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豔姐上午就跟着楚新學坐上了他們公司安排的車, 是那種老班車, 特意去租來的。

之前豔姐都不知道原來這種車還可以租來用, 尤其是看到楚新學他們公司居然租了五輛, 讓公司的人帶着孩子對象都出去玩時。

她不由得感慨一句, 真財大氣粗, 并且表示自己很羨慕。

楚新學帶着她坐在前面,“你坐靠窗的位置, 待會把窗子打開舒服一些。”

他手裏還拿着一把扇子, 自己一頭的汗,扇子卻對着豔姐。

後面的座位有幾位公司的員工, 看到楚新學這樣一邊往豔姐身上瞅一邊起哄。

“楚助理,你這什麽情況啊?”

“咱們這一車可都說好了是沒有對象的專屬車,你這屬于犯規啊,得去二號車才行。”

楚新學把手裏的袋子遞給豔姐, 臉紅着,“你別聽他們瞎說,裏面有吃的有喝的也有水果, 你嘗嘗吧!”

說罷, 他回過頭笑眯眯的對那幾個起哄的說道:“這樣啊?那待會我幹脆再分分,男人一輛車女人一輛車行不行?我看你們是一點都不想找對象了吧?”

那幾個起哄看着前面幾個臉紅的女同事,戳穿了心思般, 趕緊求饒, “嘿嘿, 那怎麽行呢, 咱們男同事可是要照顧女同事的。”

“楚助理這是照顧他朋友,大家可不要瞎想。”

楚新學輕哼一聲,坐在了豔姐旁邊,因為和她挨得很近,腿都貼在了一起,這讓有些不自在。

“他們就是瞎鬧騰,沒什麽惡意的,你不要在意。”楚新學低聲解釋道。

豔姐轉過臉,對着他挑了眉,“沒事,說兩句話又不會少我兩塊肉。”

楚新學松了口氣,殷勤的把那個袋子拿過來,然後從裏面拿出一盒葡萄遞給豔姐,“這是我早上洗過的,都幹淨的,快吃吧。”

豔姐伸出細長的手指,把這盒子接過去,看着上面還殘留的一點水漬,眸光柔和了下。

“你這也太細心了吧?我是借着小煙光來的,你也不用特意照顧我的。”她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柔媚。

楚新學今天給自己戴了副眼鏡,這會伸手推了一下,“咱們都是朋友,不要說這種特意照顧的話。”

豔姐眼尾勾着,偏過頭睨着他,“朋友?”

“嗯哼。”楚新學心一跳,又推了下眼鏡。

豔姐扯着塗着豔麗口紅的唇角,打開盒子,将一顆紫色的葡萄塞進嘴裏,一口咬下去,“我很少跟男人做朋友。”

楚新學坐在那,僵硬的看着她豔麗的紅唇,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

這傻呆呆的模樣,看得豔姐笑了起來,她又拿起一顆葡萄,遞到楚新學嘴邊,“吃嗎?”

涼涼的葡萄貼着自己的嘴,最關鍵的事豔姐那若有似無的眼神,騷動着楚新學那顆心髒。

他耳朵根紅紅的,正要咬着這顆葡萄的時候,旁邊突然探過來半個身子。

一個女人細細的聲音響起,“楚助理,你這裏有什麽吃的呀?我也帶了點,跟你換吧?”

楚新學轉過頭,是公司剛招進來的前臺,長得很秀氣的一位小姑娘,叫什麽慧文的,公司好幾位男同志都盯着呢。

“行啊,要吃水果嗎?我還帶了蘋果梨這些。”

豔姐将葡萄收回去,垂下眼眸看着這一盒葡萄,只聽這個女人說道:“可以換葡萄嗎?我帶了荔枝,可以給這位姐姐吃的。”

豔姐唇角勾着,注意到楚新學轉過頭有些為難的樣子,她大方的擡手将葡萄遞給楚新學。

“沒事,我也不怎麽喜歡吃葡萄,正好換點荔枝嘗嘗。”

那個女人笑得文氣極了,聽她這麽說的時候,高興的合攏雙手,“謝謝姐姐了,也謝謝楚助理。”

楚新學擺手,将盒子接過去,然後遞給那個前臺,“沒事,既然她不喜歡吃,那你就多給我一些荔枝。”

“豔姐,我也不知道你不愛吃葡萄,下次我給你準備其他的。”他偏過頭,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

豔姐紅唇勾得越發的深了,唇角有一道小窩窩,她伸手将落下來的頭發撩到耳後,“行,荔枝我還挺喜歡吃的,還有哈密瓜和提子,這種紫葡萄,不是太喜歡呢。”

“好,沒問題,下次過去看你就給你帶。”楚新學點頭。

豔姐注意到他說的是看你,而不是你們。

……

下午豔姐坐在院子裏一顆樹下,今天天氣不算太熱的。見到吳煙頭頂上帶着一頂花俏的草編帽子,穿着一條小白裙,漂漂亮亮進來的時候,她招招手,喊道。

“你們怎麽這麽晚?吃飯了嗎?沒吃飯讓店老板再給你們做一桌。”

吳煙走到豔姐旁邊的一張凳子上坐下來,臉上白裏透着紅,粉嘟嘟的,很是可愛。

跟在後面進來的就是沈清越,脖子上正挂着一個相機,進來之後眼睛就直勾勾的落在吳煙身上,那眼神裏的光,豔姐都沒眼看了。

“吃荔枝嗎?”她把放在旁邊小桌子上一袋荔枝拿過來,遞給吳煙。

“這邊有荔枝賣嗎?”吳煙接過去,剝了一顆塞到嘴裏。

一邊腮幫子包裹着荔枝,像只小倉鼠似的。

沒等豔姐說呢,沈清越就坐到了吳煙身邊,這大熱天的也不嫌熱,挨得緊緊的。當着她的面,沈清越直接把腦袋擱到吳煙那小細肩膀上,那張俊俏的臉蛋若無其事得很。

像一塊黏人的糖,“給我也來一顆。”

豔姐眨了眨眼睛,開始消化現在的情況,她再次覺得,自己或許不應該呆在這裏。

吳煙臉紅豔豔的,白嫩的手撥開一顆荔枝,舉起來遞到沈清越嘴邊。

沈清越張嘴咬了下去,用臉蹭了蹭吳煙的耳朵,小聲說道:“真甜。”

“你不是找楚助理有事嗎?你快走啦。”吳煙伸手推他的腦袋,耳朵都紅了,眼睛都不敢往豔姐這看。

好在沈清越也沒多說啥,吃完這顆荔枝站起來,給吳煙把帽子扣好,“等會,我馬上就回來,待會給你拍照。”

等人走了,吳煙才松了口氣。

這人真是,剛确定了關系,就黏人得厲害。

她又剝了一顆荔枝,塞進嘴裏的時候突然咳了起來,睜着眼睛看向對面的豔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豔姐笑了笑,非常溫柔的說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吳煙一口咬下去,硬着頭皮給吃完了,剛把裏面的核給吐了,就聽到豔姐那溫柔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們這是來的路上就成了?”

吳煙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旁邊,又拿了顆荔枝,慢慢的剝皮,“是啊!”

就是手有點抖,一顆荔枝的皮剝得七零八落的,醜不拉幾。還沒喂到嘴裏呢,手上全是荔枝汁液了。

豔姐視線落在她手上,“你緊張什麽?我就随便問問,反正沈哥人不錯,在一起對你好就行。”

吳煙那一手的荔枝汁黏答答的,聽完豔姐說的,她松了口氣,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怕你覺得在一起太快了,畢竟之前。”

“啧,你還真聽我的啊?我就是一點建議,感情這事,你們要是真燒得幹柴烈火,死活要在一起,你親爹媽都攔不住,更別說是我了。”

豔姐擺了擺手,坐得不舒服了,翹了個二郎腿,她幾天穿了條短裙,修長的大長腿在吳煙面前一晃一晃的。

她伸手捏了一把吳煙的小臉,“不過呢,你也太乖了吧?要是讓沈哥知道我在這中間跟你說的那些話,我估計他得恨死我了,你可不需要告訴他。”

“告訴誰?”楚新學從院子外面走進來,後面跟着沈清越。

豔姐對吳煙眨了眨眼睛。

吳煙心領神會,把手裏剝得亂七八糟的荔枝一扔,手上黏黏的,很不舒服,“沒什麽,商量廠子裏的事。”

沈清越走到她旁邊,見她手上髒兮兮的,便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來,“待會我給你剝。”

吳煙将手帕推開,“我去洗把手就行,楚助理,後面有水的吧?”

楚新學趕緊說道:“有的,我帶你過去。”

“不用,我跟她一塊去。”沈清越拉着吳煙的胳膊,低頭看着她的側臉。

豔姐扯了一把楚新學,“就在後院,問下院裏的嬸子就行,她們在後面洗菜呢。”

吳煙被沈清越往後院去了,楚新學看着他們交握的手,愣愣的問道:“我老板追到人啦?”

“是啊,你可別往旁邊湊了,不然你年末獎金都得扣掉。”豔姐告誡了一句,這小子傻不拉幾的。

路上的時候,沈清越已經跟吳煙說過了,這邊上的人家其實就是普通農家。

只是八十年代末的時候,海城在這邊建了個花卉養殖場,專門為之後的城市建設提供花草樹木的。

發展了這麽多年,漸漸的海城城裏人平時節假日,就會到這邊來逛逛,看看花,買買花什麽的。

這裏離城裏有一段路,沒玩夠的人中午就在邊上的農家吃午飯,付錢的那種。後來慢慢發展起來,這邊上的農家嘗到了甜頭,就幹脆整大點規模,養一些魚蝦雞鴨,做什麽農家菜,專門掙這些來玩的人錢。

沈清越是答應了拿下項目就帶公司人出來玩的,但海城裏面,除了上公園,那就是爬山了,景點也都看過了,再去玩也沒意思。

挑來選去的,問了好幾波意見,最後就敲定了這裏。

有花有樹有山有水的,午餐晚餐都在定的農家解決,大家都樂意來這放松放松。

現在他們呆的就是這邊上規模最大也是最好的農家院子了,沈清越帶着她穿過中間的堂屋,來到後院,就看到這後面居然有一個很大的池塘,旁邊還搭了棚子,吳煙看到有人在棚子裏釣魚呢。

池塘裏還養了王蓮,很大一片片的,上面居然還有小船,也有鴨子在裏面游來游去的。

吳煙不由得歡呼了一聲,在沈清越看過來的時候,小聲說道:“這裏弄得還挺漂亮的。”

很适合來玩。

沈清越手往下移,直接拉着她的手掌,黏糊糊拽着,吳煙扯了下,“髒呢。”

“待會一起洗了就行,要坐船嗎?待會我去問下船能上人不。”沈清越看了一眼那艘船,還是烏篷船呢,有頂,曬不着煙煙。

“哎呀,我就誇一句,這大熱天的坐船熱不熱啊,待會不是要去那頭看花嗎?不坐船。”吳煙趕緊拽着他,生怕一撒手他就跑去問人家那船能不能坐人了。

沈清越想想也是,那船在太陽底下烤了一天,裏面肯定熱,還是別讓煙煙上去,漂亮的花跟他家煙煙更配一些。

後院左邊有幾個嬸子坐在那,正探着腦袋往這邊看,時不時還交頭接耳的。

吳煙想把手抽出來了,結果被沈清越抓得緊緊得往那頭走。

“嬸子,哪裏有水可以洗手?”沈清越問了最前面那個。

那嬸子笑眯眯的看着他們倆人,往旁邊開了個門的屋裏指了指,“這裏面就有,要洗手就進去吧!”

進了門裏面,吳煙還能聽到外面那些嬸子的笑聲還有說話聲。

“真登對,男的好看女的也好看,配得不得了。”

“我在電視裏都沒見過這麽登對的,還拉着手呢!”

“小年輕感情好,拉着手怎麽了?跟咱們那時候可不一樣,走一塊都能說你亂搞男女關系,現在提倡什麽戀愛自由、婚姻自由呢。”

沈清越把水龍頭打開,抓着吳煙的一雙小手伸到水下面,細細的揉着,還擡起來放在眼下仔細的檢查,指甲縫裏有沒有荔枝的表皮碎。

她手又軟,肉呼呼的沒骨頭似的,沈清越抓在手裏放在水下慢慢的揉了好幾遍。

吳煙沒把手搶回來,見他一會捏捏自己的手指頭,一會又點一點她手上的窩窩,深刻的懷疑,他是在占自己便宜。

可一雙手而已,有啥好占便宜的。

吳煙站那都快站累了,沈清越才把水龍頭給關了,然後拿出手帕來給她把手上的水擦幹淨。

擦完還不算了,捧着她的手到眼前。吳煙盯着他看,見他頭往下低,一個使勁把手抽回來。

将手給背在身後,“好了好了,洗幹淨了,咱們去看花吧,不是還要拍照嗎?”

沒能得逞,沈清越失望了下,那白白嫩嫩的手自己真的想親一親咬一咬呢。可見吳煙那臉側的粉紅,又在心裏嘆了口氣。

得了,來日方長。

從後院到前院,又是只有豔姐一個人在,吳煙過去問豔姐要不要一塊去看看花。

但豔姐還是很有眼力見的,沈清越眼神還沒掃過來,她就扶着腰拒絕,說自己的上午已經去看過了,走了一上午腰都酸了,現在不去了。

吳煙出了大門還在想呢,走了一上午不是腿酸嗎?怎麽就變成腰酸了?

“入口在哪呢?”吳煙問道。

沈清越領着她,手裏拿了把不知道拿來的蒲扇給她扇風,手往右邊指了指,“在那邊。”

“你以前來過?”吳煙跟着他一起往右邊走,要是沒來過的話,哪知道入口在哪。

沈清越點頭,“來過。”

吳煙瞅他。

沈清越見她這小表情就樂了,“想什麽呢?以前帶我外婆來的。”

“你怎麽就知道我在什麽,我又沒想其他的。”吳煙扁嘴,撇過頭不看他了。

沈清越扯了扯她的頭發,然後又把她的手給拉着,“你下次想什麽的時候,表情可得收斂點,不然我就都猜到了。”

“這樣嗎?”吳煙轉過頭,小臉板着,嘴唇也抿得直直的,就是那雙眼睛,依然水潤潤的,咕嚕嚕的轉,靈動得很。

沈清越看着她,忍着笑,點了兩下頭,“對,就這樣。”

“哼哼。”吳煙翹着小下巴,那看來以後就可以板着臉騙人了。

倆人手拉着手,一邊聊天一邊往入口去,到了門口要花幾塊錢買票才能進去。買完票之後沈清越把票遞給吳煙,“放你包裏。”

吳煙乖兮兮的接過來,放到另一只手拎着的小包裏面。

正好有人從裏面出來,還是沈清越公司的同事。

見到沈清越的時候趕緊過來打招呼。

這幾個人視線在沈清越還沒收回去的笑臉上打轉,又好奇的看向吳煙。

“老板,你來了,裏面的芙蓉花開得正漂亮呢。”一位平時跟沈清越接觸比較多的部門經理大着膽子說道。

沈清越臉沉了下來,恢複成在公司不茍言笑的樣子,他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謝謝。”

那個部門經理心一虛,心說剛剛還帶着笑呢,現在怎麽又板着臉了。“沒事沒事,那我們先走了,老板你慢慢逛。”

說罷,幾個人就快速的竄出入口,後面有狼追似的。

他們的互動吳煙一直看在眼裏,剛剛就眨着眼睛沒吭聲。回頭見人跑得飛快,她仰着頭問道:“他們都很怕你嗎?”

沈清越拽着她的小手走在石子路上,聞言皺了下眉,“是挺怕我的。”

“剛剛你笑一收,挺吓人的。不過我不怕。”她低聲說道。

“為什麽?”沈清越回頭問道。楚新學曾經跟他抱怨過,說他臉一板着,誰在他面前都得腿軟。

還有鄭浩渺他們,也都不敢惹面無表情的他。

結果這小丫頭居然說,她不怕。

路邊種的不知道是什麽花,這會沒開了,就剩下一叢叢的綠油油的葉子。

吳煙的眼神落在這些葉子上,“因為我知道,你再兇,也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就像第一次見面,她求了那麽多人,沒有人出來救她,在她最慌亂無助的時候;是他像天神一般從天而降,将欺負她的壞人打跑了。

那天他縱然臉上沾了鮮血,将對方揍得不成人型;就算那天他眼神狠厲,手上滴答往下落在鮮血;可在她眼裏,他就是救了自己的人,就是善良的人;對自己來說,他就是最好的人。

沈清越眸色轉柔,心中也激蕩着一股股的情緒,最後彙成一道暖流,溫暖着他的心,在這一段無人經過的小路上,沈清越将他心愛的小姑娘軟軟的小手,拉得緊緊的。

他心愛的小姑娘說:他再兇,也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可傻傻的姑娘不知道的是,他的好和他的善良都只是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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