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比窦娥還“冤”的盧相
錦繡和盧信貞首次的“大交鋒”, 正是她給盧信良說不想“為他生孩”之後——
錦繡當時睡夢中把話一吐露, 盧信良第二天整個一上午, 臉都黑得吓人難看。
“她說她不想給本相生, 她說她不想生, 她說她……”
“碰”!一聲磕響, 驚然整個內閣衙門。盧信良把手中奏折往公務桌前一摔。
整個衙門裏頭,誰也不敢做聲。心想:這盧大相爺的氣,難道都還沒消嗎?不就是女人的“小腳”嗎?他還在氣?
錦繡卻不知這盧大相爺在氣什麽,今天早上一大起來, 只知就沒個好臉色。
“本相今兒晚上不回來用膳了!”
“嗯……”錦繡沒心沒肺, 口仍打着呵欠,她還在睡,睡得迷迷又糊糊。
“葉錦繡!我說我今兒晚上不回來用晚膳……”
“啊?怎麽了?怎麽了?相公?……”
盧信良深吸了口氣,把呼吸調整了一次, 又調整了一次。現在的錦繡,真的,自從簽訂了那《夫妻和平相處條約》之後,改,倒還真的是改了很多。語氣恭敬多了, 客氣多了, 也禮貌溫雅多了……他還能說什麽?還能指望她一步登天改得個面目全非?……算了吧!盧大相爺打破牙齒和血吞。“夫人,我說我晚上不回來用膳……”豎衣領,黑臉,整袖子, 走出房門把門“碰”地一關,負手而去。
錦繡依舊睡她的囫囵大覺,至始至終,都不知這相爺究竟在鬧什麽脾氣?
馬戲團的“大頭娃娃”,給錦繡很長一段時日所帶來的心理陰影,也許,說出來誰也無法相信,任誰也覺得荒唐而不可思議。“……這腦子有病是吧?”然而,确實如此,人的腦子,有時候奇奇怪怪難以捉摸的東西它就那麽擱置在錦繡的腦裏,非常令人難以想象。
錦繡怕小孩兒。是的,長到了現在,這種心理隐疾還沒有消散。此事也着實怪異。
次日清晨,陽光混合雪光斜斜穿透窗紗。手拿一個小花籃子,春兒在旁咯咯咯直笑個不停。原來,錦繡正在訓練她的愛犬“蒙蒙”做一些簡單基本的動作技能。
奶白色、胖嘟嘟的寵物松獅犬,錦繡手拿着花籃,花籃裏一會兒放幾個小銀鈴彩綢繡球,一會兒放兩三朵紗堆的絹花。她讓它坐,它就坐,讓它趴蹲下就趴蹲下。舌頭一直伸出來吐露着,模樣有多可愛就有可愛。
“小姐,你再讓它銜銜這個試試,你再讓它試試……”
春兒邊上笑嘻嘻地,主仆兩一個逗,一個扔東西,玩得好不快活。
“小姐……”忽然,就在這時,又是一道聲音,門上的撒花簾子微微一動,有小丫鬟來報:“東院那邊的三姑娘并吳大總管娘子吳嬷嬷來了,說有事找您呢……”
那小丫鬟,也是錦繡從娘家帶來的小侍女之一,頭梳雙螺,身穿蘋果綠小夾襖,模樣甜美而秀秀氣氣。
錦繡身子一下僵着不動。嘴,仍咧着微笑嘻嘻地。而手裏花籃裏的那朵粉色絹花,已不知何時被那愛犬銜住在屋裏裏轉來又跑去。“哇,春兒!你看,你看它終于會了!”她說。
或許,對于她的這位盧三小姑子,錦繡向來就從不把她放在心上。最後,她把地上跑來又轉去的愛犬給抱了出去,接着命丫頭春兒還是客客氣氣備好了茶果與點心,這才坐下來,一邊拍着膝上的松獅犬,一邊微微地一笑:
“三妹妹,看來你今天很是閑吶?”
那意思是,咱們兩個,釘是釘,鉚是鉚,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罷了。好端端,你跑我這兒做甚?是來請安?
其實,錦繡這态度也算是好了的。到底是盧信良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換個人,或許這點子應酬周旋功夫她錦繡也顧不上。
盧信貞今天特意背着盧氏把臉偷偷抹了一層鉛粉和胭脂。錦繡裝沒看見,淡淡地把她一掃,而後眼皮又輕輕垂下,嘴抿着笑。她想:盧老三啊盧老三,你要化妝,好歹來問着點兒我,就你那唱大戲的樣,我還以為又走進了杜二娘的春臺戲院。
盧三卻是把臉板得正經又嚴肅莊重。
錦繡又想:怎麽越看,越有你兄盧信良的架勢?不過,也是淡淡地一撇,眼皮又垂下,嘴角噙笑地,繼續拍膝彎上的寵物愛犬。
“嗯咳!”盧三終于發話了,她一個字一個字,依舊正經:“二嫂,我可聽說,我二哥最近教你的那些子曰聖人的道理您可是受用多了!”
“——嗯?”錦繡挑眉,手仍舊拍她的愛犬,眼皮依舊垂着,沒有擡。
“呵!這就對了,不知二嫂有句話,有沒有聽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一頓:“二嫂,這個道理簡單得很,連小姑子我都會背,怎麽,二嫂還沒學明白?還是說,我二哥還沒教你到這兒?”
錦繡大概明白點這盧老三的來意了。
微轉過臉,再淡淡地一瞥。可不是……吳家大總管的老婆吳嬷嬷,可不是哈巴狗式地跟着在那兒?
見着了錦繡,鞠三鞠,心不甘,情不願,臉上陪着笑,笑裏,卻是惱意十足。
“去把那小丫頭帶出來吧!”
錦繡倒也不與這兩人癡癡糾纏。她沒那閑功夫。起身,吩咐了丫頭春兒,手,依舊有一下,沒一下拍着那愛犬的背脊骨。“哦,乖乖乖,該抱你去吃點東西咯!”……然而,話音未落,還沒走兩步——
“不,娘,我不回去,娘,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錦繡忽然覺得事情變得無比滑稽起來。
她一直害怕接近“小孩子”,對于小孩兒的恐懼陰影,有一種近乎滑稽詭異的恐懼與搞笑。錦繡把那小孩給帶回院以後,給她請大夫治——是的,就是經她老娘吳嬷嬷纏裹過的小而稚嫩的雙足。雖然,發了善心,解救了這小女娃一回,到底是“心有疾症”,一直很怕她。但那小女娃兒倒是很喜歡親近她呢,有事沒事給錦繡編花環、折紙鶴送她。有一次,看見錦繡和盧信良兩口子在房中恩愛親熱,以為盧信良在欺負錦繡,上前把盧信良一推:“雖然你是相爺,但是奴婢還是要說,你不能這麽欺負二少奶奶!不能欺負她!”盧信良哭笑不得,盧信良更是臉板得又尴尬又難看。“你胡說什麽!這小孩兒!”是的,那孩子,也就最多五六歲。
錦繡為此哭笑不得。
現在,春兒把小女孩給帶出來,死拉活拽,就是抱着錦繡的腿不走:“她們又要給我裹小腳了!嗚嗚,二少奶奶,我不回去,我怕,我不回去,你不要讓她們帶我回去……”
盧信貞走上前,一把将那孩子給拽扯過來。“走!”她說:“聽你娘老子的話!你不裹,你不裹以後就完蛋了!就不是個‘完整’的女人!”說着,還特意把錦繡看一眼。
錦繡冷笑一聲。
其實,這盧信貞倒還真不是為着吳嬷嬷來的。她還沒那麽好心。大姑娘閑着沒事兒,望門寡閑居在娘家,一時心理壓抑無聊,又把錦繡恨了個之極,後來,吳嬷嬷在盧老太太那兒求救不成。盧信貞便說:“走!讓本姑娘我帶你找她去,還怕她不給人不成?!”
盧信貞就這樣來了,錦繡倒是願意給人。然而,現在的問題,現在的問題就是——
“娘,我不走,我不跟你回去!娘,我不走,二少奶奶,二少奶奶——”轉而又向錦繡求救。僅僅五歲的小屁娃兒,茄子戳兩個眼,用錦繡的話,走路腿腳都還不利索呢!已經知道看人眉眼高低,知道“狗仗人勢”、知道自己救自己……
盧信貞道:“怎麽就不走?怎麽就不走呢?”她難得的好聲好氣,也不顧大小姐的體面與尊貴,混跡于吳嬷嬷這種勢力仆婦的人中間。并慢慢地蹲下來,像是以自己“作則”:“你看,小姐我不也裹了嗎?當時,是疼了一些,不過沒關系,這長大了,你的腳才好看是不是?”說着,又是一番柔聲勸哄。
“不!才不好看!”小女娃又說:“你的那腳,壓根兒就不好看!”
“你說什麽?你說……不好看?”盧信貞的臉當即板起來。起身,又去看吳嬷嬷。
吳氏吓得撲通一聲:“哎喲!三姑娘!你信這死丫頭胡說!你信這死丫頭!”就這樣,又是哭,又是喊,屋子裏一片鬧騰。
“是的!就是不好看!不好看!”
小女娃兒到底是小女娃兒,一時忘了形,口直而心快:“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而且整個府裏的下人都知道,自從咱們府上的相爺在看了您的腳之後,他就一直吐,一直吐,狂吐不直……”說着,還跺着腳,重重補充一句。用一種“你若不信,就去問她”的眼神。
當然,那眼神,是對着錦繡。
盧信貞腦門子“轟”地一下,感覺五雷轟了頂。
“二嫂!”她把臉對着了錦繡。“你,二嫂,你……”
臉色蒼白,嘴唇又顫又動。身子微微瑟動着,像風中飄零的梧桐落葉。
盧信貞最後走了。
被錦繡所救下來的那個小女娃娃,本來死拉活拽還是不走。
吳嬷嬷氣急,惱極,羞極,恨極,“啪”地一巴掌就要向她女兒小小的臉蛋耍過去。錦繡将她一把拽住:“放肆!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屋子,能由着你這樣潑婦似的混打混鬧!也不看看你是什麽身份!”
錦繡的威儀就在這一刻統統拿出來了。倒沒有十分的動怒,只是微微地一挑眉。
吳嬷嬷吓傻了。“可是,可是二少奶奶,你,你也不能就此害了我的女兒啊……”說着再也憋不住地嚎啕大哭。她的哭聲憤懑而委屈,當然,還是那個她女兒“裹小腳”的問題,天下慈母心,這一刻的真情倒是顯露無疑。
最後,又發生了什麽。錦繡都不記得。約莫對吳嬷嬷說了一句:“總之,你不能再逼着你女兒裹腳!”吳嬷嬷當場就傻眼了。“可是,可是她的将來呢……”她仍舊流淚滿面。錦繡便沒有說話,走過去,終于以一種難得“不怕”小孩的心态,彎下身來,對那個小小的僅有五歲的女娃兒說:“回去吧!到底是你母親,不管怎麽樣,她都是為了你好……”
吳嬷嬷不說話。
小女娃兒終究給帶回去了。
回去還會不會繼續給她的女兒裹腳?錦繡,也只能這樣了。她用她的少奶奶身份:“如果,下一次我看見她的腳是殘的!到時候——”此話包含的內容太多。吳嬷嬷磕頭,只能把女兒一拽:“死丫頭!走!”
錦繡冷笑一聲。彎了彎嘴。忽然,她想起什麽——
“春兒!”
盧信貞走的時候,是的,錦繡怎麽也忘不了她走之前看自己的那種眼神兒。如淋冰水,如墜冷窖,如斯哀涼的恨意……錦繡,她忘不了!
“春兒!春兒!”
……
晚上,盧信良從朝部疲憊十足回來,錦繡現在約莫對這男人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複雜”感情。命一些丫鬟備了參湯,想着他白日勞累也不容易。最後,丫鬟奉來湯,錦繡端起碗用勺子舀起吹了幾口,“你嘗嘗!”她笑:“這是我特意讓丫頭們熬的,裏面加了些果仁,胡桃肉、松子,還有福果……這是我娘家的一個老嬷嬷教我的,又叫‘清泉白石茶’,對你的睡眠很有益處……”
盧信良看怪物似地打量錦繡。手把茶接過來。“嗯……”輕抿了一口。
“怎麽樣?”錦繡問:“我說味道……怎麽樣?”
屋外又融融飄起了零零細雪。錦繡最後還是被盧信良一把扯抱進了懷裏。口咬舌吮,鬓發斯磨,就跟發洩似地,吻了起來。
這男人心裏有氣,到現在都還“餘怒”未消。
錦繡最後又被這男人動作野蠻而粗魯抱到了床上。
華彩如如七寶琉璃的梅花帳簾,簾子上,細細密密的紋路,映着燭臺上幽黃的燭火。
錦繡的一只腿被盧信良高高舉過肩頸。他真的有氣!“哎呀,好疼!……”好痛!真的真的好疼!
錦繡想罵髒話。
其實,現在的錦繡,頗有點心不在焉。有一點兒“身在曹營心在漢”。
男人的手,絲綢羽毛一樣游移過她的腰,她的腿,她的足踝以及挺立傲人胸部,并一下一下,便着蘊藏在身體裏波濤洶湧般猛烈的撞擊。然而,錦繡卻“身在曹營心在漢”始終想到的,是盧三姑子今天早上來了最後又走看着她的那雙眼睛。
是的,她就那麽看着她——“二嫂,你,你……”
錦繡越想越火大。“哎喲!”又是一陣猛烈而巨大的撞擊。錦繡再次吃疼。“唉喲!我不要了!相公,我不要了,停下來,快停下來……”吃了炸藥是怎麽着?!男人終于停了下來。俯身,他看着她,同樣地大汗淋漓,喘息不停。一雙眼睛,烏黑幽沉。燭光裏清澈透亮。“你,不想給我生孩子?……”那意思是,你又想給誰生呢?嗯?然後,面紅脖子粗,發洩發狠又是一幢。
錦繡感覺被這男人撞得魂都要崩裂四散了。
“诶,我問你,相公……”
錦繡這輩子最大的“狼心狗肺”,就在于永遠沒有一顆善解人意之心。昨天晚上,自己說了什麽,俨然是賣豆芽的抖摟筐,忘得幹淨又利索。男人早上走的時候,板拉着臉,她覺得那是一種習慣。晚上回到了院子廂房,接了錦繡的茶,淡淡啜一口,有沒有那裏不對勁兒?眼神有沒有不對勁?床上這般激動動作發洩報仇似地對付她,錦繡,還真的是“狼心狗肺”,也不去猜猜這是為什麽?
“诶!”她又說:“你妹妹盧信貞的那事兒,是你拿去到處說的,嗯?”
這狗/日的盧信良,要真是他拿出去四處宣揚,見人就倒,錦繡說實在的,她會看不起他!
真的,她這個人也着實奇怪,那個盧信貞不是她死對頭嗎?她一直看錦繡不順眼嗎?
然而……要是這事兒真的被盧信良拿出去四處宣揚,說,我盧大相爺,自從看了妹妹那畸形怪狀猶如尖筍豬蹄兒的腳後……回到他老婆屋裏又是如何如何吐的……那麽,她錦繡,絕對絕對會看不上他!
……絕對!
作者有話要說: 盧相:格老子,心裏的那個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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