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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兩人出了店鋪。
桑榆牽着衛律的手,說道:“律姐,要不我們再等幾天走吧。你身體裏的傷,大夫說不适合移動,坐馬車一路颠簸,更加不行了。”
“再等等,我們先去找紅關草。”衛律應道。
街道旁的大樹下擺着供人休息的椅子,桑榆和衛律坐下來。
剛坐下,就有一只陀螺滾到了兩人腳下。桑榆拾起它。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手上拿着鞭子,從遠處跑了過來。
“你的嗎?給你。”桑榆遞出手上撿到的陀螺。
想到在藥鋪裏大夫說的話,桑榆問道:“小弟弟,你有沒有玩過一種草,叫紅關草,渾身全是紅色的。”
小男孩手中捏着自己的陀螺,大眼睛直看着桑榆,聽了這話,點頭道:“我知道,是紅紅草。就在北邊的樹林子裏。”
全身紅色的草不多見,紅關草在小孩們的眼中就叫紅紅草。
“那你能帶我去找一找嗎?找到了,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桑榆低頭道。
小男孩看着自己手中的陀螺,點了點頭。
“律姐,我先送你回去。然後我再和他去找。”桑榆轉頭看向衛律。
“不用,你自己一路上要小心點。”即使受了傷,她的坐姿依然筆直,渾身氣勢逼人。
目送着桑榆和小男孩離開了,衛律再次進了藥鋪。
“哎,你怎麽又來了。你身邊的那位姑娘呢。”祝邊正在給一位病人開藥,看見衛律驚訝道。
“我來抓點藥。”衛律站在門邊開口。
“抓藥,我之前已經給你開了三天的藥。怎麽還要抓,有其它病人嗎?”祝邊走到衛律身邊。
“不是,我的藥,煩請大夫你再給我開上十天的。”
……
桑榆跟着小男孩一路走到清河鎮北邊的樹林。
說是在小鎮北邊,其實出了小鎮還要走好長一段距離。
“平常都跑這麽遠來玩嗎?”終于走到了樹林,桑榆問道小男孩。
“不是,過節的時候大家一起。”小男孩答道。
樹林裏草木茂盛,桑榆拉着小男孩的手,在其中穿行。
紅紅草不怎麽好找,小男孩帶桑榆找了好幾處,都被拔光了。
最後,當兩人終于找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昏黃了。
“我們快走吧。晚了你娘會很擔心的。”桑榆拉着小男孩出了樹林,兩人一起往鎮內走。
果然,等到到了鎮上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時候已經沒有多少人在外面走動了。
桑榆送小男孩到了他家。
敲門,沒有應聲。推開屋門一看,裏面一片漆黑。
正當桑榆和小男孩一起跨進屋的時候,從黑暗中突然沖出來一個人,大力把小男孩從桑榆身邊扯了過去。
桑榆下意識地一跳,站在了月光照耀下的街道上。
看見一位婦女正蹲下身把小男孩摟在懷中,渾身上下檢查,嘴裏說道:“你今天跑哪裏去了,這麽晚還不回家。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大晚上的不能随便和陌生人到處走……”
婦女一邊說一邊看向桑榆。
桑榆漂亮的臉蛋讓她的警惕心消失了一些。
她摟着小男孩看着桑榆。
“大姐,不好意思。我想找一點紅關草,就讓小弟弟帶着我去了外面的樹林裏。沒想到來回花了這麽長的時間,讓你擔心了。”桑榆歉意地笑着,從身上的袋子裏拿出了紅關草。
看桑榆說話的語氣從容,舉止大方,實在不像一個拐賣小孩的人,婦女打消了心中的警惕。
“這年頭拐賣小孩的人多,他到晚上都沒回來,我在鎮上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心裏着急。我剛剛看見你拉着他,手上用的力氣大了點。你沒事吧。”中年婦女站起來說道。
“沒事。”桑榆笑着搖了搖頭。
她走近,蹲下來看着小男孩,問道:
“我說你幫我找到紅紅草,我答應你一個願望。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男孩搖搖頭,跑進了黑漆漆的院子裏。
沒一會兒,他從裏面跑出來,手上拿着一個小東西。
他把手中的東西放到桑榆的手上,軟軟的童音從他嘴裏傳出來,“姐姐,送給你。”
桑榆就着月光一看,是個精致的草編蚱蜢。
草編蚱蜢被月光一照,枯黃色的身體閃着亮亮的光。
桑榆自己還沒送小男孩東西呢,小男孩倒送了她一個東西。
桑榆開口,音調都比平時高了許多,“謝謝你。你自己編的嗎,很漂亮。”
“這是他大半個月前編的,編了好幾天才編出這麽一個。平時放在床頭誰也不讓碰,沒想到今天竟然送給你了,看來很喜歡你。”小男孩的母親也很驚訝。
桑榆心裏溢滿了歡喜,“你送我一個,我也應該送你一個。你今天還帶我去找了紅紅草,走了很久的路。我更應該送你點什麽。”
她看着小男孩手中緊攥着的陀螺,說道:“你是不是很喜歡陀螺,我再給你買一個。”
“不要。這是姐姐之前買給我的陀螺,它很好。”小男孩拍拍手中的陀螺,說道。
“我之前買給你的?”桑榆看着他手中的陀螺,睜大了眼睛。
小男孩點點頭。
桑榆仔細回想,來清河鎮的第一天,她是順手給一個小男孩買了一個陀螺。
竟然是眼前這位嗎?
大半個月各種逃命厮殺,擔心衛律的傷勢,北邊又出了戰亂,桑榆早忘了這麽一件小事。
“那天傍晚,在迎客客棧外面,就是我給你買了一個陀螺嗎?”桑榆邊回想邊說道。
小男孩點點頭。
及至最後,小男孩什麽也沒要,和桑榆說了拜拜,跟着他母親進屋了。
桑榆站起身,在月光下看着手中的草編蚱蜢。
她只是随手為之的一件小事,小男孩卻一直記在心上。
自己用幾天時間編了一個草編蚱蜢,保存了大半個月,送給桑榆。
衛律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看着桑榆把蚱蜢小心地托在手掌心。
她伸手在懷裏摸出一塊銀子,手指一彈,銀子悄無聲息地落到了院子裏。
這戶人家看着應該是孤兒寡母,想來日子也艱難。
桑榆擺弄好手中的蚱蜢,一擡頭看見衛律,腳步輕快地走到她身邊。
“你怎麽來了。我找到紅關草了,是這個嗎?”她露出袋子裏紅色的草。
“嗯。是這個。”衛律看了一眼,點頭。
她牽起了桑榆的手,慢慢往回走,“北邊的小樹林,應該有一段距離。走了這麽久,腳痛嗎?”
“還好,不是特別痛。比在大山中行走好多了。”桑榆答道。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
第二天草上,衛律把紅關草搗出汁,又讓桑榆拿了其它各種東西,制成了一根紅色的類似香柱的東西。
常閻在院子裏,看着衛律的手法,說道:“你這是在制什麽,香柱嗎?”
衛律把制好的香柱點上,一縷紅色的煙從上面冒出來,飄蕩在天空中,盤旋成一團。
“你這東西可以呀,聯絡他人很方便呀。”常閻走近了觀看。
那煙在院中只有一縷,飄到了天空卻不散,聚成一團,像紅色的雲一樣
古代交通很不發達,傳遞消息都是通過人和信鴿。
衛律現在制成的這東西,這東西不懂的人看見了,估計真以為是一團雲。對于遠距離聯絡人很有用,既隐秘又方便。
常閻回響着剛才看見的步驟,他本就擅長制毒,把這東西制出來,對他們天西閣也很有用。
想着,他就說道:“這東西我也來制點。”
衛律也沒說什麽,離開了制作的石桌。
常閻走到石桌旁,開始用剩餘的材料繼續制作。
等一等
點燃紅煙後的第三天,來到桑榆她們居住小院的人一批接一批。
最先到來的那一批人桑榆還沒發覺。
那是暗地裏保護皇上的,直接翻身進了院牆。
當時桑榆還在門外和常閻點他制作出的聯絡煙。
等到進屋子的時候,才發現衛律正和人說着話。
“皇上擔心你的安危,特意讓我們來找。藏劍山莊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還請将軍悉數告知。”
“皇上怎麽派你們來。你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皇上!”一看到是辰昊的影衛,衛律聲音一下冷了下來。
“将軍,皇上擔心你,特意派我帶人來的。還請将軍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藏劍山莊那夜,我和榆榆跌落懸崖……最後在清河鎮這裏。我這邊問題不大,你回京讓皇上別擔心。 ”衛律簡單說了一下之後的經歷。
“那将軍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皇上既然已經下了聖旨,蕪城有戰,我會即刻趕往那邊。”
“京城那邊動向如何,桑家那邊有什麽動靜?”衛律問道。
“波濤洶湧,但還可掌握。”衛律對面身穿勁衣的人答道。
“有什麽事我會派人回京見皇上。你帶着人現在即刻回京,皇上的安危最重要,你一定要時時刻刻注意。”衛律背着雙手,冷聲道。
“将軍,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這院子周圍并沒有暗中保護你的人,我留下幾人保護你。”穿勁衣的人說道。
“不用。你們都是保護皇上的人,還請即刻回京。”衛律拒絕。
勁衣人不再多言,對着衛律略微一點頭,走出了房間。
當他走到院子裏之後,七八個人從暗處現身,跟着他離去。
常閻看着院子裏突然出現七八個人,摸着小白的頭疑惑道:“小白,你說這些人是什麽時候進來的。我竟然沒發覺。”
他沒發覺,就說明這些人的武功在他之上,或者是隐匿功夫了得。
乖乖,什麽時候有這麽多比他厲害的人,還紮堆出現。
等人走了之後,桑榆才按着衛律坐在椅子上,“律姐,剛才那人是誰?是看到聯絡煙過來的嗎?”
“嗯。皇上的貼身影衛。”衛律簡短地說了一句。
第二批到的是王勇帶的人。
從京城的将軍府出發以後,王勇一路直往藏劍山莊而來。在藏劍山莊知道衛律墜入山崖後,直接帶人進了十萬大山。
大山中的交戰,噴濺的血跡,遺落下的屍體,因為之前的暴雨和猛獸的吞食,都消失得差不多。
除了倒折的樹木能看出這裏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衛律留下的線索很少。
直到看到衛律升上天空的紅色雲朵,他才帶着人趕過來。
王勇進院落的時候,渾身衣服都是髒兮兮的,看起來比桑榆她們當時還落魄。
為了找到衛律,他帶着人白天黑夜的找。大山那麽大,到處都是猛獸和險峻的地形,找得人心力交瘁。
王勇一根腸子通到底,清河鎮完全被他忽略了。
衛律一看見他,根本不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先讓他帶着人好好休息一番再說。
接下來的第三批是衛律的貼身影衛。
外傷救治以後,雖然內力不能聚集,但影衛并沒有跟着顏清北上,而是在王勇後面,也去往藏劍山莊。
到清河鎮的時候,他們看到了天上的紅色雲朵,便直接往院子裏來。
房間裏,衛律和衛一長談。
說了一些事情後,衛律問到了影衛們的傷亡情況。
衛一站在衛律面前,沉默了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道:“将軍,小七,小七當晚斷後,死在了藏劍山莊的客院門口。”
房間裏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明明衛律還是那個衛律,聽到衛七死時,她的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可衛一站在她面前,他的呼吸卻困難起來。
一種強大而迫人的氣勢,在寬敞的房間裏充斥。
衛一的背後,冷汗刷得流了下來。
“出去吧。”靜默了一會兒,衛律才說道。
談話戛然而止。衛一接下來要說什麽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衛律不會聽了。
房門打開的時候,一股冷氣從裏面溢出來。
站在庭院裏的桑榆和常閻都感覺到了。
“剛剛好像吹了一陣涼風,你有感覺到嗎?”桑榆問了常閻一句。
“是有一陣涼風,不過是從房間裏傳出來的吧。”常閻的感知要被桑榆敏銳許多。
“怎麽了,你剛剛和律姐說什麽。”桑榆問走到院子裏的衛一。
“夫人,小七死了。将軍現在心裏很難受,你進去看看她吧。”衛一停住腳步。
此話一出,桑榆臉色也變得很不好看。
十二影衛雖然平時都在暗處,但桑榆和他們每個人都見過面,說過話。
影衛,這是一個多麽神秘的群體啊。他們武功高強,絕對衷心,為了效忠的人可以毅然決然地抛棄自己的生命。
他們好像永遠在執行危險的任務,卻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就像命運之神厚待這一群人一樣。
桑榆想不到,這麽神秘莫測,似乎永遠不會出事的一群人,竟然也會有死的一天。
“怎麽會死,他不是武功那麽高強嗎?”因為巨大的震驚,桑榆的聲音拔高,變得尖細起來。
衛律沒有問衛七是怎麽死的。這在她看來是毫無意義的。
重要的是她知道衛七死了,而且是被桑湛派來的人殺死的。
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群人,然後殺掉他們,給衛七報仇。
桑榆不一樣,知道人死了,她下意識地就要弄清死因。
衛一抿嘴,然後沉聲道:“在客院門口,你昏迷了。将軍和我們中了散功散,內力盡失。又遇到敵人的埋伏。”
“将軍讓我們離開。斷後的時候,衛七留下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桑榆聽完衛一的話,也沉默起來。半響才說道:“我記得衛七,他和衛八是兩兄弟。來藏劍山莊的時候,我們在半路上遇到一群土匪,晚上在土匪寨子裏休息的時候,那桌子上有一大半的菜都是他做的。”
“他的武功那麽高,沒想到廚藝還那麽好。真讓我佩服。”
說到這裏,似乎是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桑榆臉上露出一個淺笑。
衛一顯然也想起了那晚的情景,他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笑。
“小七和小八不是一開始就跟在将軍身邊的。中途的時候,将軍從外面把他們帶回來的。小八說他倆一直相依為命,小七是哥哥,要照顧弟弟,久而久之就學會了怎麽做飯。”
“他倆不是一開始就跟着訓練的,武功沒有其他的好,但一直很努力。借着訓練的名頭,我們前面的哥哥沒少下狠手。小七這小子也夠忍,一聲不吭,最後竟然把老二都打敗了。實力在我們之中派得上前三。”
“如果不是因為散功散,那一晚……”
說到這裏,衛一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斷後本就需要武功高強的人。
他和老二通常分隊帶人,斷後的人就變成了武功第三的衛七。
如果不是散功散,衛七可能會受傷,但他不會死在那裏。
衛七的屍首被他們帶回了京城,悄無聲息地埋了。
只有等到手刃了幕後之人之後,他們才有資格站在他的墳前。
衛七的事,他們悲痛,将軍只會比他們更悲痛。
“夫人,你進去看看将軍吧。”衛一不願多說,隐沒在了黑暗中。
桑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推開門進去。
屋子裏,衛律站在桌前,看着桌前的茶杯。
桑榆走過去,從背後摟住了她。
“律姐,你還好嗎?”
衛律大手覆在桑榆的雙手上,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來,坐在椅子上,把桑榆抱到自己的腿上。
低低的聲音從桑榆耳邊傳來。
“影衛最初并不是現在的十二個人。還沒當上大将軍前,我曾遭到過數次的暗殺。當時能力沒有現在強,敵人在暗,一直都查不出來。影衛們應對突發情況很多時候都處理不當。十二在一次暗殺中擋在我胸前,被人一劍刺入了心髒。”
“我帶着影衛們布局了三個月,抓到幕後的人,把他和他所有下屬都殺死了。”
“我當上鎮國大将軍的第一個月,領兵和淮國在一線天交戰。當時調兵時間晚了對方一步,阿九和阿七因為保護我被亂箭射死。”
“那一戰,我帶着手下的兵殺入了對方邊境的兩座城市。所有的敵軍,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所以為什麽當初桑家能夠這麽快在百姓中定型衛律兇殘的形象,說她連屠人家多少城,不留一個活口。
那是因為她真的曾有過屠過城啊。
不是一城的無辜百姓。而是一城的士兵。
……
衛律的頭放在桑榆的肩膀上,靜靜地說出從他初入軍營,當上大将軍,帶兵作戰,一次一次,寸步不離跟在她身邊的影衛,是怎樣用他們的身軀,擋在她面前,救下了她的命。
最初跟在衛律身邊的十二個人,除了前面的衛一和衛二,剩下的人都換了一批。
“衛七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當時為了得到錢,足夠他和小八生活。他去地下武場□□武,被我發現了。他的基礎不好,可是人有一股狠勁,很快就在十二個人中排到了第三。他做事細心,又快又好,影衛中除了阿一和阿二,他是我最放心的。”
沒想到這個他無比放心的左膀右臂,竟然在一趟她打算散散心的旅途中,喪了命。
“榆榆,再等一等,等一等。我提着桑湛的頭,去小七的墳頭看他。”
“我知道。衛七會等你的。你慢慢來。”桑榆輕聲說道。
衛律說這句話時,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桑榆卻突然感受到了她這句如此平淡的話下,藏着多少的驚濤駭浪。
原來她也不是一個面對任何事都處變不驚的人。
她一手把衛七和衛八帶進十二影衛中,看着他們成長,成為她無比信任的人,又看着他們為了她死去。
她也會憤怒,恨不得現在就提了敵人的頭顱為衛七報仇。
但沖動沒有用。
她說等一等。不止是讓衛七等一等,更多的是讓自己等一等,不要沖動,千萬不要沖動。
進入狄國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熱鬧繁華的客棧裏,門口看見客人了,小二立馬跑過去問道。
“住店。”來者是兩人。一人眉目銳利,唇色卻有些蒼白。另一人則身姿曼妙,蒙着面紗。
這話正是蒙着面紗的女子說的。
“好嘞,我們這兒有天,地,人三種房間。天字號房間五百文一天,地字號房間三百文,人字號房間兩百文,不知道客官想住哪種房間。”店小二微微躬着身,引兩人來到櫃臺前。
“來一間地字號的。另外,準備一些飯菜,待會兒送到我們的房間裏。”女子掏出銀子放在櫃臺上,說道。
“地字三號房。”賬房收了錢記了賬本。
小二引着兩人上樓進房,又貼心地關上房門。
進了房間,桑榆取下臉上的面紗,和衛律坐下。
“律姐,怎麽樣?身體難受嗎?”桑榆問道。桌上有涼茶,她倒了兩杯。
這天太熱了。他們到狄國這紅方城正是正午的時候,大熱天這太陽直往人的身上照,空氣裏都是一股黏膩膩的汗意,人在太陽下站久了,很容易中暑。
“嗯,沒事。”衛律端起涼茶,說道。
喝完涼茶,看到桌上有扇子,桑榆順手拿過來扇風。
別看她臉上現在沒有冒汗,實際上心裏熱得發慌,身體表面的皮膚每一寸都是熱熱的。
她伸手握住衛律的手,比自己身上的溫度低多了,涼涼的。
衛律因為身體受了傷,導致身上有點虛涼,在這大熱天還挺方便的。
桑榆握住她的手,她不動聲色地加大了皮膚的接觸面積。
……
半個月前,衛律身邊的人陸續趕到清河鎮。
很快,常閻去了闵城,衛律和桑榆也離開了清河鎮。
他們沒回京城,也沒有去蕪城,而是直接一路北上,進入了狄國境內。
通過飛鴿傳信,呂安知道了衛律身體的狀況。蠱毒他不在行,這經脈的傷雖難治,卻難不倒他。
他從蕪城出發,在半路和衛律她們彙合。
針對衛律經脈的傷,呂安很快開出了藥方。
清河鎮的大夫曾經說過衛律經脈的傷需要各種天材地寶。
為什麽需要天材地寶,是因為天材地寶裏蘊含的能量大,都是大補之物。
衛律強行抽出經脈中的內力,虧損的是精氣神。只有大補之物,才能補上精氣神。
呂安的藥方裏有兩味藥十分難尋。
衛律除了大将軍一職外,還有一個商人的身份。
她開的藥鋪遍布辰國各地。要什麽天材地寶,都可以很快地拿到。
但即使是這樣,呂安藥方中開的藥,也沒能立刻找到。
當時衛律的身體因為旅途的奔波,也已經到了極限。
她的身體需要馬上休息,也為了等呂安配的藥,她們曾在一個小鎮停了兩天。
這兩味藥中,一味是神安草,另一味就是和氣草。
一天以後,神安草找到了。
只剩和氣草沒找到,桑榆自己跑到藥房找到呂安,問道:
“呂大夫,我之前吃了和氣草。你說我的血裏面會不會有和氣草的精華。要是用我的血,能不能代替和氣草。”
呂安正在藥爐前扇着小火熬藥,聞言看着桑榆,眼睛亮了一亮。
對呀,夫人一年前不是吃過和氣草嗎?這以血入藥古已有之,如果真的找不到和氣草,或許可以一試。
呂安心裏蠢蠢欲動,正想開口說點什麽,忽然四周一股寒氣包裹着他。
夏天,還在燒着火的爐子旁,一股冰涼涼的寒意沒來由地從他脊背竄上了心髒。
呂安擡頭四望,青天白日,窗外是明亮的日光,院子裏的知了聒噪地叫個不停,四周沒有一個人。
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身子大幅度抖了一下。
那不是寒氣,是怒氣!
“呂大夫,你還好吧,感冒了嗎?”桑榆站在他面前問道。
“夫人,沒事,可能剛才吹過的風。”呂安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立即搖頭。
“吹風?”剛才吹風了嗎?桑榆疑惑。
呂安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一個多麽蹩腳的謊話,他現在心裏哪還有什麽蠢蠢欲動啊,只想着趕快打消桑榆的念頭。
“夫人,雖然你說的話理論來說是行得通的。但這和氣草本就可遇不可求,之前也沒人研究過,根本不知道它在血液中還殘留了多少能量。要是它沒有殘留能量,豈不是白放血了。”
“所以此法萬萬不可行!”
“不知道有多少你可以試啊,我人就在這裏,血也是現成的。要不你先放一點,試試看有沒有效果。”桑榆說道。
“夫人,不是有血就可以入藥的。這以血入藥極為複雜,時間,火候,劑量缺一不可。一個不剩,一鍋藥就被毀了。”呂安再次說道。
呂安嚴格說來也算是個神醫,這區區以血入藥,時間、火候、劑量的把握對他來說小菜一碟。這會兒為了打消桑榆的念頭,連砸自己招牌的話都說出來了。
但桑榆不笨啊,她知道呂安的醫術有多了得。在沒有和氣草的情況下,他說得這個理由還不足以打消桑榆的念頭。
眼見着桑榆還要在說點什麽,呂安電光火石間想到了什麽,搶在桑榆前面說道:
“而且夫人你身中蠱蟲。這種子母蠱雖然沒有毒性,但它的藥性難免不會滲透到你的血液。對,它肯定滲透到了你的血液裏。沾了蠱蟲的血,絕對不可能來入藥的。”
想到了這樣一個理由,呂安為自己的機智自豪。
誰知道那蠱蟲的藥性到底有沒有滲透到桑榆的血液裏,但他現在不得不這樣說。
說完這話,呂安的心突然涼了下來。
他之前因為久找不到和氣草,心裏正着急,被桑榆那麽一說,根本沒考慮清楚就要試一試 。
然而現在他想到了,桑榆身體裏還有蠱蟲啊。即使沒有人阻止,為了衛律的安全,他也不敢用桑榆的血了。
果然,桑榆一聽他這話,打消了念頭。
“那如果沒有和起草,有其它代替的藥草嗎?”
“我正在拟其它藥方,兩天之內找不到和氣草,試試看其它配方行不行。”呂安答道。
他擡頭看向四周,身體上萦繞的那股寒氣不見了。
桑榆是趁衛律在房間休息的時候出來的,沒想到她在藥房呆了一會兒,出來時正遇到衛律走到藥房門口。
“律姐,你怎麽出來了?大夫說你的身體應卧床靜養。”
“有點事,現在辦完了。”衛律淡淡道。
她的目光過透桑榆的肩膀看向了裏面的呂安。
呂安不敢和她對視,身子輕微一顫,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剛才果然沒猜錯,敢在這防守嚴密的小院裏對他肆無忌憚露出怒意的,除了将軍就沒誰了。
他怎麽能打夫人的主意呢。明明将軍私下裏早就跟他們說過,桑榆的安危要放在她的安危之上。
他剛才興奮沖了頭,還想着放夫人的血。
将軍的傷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的,真要放血,估計至少放掉夫人一半的血。
一半的血,人就有生命危險了。也無怪乎将軍對他露出怒意。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可遇不可求的和氣草,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被送到了呂安手中。
呂安連夜配藥熬藥,讓衛律喝下。
手中有了藥,病愈是遲早的事。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放了下來。
将軍沒事,那他們敵人就要開始遭殃了。
這時候恰好顏清傳的信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南大營第三批人馬已經到了蕪城,在隋以帶領下的對峙局面被打破了。
律軍趁勝追擊,狄軍開始步步後退。
這一次的蕪城之戰和當年的山城之戰不一樣。
山城之戰兵疲糧缺,蕪城之戰有皇上在後方全力支持,補給源源不斷,律軍終于不愧他戰無不勝的名頭,把狄軍逼回了本國境內。
本來隋以是想直接沖進狄國境內的。但狄軍回到了自己的地盤,有城牆,又有源源不斷的兵力,武器補給,雙方再度對峙了起來。
衛律下了指示,示意顏清稍安勿躁,維持現在的局面。
她則和桑榆帶着人,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狄國境內。如今在狄國首都紅方城住了下來。
……
烈日下,律軍在稀疏的草地上安營紮寨。遠遠地,能望見狄國邊境城市縮成的小黑點。
隋以盤膝坐在主帳裏,看着衛律傳來的信。
“将軍說了現在暫時不能和狄國的人交戰,雙方對峙着就行。不過搞點破環什麽的還行。他們不是派人燒了我們蕪城嗎?老子也要派人來個以牙還牙。”
管非正擦拭着手中的劍,聞言點頭。
“這話可行。蕪城可不能白白被燒了。也要叫他們嘗嘗滋味。”
隋以起身出了帳篷,挑選了二十個精兵。
當天夜晚,就摸到了狄軍的城牆底下。
狄軍這城市之前和蕪城一樣 ,也是開放用于各國商人來往。
這會兒打仗了,城門緊閉,城牆上,城市外圍都是士兵們巡邏戒備。
隋以帶着人耐心蹲守着,後半夜的時候,從城牆的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溜了進去。
面見楚煜
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緊閉門戶。
隋以讓人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放火。
起初是小火,無人發覺,沒過一會兒越燒越大,人們從睡眠中醒來。
這一幕和蕪城被火燒太相似了,有人喊着救火,卻因為火勢太大而不得不放棄。
隋以可不管那麽多,他手下的人專門挑着柴房點火。
柴房燒起來立馬蔓延到其它的房間,所有人都倉皇逃跑。
他們夾雜在人群中,和百姓跑了一段路,最後分開來到了裝糧食的院落。
糧倉有重兵把守,火勢暫時沒有蔓延過來
“隋将軍,我們怎麽辦?”有士兵問道。
“讓兄弟們分開,找機會進院子,給我燒了這院子裏的糧食。”隋以吩咐道。
“我看到那邊有火光,出了什麽事。”一個守在院落門口的士兵說道。
“不知道,是着火了了嗎?火光這麽大。”另一人道。
“着火?好像是,我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叫喊。”
“不會吧,将軍下令入夜之後不許點火,誰敢違背,應該不會着火。”
“嗯。沒準是巡邏的兄弟。上一次火燒蕪城,聽有的兄弟說那場面很壯觀。辰國人就是沒什麽用,哈哈,那城牆據說都被我們燒塌了。 ”
“那是我們的将軍英明,不用一兵一卒,就毀了人家一座城。”
“等到這次我們打過去。辰國城池那麽多,我們還可以燒幾城。”
“哈哈,你說得對,上次沒親眼看到,正好這回試一下。”
門口的兩個士兵高聲交談,隋以帶着人從後面繞過去,直接上手勒斷脖子。
打開大門,院子裏有不少昏昏欲睡的士兵。
大家沖進去,啥話也不說,趁着人在睡夢中就直接一刀一個,殺死了再說。
隋以推開房門,滿滿的一屋子糧食。
“好家夥,還是大米。”隋以伸手抓了一把白花花的糧食。
“将軍,那些百姓朝這邊過來了。還有軍隊,也往這邊來了。”一個士兵跑進院子報道。
隋以點燃手中的火把,扔進了裝滿糧食的房間中。
一時間,院子各個角落都大火熊熊,火光沖天。
往這邊跑的帶隊将領看見了,回頭對身後的士兵大喊一聲,“他娘的,都給老子跑快點。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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