丫頭片子殺了我們寶刀幫的人,無論她練了寒血經也好,熱血經也罷,今天她都必須把腦袋留下!”

杜亭之突然拱手,向金貴恒深深施禮。

“杜某不才,懇求幫主,不要再追究此事。亡故兄弟一應後事,都由杜某料理,家眷安撫之事,也由杜某承擔。”

金貴恒一愣,頓了頓,才道:“先生病着,何必如此多禮,你知道,我一向對先生言聽計從。你怎麽說,咱就怎麽辦!”

言罷,他瞪着眼睛打量了梅雪奈一番,咬咬牙道:“小丫頭片子,看在杜先生分上,我就放過你,今後咱們就井水不犯河水。你走吧!”

梅雪奈還在看着杜亭之,聽他如此說,漫聲道:“我并不在意,你可以不放過我。”

金貴恒大怒,“他奶奶的!你還不識擡舉!”

他剛要舉步上前,杜亭之已經“噗通”一聲,雙膝跪倒在他面前。

“幫主息怒!”

說罷,他已經又彎着腰咳嗽起來。

金貴恒連忙停下,扶他起來。

身後傳來程素弦的輕笑聲,“我也私下聽說過寶刀幫幫主英雄蓋世,背後卻另有賢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試問幫主的寶座,到底是誰在坐?”

柳茗川聽罷一驚,程素弦的話,無疑是挑撥離間,激怒金貴恒對梅雪奈下手。

然而一旦動手,憑梅雪奈的功力和整個寶刀幫的力量,必定是一場腥風血雨。

柳茗川眉頭深鎖,看了程素弦一眼。

被他的目光掃過,程素弦竟閉上嘴,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沒想到的是,聽了程素弦的話,金貴恒卻哈哈大笑起來,“什麽?幫主的寶座?他奶奶的,這個寶座我坐,杜先生坐,有什麽要緊?就是現在我們幫裏任何一個兄弟來坐,又有什麽要緊?”

他伸手指着程素弦,笑得捧着肚子,“十面埋伏,程素弦,你這個丫頭片子,欺負我是個大老粗?告訴你,我懂!我們寶刀幫兄弟的情誼,能是你個丫頭片子了解得了的麽?你倒不如把你的琵琶抱起來,給我們彈一曲解悶是正經!”

程素弦未曾答言,她身後的品相兩個侍女已經挑起柳眉,側身擋在程素弦身前,拉開了架勢。

程素弦纖手一拂,令她們兩個退下,檀口輕抿,微笑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不叨擾幫主了,就此告辭。”

她已經感覺到這裏沒有了什麽好戲可瞧,自然不想多在此浪費時間。

金貴恒馬上響亮答言,“好!送客!”

程素弦點點頭,回眸再次看看柳茗川,又意味深長看了梅雪奈一眼,便抱着琵琶,帶着品兒相兒,飄然而去。

杜亭之已經站起來,深深凝望着梅雪奈,“你......走吧,但是,不要再練下去了,好不好?”

梅雪奈冰冷的目光凝視他,再次問道:“你是誰?”

杜亭之搖搖頭,凄然一笑。

柳茗川見狀,上前一步,向金貴恒道:“金前輩,今日叨擾,在下就此告辭。”

見金貴恒點頭,柳茗川回頭低聲對梅雪奈道:“跟我走。”

梅雪奈詫異看了他一眼。

見她沒有反應,柳茗川一急,伸手暗中扣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梅雪奈好似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順從地跟着他,一路出了大廳,又一路穿堂過院,在寶刀幫門人的眼皮底下,出了寶刀幫總舵。

已是夜深人靜,倚霞鎮早已處于沉睡之中。

他們都對那個殺人的魔頭避之不及,卻誰也沒有想到,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竟然就是眼前這個柔弱的姑娘。

已經不能再回那個客棧,兩個人竟不約而同,一起沿路而行,出了倚霞鎮,來到誅神嶺山麓。

望穹峰蒼茫的山影,在暗夜如同巨獸。

柳茗川突然回頭看這梅雪奈,“你究竟住在哪裏?”

梅雪奈道:“我說過了,我沒有家。”

“你,今日正午,在火陣之中,難道是在練寒血經?”

梅雪奈頓了頓,擡頭遙望着夜幕中黑魆魆的山影。

“寒血真經第八重,陽中求陰功自成。”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金家父子,有沒有一點可愛的趕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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