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5)

屍體作伴。

她得去看看。

感受了一下灰岩的位置,她徑直往樓下走,長長的黑色裙擺在樓梯上滑過,像是一片陰影。

自從導師來這邊之後,她就遣了灰岩負責導師的日常生活,畢竟灰岩用了很多年,使用起來更加順手,導師什麽都沒說,任她安排。

在他看來,只要不影響他心愛的研究,旁人做什麽都行。

樓梯的盡頭,摸索着打開一扇暗門,就能看到一條長長的走廊。

不同于外邊的燈火通明,裏面很暗,壁燈完全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西娅伸手取了一盞油燈,黃色的光照亮了身前的一小塊區域。

從黑暗的地下走廊中穿過,能看到,凹凸不平的牆壁上,狹長的黑色人影張牙舞爪,分外可怖。

這裏本來是克裏西斯家族的密室,用來囚禁犯人和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長年累月下來,裏面充滿了絕望和怨憤的死亡氣息,現在被亡靈導師征用,劃作了新的實驗室。

她推開最裏面的那一扇門,迎面就是一具被解剖開的屍體,腫脹發白的屍體中央,暗紅的內髒被暴露出來。

導師手裏拿着一個盒子,好像是在收集什麽。

“導師?”

西娅剛進來,男人就知道了,只是他專注于手頭的實驗,沒有去看來人。

他輕輕的擺手,示意她等一會。

“你要的那些亡靈生物還沒湊齊數量。”沒有多長時間,導師擡起頭,轉身放下盒子和刀,又拿起旁邊的毛巾擦手。

“謝謝導師。”

西娅自己忙于各種事務,分身乏術,所以将亡靈這方面的戰力全部委托給了導師,代價就是提供材料和實驗場地,導師感嘆了一回,說她這是浪費自己的天賦。

然後導師帶着她參觀了一圈自己的實驗室,又讓她協助自己畫了個召喚陣,就把人趕走了。

西娅也不惱,微笑着告別,拿起油燈離開。

……

入冬的時候,某個夜裏下了第一場雪,太陽升起來之後,薄薄的雪層被太陽一曬就化了,只餘一點點水跡。

北邊的那條路已經清理了大半,後續的鋪路也在如火如荼的推進着,從礦山挖出來的碎石被平鋪到了清理後的土地上,看着也挺不錯的。

但是今天工地上沒有一個人。

城牆上士兵和弓箭手蓄勢待發,滾燙的油鍋被架起來,裏面的油脂沸騰着,等着給敢于爬牆的敵人一個慘烈的教訓。

城樓上,西娅和茉莉,還有西蒙騎士站在一處。

“嘻嘻,我帶着人在路上挖了不少陷阱,也不知道他們踩了幾個。”茉莉偏着頭,手指纏着頭發,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西娅極目遠望,看天邊密密麻麻的小黑點緩慢的向前蠕動,她沒有接茉莉的話,而是轉頭問西蒙。

“還剩多少人了?”問的沒頭沒尾,但西蒙馬上就知道她問的什麽。

“回公爵大人,探子昨晚傳來消息,還有四千二百餘人。今日敵軍就會進入陷阱範圍,人數還會進一步減少。”

貴族聯軍出發的時候,對外宣稱有六千人,但加上傭兵和充數的,也才五千人。他們一路跋山涉水,沒有西娅的亡靈開路先鋒,中間死的死,逃的逃,又減了很多人。

但這也不是她能直接對上的數量,據守城池,打一場攻堅戰,雖然也能贏,但是這太過于耗費時間,西娅并不想這樣做。

在她的設想中,最好還是能完全擊潰對方的士氣,讓他們自己撤退最完美。

于是,她同意了茉莉去挖陷阱的主意。

西娅手搭在粗糙的牆垛上,風從田野森林中略過,把哀嚎和驚慌帶到她的耳邊。算算距離,他們是該到了布置好的地區,她心下不由高興了些。

這說明茉莉的點子還是很有效的。

城樓上風大,西娅和茉莉沒有多待,只要對方腦子不是進水了,這場仗就不會在今天打起來,如果敵方的将領不是把手下士兵當消耗品用的話。

夜裏,敵軍浩浩蕩蕩地在北面工地安營紮寨,黃色的火把把那一片的天空都染上了微醺的顏色,嘈雜的聲音在城裏都能聽到一些,待到夜深,聲音才漸漸低了下去。

一夥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從側面靠近了營地。

再往前,就會被巡邏的人發現,領頭的一個高挑的身影擡起手,後面的人就全部定住了似的停下來,“預備,放!”

一支支尖端微白的箭支被小心翼翼抽出來,搭在弓上,只等一聲令下,就齊射出去,飒飒的破空聲響徹半空,引的巡邏的士兵擡頭去看,就見到白色的流光從遠處飛來,一頭紮進了旁邊的營地裏,在他們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就聽見幾聲沉悶的爆炸,橙紅的火焰眨眼間吞噬了最近的一個帳篷。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不多時,幾個不同的方向響起了同樣的爆炸聲,從高處望去,一朵朵橙紅的火焰像是花朵一樣在各處盛放,一會子就蔓延開來,哭喊聲、斥罵聲、吆喝着救火的聲音,混在一處,營地一時間亂了起來。

那些造成此番混亂的偷襲者,早在得手的時候就撤退的幹幹淨淨,等火滅了,管事的人再想去找,卻是已經晚了。

下半夜,營地裏加強了戒備,但是仍舊有很多人睡不着,這直接影響到了第二日的狀态,另外就是,軍心也有些散,這恰恰是達成了偷襲的目的。

西蒙也知道,單純的放火并不能給對方造成太大的損失,但起火引起的騷亂對士氣的影響很大,也許對一些紀律嚴明,作風優良的軍團來說,小小的偷襲反而會激起對方的好勝心來,但不是西蒙看不起貴族聯軍,從各方面來看,他們都與這些字眼無關。

先是長途跋涉,然後是層出不窮的陷阱,再是出其不意的偷襲,若是貴族聯軍還能發揮出一半的戰力,都是厲害了。

……

清晨,太陽剛了露個頭,休息了一夜的西蒙站在牆頭,就見着黑壓壓的方陣向着這邊來了。

這一幕何其熟悉,僅僅是在幾個月前,也是同樣的情形,不過那時他騎着戰馬在下面,現在拄着劍在上面罷了,攻變守,心裏也多了些底氣。

他必不會辜負公爵的信任。

☆、守城

天空陰沉沉的,在為下一場雪做鋪墊。

西娅也就在攻城剛開始的時候露個面,發表一些講話,鼓舞士氣,等敵軍正式到了城下後,就被一群下屬苦口婆心的勸回去了。

她見自己确實發揮不出什麽作用,待在城牆上反而需要分出人來保護自己,也就颔首同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在後方為前線提供後勤保障。

這可不同于她們來的時候簡裝上陣,貴族聯軍是帶來了全套的攻城器械的。

投石車、弩車、雲梯、攻城車等一應俱全,猙獰的器械集聚了工匠們的智慧和心血,排排從後方推出來時,氣勢非常足。

當然,西蒙騎士也準備的很齊全,克利西斯的軍隊沒用上的守城工具也全便宜了後來者,先進的嶄新的武器和裝備,一大箱一大箱堆在那裏,被西蒙挑挑揀揀重又搬上了牆頭。

沖天的喊殺聲從黎明一直響到了傍晚,兩邊各有損失,然後在天光昏暗的時候,兩邊就默契地就收兵休憩了,只待明天再戰,畢竟晚上沒有有效的照明措施,根本沒法打。看的出來,對方是想按照常規打一場攻城戰。

冬天的夜晚來的格外早一些,夜裏的時候下起了雪,跟昨夜同樣的套路,一群人在黑暗的掩護下悄悄靠近了敵方營地。

今天的巡邏人員格外的多,恐怕就是防着他們的偷襲,但是他們哪能知道,這群偷襲者的箭支是特制的,不僅能爆炸,還能飛的格外遠,缺點就是射出去的時候聲音格外大,十分引人注意,所以一旦出手就要快速撤退,不得逗留。

照例是給聯軍營地造成了些許混亂,這些偷襲者就返回了城牆,被人用籃子吊上去。

“我們這麽做有用嗎?”奔跑中,有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可能在他的觀念裏,堂堂正正打敗敵人才是最好的方法,這樣不停地騷擾對方,他不知道除了騷擾對方還有什麽用處。

“就算沒用,看着他們慌張的仿佛天塌下來的樣子,老子也覺得沒白來!”旁邊有個沙啞的男人呸了一口,“想這麽多也沒用,聽上頭命令就是。”

……

……

空氣中彌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還有穢物的惡臭,兩日前還是繁華喧鬧的地界,現在只有匆匆來去的士兵和縱馬傳遞消息的令兵,幾乎見不到平民。

茉莉一頭紫色長發編成了鞭子,搭在身後,正領着一隊人往醫療所趕,厚實的靴子踩在中央大道的石板上,發出噠噠的急促聲響。

臨街的窗子打開一個小縫,觀察外邊的情形,一掃到這個紫色身影,就驚慌的關了窗,生怕這麽傳言中的魔女找上自己。說起來,魔女這個稱呼還是從軍中傳出去的,這些年,茉莉待在西娅身邊,也不是什麽都沒幹,西娅常常是缺人手的,或是出于興趣,或是出于兩人之間的情誼,她常常自告奮勇為她做事,久了之後,兩個人也就成了默契。

這一次也是西娅派她來的。

“我抽不出身來,你代我去看看那些受傷的士兵,順便帶上導師新研制的藥粉,據說是可以讓傷口枯萎,我想了想,這倒是個止血的法子,只是需要試驗一下,這事我也不好丢給別人,你去我是最放心的了。”

這就是她趕往醫療所的原因了。

前線送下來的士兵都送往東城牆後,醫療所就搭在一所寬大的宅子裏,曾經是某個落魄貴族的祖宅,不過現在産權已經屬于市政廳。才剛剛打了一天,傷亡人數并不多,偌大的屋子只填滿了一半,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戰役的順利。

她憐憫地看了一眼地上一個捂着眼睛哀嚎的傷者,徑直去找了此處的負責人,迎接她的是一個瘦削的矮個老頭,眼睛很小,他臉上帶着一點擠出來的笑容,很是僵硬。

茉莉揮了下手,立馬就有下屬遞上了一個箱子,親手打開箱子,箱子裏面整整齊齊擺了三個小罐子,灰撲撲的毫不起眼,拔開封堵的塞子,一股淡淡的酸味彌漫開來,像是變質的醋。

她不欲廢話,開篇直接說了來意,又解釋了這東西的效果。

負責人聽着聽着,逐漸正了臉色,他急切追問:“真有那麽快出效果?”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茉莉心想自己哪知道那麽多,她來之前也沒多問,于是催促着負責人快些安排。

矮個負責人一拍腦袋,對茉莉說一聲稍等,轉身吩咐下屬找幾個斷手斷腳的過來,不一會,人就被擡了過來。

三個已經包紮處理的士兵并排躺在擔架上。

負責人不放心別人,親自上手。

茉莉在一旁耐心等待,幹正事的時候她的耐心還是有一些的。

過了會,負責人一臉驚奇,驚嘆道:“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當他拆掉包紮好的傷口,将那種茉莉大人帶來的,灰黑色的藥粉撒到肢體末端時,血糊糊的創口組織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顏色暗沉,萎縮,過一會再摸上去後,就只感覺有一層厚實的醜陋的疤留在上頭。

那個傷員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剛剛還一臉痛苦之色的他,漸漸感覺不到腿上的疼痛了,他伸出完好的手,摸了好幾下,才确認這不是在做夢。

負責人連聲叫好,對這東西顯然是十分滿意。

也許這粉末作為傷藥并不夠格,在平日裏是那種有無數藥劑可以替代的産品,無論是使用之後留下是醜陋疤痕,還是萎縮一塊的血肉,這些在生命面前都可以忽略掉。

在戰争的時候,可沒有那麽多資源和人手來治療你,這時候,一個能快速處理傷口的藥物可是能救很多人,越快得到救治,回頭邪疫入體的可能性就越小,活下來的可能就越大。

這時候,再面對茉莉,負責人臉上的笑容就真誠了很多:“不知道這東西還有多少,能不能提供一些給醫療所?”

他不知道這東西是否容易得到,但是先探探口風是沒錯的。

茉莉見事情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模棱兩可的回了兩句,留下盒子,就像來時一樣腳步匆匆,快速離開,回去城堡,給西娅的導師回個信,然後問問這東西能不能量産。

她現在站的高了,知道的也多,自然也是能看出這種藥粉的價值所在。

在問過那個陰沉的亡靈法師後,沒過多長時間,這種藥粉開始穩定供給醫療所。

……

……

“我們這樣打下去完全是送死啊!”

胡子邋遢的中年傭兵珍惜地抿了一口囊袋裏的烈酒,醇厚的酒香在口腔內爆發,久久不散,傭兵享受地眯起了眼睛,甚至忘記了傷口的疼痛,不過他晃了晃扁扁的囊袋,裏面的酒水所剩無幾,若是平常,他幾口就喝完了,但是現在……

“是啊。”坐在中年傭兵旁邊的是一個臉上有些嬰兒肥的青年,他是跟着中年傭兵來見識世面,順便掙點賣命錢,此刻他臉上寫滿了後悔,亂糟糟的頭發後面,一雙眼睛裏寫滿了對死亡的恐懼,掙再多的錢,也得有命花啊,他湊近中年傭兵,低聲說:“叔,不如我們晚上逃跑吧。”

都說給貴族老爺幹活是險中求財,只要運氣好,一次就能掙夠娶老婆的錢,不過那是在正常情況下,之前貴族聯軍還未到城牆下,就損失了不少人,即使內部封鎖了消息,但幹這一行的,不多長幾個心眼早就死掉了,接着又是最艱難的攻城戰,雖然不知道總的形勢如何,但是身邊眼熟的人一天天越來越少,每晚又有襲擊讓人無法安睡,才兩天,已經趕得上他一個月徒步的疲累了。

更何況這裏還下雪,他看來一眼天空,呼出一口白色的暖氣。

就算是他不懂行兵打仗,也看得出來,貴族聯軍的氣勢已經沒有出發時的昂揚,營地的上空滿是消極凝重的氣氛,連巡邏的士兵也是面無表情,步伐沉重。

他會死在這裏的。

有了這個認知後,青年心裏充滿了恐懼,他不能死,至少是不能死的這麽沒意義,那時候他就開始留意周圍的人,規劃還有逃跑的路線。有這個想法的當然不止他一個人,剛開始熱熱鬧鬧的傭兵帳篷,現在每一個似乎都有自己的心思,雖然四周還是那麽吵鬧,但是多了一分心不在焉,偶爾有傭兵眼神對上,也會很快移開,仿佛有心照不宣的事情。

中年傭兵看了青年一眼,沒說話,又抿了一口酒,他的消息可比青年靈通多了,聽一個相熟的老鄉說,他們這兩天連個城牆都沒爬上去就死了好幾百人,這意味着,敵人的力量遠比他們想象的強大,跟在軍隊後面撿便宜的美夢算是破産了,說不得還得搭上去一條老命去,雖然傭兵是刀口上舔血的存在,但他們并不會盲目送死,而且逃跑也不是什麽可恥的事。

青年等了許久,終于等來了一句“還不到時機”,忐忑的神情一下子就變成了欣喜。

這是有門了。

……

……

早上,天空灰雲漫布,大廳點了燈,所以并不顯得昏暗,西娅放下報表和物資統計圖,揉了揉眉心,忽然,大廳的門猛然被推開,細碎的雪花被風卷了進來,同時,一個穿着短甲的士兵急匆匆走過來。

“公爵大人。”

待到他禀告完,轉身又是急匆匆地離開大時候,西娅臉上都帶着一點笑意。

“前線有什麽好消息了嗎?”茉莉一下樓梯就看到微笑着的西娅,自從開始打起來,她的臉上就很少有笑容了,整日皺着個眉頭,像是在思索很多事,“難得見你笑一下。”

長桌前的年輕的女公爵往後一倚:“是啊,是好消息。昨晚對面的傭兵可是逃跑了不少,今早對面的營地可是亂的很,連出兵都延遲了。

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我想,很快外邊這場仗就可以打完,然後我們可以接着忙基建。”

茉莉沒聽過基建這個詞,不過她大概能懂意思,拉開高背椅,立馬就有女仆送上來早餐,潔白的瓷盤裏,盛了肉和豆子,還有一個籃子放了白面包。

看到西娅藍色的眼睛裏掩藏的疲憊,她不由心疼:“你該多休息休息,不然累垮了可沒有人能替你。”

“沒事的,我有數。”西娅揮了揮手,表示自己不需要擔心,她又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不過這一次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面,聽着旁邊茉莉吃東西的聲音,她的思緒逐漸飄遠。

現在的局勢正按着她所計劃的那樣變化,甚至有些超出了她的預期,也許要不了多長時間,對面就會軍心渙散,軍心一散,就會出現不戰自亂的現象。這裏可不像她曾經去過的某些世界裏的軍隊一樣,令行禁止,軍人們具有高度的歸屬感、榮譽感,很多人都是為了混一口飯吃,如果後面沒有督戰隊,誰會冒着生命危險往前沖呢。

到時候肯定有逃兵出現,不管對面怎麽應對,軍隊敗退都是早晚的事,如果他們執意要打的話,必然會出現軍隊大規模的潰逃,到那個時候,他們埋伏一些人手在外頭,說不定能捉幾個領隊的貴族回來。

漫無邊際地想了一會,西娅收了注意力,把手裏的報表往後翻了一頁。

茉莉吃完早餐後就被下屬叫走了,因此大廳內只剩了她和一個收拾桌子的仆人,壁爐裏橙黃的火焰溫暖了室內,與外邊的寒冷簡直是兩個世界,她得抓緊一些,過會她還有一場會議等着,是關于城內民衆安撫工作和物資發放。

晚上還要去城牆那裏看看戰況,與西蒙商讨一下後續的計劃。

她很忙,坐在這個位置上,又想要做出一點事情來,就要付出很多額外的精力去做一些必要的事情,比如學習如何掌控人心、平衡勢力、調度資源,這是她之前沒有想到的,不過也不反感是了。

西娅撐着下巴望向虛空,藍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星光。

體驗新的世界和新的身份,都是很有趣的活動,這也是旅行者最大的意義所在。

作者有話要說: 恢複更新?

☆、勝利

中午的會議沒什麽大事,主要是聽市政廳的工作報告和分配一些具體工作,順便聽取一些建議,不過這個還是得因地制宜,這些官員的經驗并不是總是有用的,特別是在她的統治之下,很多比較極端的手段就不再采用。

比如戰時拉壯丁,這種常用的補充軍隊人手的手段,也被提了出來。西娅略作思考,只同意了一半,可以拉壯丁,但是這些沒有受過系統訓練的人,并不适合上城牆,不然很大概率會起到相反的作用。經過讨論,這些新鮮的勞動力會被分到後勤那邊,軍隊和市政廳各占一半。

還有強制征糧什麽的,在西娅的主導下,換了更溫和的策略,務必保障城內居民的基本生活,不會激起他們的情緒,保證城內基本的安定。

零零總總,讨論了大半天,午飯都是在會議桌上吃的。

從開會的地方出來,西娅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邊新鮮的寒冷空氣,從口腔到肺的冰冷感覺讓人精神一振,陸陸續續有參會的人從裏面出來,見到她都會簡單的行禮。

等回到城堡,茉莉已經在等着了。

“馬車已經備好,現在就出發嗎。”紫發的女性手裏端着一個小碟子,精致的做成花瓣形狀的糕點摞在一起,看起來已經吃了大半。

這一看就是廚房的新品,因為她還沒有見過這種。

西娅極其自然地走過去,在碟子裏捏了一小塊,放進口裏:“太甜了,少吃。”

茉莉翻了個白眼,飛快地把剩下的幾塊都吃掉了。

“本來就是廚房專門給我做的……”她拍拍手,弄掉手上的殘渣,“看你還有閑心吃東西,我們出發吧。”

“好。”

從城堡到城牆的路程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上車後,西娅躺在茉莉的腿上閉目休息,感覺沒過多長時間,颠簸就停止了,不用人叫,西娅自己就睜開了眼睛。

現在天還沒有黑,城牆上靜悄悄的,今天對面沒有繼續攻城,可能是在搜尋昨晚逃跑的傭兵,也可能是在商讨新的策略,反正就是一直沒有動靜。

先去最近的作戰部轉了轉,沒一會,西蒙就趕了過來。

“公爵大人。”

“嗯,對面有什麽新動靜嗎?”

“沒有,但是我已經派人密切注意敵軍的行動,士兵們也是嚴陣以待,随時可以投入戰鬥,第一時間抵抗入侵。”

“嗯,你做的很好,有什麽需要直接告訴我,我會盡力達成。這一次,我們不僅要贏,還要他們敗的徹底。”

正當這個時候,外邊突然傳來了嗚嗚的聲音,低沉綿長,仿佛強風穿過山谷,這是敵襲的信號,四周一下喧嘩起來。

西蒙自然也是聽到了的,他身為指揮者,這會自然要回到城牆上去,他一看過來,西娅就知道他想說什麽,不待開口,就馬上說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帶着人在附近逛一逛就回去。”

“是,公爵大人。”他臨走前囑咐了一隊士兵跟着裏面的人,雖然公爵大人身邊從不缺乏保護的力量,但那些人未必熟悉兵營和城牆。

這次的攻擊很是反常,本來西蒙都以為他們今天不來了,沒想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敵軍竟然出動,這可就比較違反常理了,如果不是有陰謀的話,那就是地方指揮者腦子被雪凍住了。

西蒙站在牆垛後,望向下面,身上的鋼甲有些灰撲撲的,看起來很久沒有擦拭過,不僅是他,所有人都是這樣的,許多人睡覺都不脫/衣服,甚至不脫铠甲,就是為了夠第一時間投入戰鬥,事實證明,他們的新領主是個慷慨公平的人,許多人都想趁着這個機會,積攢一些功勞,弄個一官半職或者得些獎勵什麽的,非常積極。

西蒙對事不僅樂見其成,還在其中推了一把,讓士氣更加高漲。

先不說這個,回到眼前。

敵人一踏入射程之內,身邊就陸續響起了箭支的破空聲響,老練的弓箭手們搭弦射箭,有條不紊,他已經能聽到隐隐約約地慘叫了。

在城牆上大概站了一個小時,敵人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把投石器搬到前面來,冬天的夜晚就提前來到,很短的時間內,光線就暗到一個看不清對面人臉的程度,這也意味着,兩邊沒法繼續進行。

草草收場,各回各家。

很多人包括西蒙仍舊是沒有看明白對方的奇怪操作,不過今晚倒是加強了戒備,防止意外發生。

然而昨天的那場襲擊好像真的就是臨時起意一樣,整整一晚都沒有傳來什麽消息,不過,往後幾天,貴族聯軍的作戰手法是越來越沒有章程了起來,不過城牆上面臨的壓力越來越小,這倒是好事。

……

……

“侯爵大人!聯軍退了!退了!我們勝利了!”

貴族聯軍還不算沒腦子,發現遏制不住士兵逃跑的勢頭之後,終于下定決心撤退,再不走,說不定整個軍隊都跑了。

這場守城戰意料之中的結束的很快,當他們選擇冬天出發的時候就種下了失敗的種子,錯誤估計另一邊的力量是催促種子發芽的土壤,讓西娅來說,大貴族們的傲慢自大是他們失敗的根源,如果他們能冷靜下來,先派人打聽情況,然後再做商讨,她也不會這麽輕易地取得勝利。

并沒有選擇趁勝追擊,對方的人數即使經過了這麽多天的消耗,數量也是遠遠大于他們這一邊的,沒有了城牆的依托,只要對方做出了有效的反擊,很容易就會損失慘重。

城牆上一片歡呼的時候,西蒙侯爵還能冷靜的下命令,分出一小隊人來,去探查一下周邊,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退了。

直到出去的人帶回了确實的消息,西蒙才放下心來。

……

珍珠城內又恢複了原有的熱鬧,碼頭和工地上滿是人頭,熱火朝天的氣氛把雪天也渲染的沒那麽寒冷。到處都可以看到臉上挂着笑容的人,那是一種劫後餘生和對新生活的向往混在在一起的感情。

西娅和茉莉兩人站在露臺上,眺望整個城鎮。

她們的身後正在舉辦一場宴會,慶賀偉大的勝利,觥籌交錯間,衣着整潔的人們臉上帶着掩藏不住的笑容,或是真心為勝利而歡呼,或是為自己的前途而高興,總的來說,許多人都在這場戰争裏獲益。

“你不回去亞薩堡嗎?這麽長時間不在真的不會出問題嗎?”茉莉把玩着一縷頭發,倚靠在欄杆上,旁邊是同樣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女公爵。

西娅今天難得穿了件比較正式的禮服,寬大的裙擺上墜了許多寶石,胸口還嵌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色圓寶石,看起來華貴異常,此時,她也趴在欄杆上:“看那些貴族們膽子大不大了,不過,等路通了他們也就搞不成事情了,沒有強有力的武力保證一切都是白搭。”

她話鋒一轉:“而且,我巴不得他們露出點馬腳,這樣,我們處理起來也更方便,也算是給其他人一個震懾。”

“噫,玩政治的都是髒心思。”

“才沒有。”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吧。”茉莉一臉不信,看的西娅想打人,不過考慮一下自己沉重的裙子,還是作罷。

忽然,茉莉又提起另一件事來:“你接下來準備打哪裏?”

半年前西娅說她統一這片地區,建立一個新的國度,她還當是開玩笑,并不怎麽相信,直到西娅親身實踐了她的話,茉莉才相信她是來真的。也就是說,西娅并不會止步于珍珠城。

“馬爾斯吧,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成功了的話我們就可以三個領地連起來,變成一個大領地,想想就很美好。”她輕輕笑起來,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有什麽美好的,看那些貴族言不由衷的臉嗎?”茉莉吐槽。

正說着,露臺的簾子輕輕晃動,這是有人來了。

兩人止住談話,一齊往那邊看。

按理說,宴會廳裏的人都知道她們在這裏,沒有重要事情是不會沒有眼色是來打擾她們的,所以西娅也稍稍正了身形,準備看看來人是誰,沒想到的是,簾子掀開後,走過來一個俊秀的青年。

“日安,茉莉小姐。”他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看向茉莉,臉上還帶着點羞澀的樣子,然後才看見旁邊的第三人,立刻結結巴巴地行禮:“日安,公爵大人。”

西娅饒有興趣地打量他,青年穿白色的禮服,胸前別着金色的百合胸針,一頭淺紅色的長發用一根黑色的帶子,束在腦後,

這是喜歡茉莉,來追求她的?西娅又看向一臉不耐煩的茉莉,想着在她沒注意的時候,似乎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頓時,她就起了看戲的心思。

“你來做什麽?”茉莉收起來在熟人面前那副散漫的樣子,面色一肅,變成了城內聞風喪膽的魔女樣子,渾身都是生人勿進的氣質。

青年竟然臉紅起來,眼睛雖有些躲閃但還是堅定的看向眼前這個紫發的狠厲美人:“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不能,你找別人吧。”

西娅對這個青年的勇氣啧啧稱奇。

那件事情過去了那麽久,茉莉雖然還是對男人保留着不信任和厭惡,但那場情傷對她的影響逐漸被時間撫平,這些負面情緒也沒有那麽嚴重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冷漠了一些,不過她的威名加上冷漠的表情,卻是有很大的殺傷力,至少她知道的,這個青年是唯一一個敢于追求茉莉的勇者,即使茉莉非常漂亮。

“可是……可是……我只想邀請你。”這一句話聲音越說越小,可能自己也意識到這話太直接了,青年眼神有些躲閃。

純情的小夥子啊,西娅使勁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新任財政官的小兒子來着,現在在市政廳任職。

“不用了。”茉莉的語氣越發冷淡,好像在克制些什麽,西娅一眼就看出來她有些憋屈,對方沒有冒犯的行為,只是很普通的追求,所以她不能發作。

青年最終還是走了,不過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并沒有放棄的樣子。

“怎麽,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人一走,西娅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追問,臉上帶着濃濃的興味,一副終于在生活中找到樂子的表情。

茉莉一臉無語,對友人偶爾的八卦表示拒絕:“我在路上遇到的,不知道怎麽就纏上了我。”

至于更具體的就不肯透露了。

……

……

北邊的那條跨越森林和丘陵,還有部分亂石灘的大路,分段施工,緊趕慢趕終于在第二年的春天前修完了,而同時,西娅在和幾個心腹讨論之後,派出了軍隊進行第二次征伐,這次是離他們最近的白鳥高上的馬爾斯。

白鳥高原算是舊灰血王國領土的中心,曾經的王都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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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