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婚事
等到中午的時候,做活的都回來吃飯了,梅拂曉做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衆人在前院吃飯,她還在廚房忙乎着,林曦卻是趁人不備悄悄溜進了廚房。
“你怎麽進來了?快去桌上陪着……”梅拂曉嗔怪了一聲。
林曦也不說話,只将腰間一只袋子解下來遞到她面前,梅拂曉打開一看吓了一跳,裏面沉甸甸的足有十兩銀子之多。
“怎麽這麽多?”梅拂曉驚呼了一聲。
“哦,那只書囊我賣了三兩銀子,其餘是賣荷包的錢……”林曦笑眯眯地道。
那繡有槐神模樣的書囊竟賣了三兩銀了!梅拂曉驚呆了,瞪圓了一雙杏眼就是不敢相信。
“對了,還有人給了定銀,預定了十只書囊,二十只荷包,說好了五日後來取,你一個人定是忙不過來,叫上小蘭還有你那些繡活好的姐妹們一塊幫着做……”林曦又道。
“曦哥兒,我們,我們這……這是發財了?”梅拂藍抱着手裏的錢袋子,口中結巴着,臉上都激動得透着暈紅來。
“傻丫頭,這才哪到哪?過個幾日房子搭好了,更加有你忙的了……”林曦一邊笑着,一邊擡手在她頭頂摸了下,然後轉身出了門。
“傻嗎?我好像真是有些傻了……”梅拂曉自言自語一聲,低頭甸甸手裏的錢袋子,忍不住又傻笑了起來。
……
又過了好幾日,離鄉試的日子越來越近,經過梅家莊的往城裏的行人也越來越多了,平日裏寧靜的小村漸漸變得熱鬧起來。尤為熱鬧的,當屬村頭的那顆老槐樹附近了。
林曦征得裏正的同意,在離老槐樹十來步的路旁,叫人搭起了兩間涼棚來。一間擺上了幾張桌椅,專供來往的行人歇腳,涼棚的一角,設了一個廚房,專門熬些飲子供人解暑。除了夏日常見的綠豆湯,酸梅湯,還有姜蜜水,甘豆水,紫蘇飲,木瓜汁等新鮮飲子。
涼棚的另一間,是一排排矮櫃,上面整整齊齊擺着些小物件,有荷包,書囊,筆袋之類的,全是些做工精致的繡品,每樣鏽品上都繡得一串潔白的槐花。
賣飲子的是個小姑娘,生得很是嬌俏可人。那小姑娘也不多說話,有人來時只是淺淺一笑,收了錢,片刻之後遞過一碗色澤好看的飲子來。廚房做飲子的是個年輕的男子,眉眼俊秀,他站在櫃子之後,手裏拿着個長柄的湯勺,不時自面前的臺子上一字排開的罐子裏取出食材,放入一只白瓷碗內,然後添些擱置在一旁的熟水。
這在涼棚裏忙着做飲子賣飲子的兩人便是林曦和梅拂曉。這涼棚搭好已快半個月,他二人也忙碌了半月了。來梅家莊拜槐神的書生絡繹不絕,拜完槐神看到有賣飲子,自然要進去叫上一碗清涼甘甜的飲子暢飲一番,飲得身心舒暢之後,再踱到隔壁涼棚挑幾樣精致寓意好兆頭的繡品,這才結伴滿意歸去。
待到夕陽西下之時,村頭才慢慢恢複了平靜。梅拂曉和林曦兩人也開始收拾了起來。
待桌椅歸置好了,廚房也收拾幹淨了,梅拂曉則抱着一只小匣子走了出來。
“曦哥兒,今兒這匣子又滿了,你掂一掂……”梅拂曉笑彎着一雙眉眼,一邊說着一邊将匣子遞到林曦的面前。
“有什麽好掂的,撐死了加一塊不過七八兩銀子……”林曦很是不屑地瞥了眼那匣子。
“七八兩銀子你還不滿意!我做夢都沒想到,我還有掙這麽多錢時候……”梅拂曉抱着匣子一雙杏眼瞪着林曦道。
“這才到哪兒,以後呀,我定叫你什麽活兒也不做,專門坐在家裏數錢……“林曦一邊笑着,伸手揉了揉她頭頂的柔軟發髻,然後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不要在家裏數錢,你做什麽我都跟着你……”梅拂曉立即反駁道。
林曦聽得又是一陣笑,他将涼棚外的木栅門關了起來,然後轉過身子,雙手扶往梅拂曉的雙臂。
“那也行,數錢的事就交給祖母了,你就跟着我好了,這便叫做夫唱婦随,對不對?”
林曦笑嘻嘻地說着,可将梅拂曉聽得個滿臉羞,忙低了頭不敢說話。
“你羞什麽?我都想好了,等鄉試結束了,這處生意也該談下來了,不過那時我們也該有足夠的銀兩置辦婚事了,我去求祖母給我們作主将我事兒給辦了……”林曦湊近梅拂曉的耳旁道。
梅拂曉聽得兩頰飛紅,可是心裏卻是泛着絲絲甜意來。她低着頭想了一會兒,還真的輕輕點了點頭,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林曦見得心喜不已,飛快的在她的面頰上親了一下。
梅拂曉一驚,忙擡頭嗔怪的瞅他一眼,惹得林曦又在另一邊臉頰上親了一下,這下梅拂曉不敢再瞅他了,慌得就往前跑去,林曦在身後哈哈笑了兩聲,又快着腳步追了過去。
離老槐樹不遠處的小樹林內,站着一個人影,身形高大魁梧,膚色黝黑,正是有一段日子沒見的李虎子。剛才林曦和梅拂曉親昵嬉笑的一幕皆都落入了他的眼內。
李虎子自和他娘因為梅拂曉的事鬧過幾次別扭之後,心情一直有些郁郁的。恰好同村有位老師傅在鄰縣的一個鎮上接了一個大活,一位家大業大的老爺染了重病,家人着急為他提前建好墓園。墓園裏自然有不少石匠的活,那老師傅邀了李虎子父子倆一同前往做活。
就這樣,李虎子去了鄰縣幹活,有一個月沒回梅家莊了。前兩天墓園裏的活終于幹完了,他和自己的爹才回了家。李虎子一回來就聽李小二子繪聲繪色講起了村裏的變化,說了梅拂曉和曦哥兒在村頭開了飲子鋪,又開了繡品鋪子,掙了大錢,又說自家姐姐李巧荷和村裏的一衆姐姐給梅家作繡活,也掙了不少。
李虎子聽得心驚不已,吃過飯就跑到村頭去一探究竟,沒想到正好看見了梅拂曉和林曦很是親近的模樣,他心裏頓時酸澀得難以忍受。他回轉身,腳步沉重的往回走,心裏一時失落一時憤然,都不知道怎麽走回家的。
李虎子茫茫然回了家又進了屋,一時門就見自家妹子李幼荷和李小二子正坐在他的床邊翻轉着他的包袱。
“姐,你瞧這衣裳真好看,你猜咱哥給誰買的?”李小二子從包袱裏抖落出裏一條大紅色的綢緞鳳尾裙,對着李巧荷一臉好奇地道。
李巧荷看着這紅豔得灼人眼的裙子傻了一樣,她雙手接過裙子,正待仔細看一眼,這裏就聽見一陣怒吼聲響了起來。
“你們倆個,亂翻什麽!”
聽得自己哥哥的聲音,李巧荷吓得手一抖,李小子也趕緊從床上溜了下來。
“哥,你回來啦?”李巧荷臉上堆着臉道。
李虎子黑着臉,快步走上前,一把奪過李巧荷手的手裏的紅裙子,又塞進了包袱裏。
“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二子一樣胡鬧!”李虎子斥了自己妹妹一聲。
李巧荷見得自己哥哥怒氣沖沖的,自知哥哥定是在哪裏生了閑氣回,此時不能久留下去,她朝李小二子使了個眼色,兩人忙繞着李虎子溜出了屋子。
“哼,不就一件裙子嗎,如今我也掙錢了,趕明兒也買一件……”李巧荷站到門外很是不服氣地嘀咕了一聲。
屋內的李虎子悶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打開了包袱,手裏觸到那柔滑的布料,心裏不由得又軟了一點。想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将裙子裝進了包袱,然後抓起案桌上的一壺酒,仰頭咕嚕嚕喝了大半壺下去,然後将那裝有裙子的包袱揣在內裏出了門……
這邊的梅家後院內,梅拂曉将一家子換洗下的衣物都收在一只筐裏,提着正準備去河邊清洗。出門之前,她去林曦房門口看了一眼,見他正站在窗口處的小桌子,手裏拿根筆,面前的宣紙上,被他塗上了一些圈圈和線條。她看不懂他畫的是什麽,不過她心裏明白,他定是在琢磨什麽掙錢的招兒。她抿嘴笑了笑,沒有驚動他,出得後院和祖母說了一聲,然後提着筐子就往河邊去了。
梅拂曉很快在河邊洗好了衣裳,待她提着籃子往回走的時候,發現天色已是暗了下來,附近洗衣的女子也都回家去了,周圍一下子安靜了起來。
“曉曉……”
有人叫了她一聲,她擡眼一看,就見李虎子自不遠處朝自己走了過來。
“原來是虎子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梅拂曉朝他笑了笑。
“今日才回的……”李虎子慢慢走了過來站到在她跟前,面上的神色有些局促不安。
“我聽巧荷姐說,你和李叔這次可是接了個大活,怎麽樣,都挺順利的吧……”梅拂曉一邊說着,一邊快着腳步想要越過李虎子往回走。
李虎子見得梅拂曉一絲停留的意思都沒有,心裏一急,忙伸出一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梅拂曉看着攔在自己跟前的手,擡頭有些驚訝地看向了李虎子。
“曉曉,我有話和你說……”李虎子嗡聲嗡聲地道。
“虎子哥,你有話有快些話,我還趕着回去晾衣裳……”梅拂曉道。
李虎子點了點頭,見得梅拂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着絲探尋正好奇地看着他,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想了好半天的話也都忘了
“虎子哥……”梅拂曉見得李虎子漲紅了臉半天不吭聲,不由得開口喚了他一聲。
“哦,是這樣的,我買了件東西,送……送給你……”李虎子結巴着,然後自身後拿出包袱來,一把塞進了梅拂曉的手裏。
“梅拂曉慌的擡手推拒,可是李虎子硬是要塞過來,推讓之間,那包袱口散了,一條鮮豔如火的鳳尾裙便掉了出來。
“啊……是紅裙子,不,虎子哥,這個我不能要,你快點收起來……”梅拂曉見了那紅裙,頓時慌了神,她蹲下身子撿了起來,然後燙手似地往李虎子手上遞了過去,又拎着自己的籃子,逃也似的往回走。
“曉曉,你為什麽不要?這裙子要是那個小白臉送的,你肯定就會歡歡喜喜地接過了,是不是?”
梅拂曉才走了兩步,就聽得身後李虎子大着聲音質問她道。
梅拂曉自然聽得出他說的“小白臉”是林曦,她嘆了口氣,正待回身勸李虎子兩句。
“曉曉,你為何這般糊塗?你明明知道他來路不明,卻硬和村裏人說他是你的表哥,就讓這麽個慣會花言巧語的家夥住在你家,你就不怕他騙了你,然後了一走了之?”
李虎子的語氣是激動,一邊說着,一邊走到梅拂曉的跟前。
梅拂曉聽得心裏微驚,心想旁人對林曦這個表哥或許是将信将疑的,可是李虎子卻是清楚他是自己在河邊誤撞上了的,當初自己還和李虎子合計過怎麽讓林曦快點離開自己家的。
“虎子哥,你就別操心了,曦哥兒是什麽樣的人,我心裏清楚得很……”梅拂曉退後一步道。
“曉曉,你就別犯傻了,他不會在梅家莊長久待下去的,他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不過是圖一時新鮮,待日子久了膩了,肯定就會棄你而去的……”李虎子逼近一步道。
“虎子哥,曦哥兒怎麽對我,這是我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梅拂曉聽得将林曦說得不堪,心裏有些生氣,語氣也有些生硬了。
“曉曉,你怎麽就不擡眼看看我?不看看我這些年對你的一片心……”李虎子突然激動了起來,張開雙臂就将梅拂曉摟在了懷裏。
梅拂曉面色一變,急忙抵在他胸口想開掙開。
“虎子哥,你瘋了!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梅拂曉一邊掙紮一邊怒喝着。掙紮間,她在李虎子的身上聞到一陣酒氣,心裏更加着了慌。
“我為什麽不能這樣對你?村裏人都傳遍了,說你和那小白臉在一處同吃同睡,早把什麽事兒都做下了,你還裝什麽裝?”
李虎子酒氣上頭,心裏郁憤不平,難聽的話就脫口而出。他一邊說着,一邊他手上使勁,将梅拂藍拉近了,竟努着嘴想要親上她的唇瓣。
“李虎子,你個混賬東西!”梅拂曉罵了一聲,擡手就在李虎子的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李虎子一時吃痛松了手,手剛撫上自己的臉,火辣辣的一陣痛。他一時惱了,正待一把再抓住梅拂曉,可他才一伸手,就見得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緊接着,臉上又重重挨了一拳。
李虎子頓裏眼前冒起了金花,他退後一點,掙開眼一看,就見眼前站着一個人,穿一身青色的布衫子,身形颀長,清麗隽秀的臉上,一雙黛眉堅了起來,一雙眸子正怒視着他。
“曦哥兒……”梅拂曉見了來人,頓時眼內就起了一層霧水,委屈着聲音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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