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相救

第十五章相救

很久,柳茗川都感覺自己身處徹骨寒冷的冰窟之中。那種寒冷使人麻痹絕望,幾乎喪失了所有的思想,在冰海中沉淪。

突然感覺沁透身體的寒意在快速減淡,意識便立即掙紮着複蘇,如同黑暗中猛然看到的一點光亮。

他的臉上現出痛苦之色,全身開始輕微地顫抖,随即用力睜開眼睛。

那眼神最初很渙散,但慢慢凝聚在面前的人身上。

映入眼簾的,是梅雪奈的容顏。

她坐在床邊,一只手貼在他胸口上。

她的眸子凝注着他,眸光清澈如水。

那完全不是那雙屬于她的寒冷的眼睛。

柳茗川幾乎不認識她,沒有那種冰冷,她竟然如此的美,讓人幾乎忘記了呼吸。

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陰寒之氣正在通過她的手,被強力地牽引出去。

身體酸痛得厲害,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梅雪奈的手腕被他握住,突然顫抖了一下,那只手馬上離開了他,那雙眼睛也閃了一閃,移開了視線。

修竹在旁邊看到柳茗川醒過來,驚喜得沖過來,叫道:“少爺!少爺!你終于醒了!”

梅雪奈看了他一眼,“不想他死,低聲。”

“唔。”修竹見梅雪奈真的救了少爺,早已把對她的防範之心抛到了九霄雲外,立即聽話地捂住嘴,退後一步。

梅雪奈眨眨眼睛,看着修竹,“扶他起來。”

修竹馬上應命,上前扶着柳茗川坐起來。

柳茗川剛剛被修竹扶起來,忍住全身的酸痛擡眼看時,正好與梅雪奈四目相對。

他剛剛解凍的心如同劃過了一道閃電,被擊打得砰砰直跳。

只好低頭,疲憊地笑了一下,“多謝梅姑娘相救。”

“多謝我?”梅雪奈一怔,又回眸看他,“是我傷了你,你竟謝我?”

柳茗川道:“你也并非有意為之。”

梅雪奈眸光一閃,“你這樣想?”

柳茗川正要說話,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不由他閉了嘴,鎖住眉低下了頭。

梅雪奈道:“天地凝霜尚未清除幹淨,你再忍耐一時。”

說着話,她已運指點了柳茗川身上幾處大穴,接着雙掌平推,柳茗川已感受到自己經脈之中的寒凝淤滞在被她逐漸清除滌蕩。

她是寒血經的傳人,只有她可以治療寒血經的傷害。

修竹緊張地站在旁邊看着,為少爺暗暗擔心。

突然,門被推開,一個人影帶着秋日的涼風沖入房間。

修竹見梅雪奈正在為柳茗川運功療傷,不可被人打擾,急忙閃身迎上,擋住來人。

擡頭看時,竟是十面埋伏,程素弦。

“程姑娘,你......”修竹一愣,她難道沒有回房睡覺?

程素弦雙目凝視着坐在床上的兩個人,挑起柳眉,“好,梅雪奈,你竟然還敢來!”

說着,她抱起琵琶,似馬上就要發出琴刀。

修竹一急,顧不得危險,一把按住她的琵琶,“程姑娘!這位梅姑娘在為少爺療傷,你千萬不要動手,那樣會傷害少爺的!”

程素弦根本無視他,琵琶向一旁輕輕轉側了一下,衣袖帶起一道勁風,修竹的身軀已經被驀地掀飛出去。

修竹被程素弦的勁力抛出房門,越過二樓的欄杆,直接摔向樓下。

雖是天劍門的小厮,身上也有些功夫,但哪裏敵得過程素弦的功力。而且血肉之軀,這樣直接摔到樓下,也是不死即殘。

尚在閉目等死,卻感覺身後一股力量阻止了自己,不由自主被那股力量迎住,卻是穩穩地落在了地上,沒有被摔到分毫。

驚慌間回頭看去,竟是柳天青站在樓下空地上。

“掌門!快救二少爺!”

話音未落,柳天青的身軀已經徑直飛上二樓。

而此時,程素弦早已撥動琴弦,凄厲的琵琶聲傳來,鋒芒畢露的琴刀撲奔梅雪奈。

此時的梅雪奈,運功治療寒血經的傷害正在關鍵時刻,如若停下接招,柳茗川必定性命難保。

她意識到危險逼近,但不能停止運功中斷真氣的運行,卻是絲毫沒有驚慌,只是稍稍偏過頭,似是任由那琴刀的鋒芒随意損傷自己。

那股無形之刀來得迅疾無比,只在一瞬之間,卻并未傷到梅雪奈。

因為柳茗川突然擡起的手臂。

他不能凝聚真氣,但他出劍的速度還在。

準确又快速地伸出一只手,無形的琴刀正好擊在他手臂上。

雖然只是內力激發,借由琴弦發出,那股力量卻比真正的刀還要鋒利百倍。

柳茗川的右手手臂閃過一道血光。

幸虧程素弦發出琴刀有些匆忙,而且沒有品相兩個侍女的襄助,如若不然,柳茗川的整條手臂說不定就會廢掉。

也在此時,梅雪奈已經結束了運功,寒血經的陰寒之氣已然清除幹淨,她收回功力,也同時看到了柳茗川鮮血淋漓的右臂。

她方才清澈如水的眼眸瞬間冰冷,再次發出那種冷得發藍的寒光。

黑披風下的手迅速轉動。

她發出寒血經的掌法,只在一瞬之間。

然而掌還未發出,柳茗川那只血染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手。

梅雪奈全身一顫,擡眼向柳茗川看來,見他眸光中帶着痛楚,在向她輕輕搖頭。

“不要殺人。”

他又說出這句話。

梅雪奈愕然,鎖起眉峰對着他。

這時,程素弦已經調整了角度,琵琶微揚,手指再次擊下。

下一記琴刀馬上就要襲來。

一只有力的手猛然握住了琵琶,也按住了琴弦。

程素弦驚訝看去,見柳天青站在她身邊。

“程姑娘,還是放過犬子。”

柳天青沉聲道,另一只手按住回風劍。

他的聲音不大,卻無比威嚴,手法和身法滿是劍意。

程素弦立即放開琵琶,“柳伯伯,你怎麽如此說?這個妖女傷了柳公子,我來救他的,我是他未來的妻子,怎麽可能傷害他呢?”

梅雪奈正按住柳茗川的手臂為他止血,聞聽此言,不由擡頭,用疑惑的目光看了柳茗川一眼。

柳天青微微一笑,“無論如何,現在梅姑娘救了茗川,既往不咎,還請程姑娘息怒為好。”

程素弦聽柳天青如此說,又見梅雪奈已經收功,自己全無勝算可言,便看了梅雪奈一眼,手提琵琶,轉身而去。

梅雪奈提起鬥篷的下擺,猛地撕下一條布料,紮住柳茗川的手臂止血。

柳天青來到近前,看着她為兒子包紮止血的動作,突然問道:“梅姑娘,你可否認識一個叫梅冷香的人?”

梅雪奈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又繼續包紮柳茗川的手臂。

柳茗川按住自己的傷處,點頭道:“一點小傷,無妨,多謝姑娘。”

梅雪奈擡頭看了看他,站起身,轉向柳天青。

“梅冷香,是先妣。”

柳天青聽罷,不由一驚。

“什麽,你說,你是梅冷香的女兒?”

接着,他又皺起眉頭,驚訝道:“先妣?你是說,她已經......去世了?”

梅雪奈默默站在那裏,也沒有回答問題表示。

柳天青道:“冷香......怎麽會這樣早就......”

梅雪奈猛然擡頭,眸光一閃,那道目光如同閃電般掃過,凜冽得讓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這是她自己的心願。”

她的話說完,便轉身向門口走去,行到門前,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柳茗川一眼,身影才消逝在夜色中。

小花圃的花草已經經過了修整,金秋時節,各色秋季花草繁茂,而那些已經凋零的春夏花卉,也被盡數保護和收藏起來,準備來年春來,再次綻放自己的豔麗。

柳茗川放下掖起的袍襟,在木盆裏洗了洗手,又拿起巾帕擦汗。

修竹端着一盆墨菊過來擺在石臺上,也過來擦汗。

“二少爺,你身體剛好一點,就急着照顧花圃,我代勞你還不放心,也不怕把自己身體搞壞。”

柳茗川摸了摸自己裹着繃帶的右臂,微微一笑,“怎麽會?不過是一點小傷而已。”

修竹道:“你受的內傷,掌門說過,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的。”

柳茗川道:“寒血經的傷,已經治好了。”

修竹一面在木盆裏面洗巾帕,一面看着柳茗川笑,“二少爺,那個梅姑娘,我看,不會是也對你有意吧?”

柳茗川聽了,不由一怔,心中便輕輕悸動起來,眸光閃爍道:“休胡說,沒有的事。”

修竹睜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便放下手裏的巾帕走過來,又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突然笑道:“二少爺啊二少爺,我怎麽看着你有點怪啊?當初程姑娘向你提親,你可不是這樣的表情呢,不會是,你也......喜歡這位梅姑娘吧?”

柳茗川立即正色道:“胡鬧,越發不像話了,還不退下。”

修竹吐吐舌頭,翻翻眼睛,雖然是二少爺的小厮,他可從不怕這位和氣的二少爺的。

“好吧,不說就不說,你啊,怎麽喜歡你的姑娘都這麽怪怪的,無論你将來娶了哪個,都有我的好日子過呢。”

說完,他端起木盆,正要離開,卻忽然一驚,回身扯柳茗川的衣袖。

“二少爺,二少爺,你看,你看。”

柳茗川停下整理花枝的手,道:“你又有什麽事?”

修竹伸手向着園門的方向指着,一個勁向柳茗川使眼色。

柳茗川愣了一下,回頭看去。

只見園門前站着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子,長發及膝,身穿着一套簡潔的藍白相間的衣袍。

清冷的容顏不加修飾,卻如同冰雪一般閃閃發光。

作者有話要說:

梅雪奈:你種的花真是漂亮。

柳茗川:過來跟我上園藝課,別練寒血經了。

梅雪奈:那上這個課,也需要考試麽?我不想考試……”

柳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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