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受傷

第十四章受傷

寒血經的高階掌法,天地凝霜。

這一掌冷如冰雪,曾經的那些肌理都凍結成冰的屍體,就是因為這樣的一掌。

那一掌的掌風襲來時,所有人都感覺到恐懼,因為根本無從躲避。

然而柳茗川卻義無反顧地接住了這一掌。

他擋在梅雪奈跟前,橫掌相迎,兩人掌風相接,真氣激蕩。

他運功抵擋住了天地凝霜的掌力,然而寒血經陰寒之氣卻也侵入了他的經脈。

梅雪奈措不及防,但掌力已經發出,無法收回,不由一驚。

看到柳茗川的臉在她面前劃過,那雙眼睛中分明還是寫着那句話。

不要殺人!

心頭猛地一緊,仿佛一種力量擊打在她那堅硬的冰殼上,強烈的震撼襲來。

柳茗川的身體已經被天地凝霜的掌力沖出擂臺,摔向臺下。

梅雪奈跟上一步,睜大眼睛向他看去。

他整個人摔在堅硬的地面上,雖然在盡力逼出侵入經脈的陰寒之氣,還是難以耐受寒血經的功力,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梅雪奈睜大眼睛,用一種她從未有過的,甚至可以說是驚慌的眼神看着他。

柳天青已經疾步上前,蹲下身扶住柳茗川,手指搭上他的脈門。

柳茗川躲閃了一下,拒絕父親耗費功力,因為那本是白費。

然而,他承受不住那樣強烈的陰寒之氣,又一口鮮血噴出來,随後終于倒下去,失去了知覺。

梅雪奈站在擂臺上看着,那顆早已冰冷得沒有知覺的心髒竟然快速地悸動起來,這種感覺如此陌生,連她自己都覺得詫異。

她心裏清楚柳茗川的武功修為,這一掌,若換了一個人,可能早已當場斃命,已經不是簡單的吐血昏厥了。

可是他,面對寒血經,又到底可以如何。

修竹早已沖上來,柳天青連忙命他立即送柳茗川回客棧,好生照料。

程素弦此時正要伸手去扶柳茗川時,修竹早已叫了另一個小厮一起扶起他,躲開程素弦的手,一直去了。

程素弦不禁咬咬牙,狠狠盯着梅雪奈,“這個妖女,竟然将柳公子打成重傷,果然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還不一起上殺了她,更待何時!”

此時的武林人士早已被方才的交手震驚,雖然手持兵器,卻無人上前。

程素弦正要再次開口,只聽一人高呼佛號,擡眼看去,卻是少林寺方丈覺空大師走過來,合掌念道:“阿彌陀佛,衆位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武林大會盛況,這位梅施主也是應了柳掌門之邀前來,戰勝各派掌門,是憑一己之力,并無逾矩。我觀方才沖突,也是程施主出手在先,又何必要趕盡殺絕呢?”

丐幫幫主張圖也走上前來,笑道:“覺空大師言之有理啊,這位梅姑娘練了寒血經不假,殺過人也不假,但并沒有随便出手殺人啊,怎麽可以說她殺人不眨眼呢?我們都是江湖中人,哪個沒有殺過人啊?”

這兩位掌門雖然沒有在方才的武林大會動手,卻是江湖上威望最高和勢力最大的門派宗主,說出話自是分量不輕。

柳天青垂目而立,沒有再說話。

華山派掌門華蒼松率先道:“覺空大師和張幫主既然這樣說,我們也贊同,所有華山派弟子馬上随我返回。”

聽到華蒼松如此說,峨眉掌門陳白元,青城掌門陶正風,崆峒掌門飛玄子以及點蒼掌門趙世琦,都紛紛表示贊同,率領弟子離開。

華蒼松與趙世琦專程向柳天青辭行道:“令郎五年不見,雖然棄劍,竟有如此造詣,實屬罕見,來日傷勢痊愈,必要領教幾招。”

柳天青抱拳還禮,送各門派離開。

此時的程素弦,眼看着這些武林高手紛紛離開,不禁又急又氣,卻也無計可施,狠狠一甩袍袖,轉身離去。

柳洪川不及追趕,只好看着她遠去。

此時,梅雪奈正一步步走下擂臺。

她緩步走到臺下,彎腰撿起自己扔在地上的黑鬥篷,回眸看了柳天青一眼。

那眼光竟幾乎沒有先前的冰冷之氣,只是一派空蒙。

柳天青看着她的樣子竟有一瞬的怔忡,那個神态,似曾相識,卻又仿佛是多年前的事。

梅雪奈回過頭,将鬥篷搭在手臂上,默然離去。

她的腳步很慢,漸行漸遠,蕭索的身影終于消逝不見。

夜幕降臨,磬州城天劍門下榻的客棧,一片忙亂。

武林大會已經結束,各門派的武林人士已經離開,而天劍門卻只能滞留在磬州城。

柳洪川在客棧的天井裏咬着牙踱來踱去,不時擡頭看着二樓那扇燭光閃爍的窗戶,雙眼寫滿嫉恨。

程素弦竟然一直守在那裏,看着請來的大夫給柳茗川診治。就算她根本幫不上忙,還是站在那裏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那個人。

柳洪川實在看不下去,但又不敢自己回房休息。

終于,柳天青走出那個房間,身後跟着程素弦。他看了柳洪川一眼,慢慢走下樓梯。

柳洪川連忙迎上前去。柳天青拍拍他的肩膀,嘆道:“果然兄弟連心,你也還沒有去休息。”

柳洪川目光掃了程素弦一下,只好探問,“爹爹,二弟情況如何?”

柳天青道:“冷血無情寒血經,獨步天下第一功。他被寒血經的功力所傷,沒有當場斃命,已是萬幸,如今,大夫都沒有辦法,只能聽天由命了。”

程素弦在他身後冷冷道:“這個梅雪奈如此歹毒,今日不除,日後定是禍根。”

柳天青擡眼凝視着迷茫的夜色,仿佛追憶着往事。

那張美麗的臉如同又出現在眼前,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病逝已久,卻一直在他心中活靈活現。那個溫婉動人的女子,他一生的遺憾,茗川的生母,明蘭若。

他搖搖頭,揮去心中深藏的傷痛,“洪川,夜深了,程姑娘是客,招呼她回房,你也回房休息。過了今晚,我們就帶你二弟返回天劍門。”

柳洪川松了口氣,連忙領命,伸手向程素弦相讓。

程素弦道:“柳公子受傷嚴重,我還是在此照應為是。”

柳洪川聽了,不禁起急道:“程姑娘,你都在此照顧好久了,也幫不上忙的。再說,你們男女有別,這樣也不方便......”

話未說完,程素弦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快步從他身邊走過,回房去了。

柳洪川只得向父親拱手道別。

柳天青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搖了搖頭,也轉身回房。

夜幕低垂,客棧中寂靜下來。

案前一盞搖曳的燭火,映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

修竹坐在床邊守護,時不時低頭拭淚。

這個不受重視的二少爺,一直那麽平靜淡泊,沒想到今天會出這樣的事。

柳茗川全身冰冷,蓋着厚厚的棉被,還是幾乎沒有溫度。

如果不是他內力深厚,當時祛除了一部分寒血經的功力,可能他早已經變成了那種結滿冰碴的屍體。

修竹掖了掖他的被子,吸着鼻子喃喃自語,“寒血經,這個女子怎麽這樣狠心,把少爺傷成這樣,我們少爺與世無争的,為什麽對他下這樣的狠手。”

話音剛落,只覺得背後一股逼人的寒意傳來,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連忙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披黑鬥篷的人站在屋子中央。

修竹不由大驚失色,但還是馬上起身,張開兩手擋在柳茗川前面。

“你......梅雪奈!你是怎麽進來的?你還要怎樣?”

黑衣人掀開鬥篷的風兜,露出了梅雪奈那張冰冷沒有血色的容顏。

她一步步向床邊走來。

修竹吓得全身發抖,卻沒有絲毫讓開的意思。

“你......你要幹什麽?我們少爺跟你有什麽仇?你難道要殺他?告訴你!在擂臺上,他若是手裏拿着劍,肯定會一劍殺了你的,他不殺你,你該感恩才是,怎麽恩将仇報,卻要來殺他?”

梅雪奈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徑走到床前,冰寒的目光緊盯着他的臉。

修竹被她盯得心膽俱裂,幹脆回身趴在床邊,抱住厚被子包裹的柳茗川,哭道:“你要殺就殺我好了,二少爺已經很可憐了,你就放過他吧。”

梅雪奈眉梢輕輕挑了挑,聲音還是沒有一點溫度。

“難道你不想他活麽?”

“想他活?”修竹立即睜大了眼睛,“你......你什麽意思?”

梅雪奈道:“他中的是寒血經的天地凝霜。”

修竹道:“是啊,那不是拜你所賜麽?”

梅雪奈雙眼一閃一閃看着他,“那就讓開。”

修竹詫異道:“你......你要救他?你真的要救他?”

梅雪奈的眸光瞬間更多了幾分寒意,低聲道:“讓開。”

修竹吓得全身抖了一下,心下卻突然一片清朗,忙閃身起來,退到一旁。

梅雪奈低頭看向床上的柳茗川。

厚厚的棉被間只能看到他蒼白光潔的額頭和清雅的眉目。

緊閉的雙眼,低垂的睫毛輕覆在臉頰上。

梅雪奈看了他一瞬,似是深吸了一口氣,便伸手揭開了他身上的棉被。

柳茗川躺在床上,身上還是穿着白天的衣袍,仿佛依舊是站在擂臺上手持着一根樹枝的那個人。

梅雪奈側身坐在床邊,伸出一只手,貼在他胸前。

柳茗川的身體冷得如同冰塊。

突然,一股寒冷刺骨的陰寒之氣傳入了梅雪奈的手臂,并且從柳茗川的經脈中一直抽出來,通過胸口的膻中穴,一直彙入了梅雪奈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有的地方不滿意,前面的章節近期可能會不定期小範圍修文,請親愛的小天使不要介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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