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天份

聽得動靜,梅拂曉慌忙間擡起頭,她怎麽也沒想到林曦突然會帶了一群陌生人進來,還都是年輕的公子。心下不由得又驚又疑。她這擡頭間,衆書生便就看清她生得杏眼桃腮,嬌俏異常,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

梅拂曉嗔怪地瞪了一眼林曦,然後站起身,微微笑着朝衆人福了一禮,然後快着腳步就離了樹下,進了堂屋,又直奔後院去了。衆人見這小姑娘雖是滿面嬌羞,卻也不曾失了禮數,一時又是暗自贊了一回。

“林賢弟,這姑娘就是你家妹子?她适才是在做繡活吧?”周子懷看着梅拂藍背影問林曦道。

林曦正後悔不疊,聽得周子懷相問也只好點了點頭。衆人聽得都說唐突了佳人,望請林曦見諒。林曦擺了擺手,自屋裏搬出幾張長凳來,讓衆人在院下樹下坐着,又進了屋,将一早上梅拂曉熬好了的一大罐綠豆飲子抱了出來,招呼衆人飲了解渴。

衆人接過湯碗均都道謝不已,擡袖昂頭飲下之後更是覺得沁甜裏帶着清涼,暑熱之氣頓時消去大半。

“咦,你們看,這笸籮之內,可不正是我等想要的荷包嗎?”有人突然指着樹下小木桌上的針線笸籮驚呼了一聲。

聽得聲音,衆人全都圍攏了過去。果然見得笸籮裏有着五六只荷包,還有一只還挂着針線,上面的槐花只繡了一大半,顯然是衆人剛進來,那小姑娘正拿在手上在繡的,被人驚吓過後連笸籮和荷包來不及拿走就丢在了這裏。

“林賢弟,可否進去與令妹商量一下?這些荷包不要送到城裏鋪子,我等就此購下可好?”周子懷手裏拿着那繡了一半的荷包,對着林曦央求着道。

林曦思忖了片刻,擡手接過周子懷手裏的荷包,點頭應了下來,衆人見狀大喜,紛紛催着林曦快點進去。

林曦進了堂屋又去了後院,梅拂曉正坐在石桌旁,見他進來忙起身走過來。

“你什麽時候交下的朋友?帶回家之前也不事先說一聲,害我出了大醜……”梅拂曉嗔怪着問他。

“哪有出醜,他們誇她知禮呢……”林曦笑了一聲,又将手裏的荷包連同針線遞給了她。

“這個還差幾針,你快點繡好了,一會兒連同外面笸籮裏的,我一并賣給他們……”林曦道。

賣給他們?梅拂曉愣了一愣,前些日子他讓她繡槐花荷包,她心裏一直納悶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用,沒想到他竟是要拿去賣的。也不知道他哪裏引得那些買主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去尋裏找鋪子,有時自己繡出來的繡品人家還不一定,得跑個大半日才找到買主。

“急什麽?我屋子裏繡好的還有好幾十個,我這去拿出來……”梅拂曉一邊說着,一邊欲要進步去。

“傻丫頭,別去屋裏拿,你這手裏這個繡好就行了……”林曦擡手拽住了她,然後指指她手裏道。

屋裏有一堆不賣,還非得等着自己手裏這個?梅拂曉還真是一頭霧水了,見得他看看門口一臉篤定的模樣,當即也不再多問,心想一會等人走了再仔細問他。

梅曉曉很快将手裏的那只荷包繡好了,林曦拿了過去又快着腳步出了門。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梅拂曉就聽得外院漸漸安靜了下來,她輕手輕腳走到堂屋後門口,想要悄悄看一眼,這時就聽得林曦在院子裏喊她。

看來人都走了,梅拂曉忙快着腳步走了出門,果然,院子裏空空的,林曦正在收拾得着空碗。

“人都走了嗎?我的荷包都賣掉了?”梅拂曉看着門口方向問了一聲。

“你一共賣得可有一百文?”梅拂曉緊接着又問。她算了下,笸籮裏有五只,加上自己剛繡好的那只,一共六只荷包,最多能賣到十五文一只,如果一共能賣個一百文也就不算虧了。

“哦……錢不在哪兒吧,你自己看……”林曦端起一摞碗,正打算去後院清洗,聽得梅拂曉相問,他腳下不停,只用嘴朝一旁樹蔭小木凳上的笸籮努了努。

梅拂曉走了過去,擡手拿起自己的笸籮,一眼看見裏面的東西,頓時就呆愣往了。

“曦哥兒,你過來看,是哪位公子将錢丢下了!”半晌過後,梅拂曉大聲喊着林曦。

“沒有人丢錢,那裏面是賣荷包的錢……”林曦在後院揚着嗓子回了她一句。

賣荷包的錢?梅拂曉揉了揉眼睛,怎麽也不敢相信這是賣荷包的錢,小小的笸籮的放着好幾塊碎銀子,加一塊至少有三兩多。

“曦哥兒,你肯定是弄錯了,這裏面可有好幾兩銀子啊!”梅拂曉端着笸籮就朝後院跑了過去。

林曦正蹲在井邊刷碗,見得梅拂曉一臉驚詫地跑進來,他勾唇笑了笑。

“好幾兩怎麽了?我還覺得賣得太便宜了,本來想算他們一兩銀子一只,念他們第一趟來,就跟他們說看着給,誰知他們倒不客氣,統共就給了這些點……”林曦低着頭慢騰騰地道。

梅拂曉一聽着了急,心想這人從前肯定沒出過門,也沒花過錢,不然怎麽可能說出這些話來。

“一兩銀子一只?你怎麽想的?一兩銀子都能買套上好料子做的衣裳了,一只荷包最多值十五文,你将六只荷包賣了三兩銀子,你這價錢賣得頂天了!”梅拂曉端着手裏的笸籮,走到井口就和林曦說道起來。

林曦擡起頭,見得梅拂曉還是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他笑了笑,舀了瓢水将自己的手沖幹淨了,然後牽着梅拂曉的手将她帶到一旁坐了下來。

“十五文那是一般的蹩腳荷包,我們這個,可是曉兒姑娘精心繡成的,還有,我們這上面繡的可是槐花,不似那些俗氣的桃花、杏花,并蒂蓮,野鴨子什麽的。再說了,我們家離村頭老槐樹那麽近,你的一針一線裏,可是蘊含着老槐樹的日月精華,凝聚着槐神之力的,讀書人圖的是什麽,可不是一朝中舉,從此平步青雲?戴我們這樣的這荷包進考場,不僅兆頭好,指不定槐神顯靈,到時候助上一臂之力,可是件皆大歡喜的事……”

林曦說了一大通,梅拂曉聽得眨眨眼睛愣住了,她沒想到林曦竟将一個小小的荷包說出了這麽多道道來,她聽得雲裏霧裏,不過聽得他一口一聲的“我們”、“我們”的,她心裏就高興了起來。

“沒想到,你還有做買賣的天份……”梅拂曉兩只指頭捏起一塊銀子,在林曦眼前晃了晃,一臉喜滋滋的神情。

“這麽點銀子就就把你樂成這樣……”林曦嘀咕一聲,又擡手揪向她的臉頰。

梅拂曉一邊躲開他的手,一邊仍笑着道:“也沒想到你志向還挺大,既是這荷包這麽掙錢,那我以後再抓緊時間繡,繡它個幾百只好好賺一筆……”

林曦一聽連忙搖頭道:“不用繡了,你繡好的幾十只就夠了……”

梅拂曉聽得自然又是一頭霧水,忙扯着他問為什麽,又問他為何半月之前就叫她繡這荷包,難道是算好了會有一衆書生來這裏要買嗎?

“一月之前,我發現這老槐樹有複活跡像的時候,碰巧遇上一個路過的書生攀談幾句,心裏就有了想法,這八月裏開平城不是鄉試開考嗎,梅家莊又是通往城裏的必經之路,我想着若是這槐樹複活了,衆人引以為奇,定是要來這裏拜槐神的。又想你的荷包繡得精致好看,就起了這個念頭,打算到時候去村頭叫賣的,沒想到今兒一大早在樹下又遇到上次那書生,他帶着同鄉來拜槐神,見了我腰上的荷包便主動提出要買……”

聽得林曦說了來龍去脈,梅拂曉這才恍然大悟。

“照你說的,接下來會有越來越多趕考的公子們來這裏拜槐神,那為什麽不多些荷包來賣?”梅拂曉又問。

林曦聽得勾唇笑了下,他前世的家中是經商的,雖說他沒有實際做過生意,但是自小耳濡目染的,多少也知道衆人的購買心理,這“物以稀為貴”道理自是不會變的。

“荷包不用繡了,自今日開始,你做袋子,就是那種裝書的布袋子,能在是在上面繡個白胡子老神仙就最好了……”林曦又道。

“裝書的布帶子?你說的是書囊吧?白胡子老神仙就是你夢裏的槐神吧?”梅拂曉也來了興趣,看着林曦有些躍躍欲試的意味。

“對,就是書囊,你會做吧……”林曦忙道。

“會是會做的,不過你說的白胡子老神仙卻有些難度……”梅拂曉思忖着道。

林曦一聽,想前前世的自己愛信手塗鴉幾筆動漫,就是不知道隔了這許久還能不能畫。他想了一會,就轉身去了廚房,自竈下尋了根木炭,拿着木炭當筆,在石桌面塗畫了起來。

梅拂曉好奇地湊過來相看,慢慢的,石桌上便出現一個老神仙的樣子來,可是與她平常見到的年畫很是不一樣,這老神仙矮矮胖胖的,笑得彎起的眼睛,胡子飛起來一樣,看起來憨态可掬,讓人看着就打心眼裏開心。

“曦哥兒你好厲害,只有這寥寥幾筆便成了,可這老神仙的模樣看着就叫人喜歡……”梅拂曉由衷的贊嘆了一句。

聽得梅拂曉這般誇自己,林曦不禁有些汗顏了,自己筆下已很是生疏,勉強勾勒出一點萌态罷了。

“我這就去拿線拿布料,就照着這個樣子繡上一幅……”梅拂曉不待林曦說話就開口道。

“你不用急,先繡上一只作個樣子就行……”

兩人正在院子中說着話,江老太太自前院走了進來。梅拂曉趕緊上前扶了她坐了過來,将笸籮裏的銀子拿給她看,又将林曦高價賣荷包的事情說了一遍,言語之間露出些許自豪之感,比自己掙來錢還要高興的模樣。

江老太太聽得笑呵呵的,她拿眼瞅瞅林曦,然後招手讓梅拂曉湊近一點。

“曉兒呀,當初我一眼見他就感覺他是不一般的,這才逼着你留下他的,怎麽樣,祖母沒看錯人吧?”

江老太太說得喜滋滋的,梅拂曉聽得臉一下子就紅了,忙悄悄看一眼林曦,生怕被他聽了去。

林曦自然是聽清了江老太太的話,可他裝作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拿着只水壺澆起了院裏的水。心裏卻是嘀咕,這人精老太太,才來的時候倒是急着促成自己和她孫女的事,還說過要找老族長說婚,可自己留了這些日子,她倒是沉得氣了,只字不提成親的事,看樣子還是要考驗自己一番呢。

林曦暗自想了一會,突然想起件事來,就走過去喚了聲“祖母”。

“曦哥兒,何事?”江老太太一臉的慈愛之色。

“我想辦件事兒,想去尋村裏的裏正說一聲,只怕裏正不識得我,還得祖母去幫我說一說……”林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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