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滿座頹雲撥不開(二)
她展開信,就着臺燈的光,不知是第幾次重讀。
“湘湘在那邊安好?我這裏一切都好。不用擔心,但要挂念。是否又有法國的男孩子追求湘湘?但忠哥不怕法國男孩,最是怕你周圍的中國留學生。前些年,我還在國外留學時,見到最多的就是留學生湊成一對又一對,就着國外羅曼蒂克的氛圍,談起戀愛起來不管不顧,天昏地暗,有的甚至将家中訂下的未婚妻未婚夫抛在了腦後。那時候不理解,現在雖然懂了他們愛起來不管不顧,天昏地暗的心思,卻不想湘湘和別人談了這樣的戀愛。”
她讀了就笑,這人真是什麽時候同她說話都在說好聽的。言語間不盡風流,分明懂得哪裏最戳女孩子心窩,幾句話就能引得她想他數個時辰。
信還沒完,她繼續讀下去,讀到最後,才終于重溫到他說的情愛以外的正事,不過寥寥數言,全為讓她安心:兵事未起,南軍內還平穩。前日有恩人故友攜親眷投靠,交談甚歡。
信的末尾,他是絕對不會忘了加一句,“只是想你想得很難過”。
鋼筆流暢地拉長了“過”字的最後一筆,潇灑漂亮。
她把這封信疊好,夾在那本要帶走的法文書裏。旁的信還是好好鎖回抽屜,鑰匙重新放回筆筒。
她做完這一切,一邊扣着行李箱的皮扣,一邊看了兩眼書桌,确認沒有遺落的東西。
扣好最後一個皮扣,她正準備找睡衣去洗澡,門卻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Camille。沉默着,挪到她床邊坐下。
她知道是有要緊事,平日裏Camille雖然叛逆,可也十分懂得禮貌,進來前必先敲門,這次她沒有。
她正要低頭問她怎樣,卻正好撞上了Camille突然擡頭向她投來的目光。
兩只眼睛通紅的,悲傷的,無助的情緒不可抑止地流露出來。
“Cheryl,我分手了。”她很直白,一只手掩住落淚的眼睛,“我被人甩了。我很難過。”
她愣了一下,貼近抱住了她,“今天回來的晚,是為了這個嗎?”
抱着的人輕輕點頭,眼淚沾濕了她襯衣的左肩。她沒見過Camille脆弱的樣子。她一直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刺猬,今天卻讓她想到了最易破碎的水晶泡泡。
“你很幸福對嗎?Cheryl,我也想像你一樣幸福。即使和心愛的人分隔兩地,他卻還愛着你。可是Yann不愛我了。”法國女孩不避諱說愛這個字眼,也不會避諱說不愛這個詞語,只是再不避諱,眼淚也是真的。
她遞手帕給她擦眼淚。
“好姑娘,你還小,會遇到更好的人。現在難過也很正常,但是時間帶走你的眼淚,也會帶來你真正的愛人,永遠愛你的人。”
她能說出口的就這麽多。她不會安慰人,除了這句勸慰,能做的只有陪伴,和無聲的擁抱。她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遇到傷心事,是一定要哭的,不哭反倒不好,郁積在心裏,不能疏解,反而成了心結。
Camille靠在她旁邊,不停擦眼淚鼻涕,她突然想起來淑曼。現在也是十六歲了。
半年前,陳世忠的來信裏告訴她,嬸嬸帶着淑曼搬去了北方平城,秦家的老宅空了下來。這就是分別裏的分別了,回國也不一定能再相見。
她輕輕拍着Camille的後背,感受到她的哭泣漸漸平靜下來。
臨離開前,Camille親吻了她的左右臉頰,緊緊握着她的手說,“Cheryl,你一定要幸福。”
“好的,謝謝你。你也是。趁後天的出行散散心吧。”她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對她笑道。
第二天一早,不到九點,她就拎着行李箱站在家門口等。沒過多久,有駛來的轎車接她,車上僅有司機一人。
順利地到了報社,她下了車,拎着箱子進去。
迎頭就遇上了主編,“是秦小姐,實在是太感謝你了,願意幫助我們。”,主編邊握手便同她熱情道謝。
“是我該做的。很榮幸參與這個活動。”她禮貌回應。
“來,秦小姐,這邊來看一看。”
她跟過去,對向她投以目光的工作人員點頭微笑。有多久了呢,上次看到這麽多的黑眼黑發黃皮膚?
“這是最新式的電報機,由秦述先生捐贈,上個月才投入使用,就是他們把這邊的消息傳到國內,又把國內的消息告知我們。”主編一邊自豪地介紹着,一邊憐惜地撫摸着,又感嘆道,“我們的國家閉塞太久了啊,再經不起蒙蔽了。”
她聽了心裏不是滋味,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正沉默時,聽見身後熟人的聲音。
“有何先生和千千萬萬個何先生這樣的人,我們的國家很快會見識到新世界的。”
她循聲回頭,看見了穿着長衫正微笑着的秦述。
他走進,笑着同她問候,“來了。”
面對他,她站姿頗為拘謹,微微颔了下首,回應道:“秦先生好。”
何主編同二人寒暄了幾句,便被一個翻譯生叫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立在電報機跟前。
縱然二人認識已有半年之久,所談所想也是志同道合,她在他跟前卻始終拘謹。這是敬畏之情的自然流露,她一直視他為高明前輩。說是良師益友,可在她這裏,是良師占多,益友占少。
他接替何主編的任務,帶她在報社裏看了看。正走到往期報紙留版處,她停下來翻看着報紙,看的是自己來法國之前的內容。
秦述倒突然和她說起話來,“有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不知這裏原有的員工宿舍已經住滿了,騰不出給你的屋子。或是要你在我那處委屈幾日,你若覺得不方便,我再差人去給你訂旅店,左右都是方便的。”
她斷然不好意思再讓他掏錢給自己訂旅店,忙說自己可以去他家借宿。他是正人君子,因此即使去了也沒什麽好怕的,何況來到法國三年,原先那先陳腐的思想早就潛移默化的發生改變。
“家中還有一個小姑娘,四歲了,愛吵鬧,是我女兒。如果吵到你了,直接同她說就是,這孩子吵是吵了點,但還算聽話懂事。你說她會聽的。”
她沒聽說過他結過婚的消息,更從未見過他夫人,誰知竟還有個女兒。但也沒多問,她尊重他人隐私,而且确實也不關注他的私事,他是受人尊敬的前輩,但除此之外,她沒有再多了解他的心思,她覺得這樣很好。
于是回應“好”。
她整個下午都在報社整理資料,分好類已經是個大工程,翻譯只能等到明天再提筆。可還是不甘心,于是撿了兩頁夾在書本裏,準備睡前看一遍,明天再正式翻譯時心中能有個大概,省時間。
等她走出報社時,天已經蒙蒙黑。巴黎今日風大,又值深秋,路上行人甚少,她穿的也單薄,一路抱着胳膊凍得哆哆嗦嗦。她按照地址尋到秦述家,院門是敞開的,她進了院子,按下正屋的門鈴。
開門的正是秦述。
“秦先生,打擾了。”
“進來吧。”他笑着給她讓出一條道,請她進來。
她坐在沙發上,兩只手環握着秦述剛倒給她的熱茶。
“圖個清靜,家裏沒請傭人,”他道,“需要什麽直接告訴我就可以。”
她點頭,“多謝。”
“不用客氣,小小現在在睡覺,”他低頭看了眼表,突然想起來笑着補充道,“小小就是我女兒,一會等她醒了,就有吵的了。”
話音剛落,就傳來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還帶着惺忪的睡意:“爹地。”
小丫頭搖搖晃晃走到她跟前,倒不怕生,捏起她的衣角,“爹地,這是你給我找的媽咪嘛?”
她一下子犯了窘,正要低頭對小丫頭說要喊她阿姨。
“小小喜歡嗎?”
她沒想到秦述會這樣回複小小,不禁擡頭看了他一眼。面對小孩子,尤其還是他這一句像極了玩笑的話,解釋也不對,不解釋更不對。
小丫頭哼了哼,“不知道,要看她對小小好不好。”,說完了,又湊地離她近一些,問她,“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秦湘如,你可以喊我湘如阿姨。”她也俯下身子,“另外我知道你叫小小哦。”
“那小小以後要喊你‘湘湘’。”小丫頭仰起臉來。
“湘湘”,她愣了一瞬,旋即回過神來,“好呀。”
秦述那邊看她急欲撇清和“媽咪”這個稱謂的關系,倒讓小小喊她阿姨,以她的年紀,喊‘姐姐’也未嘗不可。不是說女人一向對年齡稱謂敏感,越年輕越好,她倒是反其道而行之。這樣想着,他心裏那句“別當真,開玩笑罷了”也就憋了回去。
……
睡前她靠在床頭翻看拿回來的材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大概知道了粗略意思,卻無睡意,便摸下床坐到寫字桌跟前,拿筆給陳世忠寫信,并無什麽要緊事要說,不過是習慣,睡不着時便拿這個打發時間,不鹹不淡一篇流水賬寄過去,純粹是為了讓他在公務裏抽身一會兒。
看她這前後不着調的話,總比那些策略方針要輕松得多,算是讓他忙裏偷閑,勞逸結合。
寫着寫着已經到了一頁紙,右下角不小心蹭了一塊墨水,她用墨水瓶壓着放在一旁晾幹,索性收筆,回床睡覺,想着等從報社回去便将這封信寄給他。
翌日清晨,她到達報社,不算是早的,已有半數人了。
她一進門,就聽見幾個小編輯在讨論什麽起火,她隐約聽見了學院的名稱。
“是哪裏起火了?”她過去問。
“就在你學院後面那條街,”女編輯補充道,“羅威爾書店在的那條。聽說一所住宅昨天夜裏起了火,不知怎麽地,火勢異常大,一家四口都燒死了。”
那是Baptiste家所在的街道,她的心開始狂跳,總不至于那麽巧合。
不會是Baptiste一家的,對,不會是的,她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來自己的情緒,盡量平靜地問道:“是幾號?”
“9號。”
像是一道雷炸裂在腦子裏,“轟”地一聲,心髒跟着劇烈收縮。
9號,那是Baptiste家的房子。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正常頻率更新,一周雙更,周三和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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