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諸神嶺

第十九章諸神嶺

諸神嶺綿延百裏,出了天劍門,便可以見到綿綿山巒,黯黯群峰。

柳洪川帶着一群天劍門的人,一直來到諸神嶺山麓的一處小山坳裏。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距離金存寶被抓已經很久,寶刀幫的人正在四處尋找,此時在這裏碰頭。

又是月朗星稀,時近初鼓。

柳洪川與寶刀幫的門人在山坳彙合,共同商議對策。

幾棵大樹,樹冠如蓋,覆住了澄明月光,也遮擋了人們的視線。

在高高的大樹橫桠上站着一個人,但由于光線很暗,樹下的人竟無一人發現他。

也可想見,此人內力非凡,樹下高手不少,也無人聽到他的任何聲息。

他靜靜站在那裏,靠着大樹的主幹,凝神聽着下面的人說話。

寶刀幫的人正在向柳洪川致意,“大公子您星夜趕過來,可是我們一直還沒有我家少主的音訊呢。”

柳洪川向周圍看了看,“金公子究竟是怎樣遇險的?”

門人道:“我家少主奉幫主之命,帶領我等來天劍門拜訪,行到此處,正巧遇到梅雪奈那魔女。”

柳洪川道:“你們與她交手不曾?”

門人道:“我家少主并未與她交手,只是她看上去與在武林大會不同,那個樣子,仿佛是要弱很多,裹着鬥篷,看起來很怕冷。”

柳洪川皺眉道:“梅雪奈,很怕冷?”

“是啊,”寶刀幫門人道,“我們少主也是有點好奇,便上去問了她一下。沒想到這個魔女如此厲害,一伸手,我家少主就被她扣住脖子。”

柳洪川道:“這樣說來,她雖然看上去弱了很多,功力還是很深,沒有失去武功麽?”

門人驚恐道:“對對對,她那個手法就與當初殺我們金剛煞時一模一樣,把我們吓得半死。”

柳洪川道:“那你們沒有見到她帶金公子離開的方向?”

門人伸手指着重重疊疊的山巒,“就向那個方向去了,我們怕她對少主動手,也不敢跟緊,結果就跟丢了。現在,一天過去了,也找不到少主的下落。”

柳洪川遙望着黑暗的諸峰,皺眉搖頭。

樹上的人也低頭沉思,但并未發出聲音。

幾個門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柳洪川,突然都低頭哭起來,“完了,這麽久了,找不到少主,可能早已經被那個魔女殺了,沒準兒還用他練了什麽魔功呢。”

幾個人都抽泣流淚,還有幾個索性蹲在地上,準備大哭。

樹上的人挑了挑眉,寶刀幫的幫主整天粗聲大氣,罵罵咧咧,也只有杜亭之是個文雅之人,可是看上去幫中的門人對他們很是擁戴,忠義有加。

想起來金貴恒親口說過,寶刀幫幫主的寶座,他可坐,杜先生可坐,兄弟們也可坐。

杜亭之那樣的人,在金貴恒麾下任勞任怨,寶刀幫必然有過人之處。

今日看來,寶刀幫上下一心的程度,似乎很少有哪個門派可以如此。而他們能夠如此,好象也沒有什麽秘訣,只是每個人都簡簡單單,并無心計。

柳洪川正看着寶刀幫門人們傷心欲絕的樣子,不知如何解勸,突然聽到一陣快速的腳步聲傳來。

在他回頭觀望之前,樹上的人早已回眸看過去。

卻見一個錦衣華服的人從黑暗中跑過來,腰畔還懸挂着一把鑲金嵌寶的寶刀。

還未等柳洪川答言,寶刀幫的門人已經大驚小怪地叫起來。

“少幫主!”

“少爺!”

“少當家的!”

一連串叫聲都是欣喜若狂。并且,伴着興奮大叫,那些門人已經迎着他撲上去。

柳洪川定睛觀看,那個人雖然衣衫略顯淩亂,那神态卻依舊活力四射,臉上的表情眉開眼笑,看去很是開心。

樹上的人默不作聲,臉上卻也露出疑惑。

那一群寶刀幫門人立即把他圍在當中,七嘴八舌問長問短,根本聽不清每個人在說什麽話。

金存寶終于大叫起來,“好啦!不要喊了,沒有看到我沒事麽?整天大驚小怪!”

“大驚小怪?少幫主,我們可是親眼看見你被那個魔女抓住脖子,帶着離開了這裏,你讓我們怎麽能放心呢?”

金存寶一時語塞,假意咳嗽了兩聲,揮揮雙手,大聲道:“你們懂得甚?梅姑娘與你家少爺是舊識嘛,在這裏見到,怎麽樣也要去說說話,才顯得禮貌,不是麽?”

衆門人面面相觑,愣怔了片刻,一個門人才低聲道:“沒有聽說過這種禮貌,抓住朋友的脖子,拖着去說話......”

話音未落,被金存寶一掌拍在頭上,打得眼冒金星。

“混蛋!你沒聽過的事多了去了,還不給我老實呆着!”

那門人吐吐舌頭,“好好好,少爺喜歡這樣的禮貌,小的不敢多嘴。”

金存寶看見柳洪川在這邊,連忙迎過來,抱拳道:“柳兄,你看看,我帶的這起笨蛋,有事沒事還驚動了天劍門,實在不好意思。小弟沒事,梅姑娘也不會為難小弟,柳兄放心吧。”

他回頭看看四周,笑道:“這荒山野嶺的,天色已晚,也不是柳兄久留之地,還是回去吧。”

柳洪川疑惑看看衆人,“天劍門已不遠了,大家一起去吧。”

金存寶愣了一下,“好好,我們本來就是要去天劍門的,一起上路。”

便命門人道:“你們跟着柳公子先行,我随後就到。”

那門人不禁疑惑,“少爺,你還要去哪裏?荒山野嶺,還是一同上路吧。”

金存寶一行對柳洪川陪笑,一行對門人豎眉瞪眼,悄聲道:“廢什麽話,你們去就好了,我肯定很快趕過去。”

門人點點頭,也悄聲道:“少爺,你若要方便,我們可以等你哦。”

金存寶一瞪眼,“你們等,也叫人家柳公子等不成?你們只管去就是。”

門人服從他習慣了,見他現在不走,也不敢相強,只好收拾行裝,打點好禮品,準備上路。

柳洪川見金存寶捂着肚子,怕他不好意思,便依他言,帶着天劍門的人,以及寶刀幫門人,先行上路而去。

金存寶看着他們走遠,捂着肚子的手便放下來,抖抖袍襟,回頭疾步離開。

而在此時,樹上的那個人一直在看着他們的行動。

他看着柳洪川一行人走遠,便跟在金存寶的後面,尾随而去。

那個身影雖很淺淡,在暗黑的夜裏很是顯眼,但因為身法極快,金存寶竟絲毫沒有察覺。

在荒涼的山坳中疾行,穿過怪石叢莽,行了一會兒,來到一個破損的山洞前。

金存寶看看四周,不見人影,便閃身進了山洞。

與此同時,那個淺淡的身影也飄落在山洞外。

月色下,此人衣着素雅,眉目清明,正是柳茗川。

他停在山洞外面,疑惑向裏看去。黑黝黝的山洞深處,細看竟有微弱的火光在閃動。

既然金存寶原來是被梅雪奈所抓,難道,梅雪奈在山洞裏?

但是,既然金存寶離開了這裏,他為何又跑回來?難道真如他所言,和梅雪奈談談友情?

梅雪奈這樣的人,會與誰談友情?

柳茗川思忖片刻,閃身進了山洞。

山洞裏清冷潮濕,那團火光就在眼前,柳茗川朝着火光的方向前進了有一丈之地,眼前的情景不由他大吃一驚。

此處已是山洞底部,地面散布着奇形怪狀的亂石,有些雜草覆蓋,似乎經過了整理,還算幹淨。

山洞正中的地上有一個火堆,燃着熊熊的火苗,金存寶正蹲在火旁,給火堆添些柴,以免它熄滅。

山洞一側,一塊較平整的大石上,端坐着一個人。

一個裹着黑鬥篷的女子。

沒有戴風兜,蒼白的容顏有些憔悴。

正是梅雪奈。

柳茗川雖然沒有再打算隐匿行蹤,然而腳踩到地上的枯枝,發出脆裂的聲響,還是驚了自己一下。

他睜大眼睛看着那邊端坐的梅雪奈。

金存寶也被驚動,回頭看去,一眼看到柳茗川站在近前,不禁大驚。

他縱起身形,雙手張開,站在梅雪奈前面擋住了她。

“你......你不是柳二公子麽?你怎麽也到了這裏?難道悄悄跟蹤我不成?”

柳茗川不由鎖起雙眉,看着金存寶,又看看他身後閉目端坐的梅雪奈。

金存寶被梅雪奈抓走,卻這樣維護她。

柳茗川搖頭道:“金公子,我并無惡意,也無意傷害,只是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金存寶着急道:“梅姑娘是抓了我不假,但她并不曾傷害我,只是為求自保罷了,你沒有看見,她現在很難受麽?”

柳茗川聽了,心下一驚,側目看向梅雪奈。

她坐在那塊大石上,臉色如此蒼白,仔細看去,周身都散發着一層冰冷的寒光。

柳茗川疑惑道:“她......怎麽了?”

金存寶道:“我不知道,她很難受,從抓我的那時,她便很難受。當時我的門人看見就要攻擊她,她一定是迫于無奈才抓了我。但是她後來并未限制我的行動,我是見她難受,才跟她到這裏來的。”

柳茗川繼續鎖眉看着梅雪奈,伸出一只手,想要推開金存寶,走過去看看她。

金存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叫道:“柳茗川,你要怎樣?”

柳茗川睜大眼睛看着他,一時無言以對。

是,他想怎樣?他并不知道,只是,在這樣的時候,想要離她近一些而已。

突然,石頭上端坐的梅雪奈睜開了眼睛。

即使面對着耀眼的火光,也絲毫不能減淡她眸中的寒意。

她開口,低聲道:“無妨,他并無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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