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兄弟反目
第十八章兄弟反目
寒天清冷,月色如霜。
柳茗川離開秦夫人的院落,卻沒有立即回花圃,而是在無人的石子小徑信步而行。
好似沒有什麽意識,只是跟從着雙腿的意願。
在寶刀幫,第一次聽到了梅冷香的名字,也知道了,那是梅雪奈的母親的名字。
也早就知道,程素弦一直跟蹤梅雪奈,這其中原因自然有對江湖聞名的寒血經的興趣,然而,卻不知道程素弦掌握着梅雪奈這麽多的秘密。
比如,當年梅冷香對柳天青情有獨鐘,孤注一擲,即使在他婚後還是不願放棄,常來天劍門找他。
這些事自然也是掌門夫人秦璐的噩夢。
一直到柳洪川出世,柳天青又納了柳茗川的母親明若蘭為妾,梅冷香才放棄了自己的努力,轉身離去,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一年前,程素弦親眼看到,梅冷香死于非命,而且是死在自己親生女兒梅雪奈的手中。
梅雪奈用一把普通的劍,一劍穿心,殺了自己的母親。
柳茗川感覺到心在疼痛顫抖,喉間一片酸澀。
那個孤獨冰冷的女子,竟然真的如此冷血無情。
不是沒有見過她殺人。她細長潔白的手指,看上去蒼白無力,卻在一瞬間致人于死地,幹淨利落,無半分猶豫。而那雙手的主人,目光越發冰冷,竟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她自己說過,她本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可是,他卻在她的眼神中分明地看見過悲傷、憐惜,甚至看見過依戀。
今天白天,她在鮮花叢中,那雙眼睛沒有冰冷的氣息,而是清澈空靈。
她,怎麽會殺死自己的娘親?
不由自主想起了他的娘親,明若蘭。
記憶中的娘親是一位溫柔娴靜的女子,美麗而清淡,但總是弱弱的,經常生病躺在床上。
她就住在這個偏僻的小花圃,和他現在一樣,在恢弘華貴的天劍門獨居一隅,守着自己的安靜悠閑。
她很愛爹爹,經常倚門懸望,盼着爹爹來看看她,可是,卻很少看到爹爹來到這個小院。
她只是爹爹的二房,在天劍門的地位甚至比不上正室秦夫人身邊的丫鬟。
他記得娘親經常愁苦猶豫,獨坐窗前默默流淚。也記得她憂思成疾,含淚故去時那樣憔悴的面容。
那時,他只有五歲。
雖然對娘親的記憶不多,但卻記得,娘親的懷抱如此溫暖,娘親的聲音柔和動聽,她,永遠是記憶裏最溫柔,最可愛的人。
可是梅雪奈,卻一劍殺了她的娘親。
柳茗川感覺心中煩躁得厲害,停住腳步,擡頭看着月色映襯中清透的天宇。
突然,耳畔犀利的破空聲傳來,帶着凜冽如冰的劍氣。
柳茗川習劍多年,不待頭腦反應,身體已然反應在先。
頭快速轉側,一把利劍已緊挨着他的頸項穿過,皮膚都感受到劍身上刺骨的寒意。
那把劍真氣灌注,劍氣激蕩,帶着讓人一劍斃命的兇狠戾氣。
雖然兇險,卻是分毫不差地躲過,然而那把劍已經在快速改招,劍身在改變方向,瞬間要斜削而下。
招數尚未改動,柳茗川突然伸出左手,快速準确地兩指一夾,那把劍的劍身已經在他的兩根手指之間。
即使在心亂如麻的時候,他的出手依舊完美精準。
眼眸回轉,身後持劍的人,竟是柳洪川。
手持長劍,眼射怒火。
柳茗川不由大驚,他雖然一直不友好,但畢竟是兄弟,總不好拔劍相對,只是言談中有些相争之意,況且柳茗川生性淡泊,并不在意。
今天他竟然拔劍相向,雙眼噴射着仇恨的火焰。
他已然積攢了許久的嫉恨,全然在這一劍之中。
柳茗川訝然道:“兄長,你......”
柳洪川的長劍被他掌握,難以移動分毫,不覺心頭更氣,怒道:“你果然深藏不露,一直在那裏種花,卻修練了這樣的劍術!武林大會,整個江湖的人都看到了你的快劍,你志得意滿,如今,還繼續勾引程姑娘!”
柳茗川道:“兄長說哪裏話?武林大會上,我也是無奈之舉。至于程姑娘,我從未對她有心,哪裏談得到勾引?”
說着話,手指輕彈,柳洪川只感覺手中的劍已經不自主地收回來。
在柳茗川面前,天劍門少主的劍法差距竟如此懸殊,他自己都難以掌握自己的劍。
“你!到底用的是什麽劍法?”
柳洪川緊咬牙關,手中的長劍緩緩垂下。
他用劍的方法,不屬于天劍門,也不屬于任何江湖名門的劍法。
梅雪奈兩招打敗了劍術泰鬥的柳天青,而柳茗川,戰勝梅雪奈,只用了一劍。
他從未見過那樣快的劍,甚至,沒有人看到他怎麽刺出那一劍。
雖然當時,他拿在手裏的只是一根樹枝。
柳茗川輕輕皺了皺眉,柳洪川已經喝道:“說!難道爹爹,教了你其他的劍法?”
柳茗川怔了一下,苦笑搖頭道:“怎會?我已經棄了劍,爹爹怎會傳我劍法?”
“你難道,自己悟出了劍法?”柳洪川想了一下,爹爹雖然劍術超群,卻從未見過他刺出這樣的一劍。
柳茗川道:“我......沒有劍法。”
他已經沒有劍法,沒有任何招數。在他的眼中,真正的劍已經是殺人的利器。而真正的劍術,便是殺人的劍術。
柳洪川眯起眼睛,他最關心的并非劍術。
“程姑娘,與你在倚霞鎮相識,你到底做了什麽,讓她死心踏地喜歡你?”
柳茗川連忙搖頭道:“我與她也是一面之緣,沒有交往,兄長不要誤會。”
柳洪川冷哼了一聲,“你!偷練劍法,勾引程姑娘,還與那個魔頭梅雪奈交情非淺。還不好好反思?小心被逐出天劍門!”
“兄長,你......”柳茗川語塞,只有默默站在月下,看着這個雖然是血緣之親,卻一直比自己地位高得多的哥哥。
雖然他從未在意過那個地位。
但是他的哥哥是在意的,而且非常在意。
兩個人相距三步,默然無語,秋日的風都浸着冰冷的意味。
突然,一陣奔跑聲傳來,一個衣冠整齊的小厮氣喘籲籲跑到他們面前。
他對柳洪川拱手行禮,都沒有看柳茗川一眼。
“大少爺,您怎麽在此,讓小的找得好苦。”
柳洪川側目一看,見是父親身邊的一個小厮,便把長劍歸鞘。
“什麽事?”
小厮道:“好像是出了大事情,掌門在找大少爺去商議。”
柳洪川回頭看了柳茗川一眼,低低哼了一聲,面色稍霁。
畢竟,天劍門的少主,既是長子又是嫡子的柳洪川。柳茗川這個庶出之子,地位遠遠不如他。
故意詢問道:“天色已晚,可知道是什麽事?”
小厮道:“大少爺,大事哦。聽說與那個寒血經的魔女梅雪奈有關。”
“哦?”柳洪川又看了柳茗川一眼,“梅雪奈麽?怎樣?”
“好像說是......她抓了寶刀幫的少幫主,金存寶。”
柳茗川立即擡眼看來,清朗的眉目間布滿疑慮。
梅雪奈今日剛剛來過天劍門,怎會到倚霞鎮去抓金存寶呢?
再者,她為何要抓金存寶?能有什麽目的?
柳洪川看着他臉上快速變化的表情,冷笑道:“看來二弟對這個梅雪奈确實頗為關心,好了,帶路,我們走。”
他抖抖袍袖,帶着那小厮昂首而去,只留下柳茗川獨自一人站在寒天月色中。
柳茗川站在當地,卻沒有離去。
心中瞬間湧現出白日裏梅雪奈站在花圃中的情景。
那時,她的眼睛沒有冰冷,只有異常的空靈,那種眼神幾乎不屬于這個世界。
她突然注意到了花草的美麗,卻不知道,她淡素的身影清雅出塵,那些花草都只為映襯她的明媚。
難以想象她會在一天之間就又做出危害江湖的事,這其中,必有什麽蹊跷。
突然轉身,快步追随方才兩個人的方向,奔父親的書房而去。
天劍門的外書房,就在正院之中。柳茗川從很遠便看見書房燈火通明,便提起真氣,腳步立即變得輕不可聞。
及至近前,房內的人也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書房中是柳天青,秦夫人,以及柳洪川三個人。
只聽一秦夫人道:“歷年武林大會結束,各門各派都會有些走動,金存寶來這裏,也是自然之事。今天也有人見過梅雪奈出入天劍門,此事想來非虛。”
看起來确實如此,每次的武林大會,各門派都必然會導致一些傷損,甚至有折了徒弟的可能。所以會後,為了顯示江湖名門友好相處,互不記仇,都會派門下弟子來往走動走動。
這次,大家都看到天劍門二公子在武林大會受了寒血經之傷,事後必然也來探望。
那今日,金存寶是為此事來了天劍門,途中被梅雪奈所擒?
屋內柳天青默認不語,似在思考。
柳洪川道:“爹爹,娘親,無論如何,金少幫主來天劍門途中出事,我們天劍門必不能坐視不理。孩兒願替爹爹奔波,打探梅雪奈的下落。”
柳天青點頭道:“洪川,梅雪奈掌握着寒血經的功力,你可以毫不畏懼,敢于去打探消息,勇氣可嘉。”
秦夫人道:“可惜茗川那個孩子如此不懂事,究竟與那梅雪奈有何牽連,讓這魔女出入天劍門。殊不知這魔女是梅冷香之女,她來天劍門必不會有好事,何況,她還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
她看了柳天青一眼,輕輕哼了一聲,走到柳洪川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洪川,梅雪奈武功驚人,為人又心狠手辣,你要去,一定要注意安全,莫與她正面交鋒。”
“是,娘親。”聽得柳洪川在屋內回道。
“冷香,竟然被她自己的女兒所殺。”柳天青坐在書案前,沉思道,“梅雪奈,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難道寒血經,真的可以讓人成魔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連續兩周輪空,好冷......
看來我也要和我男主一樣,回家種花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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