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賽臺上梅争寒和楊君寧打的難舍難分, 兩個人又陷入膠着狀态,最後還是梁簡開口兩個人才分開。楊君寧氣息有些喘, 收了鞭子在梅争寒的胸膛上輕碰一拳:“行啊, 英雄出少年, 你能在梁簡手上走幾招。”
“百招之內不會敗。”梅争寒還是很有自知之明, 對付旁人他可以百招之內制敵, 但是對付梁簡他只敢說自己能不敗。
這個答案讓楊君寧備受打擊, 她武力和梅争寒不相上下, 連梅争寒都只能走百招, 她豈不是也讨不到多大便宜。楊君寧對梁簡的變|态感到無能為力,同情地拍拍梅争寒的肩走了。
因為和楊君寧纏鬥消耗太多的體力,梅争寒這會兒有些力竭。下面那些還沒參賽的人見他這個樣子,心裏開始盤算別的主意。梁簡也發現梅争寒體力不支,示意聞堯暫停比賽, 讓梅争寒上樓。
臺下的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樓上, 梁簡下令無人敢不從, 那怕他們知道機會正在消失。打了幾個時辰的比賽,梅争寒裏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 滿頭大汗。江盛雪遞給他手巾讓他擦擦額上的汗, 他接過随手一抹,伸手把自己的衣襟拉開,鎖骨上水光一片。
江盛雪急眼道:“你小心等下受涼。”
梅争寒擺擺手:“沒事, 熱死我了。楊君寧真難纏,要是在打一會兒敗的人可就是我了。”
比賽有所僵持, 但梅争寒能感覺到自己明顯消耗比楊君寧大,後繼乏力,但楊君寧只是有些微喘。
梁簡抽出梅争寒掌中的手巾讓他坐下來,仔細地替他擦幹淨額上、脖頸以及鎖骨處的汗,把他的衣襟拉上。梅争寒嫌熱,又伸手拉下來,梁簡凝眸看着他,他被盯的心裏發怵,默默地拉上去。
梁簡這才滿意的別開眼神,道:“你和她比賽之前就消耗不少體力,有所力竭也是正常。剩下的比賽就不用出場,在這裏好好休息。”
今日的比賽有能耐的早早打完去舒服躺着準備文試,只有實力不濟的才在後面一直拖時間,等梅争寒力竭。梁簡瞧着也沒幾個能看的,幹脆把梅争寒叫回來休息。梅争寒知道自己現在繼續打下去對前面那些辛苦過關的人不太公平,聽從梁簡的安排留在此地。
沒有把關的人又還有參賽的選手,梁簡把身上的大氅一脫,穿着裏面那件修身的黑色錦衣飛下高樓。他在賽臺上站定,冰冷的眼神掃過在場的人,拂袖道:“時辰不早了,等下還有文試,剩下的比賽改改規矩由我來打。你們還要參加選拔的人一起上,半炷香為限,最後留在賽臺上的過關。”
城主親自出面,那些還沒有上場的人都開始思量,最終上場的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人。梁簡是如何上位在場的人都有所耳聞,和這樣一個把前大統領拉下馬的狠角色較量,不但需要武力還需要膽量。
梁簡贏得十分輕松,甚至都還沒出力,頂多算個熱身,最後只剩下一個人留在賽臺上。梁簡宣布他過關,讓人領他去後面的子樓參加文試。
武試到此落下帷幕,今日盛況來日就是茶館裏說書先生口中經久不衰的暢談。梅争寒此戰名揚紅葉城,旁人在提起他,不會像以往那般不知道是何許人。而他那雙藍色的眸子也給衆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蒼狼一般的少年,生的高大英俊,也讓不少人芳心暗許。
文試交給宋遠負責,梁簡暫得空閑。江盛雪說要去看楊君寧考文試,梁簡點頭同意,讓聞堯陪她過去。自從樵縣回來後,聞堯對江盛雪比對梁簡還恭敬,甚至有些小心,和江盛雪保持距離的同時一雙眼睛又忍不住關注她。
梁簡之前就想給江盛雪尋一侍衛,聞堯心思單純是個不錯的人選。将來江盛雪要幫他籠絡滇西蠱師,身邊沒有一個可以用的人可不行。
梅争寒今日收獲頗多,見識了十八般武藝,也認識到自己的不足之處。他的槍法過剛易折,對上借力打力的對手很容易吃虧,他應該試着讓自己的槍法更靈活多變。梁簡讓他一步步來,不可急躁冒進。
賽場的人走得差不多,剩下的事情梁簡已經交代清楚,他留在這裏沒有其他事,便帶着梅争寒打道回府。
路上談起今日賽事,梁簡随口感慨道:“今日葉白衣開場,楊君寧結尾,對你而言也是個不錯的體驗。”
梅争寒面露疑色,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難怪他覺得第一個上場的白遠那麽眼熟,不管是打扮還是行頭都和葉白衣相似。他當時還奇怪,沒想到真的是葉白衣。梅争寒覺得好笑,道:“哥不是說他是聽音閣的閣主嗎?怎麽一天到晚那麽閑。”
在梅争寒看來,身為一閣之主,難道不該有忙不完的事要裁定?
梁簡道:“臨近年末聽音閣各個分堂都要把一年的消息整理歸檔,然後赴閣中參加閣主舉辦的宴會,想來他也清閑不了幾日,自然要趁能玩的時候好好玩。”
葉白衣是閣主不假,但他生性不喜拘束,從來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很長時間,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聽音閣的人都習以為常,要找他就按聽音閣的方法來。而且他每到一個地方就會去一個地方的分堂審查,并不是吃糧不管事那種人。
梅争寒聽罷啧啧兩聲,葉白衣恰好是他最不擅長應付的那種人。明明長的還可以,五官端正,內心也不是不喜交談之輩,卻因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讓人提不起攀談的欲|望。梅争寒每次遇見他都有一種感覺,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個大活人而是一尊玉雕。他是自帶拒人千裏之外的氣場,讓人生不起親近之意。
文試的問題并不難,是梁簡根據自己的需求給的題目,楊君寧和葉白衣二人裝模作樣的進考場,宋遠把他們安排在一起,省得他們去禍害其他人。不會寫字之輩就交給其他文官,獨人獨間。
大家拿到問題都有些驚訝,楊君寧從頭到尾看完,心裏疑雲密布。一城統領平日其實很少能接觸到軍事,頂多就是布置城內安防,若是管轄內有山匪需要圍剿便帶兵而出。而梁簡出的問題都和戰事有關,這不像是在選大統領,倒像是在選能征善戰之人。
一旁的葉白衣同樣有這種感覺,他留在紅葉城不走是因為宋遠也是因為梁簡。葉晟對梁簡超出尋常的感興趣讓葉白衣受到影響,樵縣之行葉晟又欠下梁簡一個人情。葉白衣嘴上說不管葉晟的事,但實際上随時都在幫葉晟收拾爛攤子。
這個人情他打算還了,只要梁簡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他都會搭把手。他沒想過要和梁簡有過深的牽扯,還完人情就走。但現在看着手上這些問題,葉白衣改變主意,他突然很好奇梁簡那張無害面容下潛藏的野心。
答題的時間是一炷香,但很多人還沒等時間完就寫好答案,早早退出考場。楊君寧握着筆在座位上坐着,等時間只剩下一點,她才提筆刷刷地寫下答案。宋遠只當她是來玩的,沒指望她能寫出什麽像樣的答案。
相比之下葉白衣倒是挺認真,從考試開始就一直在寫寫畫畫,宋遠好奇以為他是真的來考試,湊過去一看卻愣在當場面色泛紅,心裏又羞又惱。葉白衣根本不是在答題,而是在提筆作畫,畫的就是宋遠等他們寫答案時坐在一旁看書的模樣。
葉白衣的丹青稱得上一絕,人物惟妙惟肖,連宋遠不經意的笑意也被他捕捉到,躍然紙上。
宋遠大腦一片空白,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把畫從葉白衣手上搶走,葉白衣懸着筆擡頭看着他,問道:“你幹什麽?”
宋深吸一口氣才讓自己沒那麽激動,但出口的聲音仍帶着怒意:“你不想答你可以不進來,這樣戲弄我有意思嗎?”
葉白衣不以為然,放下手中的狼毫,道:“不過是覺得這些問題不如你有趣,所以繪丹青一張,既然你不喜歡,那便算了。”
葉白衣說的很坦然,不知道宋遠為什麽要生氣,他是為喜歡的人作畫,又不是幹了十惡不赦的壞事。
宋遠的一腔怒意像是砸在棉花上,輕飄飄地被抵消,讓他憋的難受。他惡狠狠地瞪葉白衣一眼,捏着那張丹青甩袖走人。偌大的考場人人都在作答,葉白衣卻盯着他作畫,這人也真夠渾的。
坐在一旁的楊君寧圍觀全程,不小心掃到那張丹青圖,寥寥數筆卻将宋遠的神态都畫出來,若真是出于戲弄豈會畫的如此傳神。女人的直覺讓楊君寧覺得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葉白衣是什麽身份宋遠不知道,她可清楚。只是看在葉白衣救過宋遠對宋遠也沒有威脅的份上,她才睜只眼閉只眼。
同為江湖勢力,千羽門不及聽音閣,但倘若葉白衣對宋遠不利,她也不會放過葉白衣。
比賽的結果要兩天後才能出來,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武人要在城內落腳多日。臨近年關本來城內事物就多,這下還要嚴查安防,武将的重擔又重一層,日夜輪班。
宋遠收了考場的試卷給梁簡送過去,出了觀星樓就看見葉白衣在門口等他。宋遠沒有理會他徑直往前。葉白衣也不生氣緩步跟上,和宋遠保持一定的距離。宋遠嫌他煩人,加快腳步想要甩掉他,可是無論他走的如何快,葉白衣都能穩穩的維持先前的距離,不會把他跟丢。
兩個人維持這個詭異的距離繼續往前,一路穿過青榕街進入市集。今日陽光微醺,不少人都走出家門沐浴陽光,宋遠路上遇見不少熟人,但因為還有要務在身只和他們打招呼便繼續向前。葉白衣小心地避開這些人,免得宋遠尴尬。
眼看相隔城主府只有一條街,宋遠心裏的怒意消的差不多,想和葉白衣好好談談。他有意放緩腳步等葉白衣跟上來,但是走了許久也沒見身後的人有動靜。宋遠安耐不住內心的疑惑,駐足轉身卻沒有看見葉白衣。這個跟着他走了一路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
宋遠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自嘲地笑一聲,轉身離去。
另一邊,并非抛棄宋遠離開的葉白衣站在市集不起眼的一條小巷裏,手中的玉扇完全張開,鋒利的扇子邊緣抵在一個男人的脖頸上。那個男人舉起雙手,雙股戰戰,顫|抖道:“這位公子,你這是要幹什麽。”
葉白衣掃他一眼,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好似他用扇子威脅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蝼蟻。男子被他眼神駭住,只覺頭皮發麻,渾身僵硬,冷汗順着他的額頭滑下來。
這人從宋遠走出觀星樓開始就一路跟着,眼看宋遠要回城主府按奈不住動手,卻沒想到被葉白衣先一步制服。
葉白衣沒和人廢話,他合上手中的扇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敲在男子的側頸,男子就軟綿綿的倒地不起。葉白衣抖了抖衣衫上并不存在的塵土,從小巷口出來,遠遠的看着宋遠離開。他在巷口張開折扇輕搖,很快就有一個黑衣人過來,把他打暈的這個人扛走。
稀薄的陽光下,有風從遠處飄過來,帶着絲絲涼意,把凝聚的溫度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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