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心動的,是那個他們栖息匪寨的夜晚。輪到他守在将軍的房間外。

其實以影衛的聽力,即使不在房間裏,他也能清晰聽到房屋裏面的對話。

他的将軍說,“等這辰國內外無戰火。我就給他們安排個身份。讓他們也娶妻生子,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夫人笑着說,“嗯。他們一定會幸福的。”

……

等到衛三這方的人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衛七躺在樹旁,渾身上下全是血。

他安靜地閉着眼睛,蒙面的黑布早沒有了,借着月光,似乎能看見他的嘴角微翹。

他的面前跪着被他一劍刺死的黑衣人,劍還握在他的手中。

衛八沖在最前面,一腳踹開了黑衣人。

衛七的手放開劍,無力地垂下來。

沒有心跳 ,沒有呼吸,衛八的手輕微顫抖着。

他只沉默了幾十秒。

把手中的劍放回劍鞘,他從黑衣人的身體裏拔出他哥的劍,快速沖進了客院裏面。

衛三神色一凜。身後的影衛也快速跟了上去。

衛律抱着桑榆進了客院,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客院裏面住的都是來給藏劍山莊賀壽的客人,面積很大,地形也錯綜複雜。

除了衛律桑榆和身後追殺的人,客院裏空無一人。

此時宴會未結束,提前離場的寥寥無幾。即使之前客院裏有人,也被“竹心”安排的人解決了。

“竹心”神色陰沉,眉頭緊皺,緊跟着衛律。

今晚,他一定要活捉衛律。如果捉不到活的,衛律也必須死!

他的身後跟着十幾名高手。

高手過招,一呼一吸間都能致命。

衛律越過一個屋脊,翻身下了院子裏。“竹心”緊跟往下,一把小刀從下方射出,斜斜擦過他的脖子。

“竹心”輕而易舉地避開小刀。

小刀往後射去,直接穿過“竹心”身後一人的脖子。

那人在急速奔跑中被穿了喉,緩了幾秒才倒下去。

衛律帶着桑榆在黑暗中穿行,繞過長廊,翻身進了另一座院落。

客院之所以地形複雜,就是因為它的大院落中包含着各種形形色色的小院落。

“竹心”一個起跳,跟着進了院落。

他臉上的神情此時不但陰沉,還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擔憂。

抓住衛律比他想象中要難。

照衛律目前的速度來看,散功散似乎對她沒有一點影響。

她還能在緊張的逃跑中殺掉追殺她的人!

暗夜殺機(三)

事實上,“竹心”的擔心完全多餘了。只有衛律知道,她的內力是怎樣在一份一秒內急劇消逝。

最多再過半個小時,她的內力就會完全消散。

衛律目标明确,越過數個小院子,快速出了客院。

這裏不是“竹心”他們埋伏的範圍,客院外面有藏劍山莊的人。

一個家丁正好遇見了追人的“竹心”等人,剛想說一句話,直接被“竹心”秒殺了。

藏劍山莊建在半山腰,除了大門前那條直通山下的石階路,周圍都是懸崖峭壁。

此時,衛律帶着桑榆出了藏劍山莊,就來到了一處峭壁上。

“竹心”等人停了下來,看着衛律。

“将軍,主人只是請你去敘敘舊情,并無惡意。”“竹心”看着衛律靜靜地站在那裏,桑榆被她捆在了腰上,立即說道。

衛律如今來到這個地方,只要一往下跳,誰知是死是活。

而他們要的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衛律看着“竹心”臉上隐晦的焦急,答道:“改日我自會登門拜訪。”

話音一落,直接帶着桑榆往下落,瞬間就消失在了“竹心”的視野裏。

“該死,讓她跑了!”“竹心”立即來到兩人剛才站的地方,往下面一看。

黑夜裏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就在“竹心”和高手集體往下望的時候。

黑暗中的衛律一手把劍插入石頭中支撐自己,一邊凝神判斷上方的人員方位。

嘴角緊抿了一下,衛律甩出自己身上最後的幾把小刀。

噗嗤噗嗤的兵器入肉聲,還在往下望的幾人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小刀洞穿喉嚨,眼眶,或者腦袋。

他們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懸崖上,或者一頭栽進下面的深淵裏。

“竹心”躲過兩把向他而來的小刀,一臉驚駭。

如果剛才不是他反應快,他就要命喪在這突然出現的暗器上!

一行人立即遠離懸崖邊。

此時,衛律也支撐不住在懸崖高空的懸挂,手一松,她和背後的桑榆急劇下落。

解掉綁住桑榆的腰帶,衛律一個翻身,自己墊在了桑榆下方,把她護在懷裏。

耳邊是極速下墜産生的淩冽風聲,峭壁上的樹枝打在人的臉上,背上,頃刻之間刮出血痕。

高速下落所産生的沖擊力,比挨了別人十掌八掌的沖擊力更大。

身體裏的內力完全消逝,衛律無法在懸崖上快速抓住枝幹消減下墜速度,更無法停留。

她的劍還留在上方的峭壁中,衛律找到桑榆腰中的短劍,拔了出來。

這樣落下去,兩人都必死無疑。

身體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衛律黑暗中估算着要落地,手中的劍快速往峭壁上一插。

很不幸,沒了內力的加持,匕首根本入不了堅硬的石頭。

短劍在石頭上劃出一道絢麗的火花,一直往下。

衛律神色嚴肅,右手一直握住短劍。

終于,劍尖似乎碰到了一絲柔軟。衛律手一用力,快速插進了那處柔軟中,兩人在半空中極速下墜的身形穩了下來。

那處柔軟是泥土。

懸崖峭壁,有的不止是硬石,越靠近底部的地方,泥土越多,生長的樹木越茂盛。

黑暗中不能視物,周圍的環境根本無法得知。衛律也只能憑着感知賭一把,賭她能不能找到停住兩人的地方。

所幸,她賭對了。

兩人停在了懸崖上,距離下方不到二十米。

懸崖底部樹木茂盛,衛律的腳踩到樹枝,和桑榆移動到了樹上。

上方,“竹心”和身後的人快速遠離了懸崖邊。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到了這種絕境的時候,衛律都能給他們致命一擊。

她的心性堅定,絕境一點兒也沒影響她的判斷。她在下降的一瞬間把劍插進石壁裏,靜等着她的獵物在懸崖上伸出腦袋。

直到收割一撥後,她才真正下落。

“竹心”這邊的高手們是驚訝于衛律的反擊,“竹心”卻是擔憂。

散功散是他們研制了很久才研究出來的。雖然它和很多年前的散功散都有同樣快速消散內力的作用,到底不是同一種。

他們所研究出來的這種散功散,原料極為珍貴,為了抓到衛律,所有的散功散都在這裏了,就為了一舉成功。

現在人沒抓到,散功散也沒有了。

而且,衛律中了散功散內力消散,并不是說她內力就不再恢複。

內力畢竟是人從小練出來的,根植在人的經脈中。散功散只是一時堵塞了人的經脈。

半個月後,衛律的內力就會恢複。

抓不到衛律,他們的計劃就出了重大的纰漏。

然而再怎麽不甘心,此地他們也不能久留。

“竹心”發出了撤退的信號,埋伏在山莊裏與山道上的所有人在黑夜的掩飾下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夏日的天亮得早,當人眼能在清晨模糊地看到東西的時候,衛律借助峭壁上茂盛的樹木,來到了懸崖的底部。

藏劍山莊所在的位置偏僻,除了山莊所在的大山外,周圍都是了無人跡的高山。

崖底的樹木密而高,完全遮住了上方的視線。

現在衛律所要找的,是水源。

桑榆依舊昏迷不醒中,她的身上全是樹木枝丫刮出的血跡。

衛律需要水清洗桑榆和自己的傷口。

所幸兩人運氣不錯,很快就找到了一條崖底小溪。

桑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石頭旁。她一擡眼,就看見了坐在面前的衛律。

衛律生了一堆火,正烤着手中的魚。

“律姐。”桑榆叫了一聲。

“要不要喝點水,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衛律把魚放在木架上,轉過身子連問兩個問題。

桑榆疑惑地看着周圍的場景,點了點頭。

直到喝完一葉子清涼的山水後,桑榆才開口道:“這是哪裏?發生了什麽?”

其實桑榆心裏能夠猜到一點。這樣的環境她不陌生。

她長源河遇襲以後,從方城到京城,就和當時護她的一镖宣馳在這樣的山林間走過。

她在昏迷之後從藏劍山莊來到了這個地方,她猜測她們又遇到了襲擊。

衛律簡短地說了昨晚的情況,果然證實了桑榆的猜測。

藏劍山莊這邊,當晚影衛往客院而去,沒有追上衛律,也沒遇到“竹心”。

宴會大廳的人和山道的人不知在什麽時候消失了。

宴會結束後的第一時間,管非得到了消息。

藏羲和藏堯,也得到了消息。

第一時間,藏羲封鎖了整個藏劍山莊。

衛律在藏劍山莊遇襲,還是在老莊主壽宴的時候,這找上門來的欺負,惹怒了藏羲。

藏劍山莊的每個角落,藏羲讓人挖地三尺般的搜索,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衛律和桑榆是喬裝而來的,畢竟一個鎮國大将軍,和江湖上的大勢力有牽扯,是人都會有不好的聯想。

藏羲對外給出的理由,是藏劍山莊丢了一樣極重要的東西。

不過少數人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至少客院門口的血腥氣,激烈打鬥過的痕跡,逃不過他們的鼻子和眼鏡。

不僅僅是有人偷了東西,還有人交了手,受了傷。

這個晚上,藏劍山莊燈火通明。

所有的客人被要求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不能随意走動。

藏劍山莊被“竹心”解決掉的那些人屍體被找到了,然而衛律和桑榆卻一點蹤跡也沒有。

影衛告訴了管非事情的經過,卻也不知道衛律和桑榆最後去了哪裏。

管非和藏羲進了密室,徹夜長談。

常閻第一時間發現衛律和桑榆不見了,與此同時,他也發現“竹心”和她的師兄不見了 。

這宴會才剛剛結束,藏劍山莊丢了重要的東西,現在又有人不見了。

很難不讓人想到,是不是這消失的人拿了消失的東西。

天亮了。

常閻臉上挂着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睛掃過路過他身邊的管非。

管非是從藏羲的院子裏出來的。

他知道管非是和衛律她們一起的,如今衛律和桑榆不見了,管非還在藏羲的院子裏呆了一晚上。

這裏面到底有什麽呢,想想都覺得奇怪呀!

藏劍山莊燈火通明了一晚上,誰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查出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找到沒有 。

反正第二天的時候,大家都可以離開藏劍山莊了。

除了和藏劍山莊親近的,或者想談生意的,其餘的人都走了。

談生意的最後也沒留成,被藏劍山莊委婉的拒絕了。

藏羲找到了衛律和桑榆跌落懸崖的地方,不知道衛律和桑榆是跌落下去了,還是被人抓了。

除了衛律這樣的高手能在懸崖上停留片刻,其它人根本無法下去。

藏羲派人迅速趕往懸崖下,清河鎮上也派了人。

管非也在第二天告別了藏劍山莊。

将軍現在是死是活,逃了還是在別人手上,他們都不知道。

這個時候,連飛鴿傳信也不可信。管非必須親自回京,告訴皇上辰昊,還要派人去通知顏清。

敵人是誰他們都知道,但人家在暗處,還沒留下絲毫的把柄。

為了應對接下來人家的出招,辰昊和顏清必須知道将軍下落不明的情況。

而根據衛律之前的意思,在她不在的時候,軍師顏清将把持衛律所有勢力的話語權。

重傷昏迷

桑榆和衛律在小溪邊暫時休整了一下,吃完烤魚,兩人并沒有在崖底繼續逗留,而是開始往外走去。

藏劍山莊周圍都是山,從藏劍山莊跌落懸崖,意味着你就跌入了十萬大山當中。

并不是你繞一個圈,就很容易地回到了藏劍山莊那條上山的石階路。

從桑榆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往最近的清河鎮去,中間不知隔着幾座樹木蔥郁的大山。

衛律走前,桑榆走後,兩人在雜草密林中走了一段,臨近中午的時候,靠着一棵大樹休息。

“讓我看看手。”衛律說道,自然地拉過桑榆的手觀看。

兩人此時的形象都很狼狽,衣衫被懸崖上的樹枝劃破,落地時又沾滿了泥土枯葉。

桑榆的手臂傷最多,全是各種劃傷,擦傷。然而衛律此時看的确是桑榆的手掌。

桑榆的手掌起了不少水泡,一些水泡已經破了,露出裏面鮮紅的血肉。

這是桑榆今天拄着的木棍磨破的。

山路難行,每一步踩得都是從未有人走過的。桑榆身體嬌弱,拄個木棍更容易行走。

“起了水泡,破了就沒事了。”桑榆露出一個笑。

衛律沒說話,指尖在桑榆手掌邊緣細細地摩挲了一下,撕下自己的一塊內衫,包裹在木棍上。

“下午別在用這只手,換只手。”衛律包好後說道。

“嗯,我知道了。你的胸口是怎麽回事?讓我看看。”撕內衫的時候,桑榆眼尖地看到了胸口內衫上有血跡。

“沒什麽,山上落下時擦傷了一點。”衛律答道。

眼尖地看見斜前方路過一頭兔子,衛律右手快速拔出桑榆腰中的短劍,飛射過去。

短劍插入兔子肥碩的身體裏,那兔子帶着刀往前跑了幾步,倒下去蹬了幾下腿,死去。

如果衛律此時內力還在,那刀會将那兔子帶飛起來,直接釘死在一旁的樹幹上。

沒有了內力,衛律就只能夠将劍插進兔子的身體裏,還讓兔子帶着刀跑了一段。

桑榆卻沒看出什麽異常,發自心底地說了一句真厲害,高興地跑過去把兔子撿起來。

兩人用自帶的火石烤了兔肉吃。

一只大兔子,兩人中午沒吃完,用樹葉包了,留到晚上吃。

雖然山裏動物多,但誰也不能保證你在晚上就能遇見合适的獵物。

晚上衛律找了一個山洞,兩人依偎着睡着了。

第二天,衛律判斷方向,兩人繼續往前走。

中午短暫休息後,繼續在樹林中穿行。

一直到這個時候,桑榆的心裏都是充滿信心的。

因為即使在荒無人煙的大山中,只要有律姐在,她就不怕她們走不出去。

天底下有她律姐不能辦到的事嗎?沒有。

然而下午才剛走沒多遠,衛律突然停住了腳步。

“律姐,怎麽了?”桑榆在身後問道。

“噓,別出聲。我們走這邊。”衛律輕聲說了一句,拉着桑榆往斜坡下移動。

她失去了內力,不能百米之外聽人聲。走近了才發現前方有人。

戰鬥爆發得出人意料。

衛律她們遇見的是先頭探查的小分隊,只有兩個人。

這不是藏劍山莊的人。

她藏好桑榆後,先發制人從身後偷襲了他們。

即使沒有內力在,衛律的身手是快的,也是幹淨的,利落的。

她直接扭斷了一人的脖子,掃腿絆倒另外一人,短劍直刺心髒,一劍斃命。

在桑榆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衛律抱住她直接往斜坡下滾去。

滾落的速度十分地快,桑榆被護在懷裏什麽也看不清,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才停了下來。

衛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七歪八拐換了好幾個方向,才再次找到一個山洞,躲了進去。

從頭到尾,衛律緊緊抓住桑榆的手,沒有說一個字。

桑榆也跟着衛律,一直注視着她的背後,沒有說話。

率先遇見衛律她們的,是桑湛的人。

他們在藏劍山莊失手後,繼續來到這山裏搜尋。衛律失去了內力,于他們而言是最好的時機。

只要遇上了,衛律就絕對逃不掉。

衛律趁人不備,出手果斷,秒殺兩位先頭人,可還是逃不掉後方高手們的發現。

就在她果斷抱着桑榆滾下斜坡後的十幾秒以內,被她殺死的兩人身邊,就出現了三四個身影。

如果衛律在殺掉兩人後循規蹈矩地拉着桑榆跑或者繼續躲避,絕對會被這些高手追上和發現。

所以衛律當機立斷選擇了滾落山坡,滾落的速度很快,且雜草樹枝茂密,不易看出滾落的痕跡,或許可以逃掉別人的追蹤。

果然,高手們來到屍體旁邊,立即朝各個方向追尋,卻沒有發現兩人的蹤跡。

“真是奇了怪了,這衛律失去了內力。身邊還帶着個嬌滴滴的夫人。這麽短的時間內怎麽可能跑那麽快。”一位高手疑惑道。

“這失去了內力還是這麽難抓。你看她的手法,十秒之內就解決掉了我們這邊兩人,都是一招斃命。”另一人說道。

“總算發現了她的蹤跡。只要有蹤跡,我們就能抓住。”又一人道。

“她肯定就在附近,許是掩藏氣息的本領高強,我們還沒發現。繼續找。”四人中的領頭人說道 。

這大山面積廣闊,他們分了很多小隊進行搜索。務必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聽了領頭人的話,這只小分隊立即在周圍繼續搜尋。

這邊衛律和桑榆進了山洞。

桑榆根本來不及問點什麽,衛律的後背全是血,她第一時間就是查看她身後的傷口。

剝掉破爛的外衣,還算完好的裏衣,衛律血肉模糊的後背就露了出來。

滾下斜坡豈是你說滾就滾那麽簡單?

那些尖銳的石子,樹枝斷裂處鋒利的木茬,生長着尖刺的荊棘,哪一樣不是衛律用身體去抗?

滾下山坡的路途也不是一帆風順,若是前方有大樹攔路,你還得重重撞到在大樹上,胸口撞出一口血不說,你還得立馬調整方向,繼續往下滾。

途中又豈是只能遇到一棵攔路的大樹?何況還有大石頭。

衛律沒有內力護體,即使從小練武身子強悍,也抵不住這樣高速滾落下的沖擊。

且之前懸崖下落的時候,衛律遭受了比現在更重的重創。

那時候她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了。現在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整個後背沒有能看的地方!流血的傷口裏摻着泥土和草漿,甚至還有小石礫。

衛律下到懸崖為什麽要第一時間找清水?

沒錯,是清洗傷口,防止感染。但更重要的是衛律要昏迷了,她必須借由清洗傷口的疼痛來保持清醒。

現在,依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在确認後面沒有追蹤的情況下,衛律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态。

桑榆摸上衛律的額頭,燙得驚人。

衛律不僅半昏迷,還陷入了傷口引起的高燒中。

“律姐,我去外面給你找草藥和清水。”桑榆只看了一眼後背和探了衛律額上的溫度,立即說道。

衛律伸手抓住她的手,輕聲道:“別出去。外面危險!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這樣還說沒事,你又不是銅皮鐵骨沒有感知,你一定很痛。”桑榆眼睛酸澀。

她揚了揚頭,使勁眨巴了幾下眼睛,才繼續說道:“我認得一些草藥。你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緊握了一下衛律的手,起身快速離開了。

跑出山洞,将洞口用樹枝仔細地掩藏好,桑榆快速尋起草藥來。

她之前長源河遇襲後,在一镖宣馳的帶領下走山路,中間也受過一些傷,宣馳帶她認識了不少草藥。

她現在急需的是防止傷口感染和退燒的。

所幸這是大山裏,沒人來過,桑榆沒走多遠就發現了退燒和防感染的草藥。

而且不是一株兩株,是接連有一片。

桑榆立即拔了許多草藥,找根藤蔓栓了起來。

現在她還要找水。

水這玩意桑榆真不知道怎麽找。

她運氣不錯,走了不遠就發現了一條山溪。

用身上的削鐵如泥的短劍,桑榆直接砍了一跟竹子,選了好幾截長竹筒,裝滿水,小心翼翼地運回了山洞。

衛律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态,臉上罕見地起了紅暈。

桑榆先喂她喝了幾口水,接下就是搗爛草藥,清理傷口。

清理傷口的時候最難弄。

不止是把血肉中的各種雜質清除掉,很多荊棘的尖刺直接插進了衛律的肉裏。

要是外面留一截什麽的桑榆還能拔掉。很多幾乎是完全沒入了肉裏,只留一丁點兒在外面,用手根本拔不出來。

桑榆的身邊不可能有鑷子之類的東西,她只能想了一個笨辦法,用牙齒去□□。

牙齒碰到的最先不是尖刺,是血肉模糊的後背。

桑榆用嘴拔完尖刺,嘴巴裏全是血,鐵鏽味溢滿整個口腔。

清理完傷口,桑榆敷上草藥,扯下自己幹淨的內衫包裹住。

傷口面積太大了,桑榆大半件衣服都被撕掉來包紮傷口了。

包完傷口後的衛律看起來像個僵屍一樣。

桑榆擡手試溫度,還是很燙。

現在已經包紮好了,就看藥草能不能發揮作用。

直到這時候,桑榆才吐掉口中的血,用清水漱口,疲憊地躺在一旁的石壁上。

大山行

休息了一會兒,桑榆握住衛律的手,親了親她的額頭,這才起身走出山洞去。

外面的天色還早,桑榆把衛律身上的裏衣拿在手上,打算去山溪裏洗了,順帶找點食物。

食物這事不太好解決,這山裏雖然什麽都有,但桑榆想來點肉類。

畢竟受傷的人要補充營養。

奔跑中的兔子,野雞,桑榆肯定抓不住,而且她不能離山洞太遠了。

面前這山溪裏有魚,桑榆想着能不能抓住兩條。

用短劍砍了許多的樹枝,桑榆把它堆在了河裏。

密密麻麻地樹枝形成了一個不太規矩的攔網,水可以過,但魚不行。

不知是不是桑榆運氣太好,反正沒過多久魚就來了。

七八條魚被攔在了樹枝前,桑榆下水,手忙腳亂捉到了兩條。

兩條魚都很大,在桑榆手上亂擺,差點滑溜地又進了山溪。

桑榆直接把樹枝穿過魚身,提在手上,再裝了幾竹筒水,回去了。

桑榆回去的時候,衛律已經醒了。

“律姐,你還痛不痛,難不難受。”桑榆立即把東西放到一邊,握住衛律的手問道。

衛律唇色蒼白,臉上的表情卻一如既往地冷靜,眼含笑意看着桑榆,搖了搖頭,“沒事,你給我包紮的藥草找得很對。皮外之傷,會很快恢複的。”

“那你有沒有受什麽內傷?從那麽高的山坡裏滾下來,我怕你的身體裏面出了什麽問題。”桑榆又問道。

她的眼睛直盯着衛律,裏面是顯而易見的擔憂,精致的眉頭蹙着,長長的睫毛顫顫的。

衛律伸手抱住桑榆,和她臉貼着臉,她的嘴唇挨着桑榆的耳朵,輕輕咬了咬,終是忍不住低聲道:“我不想騙你,是受了一點內傷。不過醒來時我已經探查過了,問題不大。”

“真的問題不大?”桑榆不放心地問道。

“嗯,不騙你,問題不大。”衛律答道,仍舊抱着桑榆,牙齒在她的耳朵上研磨,輕輕地吮吸。

“耳朵癢,不要咬了。”桑榆笑着偏頭,覺得心裏慌慌的。

可她不想離開衛律的懷抱,轉而把頭趴在她的肩膀上。

衛律低頭,埋在了她的脖子裏。牙齒咬住了她細細膩膩的皮膚……

桑榆最先受不了衛律的動作,她勉強把衛律從自己的脖子上拉開,問道:“你的武功是不是出了問題?”

衛律往下的動作停了停,擡眼起來看着桑榆,“你發現了?”

“嗯。”桑榆應道,捉住衛律搗亂的手。她現在正嚴肅地問問題呢。

她和衛律朝夕相處,衛律有什麽變化,她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抱着她往山下滾明顯不是衛律的作風。

這種自傷的逃跑方法,不到萬不得已,她絕對不可能用。

“內力出了點問題,中了散功散,暫時被封了。不過剛剛我感受了一下,正在慢慢恢複,半個月之內就能完全恢複。”衛律道。

這事她之前沒告訴桑榆,剛剛發現身體裏有了一絲內力,她就知道這散功散是怎麽回事了。

這散功散并不能消掉人的內力,而只是暫時将內力封在了經脈中。

“不用擔心,雖然沒了內力,但護你安全是沒問題的。”她說着,下巴蹭着桑榆的額頭。

“我不要你光護我,你要護你自己,我不想你身上再多傷。”桑榆語氣低低地說了一句。

衛律動作一頓,她捧起桑榆的臉,發現她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不流出來。

“傻。今天這事不會有第二次了。我們會很快出去的,相信我。”衛律語氣輕柔。

“嗯。”桑榆應了一聲,使勁眨巴眨巴把眼淚憋回去了。

她才不會那麽沒出息呢。

然而眼淚剛回去,她卻一低頭看到了剛才因為她亂蹭,衛律大開的領口。

沒有穿內衫的領口……

“啊,我,我給你洗了衣服,我要去晾幹。”桑榆手忙腳亂地從衛律身上起來。

她找到被自己放在大葉子上的衣服,用木棍搭了一個三腳架,把衣服晾在上面。

衛律由着桑榆離開,眼尾帶笑,看着她在山洞裏轉來轉去。

吃了桑榆烤的魚,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山洞裏只能用火光照明。

這洞裏有幹枯的草,不知是之前哪個野獸留下的。

桑榆整理了一些,鋪在地上,借着火光,兩個人慢慢睡去了。

皮外傷雖然看起來吓人,但到底只是皮外傷。對于久經沙場的衛律來說,都是小傷。

所以第二天,兩人離開山洞,繼續往前走。

接連在山裏行走了七八天,這天,兩人正在山溪邊。

桑榆當時正蹲下身子用竹筒裝水,衛律耳朵一動,感覺到了遠方的動靜。

“來人了。”衛律蹲下身,看着桑榆裝好水,這才說道。

“來追殺我們的人?”桑榆立即站起來說道。

七八天沒遇到別人,桑榆還以為她們甩脫了,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

“嗯。四個人。他們應該是分小隊的。這一對遇到我們了。”衛律站起身來,幫桑榆把竹筒挂在了腰間,順帶抽走了她的短劍。

衛律之前的工布劍在懸崖上,當時來不及拔下來,這幾天一直用的是桑榆的短劍。

“那我們現在要走了嗎?”桑榆問道。

人家四個,她們這裏有戰鬥力的就律姐一個,而且律姐還有傷。

打不過總可以躲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不走。你就呆在這兒。我去看一下,馬上就回來。”衛律笑道。

桑榆看見衛律手中拿的劍,知道她要幹什麽,她點點頭,“那我在這兒等你。”

“放心,很快的。”衛律親了親桑榆的嘴角,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中。

桑榆在溪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溪水很淺,桑榆光腳游蕩在水裏,竟然有小魚兒過來啄食。

這邊衛律發現了別人的蹤跡,那邊的人卻還沒發現衛律的蹤跡。

“已經七八天了,還沒找到衛律,該不會她已經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被猛獸分吃了吧。”

“哼,中了散功散,這倒的确有可能。就是被這山裏的畜生吃了,我們也要帶回一根骨頭交差。”

“骨頭,嘿嘿,這倒是我拿手的。就算是被咬成好幾截,我也認得出來是人骨。”

“他娘的,前幾天和藏劍山莊派來的人交了一戰。老子背上的傷口現在還疼。”

“這藏劍山莊下大力氣找人,其中怕是有點什麽吧。”

“有什麽?人在他們山莊裏失蹤的,肯定是怕皇上知道了怪罪。哈哈哈。”

“你說得對,藏劍山莊,還天下三大門派之一,真是笑話。哈哈哈哈。”

衛律隐藏在樹後,她的內力恢複了一半,掩藏氣息的能力沒人能發現。

聽了一會兒四人的談話,了解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衛律随手拔了一顆荊棘上的尖刺,用內勁打了出去。

正在大笑的一人只感到有什麽輕微的東西碰了一下自己的皮膚。

“你們有感覺到……”那人說了幾個字,才感覺到自己的脖子涼涼的,眼睛睜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周圍的三個人就看着他話說到一半,脖子上就開始咕嚕咕嚕往外冒血,緊接着就倒下了。

其中一人立即蹲下查看,發現他的脖子不知被什麽東西洞穿了。

這樣的手法太熟悉了。

“衛律,是衛律,她就在附近!”蹲下的人立即說道,警惕地看着四周。

三人背靠着背,把武器橫在胸前,警惕着各方的偷襲。

太恐怖了,他們沒在周圍感到任何陌生的氣息。前一秒他們同伴還在大笑着說話,後一秒卻突然被殺死了,而他們竟然都沒察覺到有人出了手。

衛律從一棵樹後走了出來,雙眼冷漠地看着三人。

果然是衛律,三人又驚又喜。

搜尋了七八日的人就在面前,之前的驚恐變成了狂喜,他們一定要拿下她!

三人握着手中的兵器,從不同的方向攻擊衛律。

衛律手中短劍出鞘,正面迎了上去。

還沒看清衛律是怎麽出招的,三人就睜大眼躺在了樹林中,死不瞑目。

桑榆正坐在大石頭上逗小魚,還沒說幾句話 ,衛律就回來了。

她手中還抱着一堆衣服。

“律姐,你回來了,怎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