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錦繡的心理隐疾
吳嬷嬷的“血淚控訴”其實并沒多大用處。
盧老太太對錦繡把她女兒“帶走”這事兒也不知如何應對。兒子下令“放足”, 她不能打她兒子的臉。夫死從子, 她的眼神只有悲哀:“唉, 罷了罷了!帶走就帶走吧!吳嬷嬷, 她到底府上的二少奶奶,這事你就依着她吧——”
是在提醒,主子為上, 主子就是叫你去死,你也不能半點怨言。
吳嬷嬷袖子楷楷眼角,看來女兒的這一生算是完了。是被錦繡那個“禍害精”給害完了!“是, 老奴就聽太太的吩咐。”心不甘、情不願磕了個頭。至此,對錦繡的恨,更是融血入骨。只暗咬着牙,不再說話。
盧信貞還要說什麽, 被盧老夫人擺擺手:“算了老三!她是你二嫂!”就要起身, 回屋。盧三一臉的不甘和委屈以及恨意。“——大嫂!”她又轉向旁邊的孟靜娴, 企圖拉找點同盟。孟靜娴卻也趕緊撇過臉去:“嗯咳!三妹妹啊,我們家小蠻最近鬧肚子, 我得早點回屋裏去看看——”是的, 孟靜娴還有個孩子,一歲半左右,卻不是親生,而是抱養。暫且不提。
盧三把腳一跺:“你們……你們都在偏着她!都在偏着——”偏着那狐貍精、騷貨、賤人!
紫銅麒麟香爐裏的雲,袅袅飄過盧信貞那蒼白、蠟黃而毫無生氣血色的臉。
眼淚,又那麽一滾, 從眶子裏滾落出來。
盧信貞的委屈寫滿了整個眼睑。
或許,對錦繡的恨,也是如此。如此……寫滿整個整個眼睑。
※
夜已深沉,燈花瘦盡。錦繡穿一件兒海棠色絲質睡袍,煩躁而頭疼地,在屋子裏踱過來,又踱過去。
“唉!這小祖宗,求你別叫了行不行!別叫了!……”
錦繡俨然在憋着一肚子裏的糙話,髒話。仰頭深吸一口氣。一會兒用手揉揉兩邊的太陽穴,一會兒,又煩躁頭疼無比的踱過來、踱過去中,伸手拿了一個杯子,要喝,卻發現是空的,猛地又一放,轉過身:“我說春兒!那啥……還有沒有其他的藥給這小丫頭抹一抹,她這叫得我根本沒有辦法安寧啊!”
錦繡感覺自找了個“麻煩精”帶回房中。
吳嬷嬷往老太太那裏一告,倒不是虛晃。是的,錦繡把她的五歲小女兒“帶走”了。這小女兒,是她老來得子。最開始,小胖丫頭如何求她、淚眼婆娑地抱着她大腿不放:“二少奶奶,二少奶奶,你都沒有裹小腳不是麽?那奴婢也不裹,奴婢也不裹——裹小腳好疼,奴婢怕疼……”錦繡被搖得心肝五髒六腑都要颠簸出來了!“大頭鬼娃娃、大頭鬼娃娃……”她就那麽兩眼驚恐,渾身戰栗。腿一伸,正要逃,忽然,那丫頭卻從地上一站:“二少奶奶,你不救奴婢,奴婢就跳井死給你看!”
嘿!小小的東西,三寸之釘,茄子戳兩個眼,她還真把牙一咬,眼一閉,馬上就要做沖出去的跳井狀。
錦繡就這樣把三寸釘的小屁孩給帶回來了。
春兒說:“喲!小姐,您是沒纏裹過小腳,這疼,肯定是火燒火燎,任是再好的藥膏也不頂用……”
原來,小女孩已經被她老母親大刀闊斧纏了好幾天了。腳上的指頭除五根大拇指一掰,向下彎折,呈筍子形狀。然後,用白绫纏裹了纏裹,再用針密密縫上,又纏……如此,小女娃兒是痛得鬼哭狼嚎,忍無可忍,偷偷地把那布帛一拆,也因此,才撞見了錦繡,并被其救了下來。
“小姐,您若不信,您去裏面看一看。”春兒又說。
确實是,小女孩的痛苦慘狀或許只有她春兒才能體味。十趾腐爛,鮮血淋漓。還好,腐爛的血肉沒有變成膿水,若真到那地步……啧啧。
錦繡說:“不去!”不是不敢看,而是她錦繡……不,這麽丢臉令人難以置信的緣由,她錦繡,才不可能跟春兒明說。
“我看,不管怎麽樣,還是得找個大夫,對,就明天!”錦繡又說:“這叫聲,真真吵死人了!”
春兒抿嘴笑。其實,她這小姐姑奶奶性子還是軟,就是嘴硬看着不可愛。“是!”點頭,又去看裏面小丫頭去了。
第二天早上,大夫果然被請過來。具體詳情,暫且不提。錦繡問:“大夫,你說,這小丫頭的腳,不會就這麽殘了吧?”春兒就站在邊上,心裏複雜得緊張。她也是個小腳,現在,姑爺和這小姐如此鬧一場,從前的審美和觀念霍生生遭到颠覆。春兒不知該拿什麽樣的心情面對此事。大夫說:“哦,放心吧,少奶奶,因為令千金纏的時間不長,複原需一段時間将息将息也就好了。”然後,又說開一些藥熏洗熏洗。并注意休息不要到處走動。當然,這大夫也在納悶:都道是相國公府的二少奶奶舉止出格,行事另類,現在看來,還真是果不其然。這樣一想,她給自己“女兒”放足請大夫這件事兒上,倒不奇怪。
錦繡說:“哦,她可不是我女兒!你看我這麽年輕,哪有個孩子就這麽大的?再者說,即使當了母親,我女兒也不見長這麽大,這麽醜……”
大夫尴尬不已。
晚上,盧信良加了班從內閣府衙回來。錦繡一看見了他,心裏就想:你說,要是真和這姓盧的死板男人生一個孩子,那孩子,到底會是女孩兒還是男孩兒?是長得像她錦繡多一點?還是像這盧死板多一些?
不行!絕對絕對不能像這臭不要臉的死板呆儒!
錦繡實在難以想象,假如有一天,孩子真給這臭不要臉的生下來,他帶着他,這兩父子,或兩父女,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就那麽齊刷刷站在她枕頭床榻邊上,滿口滿口地:“子曰,子曰——”
錦繡一聲尖叫。“啊,不要,不要——”這場景,是在可怕,實在實在太太可怕。
盧信良最近心情其實也并太好。他的那個所謂的“放足令”,不僅沒有實施成功,而且,遭受很多貴族階層及士大夫的抨擊反對。現在,心裏窩着一堆的煩躁。錦繡的尖叫令他奇怪。
“怎麽了?嗯?夫人看見了我,像是看見了鬼?——”
盧信良臉拉着,板得又黑又沉。摘了風帽,脫了披風,随手往貴妃榻上一擱。
自從《夫妻和平相處條約》簽訂以後,條約中,有一款:“每到月中單數日子,相公你必須為妾身親自洗腳倒洗腳水……”盧信良為這事兒實在心裏嗝得慌。胸口就像嗝了一堆的沙子在裏面。“窩囊!丢人!”好幾次,他想徹底撒手反悔不幹了,手中的揩腳巾重重往錦繡那兒一扔。
錦繡呢,倒也輕描而淡寫,她挑挑眉:“怎麽就窩囊?怎麽就丢人了?啊?”然後,又是道理一通,說相公給他的妻子洗腳,這是天經地義。這世人好多光棍,想給他老婆洗腳也沒那個機會。再者說,她錦繡的腳可不是一般的腳。你盧信良能給他洗,那是他的榮幸,是他的福分。別到時候她錦繡真要扭捏起來,不讓他洗了——或者換個人來給她洗——
盧信良一把堵住錦繡的嘴。
當然,也是“舍命獻身”用他的嘴。“你敢!你敢!”他氣得渾身都在發颠發抖。就那麽瞪着兩眼。眼如銅鈴。
錦繡笑:“那就對了嘛!”接着,又是一通,給她的丈夫盧信良不停洗腦:說,你不說,我不說,誰敢笑話您盧大相爺呢?……如此這般,這般如此,最後,便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她丈夫盧信良那雙常常用于審批國事奏章而起了厚厚筆繭子的手——在她的雪白生香的赤/裸雙足上,輕輕地,來回按摩與搓揉。
盧信良今天卻是不幹了。
他打定了注意,今天,他要掰回一局,讓她——給他洗。
“不行!”錦繡說:“我手疼!——再者說,協議裏頭也沒有那一條!”看也不看對方,完全一副你當初自己不長腦子、如今該怪誰的樣子。盧信良自然又是一陣氣得不輕。“行!行!葉錦繡,算你厲害!你狠!”
“妾身不狠,妾身也不厲害!”
“對了,你剛才見了我,像見鬼似的尖叫做什麽?還‘不要不要’的,半夜三更,人家還以為……”
“嗯?以為什麽?不要什麽?”
“唉,算了,本相不給你說了……”
到底,最後還是信守條約,幫對方規規矩矩洗了腳。當然,是他對她。“歘”地一下,一盆還冒着熱氣浮蕩着玫瑰花瓣的洗腳水往院子中間一潑。有丫鬟驚得一呆:“相爺,您,您這是——”這不是她們下人丫頭才敢的活兒嗎?盧信良把臉當然習慣性一拉:“多嘴!本相喜歡,你管得着嗎?”
後來,盧信良又開始在想:是不是——是不是就因為自己常常給這錦繡洗慣了腳,當看見她的那一雙天然可愛的、纖秀的、美好晶瑩剔透如羊脂白玉般的天然雙腳,自己,才不會像其他的那些男人士大夫,竟會對那種纏裹過的“尖筍豬蹄兒”産生特殊的迷戀與癖好?……至今,想想心裏都是一陣反胃啊。然後,他又開始打量她,一時居然有點感激:簡直沒法想象,如果,自己真娶了個“小腳婆娘”,那日子……
夜間,兩個人依舊同榻而睡。
錦繡呢,先前見盧信良一雙眼珠子黑沉沉地,就跟個“淫賊”似地把她上看看,下打量。不知怎麽地,忽然三貞九烈起來,忙将身上的海棠色絲綢睡袍緊緊一拉,雙手捂胸。
是的,她可不想給他生孩子!不想!不想!絕對……絕對不想!
遲遲的夜漏越發添顯更深與人靜。
綠翦一窗煙。
錦繡後來又做了一個夢。
碧月蒙蒙的芭蕉樹底下,有無數雙小手在拉拽着她的衣服。“娘,娘,我餓,我要吃奶,我要吃奶——”“娘,娘,我尿褲褲了——”“娘,娘——”那是圍攏成堆的“怪物”!“大頭娃娃”!“大頭鬼娃娃”!錦繡驚恐地把眼一睜。原來,這才明白,她怕和盧信良所生下的,倒不是一口一個的“小之乎者也”、“小子曰”、“小迂儒死板”……而是,而是——
“啊!走開走開!我不是你們的娘!走開!快走開!”錦繡滿頭大汗,又驚又叫。
盧信良也被她吵得醒了,先一愣。“怎麽了?怎麽了?”坐身一把将錦繡抱起。并抱摟緊在懷裏。“——怎麽了?怎麽了?”聲音急吼吼地,又拍又吼,不停地問。
“你、你還是繼續禁你的欲……吃、吃你的‘冷香丸’去吧!”
“……”
“別,別妄想我給你生孩子,本小姐才……本小姐才不想給你生!”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就是兩個逗逼的日常。相爺,你又受傷了。。。囧~
作者依舊不定時抽風有紅包,親愛滴們,小爪子動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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