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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掉出來。
小白從常閻的袖中爬出來,一口吞下了白色小蟲。
常閻跟着小白過來,看到衛律,問道:“你還好吧。”
衛律突然單膝跪地,接連吐出好幾口污血,整個人的氣勢一下子降下去了。
月光下,山路上雜亂無章躺着幾十具屍體。
鮮血染紅了草木泥土,被月光照出妖邪的光。
常閻坐到單膝跪地大口吐血的衛律旁邊,摸出了一個藥瓶,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個能勉強止住你身體裏的出血”
衛律此時在常閻眼中實在是太狼狽了。
習武之人的內力看似用完了,其實經脈之中還殘存着溫養身體的內力。
通俗一點說,那已經不是內力而是人的精氣了。
衛律在短短五分鐘的時間內,強行逼出經脈中的內力,等同于抽出自己的精氣。
短時間內他實力大增解決了面前的敵人,留下的隐患那可就大了。
最直接的就是她現在油盡燈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長遠的就是她壽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入清河鎮
吞下常閻給的藥,衛律在原地靜坐調息。
拼着壽命損傷也不放過追殺她的人,衛律有自己的考慮。
她當時內力只剩一成,身後想要她和桑榆命的高手卻有五十多個。
她當然可以帶着桑榆逃脫,但難保這些人不會追上來。
事實上,他們追上來的可能性太大了。
一旦被追上,衛律的傷勢沒有恢複過來,會有一場比今天更激烈的惡戰。
與其躲躲藏藏,不如永絕後患。
趁着還有一戰之力,這送上門來的還有一個幫手常閻,正是滅掉這些人的最佳時機,衛律打定主意要殺掉這些人。
常閻看衛律在療傷,自家的小白從剛才起就在手腕上轉動,他放出它來,摸着它的頭。
“你剛剛好像吞了什麽東西。”常閻說着,拾起“竹心”腰間破碎的小瓶。
“裏面裝的是什麽,是對你有好處對嗎?”常閻聞了聞瓷片,沒什麽發現。
小白從手腕上爬下來,越過幾具屍體,來到了一具被噬骨粉殺掉的屍體前。
這人的半邊身子被腐蝕了,小白來到了他完好的另外半邊,用腦袋從胸口拱出了一個小瓶子。和“竹心”身上的一樣。
常閻撿起來打開,裏面是一只白色的小蟲子。
“什麽蟲子?你想吃這個?”常閻沒認出眼前的蟲子。
“随身攜帶,應該是個好東西。吃了怕是對你有好處。”常閻說着,倒出了瓶子裏的蟲子,被小白一口吞掉了。
山路上散亂分布着接近五十具屍體,小白帶着常閻找到六七個瓶子,把裏面的白色蟲子全部吃掉了。
衛律化掉藥力控制住身體的出血,在屍體中搜索了一番,看看有什麽線索。
都是專門培養用來追殺的人,身上沒有什麽有線索的東西。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衛律說道。
控制住身體的出血,她又恢複了日常的冷峻沉着。
“那走吧,你的夫人肯定等急了。”常閻答道。
……
桑榆此時顧不上一旁的常閻,衛律滿身是血完全占據了她的心神。
她想看看衛律的傷勢怎麽樣。
“我還好。馬上就要天亮了,我們先進清河鎮。”衛律握住她的手說道。
從死人身上扒了衣服,衛律和常閻換掉滿身是血的衣服。
一行三人去往清河鎮。
清河鎮是個小鎮,因為藏劍山莊的存在,許多商人,江湖游士來交易或者拜訪,使得這個小鎮倒比其它的小鎮繁華許多,客棧酒樓不少。
常閻和衛律桑榆兩人進了鎮,開口道:“我住在平安客棧,你們要不要去?”
衛律搖搖頭。
如今這小鎮的客棧裏難免住着參加了藏劍山莊壽宴還未走的人。
人多眼雜,她如今又是重傷,如果再有桑湛的人手,應付不過來。
“我需要一處清靜的小院。”衛律開口。
早晨的天亮了起來,附近村子趕來買賣東西的人開始填滿小鎮的街道,喧嚣聲起來了。
三人移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常閻開口,“僻靜的小院也好找。竟然如此,不如我和你們一起。”
他拼着重傷也要從桑榆身上得到的東西現在連個影都沒見,自然和這兩人在一起最好。
三人很快在專業人士的帶領下租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
……
清晨,窗外的鳥鳴啾啾,桑榆從一旁的榻上起來,來到床邊看衛律。
衛律此時還在昏迷當中。
那一日帶他們來看房子的人前腳剛走,衛律後腳就昏了過去。
桑榆大驚失色,迅速請了大夫過來。
大夫看到衛律滿身的傷也變了臉色,迅速把脈開藥。
臨走前,大夫摸着花白的胡子說道:“姑娘,這位病人外傷可醫,內傷卻只能慢慢地溫養。她現在油盡燈枯,精力大耗。老朽手中的藥材只能保她不死,若需更好的恢複,還需另請高明,輔以天材地寶。”
常閻在一旁聽了暗自點頭。這小鎮中的大夫還是有兩下子。
衛律外傷看着可怕,實際上并沒有多嚴重。真正需要關注的是她的內傷。
強行逼出內力本就劇痛難忍,在短短五分鐘逼出,疼痛更是加倍。
如果人眼能夠看到衛律身體裏的經脈,估計現在是布滿了裂紋。
“大夫,給我看看呗。我身體也受了點傷。”大夫從屋裏出來,常閻跟着出來說道。
大夫來到他的房間,也把脈開了藥。
……
桑榆站在床邊看了衛律,打開房門走出去。
再進來時,她的手中已經端了一碗熬好的中藥。
喂衛律喝完藥,桑榆查看了她身上的傷口恢複,又打了水給她洗漱完,這才親親她的額頭,走了出去。
常閻身受重傷,但比衛律好了太多。
起碼他現在能夠坐在院子裏悠閑地吃早飯。
看見桑榆出來了,他招了招手,“吃吧,我剛才在外面買的包子和稀飯。”
桑榆走過去,拿過一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
“我這幾天出去看過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清河鎮上暫時沒發現有誰在找人。那晚殺了那麽多人,估計追殺你們的人已經被殺光了。”常閻看着桑榆說道。
聽到這話,桑榆松了一口氣。
在大山中她已經知道了桑家,衛律以及皇上之間的恩怨。
來追殺她們的人她也知道是她名義上的二哥桑湛派來的。
“話說,我們之間也算是有過生死交情的。你到現在還不告訴你和你夫君是什麽身份嗎?我看藏劍山莊和那幫人都找你們,那幫人還非要致你們于死地,這身份怕是不簡單吧。”常閻把玩着手中的筷子說道。
桑榆心裏一凜,“我們的身份我想不該我來說,律姐醒了你可以去問她。”
常閻似笑非笑地看了桑榆一眼,丢掉手中的筷子,“算了,在這江湖行走。謹慎一點總是好的。該知道時我自然會知道。”
實際上自從得知衛律的性別是女之後,常閻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小白從常閻的胸口鑽出來,想爬向桑榆那邊,被他抓在了手上。
“我當時可說過了,救了你夫君的命。你就得把你身上我小白感興趣的東西拿出來。你看我小白每次都想往你那兒爬,它都等不及了。”
桑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她今早上身上可是什麽東西都沒帶,怎麽這蛇還往她這兒爬?
“我身上什麽東西也沒有,你一眼也可以看出來。我也不知道你這小白感興趣的是什麽?”桑榆無奈地說道。
救命之恩,桑榆自然是想把人家想要的東西給出去。
什麽檀香的腳串,手上的镯子,脖子上壓制蠱蟲的小瓶子,裝有□□毒針的戒指,白飛給的護身藥包,連耳環,頭上的玉簪桑榆都摘下來過。
但那條叫小白的蛇對這些東西都不為所動,還一個勁兒的想往桑榆身邊來。
“你看我身上,真的沒什麽其它東西了。”桑榆當時也是無奈地攤手道。
常閻也是一臉郁悶。第一次搞不清他這小白感興趣的到底是什麽。
“你身上肯定還有什麽東西,要不然我的小白不會往你這邊爬。”咬掉最後一口包子,常閻說道。
他當然能夠看出桑榆今天身上什麽都沒有,但小白還要往她這兒湊。不是身外之物,難道是身內之物?
“難道我家小白感興趣的是你的血,你是不是之前吃了什麽珍奇的東西,融進了血裏?”常閻問道。
“你這蛇還喝人血!我不知道我吃了什麽珍奇的東西。”桑榆搖頭,身子往後仰了仰。
“你不用這麽害怕。我也不是什麽喪心病狂的人。要真是你血裏的什麽東西讓我家小白感興趣,你們直接把那東西再找來不就成了。我家小白可是從不喝血的。”常閻摸了摸小白的頭,起身回屋了。
他身上的外傷正在逐漸愈合,內傷卻是一大麻煩。他也需要在屋內靜養,用內力修複損傷。
看見常閻進屋了,桑榆撐着頭,仔細地回想。
她身上要說有什麽天材地寶,也只有她穿越來不久的時候,律姐給她吃的和氣草。
但和氣草這東西,律姐也說了可遇不可求。
要那叫小白的蛇真是感興趣這東西,桑榆想她還真是拿不出來。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桑榆起身出了門。
現在他們租的這個院子裏就他們三個人,兩個還都是病號,煮飯之內的瑣事自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好在桑榆并不是真的大家閨秀,瑣事做來也得心應手。
她現在出門,去市集上買點今中午的菜。
走在市集上,桑榆心裏盤算着,待會兒要買只雞回去,大夫也說了多喝雞湯對病人身體好。
等到律姐醒了過來,她們也不能在這兒多停留,盡快回京城,律姐身上的傷需要呂安來治。
走着走着,桑榆走到了賣雞的地方。
“聽說了嗎?蕪城那邊打起來了。今早傳來的消息。”
“打起來了,和誰打?蕪城那邊好多個國家。”
“好像是和我們一直交好的狄國。那些狄國的人,太不要臉了,半夜偷襲,還放火燒。”
“真的?怎麽突然就打起來了。”
“不知道。這一打仗,老百姓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我看我們還是要多屯點糧食。這好日子才安生幾年,怎麽又打起來了,作孽喲!”
……
明明是豔陽高照的晴天,桑榆卻整個身子如同陷在冰窖裏。
真的,打起來了。
衛律蘇醒
“大娘,你說我們辰國和狄國打起來了,什麽時候開始的?”桑榆蹲下身來,問賣雞的中年婦女。
“據說十幾天前就開始了。”中年婦女看見問話的是一個漂亮的姑娘,也樂意回答。
“咱們辰國地大喲,蕪城那邊離我們這裏太遠,現在消息才傳過來。”
十幾天前,算一算差不多是她和律姐掉落懸崖的時候。桑榆想着。
“姑娘,姑娘,你蹲在這兒,要不要買雞。”中年婦女喚醒思考中的桑榆。
“要,要,大娘,就這只。”桑榆随手指了一只。
大娘麻利地給雞捆上繩子,再放到小竹籃裏,桑榆趁機問道:
“大娘,那這打仗了,誰帶頭領兵呀?”
“這帶頭領兵的據說是咱們鎮國大将軍。”
“這天殺的狄國人,我記得我年輕的時候,我家那位就因為要和他們交戰,服兵役去了。後來終于打退了,我家那口子才回來,身上留了不少傷。現在竟然又打過來,還偷襲放火。”
“據說那鎮國大将軍可兇殘了,那什麽山城的時候連屠別人好多城。現在最好把這些偷襲的狄國人給狠狠打一頓。”
中年婦女咬牙切齒,顯然對入侵的狄國,發生的戰争十分厭惡。
桑榆拎了雞,随手買了點菜,沿着街道往回走。
鎮國大将軍,怎麽可能,律姐現在還在床上躺着呢。
當天晚上,桑榆握着衛律手,自言自語說了今天的事,之後迷迷糊糊趴在床邊睡着了。
半夜的時候,被她握着的手動了動,衛律的眼皮顫動,睜開眼醒了過來。
“咳、咳”衛律張嘴,連咳了兩聲。
桑榆被衛律的動靜驚醒了。
來不及說話,她起身倒了茶水,小口小口地喂衛律喝下。
“怎麽樣?好點沒?口還渴嗎?”桑榆連問三問。
衛律喝完水,露出一個安撫的笑,開口道:“沒事,就是口有點渴,再倒一杯水。”
桑榆起身再去倒了一杯。
衛律喝完以後,閉着眼睛,感受身體內部的傷勢。
她強行運轉內力,經脈中傳來陣陣疼痛。
衛律沒管這疼,讓內力沿着身體運行一周,停了下來。
疼是疼,但經脈還可以儲存內力,衛律這才睜開眼來。
一睜眼便看見桑榆直盯着自己,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黝黑的瞳孔映滿全是自己的臉,衛律露出笑,
“大半夜的,怎麽趴在床邊睡着了。上來,睡我身邊。”
桑榆搖頭,“我睡那邊的小榻上,你身上有傷,我睡相不好,怕壓着你。”
“我的傷我知道,上來。”衛律張開左手說道。
桑榆再次搖搖頭,問道:“你肚子餓嗎,我起去給你做點吃的。”
“不用,我還不餓。上來,脖子痛嗎?”衛律問道,仍舊張開自己的左手。
“不痛。”桑榆嘴角上彎,拒絕不了衛律張開的手。她爬上了床,小心翼翼躺在她的身邊。
衛律合上左手,把她摟了個滿懷。
聞着懷中人頭發上傳來的清香,衛律問道:“我昏迷了幾天。”
“八天。”桑榆的聲音從胸前傳來。
“藏劍山莊來過人嗎?”衛律再次問道。
“沒有。這幾天沒有人來找過我們。常閻說鎮上沒發現追殺我們的人。那天晚上應該被你們殺光了。”桑榆答道。
“嗯。”衛律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開口道:“好了,現在是寅時,再過不久天就亮了。睡一會兒,有什麽事我們明早再說。”
衛律沒事,桑榆心裏提着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被她低沉的聲音一說,漸漸睡了過去。
衛律低頭,指腹輕撫着她的眼睛下方。
桑榆的皮膚白,臉上一有點細微的瑕疵就很容易看見。
如今眼下出現了黑眼圈,想來衛律昏迷的時候,她晚上睡得不安慰。
想起剛剛問桑榆的話,衛律眉頭微皺了一下,松開了。
這幾天沒人來找她們,也就是說藏劍山莊沒有來人。
那晚莊主大宴她們被追殺,工布劍留在了藏劍山莊外的懸崖上。
只要藏劍山莊的人仔細搜索,就能夠發現,繼而知道她和桑榆掉落懸崖。藏羲就會派人進山尋找。
她在大山中游擊殺了好幾隊“竹心”派進山的人,卻一次也沒遇見過藏劍山莊派來的人。
兩方人馬搜尋,不可能完全避開,勢必要碰面,交戰。
“竹心”的人既能找到她們的蹤跡,沒理由藏劍山莊的人找不到。
她只在其中殺的一隊人口中得知過藏劍山莊人的信息。知曉雙方曾經碰過面。
然而大山行走時她們一直沒遇到過藏劍山莊的人;出口附近被“竹心”的人圍殺,藏劍山莊人也沒出現;直到現在她們在藏劍山莊附近的清和鎮八天,他們也沒派人過來。
藏劍山莊那邊應該出了什麽事。
她此行過來本就是借着莊主大宴的名義給藏羲帶來皇上的聖旨。藏劍山莊除了老莊主和藏羲藏堯兩人知道衛律的真實身份,其它人都不知道。
衛律失蹤一事不宜張揚,派來找她們的人一定是親信中的親信。老莊主如今已處于退隐狀态,他們的主人只能是藏羲藏堯兩兄弟。
藏羲藏堯兩人都沒派親信過來找她們。一定出現了什麽大事,導致藏劍山莊的人無法耗費大量人力來找她們。
她是鎮國大将軍,邊境狄國軍隊蠢蠢欲動,需要她來指揮。如今桑湛在暗,派人追殺她和桑榆。且兩人處大山之中,危機重重。
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什麽事能讓藏羲無法顧及到她。
只能是……
皇上那邊出事了!
衛律帶領的軍隊對外,負責為皇上平定內憂外患,震懾敵國。皇上身邊的安危,她常年在外,難免有鞭長莫及的時候。
藏劍山莊的軍隊,是皇上的後手。皇上那邊若有什麽事,她們肯定是第一時間趕過去。
這樣就能解釋她們為什麽在藏劍山莊失蹤,藏劍山莊那邊卻沒有支援的人 。
第二天早上兩人起來。
衛律身上外傷已經恢複了一大半,可以下床自如行走。
“最近發生了什麽大事?。”穿戴完畢,衛律随意地問道。
桑榆一聽這話,驚異地看了衛律一眼。她昨天才知道狄國那邊在蕪城邊境偷襲,兩國交戰,律姐難道剛醒來就猜到了?
“蕪城那邊,狄國和我們交戰了。十幾天前開始的,差不多是我們掉落懸崖的時候。”桑榆幹巴巴地說道。
說完這話,她看着衛律,她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們說我們這邊是鎮國大将軍也就是你統率的。”桑榆接着說道。
衛律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個笑。
“皇上應該知道我們掉落懸崖的事了。我之前派顏清去山城南大營那邊,調軍去蕪城。現今狄國入侵,對外宣布是我率領,應該是顏清調的兵到了。”
“那這麽說,現在是律軍在蕪城那邊和狄國的人交戰。”桑榆說道。
“嗯。一時半會兒蕪城那邊沒事。但也需要我們盡快趕過去。”衛律點頭。
藏劍山莊的人,應該被藏羲帶着去京城,暗地裏保護皇上了。
竟然藏劍山莊那邊有動作,狄國那邊趁着她掉落山崖發動進攻,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如今有律軍在哪兒,可以抵抗一陣,但也需要衛律盡快趕過去。
“竹心”這邊沒能成功抓到衛律和桑榆,反而全軍覆沒。想來桑湛那邊很快會得到消息。
狄國的進攻勢必會更加的猛烈。衛律需要盡快到蕪城。
“怎麽趕過去,你現在身上這麽重的傷。大夫說外傷可愈,內傷卻沒法。呂安在京城,我們應該先回京,讓他看你的內傷。”桑榆不贊同道。
“呂安沒在京城。如今蕪城那邊有戰事,士兵們受傷,他是個大夫,自然去那邊。我們現在趕過去正好。”衛律說道。
“我昏迷的這些天,你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她摸着桑榆柔軟的黑發,輕聲道。
“沒有。”桑榆搖了搖頭。
“是不是頭痛。”衛律再次道。
“沒有。”桑榆眼神有點飄忽,搖頭的動作略微遲緩。
“是太陽穴對嗎?除了太陽穴有沒有其它地方感到不舒服。”衛律雙手按上桑榆的太陽穴。
她一向冷清的臉色染了顯而易見地擔憂,桑榆嘴裏的沒有兩個字轉了幾圈,終究沒有吐出來。
“蠱蟲這些天挺安分的。我真的還好。只是有時候頭有點痛。”桑榆開口。
因為脖子上有壓制蠱蟲的藥瓶,她情緒激烈頭疼時,可以緩解一二。
門外,常閻疑惑桑榆今天怎麽還沒出門,買回早飯拍了拍門,“喂,桑榆,你醒了嗎?我買了早飯,你自己出來吃啊。”
他的手剛放下,門便開了。
他一眼看見了站在他面前的衛律。
常閻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自然地開口,“将軍,醒了啊。”
“我買的早飯挺多的,正好一起吃。”
對于常閻挑破自己的身份,衛律沒多大反應。
倒是跟在身後的桑榆驚訝地連眨幾下眼。
原來他早知道了。
蕪城危機
辰國歷一三六年八月,一個夜黑無星的夜晚,西北邊境,狄國軍隊悄無聲息地往蕪城而來。
蕪城守城将領呂拓沿着城市外圍巡視了一番,沒發現異常,後半夜回到軍營。
推開房門,他一眼看見自己的軍師正站在裏面。
“軍師,你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問道。
“将軍,顏清傍晚的時候派人過來,讓你明天去律軍大營,有事商議。”軍師說道。
“他們找我?行,我知道了。明早上我過去一趟就是。”呂拓點點頭。
顏清南調南大營律軍北上,分三批前往蕪城。
最早的一批已經在七天前到了。
蕪城是辰國的重要城市,和多個國家接壤,是個經濟重鎮。
多年前的多國混戰,辰國打敗入侵的其它國家,奠定了在一衆北方國家中的霸主地位。
自此各國通商往來,一直相安無事。
蕪城也有由一個邊境小城變成了經濟重鎮。
由于衛律之前在南邊各處平定外患,除了桑家軍外,辰國的所有軍事力量就聚集在衛律統帥的百萬大軍中。
即使是重鎮的蕪城,常年也只有呂拓率領的兩萬大軍巡邏邊境,維護安全。
呂拓自爺爺那一輩就一直為辰國效力,忠于皇帝。
蕪城的安全交給他,皇上很放心。
律軍第一批到之後,顏清就和呂拓長談過一番,說清了狄國的軍事動向,現在的具體情況。
他帶有皇上的密诏,呂拓的兩萬大軍編入律軍之內,由衛律統一帶領。
現在大家明面上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一切都在暗中進行。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蕪城的一切攻防布置還是呂拓的人。
顏清調過來的律軍,暫時駐紮在蕪城外兩百公裏的地方,隐藏動靜。
呂拓一聽顏清找他有事,或許是狄國那邊有什麽新動靜,決定明早一早就過去。
軍師又說了一些軍中的事,這才離去。
軍師離去後,呂拓正要脫去衣服準備睡覺,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兵高喊着報字進了房間。
“什麽事?”他手中的動作一停。
“将軍,蕪城城外發現大批敵人,他們趁着黑夜攻城,城內還有人各處放火。百姓人心惶惶,亂成一團。”小兵說道。
“快,集合軍隊。”呂拓聞言立即大踏步走出去。
呂拓率領的兩萬人馬就駐紮在距離蕪城不遠的郊外。帶着士兵一出大營,他才發現情況比想象中的嚴重。
城內火光沖天,百姓的各種叫喊聲隔老遠都聽得見。
派了親信給顏清報信,呂拓立即帶着人過去救援。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太過突然了。
百姓們勞累了一天,本來甜蜜地沉醉在夢鄉中,突然之間院內就着了火。
醒的早叫起家人,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房間,以為是家裏不幸着了火。
誰知道跑出院門一看,才知道不僅僅是自家着了火。
鄰居街坊的家也是大火熊熊 ,整條街道一片火海。
“快走,不要在這裏。火勢這麽大,我們會被燒死的。”有人征愣了一會兒,突然推着自家的家人往外跑,邊跑邊說道。
城內各處從睡夢中驚醒的人們看着面前的火海,不約而同地往外跑去。
“救命啊,救命,誰能救救我的相公。”逃命的人路過別人門前,看見有人正用水桶接了水,徒勞地潑着。
“妹子啊,你別傻了,快逃吧。這火這麽大,人在裏面都燒成灰了,再不跑你自己也沒命了。”逃命的人大聲道。
越往外跑,大家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不是一戶人家,也不是一條街區,而是城內各處都着了火。
整個蕪城幾乎成了一片火海,沖天的火光把黑夜照成白晝。
到處能看見驚慌失措的人們,不時有人身上着了火,慘叫着在地上打滾。
少數有善心的人幫着着火的人滅火,有時候能撲滅,有時候卻引火上身,連自己也被燒死了。
絕大多數人顧不得外人着了火,拖家帶口的,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城內各個大街小巷湧出人,大家舉目四望,都往城門跑去。
城內失火,沒有落腳的地方,大家都往城外跑。
踩踏是不可避免的,但誰也無暇顧及那麽多。
火勢越來越大,忙着逃命的人連伸手拉一把摔倒人的時間也沒有。
呂前這一晚守在蕪城的北大門。
蕪城和其它城市不同,只有一南一北兩個城門。
南門通辰國內陸城市,北門隔着一大片空曠的土地,通邊境其它國家。
呂前是呂拓的堂弟,武功高強,是個千戶長,手下有士兵一千人。
最近不知道他堂哥是怎麽回事,城門的防護突然變得十分嚴密。
以前就二三十個人在城門上守着就行了,現在變成将領們率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在城門上守着。
呂拓召集了他們這些将領訓話,晚上守城的時候不許有一絲懈怠,都把眼珠子瞪大了,連眼睛也不能眨一眨,一只耗子都不能放入城內。
城內一失火,就有手下的士兵來報,呂前立即就知道了。
現在正是八月,位于北方的城市更是燥熱,連夜裏的空氣都是悶熱的。
淩晨的時候溫度下降,正稍微涼爽一會兒。呂前在城門上守了半夜,感受着夜裏的涼風正打算歇一歇,冷不丁接連聽到士兵報城內各處着火,直接跳了起來。
“着火!快帶人去救火呀。”他說着就跑下了城樓。
這天災人禍,無論發生了哪一樣都能給百姓造成重要損失。像諸如大旱地震之類的天災人力不可違,人禍很多時候人們卻還可以搶救一二。
但失火這一人禍,在古代有着堪比天災的威力。一戶人家着火,需要動用幾十個人,不間斷地運水幾個時辰才能撲滅。
沒牽連其它人家還好,要是和附近的房屋有了牽扯,一戶連一戶的接連燒起來,後果就更嚴重了。
而呂前此刻看到的場景,比十幾戶人家燒起來更嚴重。
蕪城這麽大個城市,東南西北各個主大街,竟然都燒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偶然的失火,這肯定是有人蓄意放火。
這還救什麽火呀,逃命都來不及。
吩咐了身邊的人把消息傳給呂拓,呂前立即帶着士兵去救人。
然而他還沒跑進城內多久,手下的一個百戶長跑了過來。
“不好了,大人,城外突然冒出來許多人,正在攻城。弟兄們人手不夠,快守不住了!”
初聽這話,呂前幾乎沒有反應過來。
開什麽玩笑,攻城。好端端地誰來打仗,又不是吃飽了撐的。而且,他們辰國是這些國家中最強大的,誰敢來打他們。
“劉百戶,什麽時候了還在這兒亂說話。誤傳不實消息要以軍法論處。這城裏火太大了,你快多帶點人來救人。”呂前撲滅一個人身上的火,大聲道。
劉百戶額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焦急地抓住了呂前的胳膊,“大人,這個時候我怎麽可能亂說話。你剛走不久,這城牆下不知怎麽的突然冒出了一大批人,二話不說就又射箭又搭雲梯的。”
“兄弟們開始沒反應過來,受了不少傷。你救人時帶走了一半的人,留下的兄弟們在城牆上根本抵擋不住,真的要不行了。”
要是城都被攻破了,救人有毛用啊!到時候大家被攻進來的人一殺,都是死。
“你沒開玩笑,這怎麽可能!”劉百戶的神色語氣不似作僞,呂前立即帶着人往城門口跑去。
呂前趕到北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順着雲梯爬了上來。
城門口的戰鬥最為激烈,一方人守着城門不讓開,一方人就是要打開城門大放敵軍。
好在呂前及時帶人趕到,緩解了城門處的壓力。
殺掉通過雲梯進來的人,呂前來到城樓上。
果然城下全是身穿黑衣的人。
沒穿铠甲,這些人身上背着箭筒,擡着梯子,一些人射箭,一些人就搭梯。
粗略一看得有好幾千人。
好在最近呂拓在城樓上儲備了豐富的武器,一千人對上幾千人,又有主場優勢,倒是打得不相上下。
這邊雙方人正打着,城內的百姓卻被大火逼着要往城外跑,呂前趕緊派人攔住了。
這時候大開城門那還得了,這不是大放敵人進來嗎?
百姓們一被阻攔住,情緒激動不已。
“為什麽不讓我們出城,後面火就要燒過來了。再不快點我們就要被燒死在這兒了。”
“快點,快放我們出去。我們不想死。”
濃煙四起,飄到了城門這邊,熏得人不斷地咳嗽。
呂前帶着人攔在城門口,大聲道:“現在不能出去。外面有敵人偷襲,好幾千人。你們出去也是死。呆在城內還有一線生機。”
“那怎麽辦,這火馬上就要燒過來了。我們要躲到哪裏去。”百姓立即驚恐地說道。
後面是熊熊的大火,前面又是擋路的敵人。
蕪城幾萬百姓,此刻困在了城門與火海之間的小塊空地中。
蕪城危機(二)
“再等一等,援兵馬上就到了。”呂前大聲安撫道。
留下一隊士兵護着百姓,他再次上了城牆。
大火越燒越旺,百姓被不斷地逼着往城門移動。
火光把人臉照得通紅,空氣裏的溫度不斷升溫,濃煙熏得人不斷地咳嗽。
“這火馬上就要過來了,要是真要被燒死,我寧願沖出城門去,和那些人打一戰,沒準我還能活命。”一個身穿麻衣的中年漢子大聲道。
這話一出立即獲得了不少人的贊同。
“是啊,總不能活活燒死吧。我們這麽多人,出去還有一戰之力。”
“到時候城門一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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