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章節
葉家四小姐的眉眼立刻生動起來:“你關心我二哥呀?”她也曉得不讓星意窘迫,不賣關子,“他和我回老家一起過了年,只待了一天就回來了。前幾天又去了北平,昨天才回來的。”
星意咋舌:“這麽忙呀。”
“其實我也沒見到他。昨晚半夜才回的西山別墅
,還是肖大哥告訴我的呢。”文馨拿銀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蛋糕,“有時候我也挺擔心他的。你都不曉得他是怎麽吃飯的。只要不是談公事的飯局,他吃一頓飯只要10分鐘,我連湯都沒喝完呢。就這樣,還老不定時吃飯。”
“沒有勤務兵提醒嗎?”星意怔了怔,她倒是記得葉楷正在自家吃過飯,還喝了點酒,陪老爺子聊了許久的天。
“有提醒呀。可只要他不想吃,誰敢逼他?他說當軍人哪頓不是這樣的?還嫌肖大哥啰唆。”文馨托着腮,“要是我有二嫂就好了。嫂子說的話,他還敢不聽嗎?”
她有心是要看看星意的反應的,可等了半天,對方完全是無動于衷的表情,真正是事不關己。她只好咳嗽一下說:“姐姐,你覺得呢?”
星意還在埋頭看題,半晌才“啊”了一聲,輕松地說:“我覺得挺好呀。不過你二哥是葉楷正啊,你還擔心什麽呀。想給你做二嫂的人一定很多很多。”
文馨有點受挫,只好低着頭說:“可他都不喜歡。”
星意對這個話題并沒有什麽熱情,即便不通政治,只要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就會知道葉楷正如今的地位多麽顯赫,可惜記者們從來挖不到他的花邊新聞。她呢,對那些花邊新聞也不感興趣,否則就能好好和他親妹妹聊上一會兒了。
文馨又做了一會兒題,将桌上的甜點蛋糕掃蕩得幹幹淨淨,臨
走前才說:“對了姐姐,二哥讓我轉告你,他那個德國醫生朋友這段時間在颍城,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和他見面聊聊。”
“是韋伯醫生嗎?”星意激動得臉都有些漲紅了,“我有時間啊。”
文馨甚少見她這樣激動,那會兒在山上的別墅和二哥見面的時候,她也是冷冷靜靜的,只不過有些局促罷了。這樣一想,她倒有些擔心起來,半晌,才說:“行啊,那我和二哥說一聲。”
結果這一路回去,文馨便有些悶悶不樂,晚飯也沒吃幾口便推說飽了。葉楷正也瞧出她不高興:“怎麽了?出去玩得不開心嗎?”
“我覺得姐姐不喜歡你。”文馨衡量了下,決定實話實說。
葉楷正怔了怔,覺得有些出其不意,不由追問了句“怎麽”。
“她都不和我聊你,只有提起那個什麽醫生的時候,才很感興趣的樣子。”文馨一副“你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表情。
葉楷正一開始還只是抿着唇,漸漸笑意就擋不住了,伸手點了點妹妹的額頭:“你廖姐姐有喜歡做的事,不是挺好嗎?你着什麽急。”
“我怎麽不着急啊!”文馨嘟着嘴說,“我說我家缺個二嫂,姐姐就說,想給我當二嫂的人一定很多很多。”
肖誠有心想要打斷她,可小姑娘心直口快地說出來,他也只好咳嗽一聲,裝作沒有聽到,只用眼角餘光觑了下,果然見到葉楷正的眉頭皺
起來了。客廳裏一片沉默,文馨大約也意識到了什麽,有些不安地絞了絞指頭。
幾可聞落針,只有葉楷正手中的調羹輕輕碰到了餐具的聲響,叮咚清脆。他照例是吃得快的,站起來又摸摸文馨的頭,語氣和緩地說:“你好好和她做朋友。”頓了頓,又半開玩笑地說,“小心二嫂真的被你吓跑了。”
他轉身去二樓書房,腳步卻放得很緩,偏偏肖誠也沒打算放過他,小聲提醒說:“督軍,你的确很久沒去見廖小姐了。”
兩個半月。
葉楷正心裏很清楚。可再清楚又怎麽樣?這條路可不是打仗,手下一大堆參謀,情報一波波地收攏回來,大家指着地圖或沙盤讨論各種可能,最後才是主帥拍板。而現在,沒有參謀,沒有假設——哪怕是此刻在善意提醒自己的肖誠,葉楷正也真想回頭諷刺一句,你成親了嗎?對于這件事全無經驗的少帥,也只好憑着直覺摸索前行。
唯一可以确認的,是這件事并不好辦。不僅是廖家的老爺子沒有松口,年前他和廖詣航一道坐了趟火車,他都沒提這件事,廖詣航就将老爺子說過的話又明着暗着說了好幾遍。說沒有半點惱火也不可能,那會兒葉楷正倒是想起自個的老爹了,換作他那個時候,看上了誰,還不是把槍拍在桌上,晚上就把新夫人擡回來了。可那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逝,再生氣又怎麽樣,一想起
心上的那個姑娘,什麽火都沒了。
誰讓他喜歡她,想要她的一個心甘情願呢?
肖誠見他沒反應,索性又大着膽子說:“昨天博和的考試結束了,要不要讓人去打個招呼?”
葉楷正想了想:“不用。”然後用一種大概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淡淡驕傲的語氣說,“我覺得她能考上。”
廖星意等了兩天,才得到了消息請她去博濟醫院見面。她特意提早了半小時就到了醫院門口,門口有一車一車的建築材料進出,恍惚間令人覺得這不是醫院,而是某個工地。星意等了大概10分鐘,又掏出了腕表看了看時間,悄沒聲息的,有人在旁邊說:“進去吧?”
星意轉過頭,葉楷正沒帶副官侍從,就他一個人,含笑看着自己。過了一個年,他倒好像瘦了些,臉頰都略微有些凹陷下去,越發的劍眉星目。星意很高興見到他,便同他并肩走着:“前幾天見到文馨,我也請她代問葉督軍你好。”
葉楷正笑笑說:“不用這麽客氣。你和文馨是朋友,我同你兄長也是朋友。你便随文馨叫聲二哥吧。”星意便叫了聲“二哥”,又疑惑地問:“這裏怎麽了?是要造房子嗎?”
“是要造一座新的醫院,和美國合建的。韋伯醫生會擔任院長,以後會有很長的時間留在兩江。”葉楷正低頭看她的表情,微笑着說,“以後你畢業了也歡迎來做醫師。”
“你覺得我能
考上嗎?”星意有些猶豫,“可是博和醫校向來是十比一的錄取率。”
葉楷正并沒有提及自己是學校校董的身份,只安慰說:“你大哥如今和教育部上下關系都很好,還要出任兩江大學的工學系主任,你若是擔心,便請他替你提早問一問成績。”
星意只聳了聳肩:“我可不要他替我上下打點。考不上這個,總還有下一個可以考。”
醫院的舊樓頗小,韋伯推了門出來。他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胡須修剪得十分整齊,俨然翩翩紳士的樣子。他在中國待久了,能說幾句中文:“葉先生,好久不見!”
葉楷正同他握了手,韋伯又頗風趣地說:“真高興這次見到你,你沒有受傷。”葉楷正哈哈大笑:“所以才急着建一所完備的醫院。”
他并不會說外文,所以韋伯帶着翻譯,只是因為算是老熟人了,溝通也還算順暢。他又把星意介紹給韋伯,說她是醫校的學生,十分仰慕他的醫術,特地來這裏拜訪。
韋伯是多個國家醫校的客座教授,對待學生十分耐心,她又是葉楷正親自介紹的,自然更加重視。星意的外語學得很好,又有許多醫學上的問題一股腦兒地想問學術大擘,一時間葉楷正和翻譯倒是被冷落了。
眼看着半天都過去了,翻譯才提醒說:“還要給葉先生介紹下這所新醫院的規劃。”
葉楷正毫不在意:“廖小姐這
樣的年輕人是我們國家将來的醫師。人,總是比建築重要。”
星意忽然間意識到,其實今天葉楷正才是主角,他是這所新醫院的董事,百忙中抽出時間來這裏,聽取醫院負責人的彙報。結果呢,他待在這個辦公室,陪自己聽半天天書一樣的學術名詞,這得有多好的耐性?
她想起文馨跟自己抱怨過,說二哥雖然很好,可她其實是有點怕他的。星意倒覺得有點糊塗了,她誤會過他,也想過再也不見他,可說真的,一點都不會怕。這麽耐心而溫和的人,有什麽好怕的?
韋伯醫生匆匆站了起來:“一會兒還有一臺手術。葉先生,改天我親自到你公署和你談醫院的事。”
“不着急。”葉楷正緩聲說,“翻譯領會錯我的意思了,其實今天只是陪這位小朋友來見見你,醫院的事以後再談。”
“小朋友”便微微有些臉紅:“韋伯醫生,我以後可以來這裏跟你實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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