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今朝舊夢重溫酒(三)
他正要拿鋼筆,又停了下來,笑,“算了湘湘,你還是扶我下去吧,還是用毛筆正式些。簽這個再窩在床上,忠哥就太不像話了。”
她扶着他站起來,“你把力氣多往我身上壓一點,別逞強。”
他含着笑,“忠哥突然想,我要是好不了,你豈不是嫁了個瘸子?”他摟着她肩膀,往她那邊傾了傾,但沒舍得太用力。
她瞪他一眼,“你閉嘴。”
扶他到了桌邊,他撐着桌子站立,偏過頭對她笑,“你還兇我,是不是嫌棄我了,現在後悔可還來得及。”
她研好墨,将筆從筆架上取下來,暈好了遞給他,嘟嘟囔囔說了句,“就兇你。”
他提着筆的手堪堪落在簽字處上頭,卻又停下來,側臉看她,“真想好了嗎?我這一筆寫下去,你那筆不寫我是不依的。”
“想好了。”她沒看他,直勾勾地盯着毛筆筆尖,沒由來地害怕突然滴下來一滴墨弄污了婚書。
心像提到嗓子眼,在喉嚨口跳個不停,她甚至覺得眼前有些發暈。這一幕,她曾經想過,後來卻再也不敢想了,沒料到今天竟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自己眼前。她的手捏着陳世忠衣服的下擺,攥得很緊,自己卻沒發現。
突然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她,吓得她一個激靈。
“怎麽了,是害怕了?手這麽涼?”
手心裏有一層薄汗,指尖卻是冷掉的。
她搖搖頭,接過他遞來的筆,另一只手則一直被他握着,她感到他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她提起筆,落到紙面上。
常聽聞人之将死,腦中會過走馬燈。可這些天來,往事一幕幕已經在她腦中來來回回太多遍。每一次從回憶裏掙紮出來,都像是恍如隔世。她經歷的變故太多,這一點點的篤定的事成了真,她一時恍惚,心裏所想都是同他的朝朝暮暮,是間斷的,跳躍的。
她收筆回來時,手還在發抖,陳世忠把筆接了過來,随手又擱回筆架上,微微低了頭親了下她額頭。
“現在真真正正是忠哥的人了。”他唇邊是掩不住的笑意,他的腿受傷,不能騰出兩只手臂來抱她,怕壓疼了她。只能用一只手牢牢圈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帶。
心上人,就是眼前人。呼吸可聞,肌膚相親。他能聞到她茉莉洗發膏的味道,能觸到她發絲,能看見她臉頰上一層淺淺的紅暈,這是他許多年來最快意的時候。
“湘湘,抱緊點。”他哄着她,讓她與自己貼得更近些,“搬到忠哥這裏來住吧,回了海城也住在我那邊,不要在秦述家裏了,我要吃醋的。”
他沒等她說話,又壓下去,聲音很輕,已經接近氣聲,“來,擡起頭來,你親親我。”
她被他哄得着了道,捧着他的臉親上去,嘴唇剛剛相觸,就被他借力調換了方向。他一條腿使不上力氣,只能兩只手繞過她撐在桌子上,正好把她結結實實地圈在懷裏。
她停了動作,“阿忠,腿疼不疼?”
他貼近她,直到嘴唇摩擦着她的才肯開口,“不疼,一點都不疼。”說完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又道,“你咬忠哥一口。”
再多的溫暖和柔軟都覺得是假的,唯有硬的牙齒咬上軟的嘴唇的實在痛感才讓他覺得真實。這一幕,他想了多久,現在就會覺得有多像夢境。兩個人之間,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挂念,他想她想了五年,夜裏夢醒時懷裏是空的,枕頭上也沒有她的淡淡香氣,他聽不見她說話,見不到她笑,甚至曾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他。整整五年,他只能在夢裏和醉酒後的幻覺中見到她,五年後再見她卻成了恩斷義絕的戲碼。那種感覺抓着他的心抓了五年,沒有一刻放松過。
現在,那只捏着他心髒的手終于消失了。
這裏的擺設像極了昌平的那間屋子,五年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沒有改變,根本不像是她重新回來,而像是她從來沒離開過。
他想着想着貼近了親她的耳朵,吮她的耳垂,她戴的耳飾同當時他送的那副極像,冰涼的翡翠一下一下劃過他嘴角。他順着耳垂向下滑,輕輕咬她。
沒顧着傷,他想把她抱到桌子上去,被她發現了意圖。因為怕他扯到傷口,她想要自己往上坐一坐,卻沒料到第一次嘗試就失敗了,她滑了下來。
她覺得有點羞赧,倒聽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丫頭還這麽矮。”說着要來抱她,她連忙推開,自己往上跳了跳,終于坐穩了。
他湊近,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這讓她有些不自在,頭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仰。
剛聽見他說了句“躲我呢”,下一秒就貼上了他嘴唇。他咬着她的下唇瓣,輕輕地厮磨,齒間的呢喃只有一個字,他重複了三遍。
她聽清了,他是在喊,“寶”。
他親着親着,開始用手去扯她穿的圓領薄毛衫,露出她半個肩膀來。他順着曲線吮吻一路過去,最後咬在她肩頭,聽見她悶哼了一聲,抱她抱得更緊。
“真是要了命了。”
……
醒來時,她躺在他懷裏,感受到他□□着的上身,愣了一下。兩個人在書桌邊上親着親着就失了分寸,跌跌撞撞倒回了床上。再往後,就像是在昌平的夜裏,她被剝得一幹二淨,被他摟着親着。中途似乎聽見了魏散原來敲門,問他們要不要下樓吃飯,敲了許久,見沒有應答,也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她現在想起來,覺得有些羞恥。
“想什麽呢?”他一只手輕輕在她側腰上捏了一把,順着搭在她小腹上。
“你沒睡嗎?”她以為他還沒醒。
“剛醒了,比你早一點罷了。”他如是說。
其實哪裏是睡了。他抱着她,只敢親一親摸一摸,也沒做旁的,她說是怕傷到他的腿,他說不過,也就只能聽着。只是想睡着就沒那麽容易了。他看着她有點瞌睡的意思,就把她好好安置到枕頭上,蓋好被子,看她的睡顏看了兩個小時。
他湊近她,臉埋在她頸窩裏,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他說,“幫幫忠哥。”
她感受到他握着她的手,指尖似乎刮過了絲質褲邊,擦過他的小腹,滾燙。
他的悶哼似乎響在她耳邊。
最後,她聽見他啞着嗓子道,“湘湘,我愛你。”
她紅着臉,聲音很小,“我也愛你。”
她被他裹好衣服後,下床去洗漱間洗手,耳邊除了水流聲,好像還有他的聲音,“湘湘,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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