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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被逼得步步往後退,桑乾見狀眼裏兇光更勝,手下的動作越發狠厲。
兩人交手上百招,各自身上多了不少傷。
畢竟是四十萬桑軍的領頭人物,又被桑家從小培養,桑乾身上的武功十分高強。
衛律此前因為過度透支內力,傷了經脈,此時身體暗傷還未好全。
一時間,兩人鬥了個平手。
王勇帶人從北門迅速趕往南門,很快穿過整個城池,從後面和桑軍厮殺起來。
“怎麽回事,這後面哪來這麽多兵?”
桑乾轉頭,眼睛立即睜大了。
他拉開和衛律的距離。
南門以城門為始,往裏分長武主幹道和泰平,永安兩條支道。
此時,三條大道上,律軍首尾夾攻,不斷縮小包圍圈。
“大将軍,是北門那邊被攻破了,他們攻進來了。這是要合圍殺死我們。”一名将領來到桑乾身邊說道。
桑乾兩眼通紅,布滿血絲,“想殺死我們,不可能。”
明明就是他要剿滅律軍殺死衛律,形勢似乎突然之間就倒過來了。
他之前捏着衛律的軟肋辰昊,想要控制住她。太過于得意忘形,卻并沒有注意到這南門城下的大軍,人數還沒有衛律所領軍隊的一半。
“我們是不可能失敗的!”話音一落,桑乾再度沖向衛律。
三招以後,她左手握着騰空的劍,腳尖在馬背上一點,劍身平平地往前,一劍割斷桑乾的頭顱。
桑府,一個人匆匆來到後院。
遠遠的,他看見桑湛此時正和他的父親,桑家大老爺桑宏說着什麽?
走近了,還能聽見桑宏的笑聲。
“主人,大事不好了。”他一低頭,迅速說道。
“怎麽了?”桑湛臉上帶笑,問道。
“這衛律帶着大軍攻了進來。城門攻破,桑乾戰死,皇宮也被圍了。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帶兵朝我們這邊來。”
桑湛臉上笑意隐沒,還未開口說點什麽,一旁的桑宏站了起來,“不可能,這辰昊在我們的手上,衛律她不敢帶兵攻進來。”
“千真萬确。衛律她根本不管辰昊的死活。屬下親眼看見桑乾将皇上從城牆上扔了下去。”
桑湛眉心微皺,“這麽說,辰昊死了?”
“是的,當場就摔死了。”
“想不到衛律竟然這麽狠心。這辰昊對她可是有救命之恩。她這麽不管辰昊的死活,不會對那皇位真有什麽心思。這皇上死了,正合她的意?”桑宏臉上大驚。
“她眼睜睜看着辰昊摔死?不對勁?”桑湛手指敲着茶杯。
“主人,衛律的大軍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攻,戰力勇猛。東西門的兵趕過去支援了,但擋不住他們。很快他們就會來到這邊,我們快走吧。”
桑宏一拍桌子,怒聲道:“都到這一步了,讓我走,不行!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先祖打下這江山,我們桑家立下了汗馬功勞。”
“辰昊忘恩負義,撤掉我臣相的職位,還削弱我桑家的兵權。我大兒子更是被衛律殘忍殺害,連屍骨都沒找到。這仇我必須得報。我不信衛律打得過我們精心培養的四十萬大軍!”
丘一低着頭,沒理會桑宏的話。
他的主人是桑湛。他要保證的,也是桑湛的安全。
四十萬精心培養的桑軍,遇見衛律帶的兵,不僅是數量上的差異,更是質量上的差異。
桑軍這些年舒适慣了,沒有上戰場殺敵,再好的兵器,再好的盔甲又有什麽用?
歸根到底,桑軍缺少了軍人的血氣!
桑湛手指輕輕敲擊着,看向桑宏,“父親,現在還不到最後的時刻。你冷靜一點。”
“辰昊是我從尚書嘴裏親自逼問出來的。為抓到他我折損了幾名高手。我昨晚也和他對過話。是他本人無疑。以衛律的性格,不可能不管辰昊的死活。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她轉變這麽大?”
全勝
桑宏嗤笑了一聲,“誰知道,反正現在皇上已經死了。沒了皇上,我們還有另外一張牌,不怕她不就範!”
“你先下去吧,密切關注外面的動靜。有什麽事随時向我彙報。”桑湛擺了擺手,目光幽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戰鬥持續了一整天,交戰地點不斷變換。沿途的酒樓店鋪,亭臺樓閣,百姓人家,都被破環殆盡。
饒是律軍作戰勇猛,四十萬的桑軍抵在面前,厮殺顯得格外的漫長。
臨近傍晚的時候,辰昊身邊的人終于聯系了衛律。
她被帶到了京城一條偏僻的巷子裏。
“将軍,皇上在裏面已經等你很久了。”
一間外表普通,保存完好的宅子,衛律推開門,一眼看見了衆人保護中的辰昊。
有那麽一瞬間,空氣似乎都靜止了。
“皇上,臣救駕來遲,還請降罪。”喉嚨滾動幾下,衛律單膝滾地。
“起來,身體的傷怎麽樣?蕪城過來一路快馬加鞭,身體受得住嗎?”辰昊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身體并無大礙。”衛律搖頭。
房門被關上,只剩下辰昊,衛律兩個人。
“坐吧,你臉色不是很好。身體裏的暗傷不是那麽快恢複的。”只有兩個人在,辰昊臉上的神情輕松了許多。
“藏羲那邊出了什麽事,桑軍進京城怎麽如入無人之境。”衛律坐下,立即問道。
“桑湛計謀甚深,藏羲帶的兵在更縣一代遭到了埋伏,幾乎全軍覆滅。桑家的手伸得比我們想象的長。我這邊剛得到藏羲的消息,大軍就過來了。城門被他們安排的人打開。好在我們早有準備,身邊的人護着我在這裏躲避。”
“你見到替身了吧。李尚書是得我信任之人。皇宮沒找到我,桑湛一定會從他那裏逼出我的信息。果然,他們昨晚去了楊家胡同,抓走了替身。”
“見到了,他們想用替身逼停大軍。我将計就計,攻入城內。替身被桑乾摔下了城樓,沒保住命。”衛律說完,從懷裏拿出一塊玉佩。
“這是他的。”
辰昊接過,看着玉佩,眼裏露出一絲懷念,“此去兇多吉少,他死在預料之中。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賜給他的玉佩。也是我和他之間唯一的區別。如今他死了,這玉佩就随他一起吧。”
“皇宮已經清理完畢了,皇上,你現在就可返回宮中。”衛律說道。
她早晨讓管非帶着人,第一時間控制了皇宮。
“不急。桑家以為我死了。現在回宮,知道我沒死,難保他們不狗急跳牆,拼死一博。等一切成定局再說吧。”
親眼見到辰昊無礙,衛律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現在她再沒後顧之憂,可以全力進攻了。
交戰一整天,屍體布滿大街小巷,大半個京城被血染紅,血腥氣沖天。
半夜,剩餘的桑軍圍在桑府門前,被衛律帶人親自殺死。
自此,四十萬桑軍,再無一人存活。
沾滿血水的戰袍,細線似的往下滴血。
衛律站在桑府門前,大門被人從裏打開。
滿院子燈火通明,桑湛坐在院子裏,朝衛律坐了一個請的手勢。
“将軍,坐。”
大軍從外面進來,迅速控制了整個院落。除了坐着的桑湛,桑家所有人都被綁了起來。
早在桑軍勢弱的時候,桑湛身邊的人就想護着桑湛出去。
可是層層疊疊的大軍大山似地壓過來,一力降十會,桑湛被困在了院子裏。
哪怕在這個時候,桑湛的臉上仍舊帶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大軍的包圍,對他沒有絲毫生命危險似的。
“皇上死了,桑家敗了。将軍,接下來,你是要怎麽辦?”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的目光直視衛律。
“我們桑家想要這天下,籌備十幾年,沒想到是為他人做了嫁衣。你眼睜睜看着皇上從城樓上摔下,可真是辜負了他對你的救命之恩。要論狼子野心,你可是當仁不讓!”
要是衛律真讓皇上當着她的面被摔死,這番話無疑會惹怒她。
然而此時皇上沒死,衛律目光淩厲,“你們桑家作惡多端,山城一戰私自扣押糧食,贻誤戰機;暗中操縱朝廷官員,對皇上陽奉陰違;勾結狄國,致邊境百姓傷亡;僞造玉玺,假傳聖旨,引百姓慌亂;帶兵私入京城,控制皇宮,意圖謀逆篡位。大逆不道之人,天下共誅。”
衛律一條一條數落桑家的罪狀,桑湛臉上表情未變。
“成王敗寇,事實到底是怎麽樣?自然是你說了算。”
“死到臨頭還狡辯,看把你頭砍下來,還可不可以污蔑将軍。”王勇站在一旁,怒聲道。
“慎言!”一旁的顏清低聲道。
“事到如今,當年先皇突然駕崩,和你們桑家有沒有關系。”右手握緊了劍,衛律沉聲道。
先皇當時死得太過蹊跷,太醫卻查不出什麽原因。多年來,辰昊和衛律一直在查明真相,種種證據都指向桑家。
桑湛詫異地看向衛律:“我以為你會問我你夫人的事,沒想到你關心的卻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辰昊也算死在你手下,怎麽,你愧疚了,想替他查清楚原因?”
“是與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問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她問這些,當然是有意義的。朕多年來追查父皇死的原因,和你們桑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士兵自動分開,一個人從後方走了上來。
“辰昊!”一直以來微笑的表情不見了,桑湛瞳孔微縮,大驚失色。
“你沒死!”
一旁的桑宏被捆綁着,堵住了嘴巴。看見本該死去的辰昊站在眼前,滿臉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
“哼!這天下,可不是你桑家什麽都算得到的。”帝王的霸氣從辰昊身上傳出來,周圍的士兵都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死?替身嗎?我早該想到的。”桑湛目光冷了下來。
“告訴朕當年先皇死的真相,朕可以饒你不死。”辰昊說道。
“我說過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說出的答案,皇上會信嗎?”桑湛說完,從桌子下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白色的小蟲。
他的頭轉向衛律,“将軍,你的夫人,哦,也就是我的五妹。七天前是不是突然昏迷了,現在恐怕馬上就要死了吧。她身體裏被我下了子母蠱,母蟲現在就在我這裏。只要你送我和父親出去,我就把母蟲給你,讓你救你的夫人。”
一旁的桑宏也露出了笑容。
衛律啊衛律,任你千防萬防,也沒想到你夫人的身體裏會被我們下了蠱蟲吧。
你夫人的命捏在我們手上,還怕你不放我們。
常閻站在一旁,小白懶洋洋地圈在他的手腕上。他露出一個看好戲的表情。
小白對你盒子裏的東西都沒興趣,怎麽可能是母蟲?母蟲早被我拿走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從旁邊走到衛律身邊,單膝跪地道:“主人,我幾日前發現母蟲所在之地,親自潛入,發現母蟲被你派的人帶走。為怕他們有所發覺,我放了一只相似的蟲子進去。”
“嗯,做得好。”衛律點頭。
白衣女子退到一邊。
“唔……唔……”桑宏不斷地掙紮,眼睛憤怒地看着白衣女子。
然而白衣女子根本不看他。
安姬,你這個賤貨,竟然是衛律派來的!
“沒想到,棋差一招,你竟然是他們派來的。”桑湛看着安姬。
這位父親從街上帶回來的賣身葬父之女。他派人查了她的底細,沒什麽可疑的,沒想到還是被瞞了過去。
最後的底牌被人早已識破,桑湛臉上笑容不在。
“衛律,真是小看你了。”
“不是小看了我,你是高看了你自己。”不再多看他一眼,衛律握劍,自上而下,一道寒光閃過。
一個滿臉驚恐的人頭落在了她的腳下。
死到臨頭,桑湛還是抑制不住地出現了驚恐。
……
辰國歷一三六年九月,京城。
衛律率大軍,誅殺叛軍四十萬人。
前臣相桑宏,意圖謀逆篡位,誅九族。所有涉嫌謀逆之人,一律全家斬首。朝廷大震蕩,幾乎一半的官員被斬首示衆。
京城血流成河,百姓夜門緊閉,足不出戶。一時之間,風聲鶴唳。
……
當夜一劍斬掉桑湛的頭顱,衛律騎馬快速回到了京城郊外的院子。
呂安消息靈通,已經知道打了勝仗的消息。
此刻看見衛律,滿臉都是笑容,“将軍,夫人沒事了。剛才還短暫地清醒過一次。”
“嗯,我去看看。”翻身下馬,衛律走近院子。
“将軍,現在不行。你如今渾身都是血,很容易使夫人情緒不穩定。”眼看着衛律要推開房門,呂安立即跑過去攔住。
衛律之前戰袍已被血打濕,又近距離殺了桑湛,臉上不可避免地沾了血。此時在呂安的眼中,她就是一個血人,還帶着殘留的殺氣,煞氣。
這種樣子怎麽敢讓桑榆看見。
“将軍,你身上有傷口。洗完澡我先給你處理了。夫人正在睡眠中,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你身上的傷卻不能拖,預防感染。”
走到門前的腳步停住,衛律轉過身來。
“那就去備水。”
醒來看見你
桑榆是真的瘦了,瘦的像一團皮包骨。
快速瘦下去的皮膚一捏就是褶皺,松松的。
小心翼翼地喂完水,衛律專注看着她的臉。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衛律伸手撥了撥她的睫毛,理好她耳邊的碎發。
“你看,你都昏迷八天了。我們已經從蕪城到了京城。京城的夜景很漂亮,河邊有好多人放祈福燈。只要你醒來,我就帶你去看,好不好。到時候給你買一個最大的祈福燈。”
“身體裏的子蟲已經拿出來了,你醒來,告訴我頭還痛嗎?痛我們就再讓呂安來看。你的身體弱,以後一定要多吃一點。以前總說自己胖,等你醒來,一定會被現在的模樣吓一跳,以後每次吃飯,必須要吃兩碗……”
桑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衛律絮絮叨叨握着她的手說了許多。
打仗不僅身體累,精神也累。
說了許久的話,眼看着天要破曉,時間實在是不早了。熄滅了桌上的蠟燭,衛律輕手輕腳地躺在桑榆的身邊,一只手握着她的一只手。
黑暗中,她的嘴離桑榆耳朵很近,“快點醒來,早點看到我。”
沒了子蟲的搞壞,又有神醫級別的呂安在。
好似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桑榆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身子像生了鏽似的,她嘗試着動了動。
察覺到手被人緊握着,桑榆轉頭,衛律正趴在她的肩頭。
她看見她肩膀上纏着的繃帶,眉毛輕蹙。
怎麽受傷了?她記得在蕪城的時候,衛律根本沒有受傷。
張嘴,喉嚨幹渴難耐。
桑榆抽出自己的手,衛律從這動靜中醒了過來。
俊冷的臉上,每一根汗毛,每一條紋路都透露出喜悅,“你醒了。”
桑榆點頭,“我……睡了……”
“先別說話,我去給你倒點水。”
清涼的水流緩解了喉嚨的幹澀,桑榆這才說道:“我感覺我睡了很久。”
眉毛完成一個喜悅的弧度,衛律握住她手,“你睡了八天,今天是第九天,睡過了一場大戰。我們已經從蕪城到京城了。”
“京城?這裏是……”
桑榆眼睛掃向四處,這和她在将軍府的卧室一點也不同。
“這裏是京城郊外的一處院子,我們暫時住在這裏。”
“你怎麽受了傷,還有好幾處。我昏迷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大事嗎?你說我睡過了一場大戰?”
衛律這會兒坐在床前,桑榆發現不止是肩膀上,她的手臂上,腰間都纏有繃帶。
“你因為子蟲昏迷。桑家叛亂,帶着四十萬大軍進了京城。我連夜帶着你回了京城……交手的時候受了一些小傷,不礙事。”
簡略地講了一下桑榆昏迷期間發生的事,衛律輕描淡寫地帶過自己身上的傷。
桑榆醒了,呂安帶着藥箱過來檢查。
之前身上有被子,手被衛律握着,桑榆覺得沒什麽。
這會兒呂安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桑榆才發現,她的皮膚糟糕得不成樣子。
這比昏迷前起碼黃了兩個度,凸出的骨頭看着簡直吓死個人。
她那一身白嫩嫩水靈靈的肌膚跑哪裏去了?
難為衛律握得下去,桑榆欲哭無淚。
“子蟲已出,夫人身體需靜養,補充營養。我會開一些補身體的單子。除此之外,夫人每天還需喝藥膳,慢慢調理。”檢查完後,呂安說道。
“嗯,下去開藥吧。士兵們的傷勢怎麽樣?”衛律問道。
“京城大夫衆多,能救的都及時救了過來,将軍,放心吧。”呂安應道。
呂安走後,桑榆把手縮回了被窩裏,“律姐,有鏡子嗎?我想看看我的臉,是不是很難看。”
“不難看,就是太瘦了。呂安的話你也聽到了,現在是要多吃,補充營養。”
從一旁的梳妝架上取下銅鏡,衛律掌在桑榆的面前。
桑榆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頰的肉都沒了,整張臉縮了一小圈,眼睛嵌在臉上,大得有點吓人。連圓潤的下巴都變尖了。
“就是太瘦了,我抱着你,就怕把你給捏壞了。怎麽變成了那麽小一個人。”衛律放下銅鏡,說道。
這情話一本正經地從她嘴裏吐出來,配着微皺的眉頭,別有一股味道。
桑榆笑了起來。
醒來就好,好歹有命,這已經是萬幸了。
……
天色正好,院子裏的槐樹結果,在地面灑下一片濃蔭。
桑榆站在槐樹下,仰頭看着一樹的槐果,透過槐果細小的間隙,能看見頭頂湛藍的天空。
她醒來後,衛律和她就回到了将軍府。
叛黨一事牽連甚廣,人被斬首後,家也要被抄了。
從一戶官員家的後院裏,抄出了一條白鹿。
辰昊把它送到了将軍府裏,原話是“你們兩個都是受傷之人,這白鹿補身體,自己叫廚師殺了做了。”
不僅是白鹿,皇宮裏的各種名貴珍稀藥材,绫羅綢緞,金銀珠寶等等,源源不斷地送到将軍府。
這些還只是小頭,衛律立下大功,大賞是必須要有的。不過要等到把叛黨都清理幹淨了,再來行封賞一事。
一場假傳聖旨,把百姓弄得暈頭轉向。
明白把救國的大英雄當成了謀逆之人。将軍府這些天不僅有皇上的賞賜的東西,百姓自發送來的東西堆滿了将軍府大門外的臺階。
因為将軍府不收,大家就只能放在外面。
幾天過去,衛律還是讓人把東西都收了起來。
将軍府所在的巷子本來比較僻靜,這些天從各個地方跑來玩的孩童,從巷頭追逐着跑向巷尾,歡聲笑語灑落一地,桑榆在前院時常能聽見。
衛律的兇名的形象,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了。
這裏面辰昊做了許多,當年山城事件的真相,被披露了出來。
桑榆偶爾出去路過茶館時,能聽見說書先生抑揚頓挫,說的都是衛律。
臺下一片叫好聲。
“穿得有點少,起涼風了。”衛律從屋裏出來,給站在槐樹下的桑榆披上一件衣服。
“我待會兒出門一會兒,你自己一個人在府裏,在外面站一會兒就回屋。”衛律說道。
“你要去刑場嗎?”桑榆合攏身上披着的衣服,問道。
今天是桑家斬首的日子,衛律肯定要去。
但桑榆名義上是桑家的五小姐,雖然桑家并不拿她當桑家人看,可以對她下死手。
連桑家連嫁出去的三小姐,三服以內都遭了殃,桑榆卻沒任何事,這身份上着實有點尴尬。
“嗯,很快,我去去就回。”低頭,衛律親了親桑榆的臉頰。
桑榆對三番五次想致她于死地的桑家人可沒什麽好感,聞言點點頭,“嗯,那你早去早回。”
衛律說很快,是的确很快,從刑場回來以後,帶着桑榆坐馬車,很快到了一座山下。
上山走了一段路,看見了一座新修的墳墓。
“是衛七嗎?”桑榆走上前。
“嗯。來看看他。”衛律親手把祭品,香,酒,紙錢等拿出來。
影衛們從暗處現身,默默無言地燒紙。
除掉了桑家,也算是終于給了衛七一個交代,給了那些山城,蕪城,京城枉死的百姓士兵一個交代。
上墳以後,影衛們又悄無聲息地隐去。
從山上回來以後,兩人剛走進院門,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
“你們兩個跑哪裏去了,我等你們半天了。”白飛嘴裏叼着一個紅通通的大蘋果,湊到了兩人面前。
“白飛,你來了。”桑榆臉上露出一個笑。
“嗯。你說你倆,好端端地去個藏劍山莊,這後面引出來這麽多事,一會兒生一會兒死的。我在皇宮裏聽着消息都心驚膽顫。現在身體怎麽樣?”咬了一口蘋果,白飛說道。
“嗯,沒事。呂安開了藥,慢慢恢複就行。”看見這個好友,桑榆心裏高興,答道。
“沒事就行,你看你,現在瘦成這樣,将軍你每天可要讓她多吃幾碗飯。”白飛轉頭看着衛律。
“你師父一切可好?”衛律問道。
“還好,師傅完成了答應你的事,已經回山了。他讓我帶個話給你,‘以後有緣再見’。現在又是我一個人浪蕩江湖了。等在京城呆一段時間,我也要去其它地方了。”白飛答道。
“你要去哪裏?”桑榆問道。
“想去哪就去哪,也沒個準确的方向。不過我打算先去藏劍山莊看看,那裏是天下第一兵器庫。所以離開前的這段時間我就在你們府上住了,你們可要好吃好喝顧着我,我們可是要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見了。”
白飛擠眉弄眼,做出個虛假的悲傷表情。
桑榆和衛律都想笑。
“你想吃什麽就告訴廚房,他們會全力滿足你的。”衛律說道。
說起藏劍山莊,衛律思考了一會兒。
藏劍山莊的兵被坑殺,藏羲本就身子弱,動了大怒,咳了血,身子一時也虛弱下去。
藏堯身上受了傷,帶着殘餘的一點兵趕往京城。好在衛律這邊已經大獲全勝。他和衛律見了一面,就因為擔心自家大哥,匆匆返回了藏劍山莊。
看着桑榆和白飛說話,她想,等京城這邊的事告一段落,要和桑榆去一趟藏劍山莊,看看兩人。
靖安王
白飛在将軍府住了下來。有他在,桑榆和衛律一天的生活多了不少樂趣。
桑家謀逆一事解決以後,必要的慶功封賞終于來了。
桑榆和衛律一起進宮,在大殿上和文武百官跪拜了九五之尊的皇上。
作為鎮國大将軍,衛律如今統帥全國兵馬,武官這條道,是走到頭了。
但她又立了如此大功,除了各種田莊,金銀之類的賞賜外,還被辰昊加封為靖安王,桑榆也被封為一品诰命夫人。
她麾下各大将軍,也都給予了不同程度的封賞。
整個封賞過程花費了很長的時間,那天的早朝也開得格外的漫長。
早朝結束的時候,桑榆擡頭看天空,已是正午了。
其時已是十月,天空的太陽恹恹的,空氣不再燥熱難耐,一股秋涼的微風吹過來。
桑榆身體還很弱,站久了後背虛汗直冒。
衛律不避旁人的一只手環住她的腰,“剛剛李公公傳了話過來,皇上讓我們過去用膳。”
兩人走出殿門口沒幾步,不少官員都走過來賀喜。
他們當然看見了衛律環在桑榆腰上的那只手,作為一個受過正統禮教熏陶的文人,這樣的動作在他們看來有點出格。
不過此時他們僅僅一掃而過,立即笑臉盈盈地和衛律桑榆說話。
衛律應付了幾句,因為桑榆體虛,很快帶着她離開了。
兩人走後,官員們邊走邊小聲議論。
“這衛夫人真是好命。桑家滿門被斬,連帶皇宮裏的婉妃都沒逃過,被打入了冷宮。她卻受到了皇上的诰封,一步登天。”
“不同人不同命,大将軍寵她夫人早有耳聞。不過我看衛夫人臉色不是很好,身體虛弱。”
“衛夫人虛弱是有原因的,這事不是什麽秘密。她身體裏被下了蠱蟲,桑湛想用她的命來威脅大将軍,不過被及時識破。衛夫人也是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身體哪能那麽快恢複。”
“是啊,都是共患過難的,衛夫人因為大将軍差點把命都丢了,有膽量。”
……
官員們說什麽桑榆和衛律自然不知道。
兩人和皇上一同共進了午膳,又聊了一會兒。
禦花園的池塘裏新來了幾條漂亮的金魚,衛律和辰昊讨論到了狄國拜見一事,桑榆就帶着皇上臨時給她指定的四個宮女,來到了池塘邊的亭子裏。
宮女們站在遠處,桑榆趴着欄杆投餌料。
這時,一個手裏提着籃子的綠衣宮女路過亭子,她低着頭,走近了才擡頭看了亭子裏的桑榆一眼。
“夫人,救救我們娘娘,求您救救我們娘娘……”
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這個宮女炮彈一般地沖向桑榆,抱住了她的腿就大聲嚎道。
長長的指甲刺進了桑榆的肉裏,額頭上的冷汗刷得一下冒了出來。
“你是誰,快放開夫人。”
“快放開,你弄疼夫人了。”
周圍的宮女直覺大事不妙,立即連拉帶拽地想架開綠衣宮女。
奈何宮女像垂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把桑榆的腿抱得死緊,先上來的兩個宮女愣是沒把她拉開。
尖銳的指甲進一步挖進了肉裏,桑榆剛恢複點血色的嘴唇立即發白了。
我草,有病啊,我腿都要被你勒斷了。
桑榆疼得心裏爆粗口。
幸好後面立馬又上來兩個人,拉開了綠衣宮女。
桑榆坐在椅子上,也不管在場人衆多,撩開了自己的裙子,腿上赫然五指印的青斑,指甲刺破的地方滲出了血珠。
綠衣宮女被人按在地上,不死心地還要爬向桑榆,嘴裏不斷嚎道:“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們娘娘……”
桑榆面色難看。
姑娘,你到底是來求人的,還是來害命的?
被皇上指定跟着桑榆的宮女們臉色都不好,這綠衣宮女讓衛夫人受了傷,不管是大将軍生氣,還是皇上生氣,她們都讨不了好。
其中一個宮女自作主張,塞了手帕在綠衣宮女嘴裏,桑榆耳朵這才清靜下來。
她仔細看着滿臉淚痕的綠衣宮女,遲疑道:“你是桑婉的丫鬟。”
她之前去桑婉宮裏,總是這宮女來給她倒茶。因為她眼睛下面有一顆黑色的痣,桑榆留心了一下。
被堵住嘴的綠衣宮女連連點頭,向前跪爬了幾步。
“老實點,別亂動。”壓住她的宮女們狠狠地扭住綠衣宮女的手,差點沒把人扭脫臼。
綠衣宮女痛哼一聲,整個人身子連帶臉都被壓在地上,不能動彈。
“你要我救誰?你們娘娘,桑婉?”桑榆說道。
桑家滿門被斬,婉貴妃被查出和桑家勾結,打入冷宮。
她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
“我救不了你娘娘。”桑榆搖頭。
綠衣宮女不住地嗚咽,整個人用頭撞地,想要說點什麽。
桑榆示意其他人把手帕拿開,綠衣宮女立即說道:“夫人,我們娘娘是冤枉的。她人心地善良,做不出和他人勾結,謀害皇上一事。她是這深宮裏,最愛皇上的。”
“夫人,夫人,你是她的妹妹。奴婢懇求你救救娘娘吧,救救娘娘吧。”
桑榆整個人都被這一番無恥的話震驚住了。
心地善良,她記得好像桑婉身邊的大宮女夏荷,因為被發現是喬貴妃的人,就被她滅口了。
事後桑榆聽說她随便找了個小太監來屈打成招,了結了此事。
這麽算來,她知道是她手上就有兩條人命。還心地善良,這綠衣宮女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湯,怕就是眼瞎。
而且是皇上親自拿出勾結證據,難道還有假?
“你們娘娘那是罪有應得,你求我是沒有用的。”桑榆搖頭。
“夫人,我們娘娘是被污蔑的。她什麽壞事都沒有做過,真的,你救救她吧。你是她的妹妹,你不能見死不救呀!”綠衣宮女見桑榆起身要走,立即大聲道。
說完還不斷地磕頭。腦袋砰砰地砸在石板上,不一會兒她額頭上就見了血。
“夫人,這是冷宮那位身邊的一個三等宮女。那位被打入冷宮後,身邊的好多宮女太監被處死了。剩下的宮女被安排到浣衣局。她身上的衣服就是浣衣局的。”一粉衣宮女在桑榆面前說道。
“沒被處死,就說明應該沒犯什麽事。怎麽腦子這麽抽,還給你娘娘求情。你娘娘的真面目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桑榆搖了搖頭,也不管綠衣宮女如何哭訴,直接離開了亭子。
皇宮裏到處都是皇上的人,這事桑榆還沒走回禦書房,辰昊和衛律都知道了。
桑榆離開亭子,慢慢走回禦書房。
小腿上傳來刺痛,她皺起眉頭。
你妹的,下手這麽狠,無妄之災啊!
還沒走到禦書房,衛律就過來了。
“來,坐這兒,我看看。他們說你腿受傷了。”衛律蹲下身,撩起衣裙的下擺,一眼看見了青斑和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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