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夢裏浮沉

“一頭牛可以換三個。”梁登勳彎了彎嘴角,眼神像月光一樣柔和。

“哇。那羊呢?我還有小雞和鵝,還有碗櫥,還有電腦,還有架子車,還有這張大床,還有假玫瑰花……”鄧雲壤仔細地清點自己的家當。

梁登勳一一報了價,在腦海中快速地又過了一遍家裏多了的東西。

“可以換99個!”鄧雲壤興奮地歡呼。

梁登勳的吻這麽貴,放在別處是要被消費者投訴的,但對于鄧雲壤已然是一樁意料外的大獎。

“小襖,你忘了那個蒼蠅拍。還可以再加一個,正好滿100。”梁登勳提醒道。

“哇!唔——”第一個吻來臨了。

而後是鼻子,臉蛋,耳朵,眼皮,額頭,眉梢,右眼下的那顆小痣,又回到嘴唇。

第十個吻,他捉住了他的舌頭。

梁登勳很擅長為人民服務,即使是第一次也能迅速總結經驗并掌握技巧,這個吻讓鄧雲壤暈頭轉向。

“哥,親親脖子。”

梁登勳聽從指揮,指哪打哪,唇舌膠着在年輕人細長的脖頸上,細細密密地吻着。而後他掌握了全局,自顧自地開辟其他疆土。

“停、停、停——哥,多少下了?”鄧雲壤摸索到梁登勳的嘴阻止了他的攻勢。

梁登勳根本沒有數,他随意說了個數字:“四十?”

“那今天再親九下,明天親五十一下。”鄧雲壤安排道。

“好。”

梁登勳醒來後覺得身體黏糊糊的,但懶洋洋的不想動彈,眯着眼睛等着鬧鐘響時卻突然想起了剛剛的夢。他猶豫了一下将手伸進被裏,再拿出來時是滿手的潮濕,他的心裏漸漸湧上涼意。自從鄧雲壤走後,自己不僅春夢不斷,夢的內容也在不斷升級。之前只是聊天,現在竟然有了親吻。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梁登勳确實因為忘了燒炕睡在了這張床上。

但什麽也沒有發生,梁登勳心想。鬧鐘聲猛然爆開,驚得梁登勳回過神來。在摁掉鬧鐘的那一剎那,他的身體突然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包圍,仿佛回到了某個熟悉的場景中。他聽見那年輕人小聲呼喚道:“哥,哥,睡着了?”過了幾秒鐘,他感到自己的褲腰被輕輕拉開,柔軟的手指輕輕觸碰着他胯下的器具。随後對方的上身也湊過來了,柔軟的頭發劃過他的胸膛,而後贊嘆順着他的軀體朝黑暗中的炙熱流去:“哇,變硬了。”

梁登勳從那種奇怪的氛圍中掙紮出來,口幹舌燥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他換了褲子,一頭紮進冷風裏将一切胡思亂想都凍透了。究竟是幻想還是确實發生過,他發現自己無從判斷,生活簡直一團混亂。

他開始變着法子躲避這種夢境。晚上讀書,或者看籃球賽,甚至看鬼片,這些幫助他短暫地獲得了其他的夢。但這些方法太容易失效了。鄧雲壤的身影不久後又出現了,并且一連弄髒了他三條換洗內褲。

到了年底梁登勳白天村務纏身,傍晚到家後還要做飯喂家禽家畜,內褲也不得不天天洗,心力交瘁之下只好買了一打換着穿。反觀鄧雲壤總是精神滿滿地來到他夢裏讨要親吻,在他的懷抱裏扭動身體蹭來蹭去,不給梁登勳留哪怕一個清閑覺。

小雪的晚上梁登勳很早就睡了覺。他已經習慣于每晚熾熱混亂的夢境,作為一個被任意擺布無法自控的男主角,他甚至漸漸期待起了劇情的發展。只是這點期待過于淺薄,他自己并未意識到。

夢裏鄧雲壤如約而至。不,他一直在這裏等我。梁登勳模模糊糊地想。

要走的那一天早晨天氣晴朗,鄧雲壤慌慌張張醒來時發現梁登勳竟然還沒去村委會,一問才知對方請了一天假。

“哎,哥,真對不住你,還害你請假。”

“沒關系,村委會今天有人守着,最近事情不多,地裏也都歇了。”

鄧雲壤挨了幾下親,心滿意足地摸到手機打開快手,将喜愛的視頻又都看了一遍,給老鐵們留下了祝福的評論,又上文學網站丢了個結局,歐陽大臣看破情愛,踏上了為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社會的康莊大道。

梁登勳在院子裏忙活時鄧雲壤坐在床上擺弄手機,他在記事本裏列了一個文章框架,标題的位置寫着檢讨。

到中午鄧雲壤做好了飯,梁登勳還沒忙完,鄧雲壤去庫房喊他時發現他正在往手搖拖拉機裏灌柴油。

“車鬥裏鋪這麽厚的幹草啊。還掃倉庫了?好幹淨。”

梁登勳放下鐵壺脫掉手套,說:“嗯,都弄好了。去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他們又用掉了十五個吻。

飯後梁登勳洗碗,鄧雲壤坐在爐子旁看他。

“你什麽時候走?”

“唔,下午五點。”

“有人來接你吧?”

“嗯,叔叔會來。”

“好。你現在去把床上的墊子、電熱毯鋪到草上。”

“咦?要幹嘛?”

“對。”

“什麽對?”鄧雲壤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還是乖乖去做了。

鄧雲壤午飯沒有好好吃,待到費勁地鋪完毯子已經累餓了。他一邊給電熱毯通電一邊沖外大喊:“哥,給我拿個蘋果。”,而後就躺下不願動了。

梁登勳進來時扔給鄧雲壤一個蘋果,又抱了兩個電暖器放到車上固定住,随後用手搖把發動了拖拉機。

拖拉機喘起了氣,在原地一蹦一蹦,颠得鄧雲壤把蘋果送不進嘴裏。

梁登勳還在夢裏,但他知道夢停了。那把熟悉的聲音對他說:“接下來要做什麽,你自己想。”終于被賦予了一點自主權,梁登勳自己操刀開辟出前方的道路來。他熟知倉庫的一切,因而夢境的場景越發真實,叫他完全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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