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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丫鬟仆從什麽的一大堆,又嬌又弱,脾氣還多。我可不願意伺候。”宣馳說道。
“沒,那姑娘就一個人。管事的說你去了就知道了。”來人答道。
宣馳一聽,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來到前廳。
桑榆正等在那裏,看見宣馳的時候,滿眼的不信任。
這是一镖,怎麽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在桑榆的想象中,走南闖北的一镖應該是渾身肌肉發達,孔武有力,滿臉絡腮胡子什麽的。
眼前這個,清秀俊朗,身形中等,還一襲白衣,怎麽看都是一個貴公子,能行嗎?
“他真的能護送我到京城嗎?”桑榆禁不住問道。
這邊宣馳自己還沒有嫌棄呢,那邊桑榆倒嫌棄起來了。
“放心吧。他是我們镖局最厲害的。絕對能護你到京城的。”管事的說道。
宣馳掃了一眼桑榆,見她和之前粘着他的嬌滴滴小姐不同,也就應了這趟走镖。
桑榆時間緊,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體到底怎麽樣。兩人準備了一些東西就立即出發了。
走小路
另一邊,幾天之後,當還是沒有桑榆消息的時候,所有跟在衛律身邊的人都不敢近她身了。
将軍看起來似乎還是和平常一樣,俊臉毫無表情,說話簡短,但手下們稍微走近一點,就感覺渾身四肢都動不了。
不是被凍住了,衛律是軍人,震懾住手下們的是殺氣。
在屍山血海中走過的殺氣,毫無掩飾的煞氣,從衛律身體爆發出來。
當她走過庭院時,郁郁生長的草木似乎都消了精氣神,無精打采地垂下腦袋。
這種情況下,手下們一靠近,就只有瑟瑟發抖,僵硬不動。
管非帶人追到方城後,終于查到了桑榆的線索,快速給衛律送去了消息。
至此,跟在衛律身邊的人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右将軍終于來了消息,他沒事,夫人也沒死。
要不然,要陪葬多少人,他們可不知道。
桑榆消失在桐城附近的長源河上,那晚因為逃命的關系,小船往西北方向而去,離桐城越遠,倒離方城越近。
所以桑榆和管非的目标都是方城。
衛律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帶人來到了方城。
當鋪。
門外,衛律帶來的人看似随意地站着,卻封鎖了所有進去和出來的路徑。
裏面,掌櫃癱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恐懼讓他說不出話來,衛律稍微收斂了氣勢,掌櫃的終于可以說話了。
“你,你們,想幹什麽。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和城主有交情的。你們搶錯人了。”
剛才他還好好地呆在櫃臺裏面,突然進來這幾人,話也不說,直接一伸手,他面前的木隔板被捏碎了,旁邊的小門也被震碎,他的徒弟被控制住,他也被人提出來坐在椅子上。
衛律取下架子上一個顯眼的盒子裏放的玉镯,仔細摩挲。她的手指很用力,又被她克制住,怕不小心把玉镯捏碎了。
羊脂玉镯發出溫潤細膩的光,通體潔白無瑕,只有在陽光下細看,才會發現它的內壁,刻着一個小小的衛字。
“這玉镯,你是怎麽收來的?”衛律冰冷地問。
“這是前幾天一個姑娘拿來當的。她當時要錢很多,你知道我們當鋪規矩。值十之物,只當四五。活當錢不夠,她就死當給我們了。”掌櫃的趕緊說道。
“把當時的情況仔細地說一遍,一個字也不許少。”衛律冷冷道。
掌櫃的立即敘述起來。
“那姑娘穿得挺普通的,一身粗布衣服,臉上蒙着面紗,進來就把這個镯子給我了……”
“後來她的面紗不小心掉了。她左臉上有很長一條傷疤,貫穿了半張臉,整張漂亮的臉蛋都毀了……”
掌櫃的越說,衛律身上的氣勢越冷。
他的牙齒打顫,總感覺鼻子間聞到了濃烈的血腥氣,到最後幾乎說不出話來,渾身冷汗地磕磕絆絆說完。
聽掌櫃的說完,連一向能抵住衛律煞氣說話的顏清也不言語了。
夫人受了傷,這是他們有所預料的,但要傷到臉上,卻是他們始料不及的。
管非也不禁打了一個寒顫,解釋道:“當時埋伏的敵人很多,我們就護送夫人上小船。他們發現了,跟過去不少船只。夫人可能就是在小船上受的傷。”
衛律不發一言,當鋪裏的氣壓卻越來越低。
終于,桌子上的茶壺茶杯都憑空砰地炸裂開來,裏面的茶水濺了一地。之前震碎的木屑也在地上不斷抖動。
“将軍,屬下失職,未能保護夫人安全,自願受罰。”管非單膝跪地,請罪。
身後接連跪下不少人。
衛律看向管非,聲音冰冷,“你跟我多年,我才把夫人交給你。”
管非羞愧地低下了頭。
……
知道了桑榆的特征,找起人來就很容易了。
衛律很快就知道桑榆請了镖局的人護送她去京城,已經走了幾天了。
……
桑榆這次由威武镖局的宣馳護送,和上次跟着護送貨物的镖局走,那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之前是風餐露宿,腰酸背痛的,這次就有舒适的馬車,美味的飯菜,速度還快。
宣馳武功好,行駛在深山密林中,随手可獵各種野物,燒烤的手藝又好,桑榆這幾天着實吃了不少肉。
又一個夜晚,他們在山林間休息。
桑榆坐在火堆前,看着面前火堆問道:“我們還有多久才到?”
“還有大半個月。”宣馳烤着手中的兔腿,答道。
這還是這幾天以來,桑榆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要不是之前在镖局聽過她說話,他都要以為她是啞巴了。
之前他因為被那些嬌滴滴的姑娘們纏着不耐煩,不願意護送姑娘,沒想到這一趟走镖,這姑娘除了吃飯出轎子,倒是一點也不理他。
桑榆按了按自己的頭,她睡眠不好,最近幾天好像隐隐有頭痛的趨勢,不知道接下來她的身體情況會怎麽樣。
“我們可以再走快一點嗎?”桑榆問道。
“如果再走快一點,就只能在夜晚趕路了。深山巨林,猛獸衆多,夜晚行路不安全。”宣馳答道。
桑榆也知道自己有點強人所難,沮喪地垂下了頭。
宣馳看了一眼取下面紗的桑榆,她臉上如此長一條傷疤,将一張漂亮的臉蛋都毀了,着實是可惜。
他有點不忍心,開口道:“我們镖局走镖,走的都是這一條路。周圍的情況都很熟悉,各個關卡也打點好了,安全性最高。”
“如果你想早一點到京城的話,還有另一條小路,我只走過一次,不能完全保證你的安全,但一路順利,半個月是肯定能到的。”
桑榆聞言立即擡起頭來,仔細思考後,問道:“那條小路有什麽危險?”
“既然是小路,危險自然是很多的。人跡稀少,猛獸就多。沿途環境,沒有完全了解。到了一定的路段,我們可能要棄車前行,翻山越嶺。”宣馳說道。
桑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翻山越嶺,也不知道行不行。
可是,早一點到京城,她就能早一點得到衛律的消息。
想到這裏,她擡起頭來,目光堅定,“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走小路。”
宣馳目光詫異地看了桑榆一眼,他以為他說了這麽多危險,她會放棄的。
“你考慮清楚,我不能完全保證你的安全。”
“我知道,我們就走小路。”桑榆點頭。
是桑榆請他來的,宣馳自然是遵從她的意見,也就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兔腿烤好了,他遞給桑榆。
桑榆接過,說了一聲謝謝,就開始吃起來。
她的吃相,也不像一般的大家閨秀,磨磨蹭蹭要很久的時間。
雖然吃得快,卻很自然,不顯粗魯。
吃完飯,道了一聲晚安,桑榆就上馬車休息了。
宣馳坐在火堆旁,繼續慢慢地烤火,山裏夜晚有點低。
他的眼睛時刻注意着周圍的環境,以防猛獸夜襲。
桑榆鑽進馬車,夜裏精神興奮,她睡不着覺。
坐在毯子上,桑榆撥弄自己腳上的沉香串子,這是她身上剩下的唯一一件衛律給她的東西了。
黝黑的沉香串和白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桑榆想起衛律給她戴上腳串的時候,低頭,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腳上。
她不禁縮了縮腳。
第二天,桑榆和宣馳離開了這條山間大路,駛進了一條小路。
一天之後,星夜兼程的衛律在這個地方停住了腳步。
管非仔細查看周圍留下的痕跡,說道:“有人之前在這兒過夜,看火堆痕跡,應該是一天前留下來的,或許是夫人的。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追上了。”
衛律騎在馬上,眼睛看向四周,聽了管非的話,一行人騎馬飛馳而去。
小路和大路比起來,果真是完全不一樣。
道路崎岖不平,馬車向前跑,颠簸劇烈。桑榆坐在馬車裏,被颠得東倒西歪,不小心撞了幾下頭。
很多地方,桑榆甚至看不出這是路,雜草橫生。
走了一天,到夜晚休息的時候,桑榆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被颠碎了。
“你還好嗎?”宣馳生起火,把随手獵的野雞烤上,問道。
“還好。”桑榆點頭。
“如果身子酸痛,可以捏捏。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宣馳說道。
桑榆坐在火堆邊,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和腿。
幾天後,他們來到了一條山澗旁。山澗很寬,上游下來的水湍急。
“從這裏之後,我們就要徒步了。”宣馳說道。
桑榆點點頭,她身上背着布包,裏面裝了換洗的衣服和幹糧,銀票等。大部分東西都在宣馳身上。
“我們要怎麽過去?”桑榆問道。
“前方不遠處有倒下的大樹,橫在水面,我們可以從樹上過去,但你要小心一點。”宣馳說道。
兩人向上游走了不遠,看到橫在水面的大樹。
大樹粗壯的樹幹大部分沉浸在水裏,只有一小部分露在水面上,濺起的水花落在裸露的樹幹上。桑榆看見樹幹上甚至長了不少青苔。
“不行,上面有水和青苔,太滑了,我走不過去。”桑榆搖頭。
“我們可以繼續往上游走,越往上走溪流越窄,你可以跨過去。”宣馳說道。
“那肯定要很久。這溪水有多深,我們蹚水過去。”桑榆道。
宣馳看着桑榆。她倒是不拘小節。
“也沒多深,大概到膝蓋處。只是水流急,對你來說,行走比較艱難。”
“那就蹚水過。”桑榆一錘定音。
京城相遇
彎下身,桑榆把褲腿卷起來,過長的衣衫也系在腰上,鞋子倒沒脫,桑榆害怕水裏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劃破了腳很容易感染。
腳上帶着沉香串,桑榆把它取了下來,帶在自己的手腕上。
宣馳從一旁找了木棍,桑榆拿在手上,在水裏有個支撐力。
腳一入水,山裏水特有的清涼立即襲上來。在炎熱的夏季,倒的确讓人感到舒爽。
宣馳跟着桑榆下水,護在她的身後。
水流很急,桑榆用木棒借力,慢慢地走。
走到河中心的時候,桑榆看見有什麽黑色的東西向他們靠近。
她先以為是順水飄流的木棍,定睛一看,立即大叫起來,“蛇!蛇!”
黑蛇的速度很快,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他們面前,眼看着就要碰上桑榆。
宣馳手中劍一動,直接刺中了黑蛇的身體。
黑蛇在水中不住地扭動。桑榆退後了幾步。
宣馳的內勁順着劍身直到劍尖,進入黑蛇的身體。蛇身被內勁攔腰斷開。
血水從斷口處湧出來,染紅了河水,黑蛇斷掉的身體抖動了幾下就死去了。
水流很快帶走了黑蛇的身體。
“你還好嗎?”宣馳轉過頭問道。
桑榆吓得手握成拳頭,臉色蒼白地點點頭。
接下來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兩人快速上了岸。
桑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仔細看了自己的腿,沒有什麽傷痕。她放下衣裙。
“對不起,是我沒掌握清楚情況。讓你受驚了。”宣馳道歉。
“沒事。你動作很快,一下就解決了。”桑榆搖頭答道,平複自己的心跳。
行了這麽多天路,這還是她第一次感覺危險離自己這麽近。
直到現在,她還心有餘悸。
桑榆突然覺得自己走小路這個決定太草率了。
休息了一會兒,桑榆開口,“我們繼續走吧。”
兩人再度上路。
兩天以後,當再沒有追到桑榆的時候,衛律停了下來。
以他們的速度,在一天以前就應該追到的。
如今沒有追到,沿途也沒有過夜的痕跡,他們不得不思考多種可能。
夫人是否又突遭了什麽意外。
本來就沉重的隊伍氣氛更沉重了。
沒有人敢扭頭去看衛律的臉色。
入夜之後,桑榆和宣馳找了一個山洞休息。
幾天行路下來,桑榆知道山洞也不是想找就能找的,因此很高興。
“我們還有多久能到京城?”桑榆問道。
“順利的話,七八天就可以到了。”宣馳笑着答道。
兩人經過幾天的相處,倒熟悉了許多,也會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幾天之後,兩人終于走出了深山密林,來到了大道上。
此時,兩人看起來都很狼狽。
就在今天早上,爬山的時候,桑榆失足,差點跌落下去。宣馳拉住她,兩人在山坡上滾落了一段距離。最後還是借助斜坡上的一棵大樹穩住身影。
即使整理過了,兩人的頭發也有點亂,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漿。
因為面紗扯壞了,桑榆此時也就沒有帶。滾下山坡的時候,她的臉上被樹枝劃了幾道小口子。
站在大路上的時候,不少過往的旅客都看見了桑榆這張臉,可惜地嘆了口氣。
不僅如此,竟然還有一個婦人,路過的時候看見桑榆的樣子,趕緊拉着自己的孩子往前走,好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我的樣子很吓人嗎?”桑榆摸着自己的臉問宣馳。
“不吓人。”宣馳搖頭。
一路相處下來,桑榆從不叫苦叫累,有的時候,做事比他還果斷,從不介意自己臉上的傷疤。
宣馳從沒見過哪個女子,像桑榆這樣。如今送她到京城,他的任務完成了,倒有點舍不得了。
“再走五裏路就到城門口了。”宣馳說道。
“那我們走吧。”桑榆說着,立即往前走去。
太陽高照,天氣炎熱。步行幾裏路,桑榆出了很多汗。
終于走到了城門口,桑榆迫不及待地來到城門處的茶攤,喝了兩大碗茶,才平息了幹渴。
喝完茶,兩人在茶棚的遮陰處休息了。
如今到了京城,她也就不急了。
休息完,兩人排在慢悠悠進城的隊伍中。
皇宮,顏清手持衛律的令牌,直接一路到了禦書房。
衛律正和皇上辰昊說話,當聽見太監總管報顏清在外求見的時候,他瞳孔一縮。
如今只有一件事,即使她在皇宮,顏清也必須第一時間報告她。
“皇上,臣還有事。先行告退一步。”衛律立即說道。
“什麽事,這麽急?”辰昊好奇地問道。
“一點家事。”衛律說道。
“家事,你的寶貝夫人怎麽了?”辰昊說道。
他還不知道桑榆失蹤的消息。
衛律沒說話,算是默認,行禮之後立即下去了。
門外,顏清靠近衛律,低聲急促道:“城門處發現夫人了。”
瞳孔再度收縮,衛律快速出了皇宮。
同一時間,将軍府門大開,浩浩蕩蕩一群人,快速往城門而去。
這是将軍府的私兵。
這邊,宣馳正在問桑榆,“不知你要到城裏何處,我送你過去。”
突然從城門口湧出來一大波人,直接圍住了排隊的人群。
大家都驚慌地左看右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是要抓什麽人嗎?”有人說道。
“不知道,最近沒聽說城裏出了什麽事?”有人答道。
“娘,我害怕。”一個小姑娘拉着她娘親的手。
“沒事,沒事。”她娘把她抱在懷裏,安慰她。
圍着他們的人全都面無表情,渾身冰冷,一句話也不說。
守門的将領立即走過來,想問這是怎麽回事,圍着的人中立即有人攔住他。
兩人說了幾句話,那将領立刻就回到城裏去了。
“隊長,他們是誰?突然圍住城門想幹什麽?”一個小兵跑過來問道。
将領立即搖頭,低聲道:“別管那麽多。他們是将軍府的人,沒準是抓什麽人。”
“原來是将軍府的人,我說氣勢怎麽這麽強。剛才一大群人沖過去,我都被吓到了。”小兵說道。
“你有沒有點膽子,這麽一下就被吓到了。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将領拍了一下小兵的頭。
小兵摸着自己的頭往回走,嘀咕道:“你不是也被吓到了,說話那麽小聲。”
“他們和你有關嗎?”看見突然被一大群人圍住,宣馳低聲道。
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劍上,準備一有情況,就帶桑榆離開。
“和我沒關。”桑榆小聲道。
這圍着她的人她一個也不認識。再說,她也沒犯什麽罪,應該不是來抓她的。
衛律一出了皇宮,直接翻身上馬,快速往城門而去。
顏清緊随其後。
桑榆她們并沒有被圍多久。
很快,就有人從城門裏騎馬飛馳而來。
衛律騎在馬上,在人群外勒住馬,停住。
即使桑榆如今一身粗布衣服,還被劃破了,上面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漿,頭發也只随意地束在身後。衛律眼睛在上百人的人群中一掃,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低着頭的她。
她的手用力,勒得馬吃痛地擡起前蹄。
桑榆此時也正随人一起擡頭,看見了坐在馬上的衛律。
一見是衛律,桑榆睜大了眼。
律姐不是在蕪城嗎?怎麽突然在這裏?
桑榆懷疑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衛律還是在那裏。
真的是律姐!
桑榆心裏驚喜,剛想招手。
這才發現自己如今算是毀容了,立即擡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完了,怎麽能讓律姐看見她如今這樣!
衛律翻身下馬,一步一步,堅定地朝桑榆走來。
宣馳一見衛律走向他們這邊,捏緊了手中的劍,低聲道:“他要找的人在我們這邊。”
桑榆低頭捂着自己的臉,“嗯。我們快換個位置。”
兩人想移動,左右全是人,擠不過去,身後站着就是衛律的私兵,他們根本不能再往後走,只能往前移。
可往前移不正好碰到衛律嗎?
桑榆覺得是真的巧,怎麽今天她剛到京城。衛律就正好在城門口抓人。
她到現在還沒意識到,衛律是來接她的。
因為衛律是鎮國大将軍,之前在蕪城有很重要的事不能離開。知道她失蹤了,應該會派手下的人來找她。
桑榆還想着自己傷好了去蕪城找衛律。
如今在城門口相遇,她實在沒想到。
人群往兩邊散開,衛律見桑榆一直低着頭不看她,明顯在躲避她,心裏一痛。
分開了這麽久,難道桑榆不願意見她嗎?
衛律這麽目标明确地走過來,宣馳再傻也知道衛律的目标是他們了。
他不認識衛律,那就只能是桑榆了。
來人看起來應當不是敵人,宣馳剛想開口說話。
身後一直沒有動作的私兵出手了,直接捂住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榆榆。”一聲輕緩得近似呢喃的聲音在桑榆耳邊響起。
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兒近在眼前,只身在百萬敵軍面前也不害怕的衛律突然膽怯了。
她動了動自己的手,發現它竟然在輕微地顫抖。
她以手成拳,幾番握緊又張開,伸出手擡起桑榆的下巴。
當真正看見桑榆那張臉的時候,她突然感覺眼角酸澀,再開口時,聲音低啞,“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禦醫診斷
桑榆搖搖頭,試圖用輕松的聲音說道:“沒有啦,其實挺好的。你看,我也沒受什麽傷。”
說到一半她就說不下去了。
雖然她一直對自己回到京城感到很有信心,但與日俱增的頭痛和失眠,得不到衛律的任何消息,一路危險重重的爬山涉水,不能回到京城的焦慮還是隐藏在她心底的最深處。
她之所以堅定地走小路,不顧大路可能會遇到衛律派來尋找的人,是因為她心裏害怕。
那晚她遇襲,敵人明顯是沖她而來,她害怕衛律還沒有找到她,敵人率先找到了她。
走小路,雙方人馬都找不到她。
“我們回家。”衛律輕說了一句,直接把桑榆抱上馬,一騎絕塵而去。
抱在手上的時候,她輕而易舉地感到了桑榆消瘦的身體,手中的動作越發輕柔。
衛律一走,圍在百姓周圍的私兵快速離去。
顏清走到宣馳身邊,“謝謝你一路護送夫人回來,請随我回府。将軍十分感謝你。”
宣馳心裏的震驚掀起驚濤駭浪,跟着顏清進城。
他一路上沒少猜測桑榆的身份。然而無論猜測了多少個身份,也沒想到她已嫁為人婦,另一半還是這鎮國大将軍!
難怪他覺得桑榆待他實在是太自然,一點也沒有男女之間的別扭。原來她喜歡的是女人!
私兵一撤,城門口很快恢複了秩序。
守門将領大聲說話,指揮着百姓們排好隊,一個一個進城。
百姓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們不認識衛律,以為又是哪位達官貴人做什麽。
守門将領心裏卻興奮又好奇。興奮于見到傳言中的鎮國大将軍。
他可不像這些愚蠢的百姓,會因為衛律的兇名而害怕她。她再兇殘,也是在邊境率領大軍保衛整個辰國的大将軍。
讓他好奇的是,将軍來接的人是誰?
将軍夫人他沒見過,但他聽說将軍很愛她的夫人。
這個城門口毀了容的女子又是誰?難道是将軍的相好?
這麽想着,将領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了。
回到将軍府中,桑榆首先要換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再好好洗個澡。
衛律寸步不離她身邊,洗澡的時候也跟着進來了。
桑榆脫下自己的衣服,滑進浴池。
衛律看見了她背上的傷痕,瞳孔緊縮,輕聲道:“怎麽受傷的?”
這種傷口她很熟悉,是大面積摩擦導致的。
“我爬山的時候,不小心滑到,應該是從山上滾落的時候造成的。”桑榆答。
衛律穿着衣服下了浴池,雙手抓住桑榆的肩膀,仔仔細細地檢查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桑榆身上有不小細小的傷口,都是被各種東西,諸如尖利的石塊,樹枝,勁草等劃傷的,如今已經結痂了。
不少結痂脫落後,留下比皮膚白一度的傷痕。
衛律的手指撫摸在那些傷口上,沉默不語。
桑榆倒是不在乎這些細小的傷口,除了疼之外,其它她倒能忍受。
背部的傷口碰到水,傳來陣陣刺痛,桑榆很快洗完澡,換了衣服。
背上的傷口,衛律給她抹了藥。
呂安很快被叫過來,仔細看桑榆臉上的傷口。
他看完傷口,放下惴惴不安的心。
“夫人臉上的傷口看着吓人,但可以完全消除,不會留一點疤。”
“真的,這樣是最好的了。”桑榆笑起來,雙眼彎成月牙。
要是真的破相了,她想她肯定會躲起來偷偷哭泣的。
呂安看了桑榆臉上的傷口後,又仔細檢查了桑榆的身體,詢問了她的感受,這才退下去。
呂安離開後,衛律沒有急得詢問桑榆一路的經歷。
她點了安神香,陪着桑榆睡熟後,走出房間。
呂安在藥房明确地告訴她,桑榆的身體情況很不好。
她的精神在以難以察覺的速度消沉下去,這是很危險的信號。他們必須搞清楚桑榆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衛律進宮見了皇上,密談了一些事情。
宣馳在将軍府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衛律親自見了他,兩人談話。她承諾宣馳将得到她的友情,有什麽困難他都可以求助她。她盡全力幫助他。
宣馳實在沒想到,本以為只是一場趕時間的走镖,會見到鎮國大将軍衛律。
衛律和傳言中不一樣,他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是軍人的冷峻與正直凜然,而不是聞言中的兇殘暴戾。
桑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還好嗎?”衛律柔聲問道。她坐在她身邊,像以前每個她醒來的早晨,陪在她的身邊。
桑榆點頭,“神清氣爽。”
“瘦了。”衛律雙手撫着她的臉頰。
“瘦了挺好的,我肚子上的肉終于沒有了。”桑榆答道,伸手摸自己的小肚子。
衛律擡手覆住她放在肚子上的手,十指相交,低聲道:“對不起。”她沒保護好她。
桑榆和她目光相對,能看見她眼裏溢滿心疼和一些其它什麽東西。
她坐起身,搖頭,“其實沒什麽的。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怎麽保護自己。這次途中發生了許多有趣的事,你要聽我說嗎?”
衛律見她精神很好,興致勃勃地給自己講一路上發生的事。
她雙手珍惜地摟着她,眼角自桑榆失蹤後第一次顯出笑容。她沒打斷桑榆說話,認真聽她講。
在桑榆回來的第三天,皇宮的首席禦醫來到将軍府,給桑榆檢查身體。
診治一番後,卻無奈地搖搖頭,“老夫并沒有發現夫人身體有什麽問題。夫人有可能只是憂思過重産生的睡眠不足與頭痛。”
衛律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渾身冷氣直冒,“你說沒事?”
首席禦醫抖了抖身子,他根本承受不住衛律的寒氣。
桑榆握住衛律的手,輕聲道:“律姐,別擔心。”
衛律身上的寒氣降下來。
禦醫勉強開口,“夫人身體除了勞累過度與身體虛弱之外,看起來一切正常,老夫未看出其它問題。”
“好,我們知道了。謝謝你,大夫。”桑榆說道。
顏清領着大夫出去了。
禦醫走後,衛律久久沒說話。
他知道桑榆的身體有問題,桑榆也知道。
他冒險讓桑榆回京城,甚至差點讓桑榆遭受了生命危險,只為了讓禦醫來診斷并治好她的身體,如今卻給出這樣的回答?
無怪乎衛律這麽生氣。
“會不會我們想多了,或許沒事。”桑榆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輕松。
衛律緊緊抱住她,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桑榆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無言地點點頭。
……
衛律沿着大路一路追蹤,沒有找到桑榆,快慢加鞭回了京城。
京城周邊及各個城門口,她的人二十四小時密切監視。
衛律甚至在沒有皇帝的允許下,秘密抽調了一部分人馬,沿途搜山,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她說過,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搜山的人很快發現了桑榆她們遺棄的馬匹和馬車,再次找到了桑榆的蹤跡。
桑榆安全回到京城後,所有搜索桑榆的人馬秘密撤回來。
他有強大的情報網,盡管長源河的埋伏缜密而不留痕跡,衛律還是查出了蛛絲馬跡。
矛頭直指桑家。
衛律和桑家早已勢同水火,不管是公仇還是私仇。如今他們又加上了一條必死的理由。
桑榆身體有問題,禦醫沒有解決的方法,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衛律只得派人出去,網羅全天下的醫才,尋找方法。
桑榆見到了住在将軍府的宣馳,兩人之間如今也算是朋友。
既然已經送桑榆安全到達了京城,宣馳住了幾天就回去了。
白飛陪着他師傅住在皇宮,知道桑榆回來了,立即從皇宮出來看她。
“看起來很嚴重,能治好嗎?”白飛一見到桑榆的臉就說道。
見到好朋友,桑榆很開心,笑着點點頭,“可以,而且完全不會留疤,放心吧。”
“消息瞞得夠緊的,我都不知道。你真的自己一個人,從方城到京城?”白飛坐下來問道。
“不是我一個人,我請了人保護我的。他叫宣馳,镖局裏的一镖,武功很高,一路多虧了他。我沒有什麽事。”桑榆答道。
“還好你沒事。”白飛笑道。
對他們行走江湖的人來說,到處走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對桑榆一個女子來說,手無縛雞之力,從方城到京城,一路上能發生的事太多。
白飛想,在某些時候,桑榆和衛律還是很像的。
“你不是去闵城找你的師傅嗎?怎麽在皇宮裏?”桑榆好奇地問道。
“我師傅住在皇宮,我和他一起。”白飛答道。
“住在皇宮幹什麽?”桑榆好奇。
白飛壓低了聲音,“保護皇上。我說過的,我師傅武功高強,皇上需要我師傅。”
桑榆點頭。
一說起自家師傅,白飛就停不下來。
桑榆對他口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傅産生了好奇,說什麽時候進宮看看。
“放心吧,你很快就有機會了。你四姐,就是桑婉,如今已經是貴妃了。再過幾天就是她的生日了。皇上要大辦。你很快就可以見到我師傅了。”白飛答道。
“我四姐都是貴妃了?這麽快?”桑榆驚訝道。
這麽看來,桑家如今的勢力是更上一層樓了。
貴妃生日
婉貴妃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桑榆跟着衛律進了宮。
桑榆一進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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