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花圃
第十六章花圃
安靜悠然的花圃,園門前站着的那個女子,依然面無表情,冷淡得幾乎沒有顏色。
她穿着柳茗川送她的那身藍白相間的衣袍,身影淺淡得如同要融化在背後的藍天中。
柳茗川在花間直起身子,不由自主凝望着她。
兩人在一片花海中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修竹看了他們一會兒,偷偷笑着退下去。
柳茗川從花叢中走出來,簡素的衣袍,随意悠閑的裝束。他緩步走向園門,帶着一些欣然的微笑。
梅雪奈靜靜看着他走近,那個雅致修長的身影,淡淡的笑容,目光如此溫暖柔和,在他面前,就如同沐浴在十裏春風之中。
她自己并沒有感覺,而逐漸走近的柳茗川卻看得很真切。她雙目中那種寒冷刺骨的冰霜之氣正在慢慢淡下去,那雙眼睛幾乎只留下了清澈透明。她的容顏竟變得如此生動,空靈得不染半分塵垢。
那顆一直平靜的心髒在不由自主地悸動。
柳茗川走到她眼前,依舊帶着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怎麽來了?”
梅雪奈目光如泉水般在陽光下閃爍。
“我只是來看看你。”
視線投向他的右臂。
柳茗川擡手撫了一下自己的傷處,又微笑了一下,“這個,沒事,沒傷到筋骨。”
“那......”她細長的眉尖輕輕挑了一下,低聲道:“我走了。”
剛一轉身,便聽到柳茗川道:“等等。”
梅雪奈回眸看他,“還有事麽?”
柳茗川眨眨眼睛,回頭看向這片花圃。
“既然來了,看看我的花。”
梅雪奈放眼看去,這座安靜的小院大部分都被生氣勃勃的鮮花綠草覆蓋着。最多的是各色菊花,形容各異,姿态萬方。另外薔薇、丹桂也争相吐蕊,一片單獨的空地,還盛放着火紅的彼岸花。
對于她而言,這些花草并沒有名稱,因為她從未養過花,也不會在意花的名字。
這次,也許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這些萬紫千紅的花朵,看上去這樣生機勃發,意興盎然。
方才她走進園門,竟沒有注意到如此美麗的花草。
只因為柳茗川站在花草之間。
在這個俊雅灑脫的人周圍,就算是奇花異草也已經成為了背景。
收回目光時,見柳茗川含笑的眼睛正在看着她,不由一怔。
“這些花,都是我栽培的,來看看。”
說着,柳茗川負着雙手,向花圃中間走去。梅雪奈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跟在他身後走過去。
這一次,她跟随着柳茗川的腳步,走進了他充滿了生命力的花園,也走進了他深藏的內心世界。
四年了,他雖然劍術卓絕,甚至達到了那種瞬間出劍,一朝制敵的巅峰狀态,卻不再拿起劍,而是把所有的心思交付了這裏的花草。
劍起風雷動,一劍掃江湖。
天劍門的劍法本來就是江湖上的标杆,柳天青的劍法更有着泰鬥的地位。
然而柳茗川,他的劍已經遠遠超越各門各派的劍法,甚至可以說已經不再是一種劍法。
只能說,他的劍,是一種境界。
而這個神奇的人,卻一直在這裏陪伴着花草,從不拿劍。
柳茗川走到菊花掩映的籬笆旁邊,随口吟道:
“斜倚籬邊玉蕊長,三分鮮妍七分涼。
何由不解秋風意,開得黃花滿園香。”
梅雪奈聽着他随心吟詠詩句,看着他欣賞地掃視花草的目光,輕輕搖搖頭。
“你如此愛花?”
柳茗川道:“世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值得我去關愛,不僅是這些花草。”
梅雪奈長大眼睛看着他,“還有,掉下樹的小鳥?”
“當然,”柳茗川回望她,眼神一片清朗,“生命是最值得人尊敬的,是麽?”
“生命......”梅雪奈微鎖雙眉,視線一片迷茫。
“是,生命只有一次,既然來到了世間,所有的生命,都有生存的權利。”
梅雪奈牽動唇角,冷冷一笑,“你是說,我太過狠毒,随意殺人,所以是一個魔頭,是麽?”
柳茗川繼續看着她,“你不想的。”
“你怎麽知道?”梅雪奈看了他一眼,“我殺人的時候,從未想過,這是一個生命。”
“所以你不想。”柳茗川道,“你并沒有把這些人當成活人。所以,你并沒有故意想要随意毀掉生命。”
梅雪奈道:“我從小練習殺生,不知毀掉了多少生命,你卻這樣說。”
柳茗川道:“因為我看到了。那天,你站在樹下看着那只小鳥,你的眼神分明寫着愛。你不是一個殘酷無情的人,這一點我堅信不移。”
梅雪奈回頭,怔怔看着他。
沉默一瞬,她突然一笑,那笑容不帶一絲情感,格外寒冷。
“我不是殘酷無情的人?你可知道,我練的是天下最殘酷無情的武功。”
“那又怎樣?你并非自願。”柳茗川和眼睛凝視着她,“如果可以選擇,我想你早已放棄了寒血經。”
梅雪奈斂起那種冷酷的笑容,喃喃道:“就如同你......一樣麽?”
柳茗川怔了一下,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又何嘗不是這樣,因為心中的糾結,遠遠離開了那件兵器?
“劍者,百兵之君,生而為殺。”
他又說出這句話,眼中的清朗之色黯淡下去。
“沒有人知道我為何扔掉了劍,再也不願觸及到它,我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也包括我的父親。”
梅雪奈道:“我已經領教過了,你的劍是世上最厲害的,因為,你已沒有劍法,沒有招數。”
柳茗川擡眼看着遠方的天際,如同思慮着最遙遠的事。
“真正的劍,便是這樣。”他輕輕眯起眼睛,“生而為殺,真正的劍術,便是殺人的劍。一劍穿心,毫無餘地,這才是劍的真正含義。”
梅雪奈道:“四年前,你一直苦練劍法,卻突然領悟到了這個道理?”
柳茗川搖搖頭,似要抛開舊日的回憶,“我出劍的速度,突然變成那樣,可以瞬間取人性命。”
他回頭看着梅雪奈,繼續道:“不禁劍法,真正的武功,也是如此。進攻、防守、反擊,或攻守兼備,或連消帶打,無論多少變化,都是一個道理,兩個人的互相對抗,目的只有一個,擊敗和打倒對手。”
他的嘴唇輕輕抖了幾下,低聲說出幾個字,幾個他不願說出口的字。
“殺死對手。”
梅雪奈默然無語。
秋風拂過,花枝顫動,雖然只是一個小花園,看上去人卻如同在花海之中。
姹紫嫣紅的花朵,如同綻放的笑臉,似是在對愛護和欣賞它們的主人微笑致意。
突然感覺這些美麗的鮮花與這個清雅的男子之間有着一種密切的感應。沒有語言,卻可以互相對話,沒有思想,卻可以心心相印。
梅雪奈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輕輕顫抖。
突然,她攥起自己的手,轉身離開,向園門走去。
柳茗川一驚,回身道:“梅姑娘。”
梅雪奈驟然停止腳步,“不要叫我姑娘。”
她嘆了一口氣,“我是一個魔頭,确實如此。”
她快步走向園門,不再回頭。
“梅......”柳茗川不禁又想叫住她,卻不知怎樣稱呼她才好。
“雪奈......”他低聲叫出她的名字,然而她已經走遠,那個朦胧的影子已經消逝不見。
柳茗川站在鮮花叢中,心中無盡感嘆。四年來,他從未向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心事。人們只是莫名其妙,他好好的練着劍,卻突然棄劍。為此,他失去了父親的關愛,失去了在天劍門的地位。
而且,他原本就是庶出,他的母親早在他幼年時就已經病逝了。
那個名叫明蘭若的女子,是柳茗川的母親,但她也只是柳天青的小妾。
無論地位如何,大家怎樣看,他都從未在意過,因為,他本就沒有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然而,今天他卻突然向這個認識時間不長的女子說出了心中所想,仿佛面對着她,有一種傾訴的願望。
柳茗川搖搖頭,也許,他也無法讀懂自己的心。
一陣腳步聲傳來,修竹端着茶盤走過來,看看四周。
“二少爺,梅姑娘走了?你沒有留下她喝茶?”
柳茗川看了他一眼,“她怎麽會留下喝茶呢?”
修竹笑道:“那可不一定哦,我有預感,這位梅姑娘,以後可能會是我們這裏的常客呢。”
他愣了一下,連忙道:“二少爺,我差點忘了,夫人差朵兒姐姐來給你送補品,馬上來了,來準備準備吧。”
柳茗川笑道:“朵兒也不是外人,準備什麽?”
修竹道:“朵兒姐姐雖然人很好,但畢竟是夫人的貼身丫鬟,萬一向夫人說少爺不敬,那可不得了啊......”
話未說完,他的耳朵已被一只手擰住,痛得口斜眼歪。
一個女音生氣罵道:“修竹!你這個壞小子,又在二少爺面前說我的壞話,我是那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麽?”
修竹連聲求饒:“朵兒姐姐,饒命啊,我再也不說了,好不好?二少爺,你救救我啊!”
柳茗川坐到石凳上,端起茶杯喝茶。
修竹見柳茗川不理,只得繼續求饒。
朵兒放開他,哼了一聲,才走近柳茗川,把一大包燕窩放在石桌上。
她看了看柳茗川,眼中波光閃閃,與方才截然不同。
“二少爺,夫人聽說二少爺傷還沒好,叫我送這些燕窩來給您調養。”
柳茗川道:“多謝夫人,也謝謝朵兒姐姐費心奔波了。”
朵兒臉紅了一下,“這有什麽?不過,二少爺,您要想着去謝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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