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回首百年身棄
不霎地盯着洪執事。
我畏懼那樣的未來[VIP]
洪執事居然有點不敢看我一般,轉過了頭,喝了口雄黃酒,才道:“聽說,你是在唐家入獄後,守在老夫人常去上香的萬安寺前,苦求老夫人佛口佛心,救救唐家上下。當時老夫人正為入藥的紫河車煩惱,一見你懷着孕,也就留了心,問了你生辰,正好又是上上之選的八字純陰。傳說天幹地支全都命屬陰格的女子陰氣過重,不易受上神庇護,人苦命薄……因此這類女子的紫河車用來練制仙藥養生最不傷天和;自然,如果是女子自願誠心奉出,更會是得天獨厚的好藥材。所以,老夫人就把你帶回了九千歲府上。”芒
八字純陰,不易受上神庇護……
聽來還真像那麽回事,也不知後世的葉皎命格是不是也是八字純陰?
盡遇到這麽些神神道道的事!
但和我前晚隐約的夢境一樣,洪執事也提到了我為唐家求救的事,和唐府以及萦煙所說的被釋原因全然不同。
“後來呢?”我悄悄地在衣衫上蹭着掌心的汗水。
“後來?後來老夫人和你一說,你這丫頭就答應了老夫人啦!”唐逸寧嘆着氣,為我倒上一杯雄黃酒,說道,“來,你也該喝點這些東西避避邪,就算是命薄,歷了這麽一次大劫也該夠啦!可憐你身子弱,打胎時差點把命搭上……你一定不知道吧?當時你痛得昏了過去,外面已經來了大夫,打算你再醒不過來,直接剖開你肚子取紫河車……”格
我呆呆地接過白瓷酒杯,手上搖搖晃晃,再也端持不穩,連腦中也如酒水一樣亂晃着,似有什麽東西在莫名的情緒中不斷蠢蠢欲動,幾要噴薄而出,卻偏偏隔了一層堅韌的膜質,生生給壓住,只能盲目地左突右奔,哭嚎呻吟,卻不能被任何人聽到看到……
好久,我才能沙啞着嗓子和洪執事确認:“老伯,你的意思,九千歲是聽從了老夫人的安排,才在我答應奉出胎兒入藥後,釋放了唐家?”
“是啊!咱們九千歲是什麽人啊?唐大公子也是一時糊塗,居然和征義公子争女人,可不是找死麽?好在這天底下女人多得很,九千歲也瞧不上公子為個妓女和人鬥氣,見那名妓自己送上門來平了公子的氣,就順水推舟答應饒過唐家了。可事實還是看在葉兒姑娘你的面子上,女人麽,呵……”
洪執事不屑地笑,我滿腦隆隆地響。
萦煙不是唐家的恩人?葉兒才是?
“可是……”好久,我才能舌頭打着結說話,“為什麽……唐家認為是萦煙救了唐家,唐逸寧還為此娶了萦煙?”
“啊,那是姑娘你的意思啊!你和老夫人說,萦煙更适合唐大公子,希望劉府能做主,成全萦煙和唐大公子……”
我還是托不穩酒杯,但我抖着手,到底将那杯雄黃酒一飲而盡,渾不管那辣嗆的味道沿着口腔和喉管一路燃燒,連胸口也騰起了熊熊的烈焰,漸要将我整個人焚得冒出火來。
“為什麽?我為什麽這樣和老夫人說?”
“這個……”這問題顯然讓洪執事為難了,只能無限同情地望着我,“聽說,老夫人并不願意,還是姑娘跪着求的,說老夫人如果不答應,你就不能安心養胎……老夫人後來猜着你是因為獻出了唐家的骨肉,對唐家心懷愧疚,所以覺得無顏面對唐大公子。因此老夫人一直覺得你太老實了,可憐見的,不許委屈你……”
我求着劉老夫人,讓萦煙嫁入唐家,嫁給我自己的心上人……
我一定瘋了,我一定腦袋秀逗了。
不對,那時的葉兒一定不是真正的葉兒。說不準,那時候她吃了迷魂藥,不然就是也給什麽女鬼附了體,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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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洪執事的府第出來時,我沒有立刻雇轎回去。艾蒲的氣息混了酒意,醺醺地蕩在空氣中,夜風吹在臉上,反而更加躁熱了。
我追尋了那麽久的結果,推翻了我所有能想到的假設,連同萦煙後世報複我的所有理由——如果連她的少夫人名份,也是因葉兒而來,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葉兒奪夫?葉兒又有什麽理由,去陷害她來搶奪唐家少主母的地位?
誰家燭影搖窗,黯黃的光芒投在大道的楊柳上,又被柳條細細篩下,很淺很淺的微光,疏疏淡淡地灑落,被夜風吹得明滅晃眼,反讓前方的路面看得更不清晰。
我越走越慢,關于葉兒,關于萦煙,關于曾經經歷過的後世以及即将面對的前世災難,如抖落一地的亂麻,在自以為抽到一點頭緒時,偏又發現原來頭緒不過是被無意剪開的斷線。
想續上,居然無從續起;想彌補,也不知從何彌補。
是否該發生的還會繼續發生?
如同萦煙嫁入唐門,如同唐逸寧送我美人镯,如同陰差陽錯差點誣陷了萦煙的有毒胭脂……
下面便是火難麽?
我會在火難之中被燒成焦炭,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活過來,帶着不可解的怨毒悲憤,将受盡屈辱的萦煙活活打死?
無可置疑,我畏懼那樣的未來。連從前的一切我都看不清,又該怎麽避免陰差陽錯中步步行向那個既定的未來?
唐府,起火了?[VIP]
其實我也很孤單。
雖然唐逸寧的确是我的阿寧,前世今生都是,甚至罕見地擁有了一部分顏翌寧的記憶。
可惜相隔五百年,他并不能完全消化屬于顏翌寧的那部分記憶,就如同不斷升級的軟件一樣,高級別的可以向下兼容之前低級別的,低級別的卻不能往上兼容高級別的,以至在他眼裏,汽車不過是會活動的盒子。芒
我忽然有着想逃開的沖動。
我一直不清楚火難發生的具體時間,但根據當時的氣侯看來,應該快了,如果不是我的來到,改變了部分歷史進程,或者那個火難應該已經發生了。
可如果我不回去呢?
如果我就此消失一段時間,躲到夏天過去再回去,那時,唐逸寧該找我找瘋了吧?
萦煙也不會因我而備覺委屈吧?
而如果真的另有他人想害我,那麽久不出現,大約也可以斷了念頭了吧?
我猶豫着站定腳步時,身後有辚辚的車聲傳來,然後在我身後放慢了速度。
“姑娘,要送你一段麽?”有人問我。格
我正要猶豫着答應時,忽覺出有點不對。
這人的聲音,聽起來好生耳熟!
驀地擡頭,看到星子微薄光芒下那張漂亮熟悉的臉龐,我已一身冷汗,撒腿便跑。
竟是艾德,那個差點将我扔在廢棄酒窖裏活活餓死的艾德!
留心那麽久不曾找到他,不管他是誰指使的,我都猜着他應該已經遠離唐府,甚至離開了京城。
誰知,他依然陰魂不散地纏在我身邊,如同一場擺脫不了的噩夢!
忽然便想起,也許因我後世記憶的到來,那場關于我的火災會換個方式來臨呢?
比如,這個長着天使面孔惡魔心腸的人,完全可以将我一刀殺了,然後扔到什麽地方一把火燒了,也算是一場火災?
正打着寒噤,打算邊逃邊呼救時,身後腳步聲響,肩膀被一只手迅速搭住,另一只手也從另一個方向抄來,利落地按住我的唇,然後老鷹捉小雞般将我提了起來,半扣了我的腰,将我拽向那輛馬車。
我拼命掙紮着,嗚嗚有聲,那聲音卻迅速散在風裏。
旁邊的高牆之內,有年輕女子蕩着秋千發出的格格嬌笑,愈将我的聲音壓得低不可聞。
這個艾德顯然武藝高強,不過那麽随手一束,我的雙手已給扣得動彈不得,五指亂抓時,只握到了我腰際的衣襟和縧帶。
顫抖的食指一勾,有冰涼圓潤的觸覺蕩到手心,摸索到系着的結,輕輕一拉,冰涼圓潤迅速自掌心脫落,輕微地“丁當”一聲。
那不祥的美人玉镯掉在地上,微冷的色調在塵埃中幽幽閃着,镯中依然有美人衣袂翩飄,在編織的合歡花七彩流蘇的映襯下,那垂眸注視着我的姿态,更是含憂萦愁。
美人镯,美人镯,若你有靈性,便讓唐家盡快發現你,找到我吧!
玉镯落地的聲音雖不大,可很清脆,我正擔心那個艾德會不會聽到時,我聽到他發出了驚異的一聲:“咦?”
可他并不是發現了玉镯,而是被另一個方向的什麽動靜給吸引住了,甚至停下了步伐,向那個方向注目了片刻,才抱住我,躍身上了馬車。
被勾着腰身拖上車的那一瞬,我看到了那個方向的火光。
火苗帶起大團青煙蒸騰而起時,熟悉的一角飛檐若隐若現,讓我驀然驚覺,那個方向,正是唐府的方向。
唐府,起火了?
我的葉皎閣,起火了?
火難發生了,在我根本不在唐府的時候!
捉我的人是誰?放火的人是誰?想燒死的人是誰?那在烈火中被燒得面目全非的人又是誰?
一切在意料之中,一切又在意料之外,無可掌握的恐懼感剎那把我的心髒攥到疼痛,嗚嗚地狠命掙着,拿自己的頭去撞這個該死的劊子手,不知被萦煙還是別的什麽混蛋指使來的劊子手。
“喂,你真太不聽話了!”這人居然還敢這般說,快要把我氣得暈過去。
下一刻,我真的暈了過去。
又是那種如檀如桂的迷香。
同一種手法,他運用了兩次,有着同樣的良好效果,對我卻是同樣的又氣又恨,無可奈何。
前世後世,我在匆促間被迫來去,依然擺脫不了那緊扼住脖子的命運之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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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夢裏,火焰依然在吞吐,跳躍吞噬的,竟是活生生的一顆心,炙烤的痛楚中,是誰在呻吟着嘶聲慘叫?
“姐姐,姐姐,葉兒姐姐……”
誰在喚我,是誰在喚我?
烈火中,似乎有人在舞蹈,周身飄動的烈焰豔麗得讓人絕望,努力伸出的雙臂,揮舞着蓬勃燃燒的長袖,帶起一串串令人悚然的火苗。
“姐姐,唐大哥……”
那人還在喚着,嘶啞地喚着,聲嘶力竭地喚着,步履越發踉跄,努力伸出燃燒着的窗戶的雙手,已經辨別不出五指,只是一片渾沌的漆黑,忽然便讓我在渾沌中明白,那不是舞蹈,那不是幻覺,那是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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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能猜出被燒死的人是誰麽?
艾德是誰的朋友?[VIP]
是誰?
那嗆在火中的啞了的碎了的哭泣,到底是誰的聲音?
“救人,救人……”
我在慘叫,我在流淚,我努力要沖過去,将那燃燒的軀體緊緊擁抱,仿若她便是我,她的慘烈便是我的慘烈,她的痛楚便是我的痛楚,她若有我的擁抱,将會格外安慰。芒
可到底是誰拉住了我?
我只能在原地苦苦掙紮,眼看着驚慌的人影攢動,把大節下的興奮一掃而空。
迅速奔遞過去的盆盆罐罐盛滿了水,在整棟木質房屋的瘋狂燃燒中,迅速化作了蒸騰的水氣,袅然模糊着人們的眼睛。
那嬌小的人影依然在烈火中旋轉着,掙紮着,嘶叫着,喚着姐姐,喚着唐大哥,換着阿成。
那玲珑身軀此時承受的,會是怎樣的絕望,怎樣的悲慘,怎樣的痛不可耐?
我失聲痛哭。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我願意和你一起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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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終于能凄厲地叫出聲來,撲向那熾熱獰笑着的火焰,護向前靠近那燒黑的嬌小人影時,手足卻還是怎麽也舒展不開來。被緊緊勒住的脹痛,終于逼得我睜開了眼。
我正給捆得結結實實,扔在一處木榻上,對着一張漂亮卻恍惚的面孔,我寧可這輩子永遠也見不到的面孔。
下意識地将手和腳向後縮了縮,背脊上依舊是夢中驚痛之時滲出的粘膩汗水,連胸腔裏的心跳都已頹喪欲死般的微弱。
艾德正坐在木榻的另一端,依舊玄色的交領長袍,領口和袖邊滾了銀白竹紋的鑲邊,背着烏黑鯊魚皮劍鞘的長劍,頗有點明清時江湖游俠的氣勢,可惜托額瞑想時的模樣,尚有幾分稚氣未脫,沖淡了本該屬于劍客的那種沉凝。
忽見我了動靜,他立刻轉過臉來,已是極可惡的漂亮笑容:“醒了麽?我的娘子?”
娘子?
我給半夢半醒間那場可怕的火難驚悸得渾身無力,再聽他這麽一叫,差點沒吐出來,冷冷地橫了他一眼,彎一彎嘴角,很刻薄地回答他:“是不是你的娘子給人搶了去,所以見着個女人就叫娘子?如果你得了失心瘋,不妨向你前娘子要些賣身銀兩,還可以去請個大夫,買兩副瘋藥。”
這人總和萦煙脫不了幹系,便是萦煙沒指使他,他也是萦煙的支持者,抑或根本就是萦煙的愛慕者,暗地裏要對付了我來保證萦煙的地位。我話語中嘲笑他得不到心上人,他自然不會聽不出。
艾德也不生氣,嘿然一笑:“這時候還嘴犟!不怕我把你丢在這裏活活餓死麽?”
我神智略恢複了一點,已經打量了周圍的環境,但見桌椅都很是普通,房間還算暢亮,透過破敗的窗紙,可以見到院中的桃子已有小兒拳大,又隐隐有一帶青磚的圍牆爬滿了藤蔓,看來多半是給關在了一處比較偏僻的民居了。
努力提醒着自己要冷靜,我懶洋洋地沖他一笑:“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害死我,何不一刀把我殺了,扔到亂葬崗去?是不是學了幾年武藝,還沒來得及出師,不敢殺人,才想出讓人活活餓死的馊主意?”
“你以為我不敢弄死你麽?”
他不耐煩般從榻上立起身來,黑眼珠裏沒了笑意。
我越發冷靜,點頭道:“嗯,你敢,你當然敢,可惜還是不敢用刀劍殺人,只敢借別人的手,害死一條接一條無辜的性命。”
這個年紀極輕的男子終于惱起來了,側目瞪我:“你看見我害死什麽無辜生命了?”
我嗤笑:“上次你抓我,如果不是唐二公子救我,只怕我該死在那裏了吧?算不算差點被你怕死的性命?”
艾德的神情居然松了一松,分辯道:“哦,那一次,我只是幫朋友抓你一回罷了,怎麽處置,那是朋友的事。”
朋友?萦煙在他眼裏,只是朋友麽?抑或,他指的是別人?
心底猜忌着,我也不深問,繼續不動聲色地指責:“昨晚放火燒唐府閣樓,把人活活燒死的,大約也是你吧?”
艾德一怔,道:“你還真會扯,昨天唐府着火時,我正捉你呢,哪來的分身術?”
我淡淡地笑:“你們不過是兵分幾路罷了,真正是誰動的手,有那麽重要麽?”
“雖是着火,未必會死人。”艾德摸着劍鞘,冷淡淡地分辯,“唐府那麽多人一齊動手滅火,還怕有人給燒死麽?”
我想起後世那個燒得枯黑的身軀,想起方才夢中似真似幻的悲慘,我冷靜地答道:“有。有個風華正茂的姑娘……被燒死了。”
艾德驀地轉身,盯着我冷笑:“喂,昨天着火時你已和我在一起了,怎敢這樣信口雌黃,咒人死啊活的?”
“我給你捆着,一時也逃不了吧?有沒有信口雌黃,你可以自己去查探查探。我順便再提醒你一句,這件事,只怕是你家那個被人搶了的娘子自家砸自家的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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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很心虛地說,我挖了個新坑,現代文,編輯約的稿,寫得很艱難,但不得不寫下去~~已經上傳啦,書號193266,內容簡介上有地址,希望親們收藏啊推薦啊送花啥的~~
古文的坑其實也刨了個,因為現代文要得急,暫時沒法做到天天更新,所以只在博客上更新了。嗯,這兩個我都會寫完的,只是最近效率不高,狂慢~
混蛋你罵誰呢![VIP]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推斷,“她原來應該也算是存了一分仁心,沒打算置我于死地,只想讓你把我捉走,再燒了那個空屋子,造成我死的假象,然後把我趕得遠遠的,再也沒法和她争唐家少夫人的位子,是不是?可惜這中間不知出了什麽錯,如今真的死了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下面所有的證據都會指向她,她會給人整得生不如死,最後連死都死不安寧!”芒
艾德盯着我,黑眼珠裏一片迷惑,好久才甩了甩頭,幹笑道:“你……你還真會胡扯,以為自己是算命的半仙麽?還是長了雙千裏眼,能看到十幾裏地外發生的事?”
我不想和他解釋前生後世那五百年的冤孽情仇,順便拿才聽來的純陰命格胡扯:“我八字純陰,天生的福薄命苦,不過也因此能見到旁人所見不到的東西。昨晚起火之時,我便見到年輕的女子冤魂離去……你如果不信,待會兒就可以去打聽打聽。”
艾德怪物似的盯着我良久,起身為我松開繩索,端來一碗大米粥,一碟腌蘿蔔,冷淡道:“快吃,等你吃完,我還有事。”
我暗自松了口氣。
既然沒打算再将我餓死,多半也沒殺我的意思了。難道我真的猜對了,萦煙不想殺人,只想将我趕得遠遠的?格
猜到自己多半沒有性命之憂,按理我該盡量多吃多喝,準備養足精神伺機逃跑才對。可奇怪的是,我居然吃不下,連一口粥的吞咽,都能給嗓中哽着的凸起擋住,變得異常艱難。
反反複複,都夢裏那個全身是火的女子,嘶啞地喚着:姐姐,姐姐……
艾德見我半天不動筷,終于不耐煩了:“你究竟吃不吃?我這裏可沒別的飯菜,如果不吃,當真給活活餓死了,可別說是我餓死你的。”
頓了一頓,他居然解釋了一句:“我自己吃的也是這個。”
古代不比現代的大魚大肉,一般人家能每日三餐吃上大米粥,便算是富裕的了,這人應該沒說謊,他實在沒打算把我餓死。
幹巴巴地彎了彎嘴角,我悶下頭,閉着眼睛硬是吞着那碗大米粥,努力不讓自己的手腳發顫。
而我的心裏,已在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吃下去,才能等着确認,确認并沒有人被燒死,或者……被燒死的人不會是她。
我一定是給迷藥迷得心神錯亂了,才會有那樣的疑心。
她實在沒理由在那個時候去找我,何況她又病了,何況大節下的,她舅舅家必定也有家宴,怎會突然出現在我那裏?
可是,該怎麽解釋夢裏我那種骨肉連心般的疼痛?
該怎麽解釋我竟不敢去想去提她的名字?
該怎麽解釋我是這般的心神不寧,食不下咽?
吃完後,那個該死的艾德又塞了嘴巴,把我捆得緊緊的扔在木榻上,仿如一個包得結結實實的棕子,扔在盤子裏般準備由人宰剝。
好在一下午并沒有人過來宰剝我,連艾德自己也走得不見蹤影。
而我掙紮了很久,除了把自己胳膊蹭得又疼又腫,并且從木榻上滾落到冰冷的地面上外,我的努力毫無效果,反在疼痛和疲累中漸漸陷入昏睡。
睡得并不安寧,總是奔騰的火焰,舔舐燎烤着心口,抽搐般疼痛着,讓我痛得透不過氣來。
正痛得昏昏沉沉滿頰淚水時,身體一輕,接着是一腳踩空般的失重和失衡,背部劇烈的疼痛似和心頭的疼痛連作了一處,讓我慘淡地哼出了聲。
睜開眼,才覺自己又給擲到了木榻之上。
已是入夜時分。混沌的黑暗之中,翻動着的領口和袖邊銀白鑲邊勾畫出艾德的大致方位和動作。
他應該正仰着脖子提了什麽在喝,本身的玄黑衣衫和黑色頭發已與黑暗融作一處,連面頰也黯淡一片,極不分明。
“混蛋,你這混蛋,太過份了!”
他喃喃念着,趔趄着離我更近了,便有濃烈的酒氣直撲過來,熏得我急急別開臉去。
混蛋?混蛋你罵誰呢!
我在心底很富阿Q精神地罵了回去,只恨嘴巴給塞得緊緊的,沒法發出半個正常的音節。
這時,艾德仿佛知道我心意一般,上前便将我口中的破布拉掉。
我松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甚至沒來得及活動一下又幹澀又酸疼的腮部,緩一緩神,這個混蛋已一把抓住我的前襟,将我拎得半身坐起,啞着嗓子喝問我:“你有什麽好?你這死丫頭有什麽好?把他們一個個迷得神魂颠倒!”
咦,我迷誰啦?
到明代也這麽久了,還是仗着葉兒那個身份以往建立的餘情,和唐逸寧心底隐約關于顏翌寧的記憶,才能勉勉強強在唐府安下身,妻不妻,妾不妾的,換到現代去,還得給人笑話一聲非法同居呢!
厭惡地用肩膀撞開他的臉,我幹着嗓子咒罵:“不知哪個混蛋給萦煙迷得神魂颠倒呢!淨幫她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欺負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還算什麽習武之人,也不害臊!”
“萦煙?”艾德冷笑,“她哪裏比得上你?若是為了你,他們兄弟可是會争着犧牲她呢!那女的,才是真可憐!”
到底是誰燒死了誰?[VIP]
我心裏一顫,已是全然的迷茫。他這口吻……分明對萦煙并無好感,話中的“可憐”,倒似在可憐一只流浪貓或流浪狗一般,同情中帶了不屑,哪裏像是萦煙的愛慕者?
可如果他不喜歡萦煙,他為什麽和我為難?芒
後世的夢境中,他又為什麽去救萦煙?
全然的不可解中,我一邊躲避着他再度伸過來揪我衣襟的手,一邊趁着他醺醺的醉意探問:“萦煙……唐府是不是傳說萦煙放火燒了我的卧房?我那屋子裏……沒有……一定沒有誰被燒傷,對不對,對不對?”
“不對,不對!”
艾德忽然像給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幾乎跳了起來,惡狠狠地吼道:“他燒死了她!他燒死了她!我做夢也沒想到他竟然能下這樣的毒手!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這丫頭害的!我非瞧一瞧,瞧一瞧你這丫頭有什麽特別的不可!”
他燒死了她?
誰燒死了誰?
到底是誰燒死了誰?
心髒冰封般忽然止了跳動,僵冷如死。
格
呆若木雞中,只聽“哧啦”一聲裂響,單薄的淺色輕綢比甲已給撕開,光潔的肌/膚立刻暴于黑暗之中,閃着微弱的瑩白,又迅速被武者粗糙的手掌覆住,游/移。
我一向不認為艾德是什麽好人,可又直覺地認為這人在輕/薄浮誇的背後應該還保有着少年武者最起碼的俠氣。至少,我從不認為他會對我做出這樣卑劣的舉止。
一道熱血直湧腦門處時,我才想到驚叫,可連我竭盡全力發出的驚叫,也迅速被這人用唇舌狠狠地堵住,變成被壓抑住的慘烈的嗚咽。
反綁在身後的雙手被我自己加上眼前這男子的重量壓住,痛得連骨骼都快斷了,被繃直的筋脈疼得如要斷裂;而身上男子猶不肯放過,粗糙的雙手狂暴地輾壓着每一寸肌/膚,制造的恐懼和痛楚讓我壓抑的嘶喊也能聽得出破碎和悲慘,淚水終于不可抑制地奔湧如泉,潤濕了自己的面龐,也潤濕了正與我瘋狂糾纏的艾德臉部。
他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然後才喘息着松開唇/舌,扼着我鎖骨處低吼:“你裝什麽清純淑女?周旋在兩個好男人之間,把他們勾引得團團轉,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戲麽?不過再加一個我而已。我的樣貌也不致讓你一個小小侍女怎麽吃虧了吧?”
略略一放松,我只覺滿天星辰亂晃,陣陣的眩暈中,我的辯駁也漸漸無力:“你胡說,我是阿寧的人。我只喜歡阿寧……”
“你喜歡阿寧,為什麽要去招惹阿成?”
濕熱難聞的酒嗝氣噴在臉上,艾德更見怒意勃發,粗大的手指從鎖骨處慢慢移到了咽喉處。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招惹唐逸成?
我想笑,又不敢,這人的手指似乎在慢慢加力。略錯一句,這一世的小命,也該完了。
“你……一定誤會了,阿成是我好姐妹的心上人,我怎會和他糾纏不清……呃……”
喉間被搡得更緊,我毫不懷疑這人的力道足以将我的脖子生生扭斷,眩暈間,我似乎有了幻聽。
我聽到了頸骨折斷的喀嚓聲,我聽到了艾德哽咽聲,我還聽到了艾德在說話。
他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散落的水晶粒般跳動,我好久才能串成一串,又好久才能領會那串話的意思。
他說:“怎麽會誤會呢?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你和唐逸成在唐家別院……做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和唐逸成?這人瘋了!我迷蒙地想着。
腳上的繩索解開,腰間的縧帶解開,素白的月華裙解開,麻木了的肌/膚暴露在夜的黑暗裏,居然感覺到薄薄的涼意,卻已神思恍惚地無力掙紮。
快被壓斷了的手腕已經感覺不出疼痛,只眼底還在為他伸下底裳的手流淚,模模糊糊地想,或者被他捏斷脖子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我死了,根本沒法害萦煙。
而萦煙,應該也沒有任何理由追我到下一世,再下一世,向我苦苦索要她的幸福,她的夫婿。
那麽,下一世,我應該可以和阿寧在一起吧?
我只要我白開水一樣的平淡生活。無風無浪,将是我一生的追求,一生的幸運。
“阿寧,阿寧……”
我喃喃地念,無力地念,不肯放棄地念,仿佛只是念着他的名字,便可讓痛楚輕一點,悲慘少一點,噩運好轉一點。
我想,我的呼喚還是有用的。
他肯從五百年後追來,冥冥之中,他和我該有着常人沒有的心靈感應吧?
我居然聽到了他的回應。
他那麽大聲,那麽焦急,那麽心慌意亂地在叫着:“葉兒,葉兒,葉兒!”
熾/熱而陌/生的軀體覆上來時,我微微地笑。
葉兒這名字真的很好聽,特別從他清醇得令人沉醉的嗓音吐出,就和後世阿寧喚着“皎兒”時一樣的好聽。
我只要他那樣的喚着,一直一直地喚着,葉兒,葉兒,葉兒……
我便是幸福的了。
即便,在承受任何不該我所承受的噩運……
真幻難辨[VIP]
預料中的那種瘋狂和折磨并沒有來。
熾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寬大綢緞覆于肌膚上的滑膩。
又是人在虛空的感覺,天地颠倒,手足失了憑依地無力蕩着,風聲呼呼地灌入耳中,唐逸寧的聲音卻遠了。芒
不,不只他的聲音,似乎其他人的聲音也遠了。
那些越來越遠的聲音,在喚着什麽?
“葉兒姑娘,葉兒姑娘……”
這樣蒙昧的神思恍惚中,我到底夢到了多少人?
那些聲音,有的很熟悉,有的很陌生,卻已一概記不起,擁有這些聲音的人所對應的面孔。
終于,那些人聲再也聽不到了。只有風聲呼呼地響,呼呼地吹,伴着粗濃不定的男子喘息。
真是個颠倒錯亂的世界,天在下,路在上,都在黑暗中奔忙着。下面的星子甚至晃得我眼暈。
星子終于不晃時,天和地忽然也靜止了,然後又在暈眩間忽然之間擺正。
格
我的确在擡頭時看到天了,可惜天開始離我越來越遠。
我像一個被搓熟了的面條直往下軟,卻又被人生生地架起,軟到一半,身體便無法再往下墜。
身邊的男子不知是怒是怨的驚呼:“你……你怎麽來了!”
我耳朵中如給塞滿了棉花。
我竭力去聽,才能勉強聽到另一個熟悉的嗓音木然地在說:“放開她!”
架住我的手似顫了一下,但沒并沒有松開我。
是誰?誰來救我了?
聲音如此熟悉,我竟無力想起麽?
“放開她!”聲音猛地提高,由低低的木然,迅速升格為驚雷般的狂吼,“艾德,你這混蛋,放開她!”
握我的手,受驚般地松開,由着我面條般地癱倒下去。
地面很冷,碎石和沙砂毫無阻隔地紮在腳底和赤裸的腿部。努力地微微擡手掙紮時,我看到自己的玄色衣袖上,滾着銀白的鑲邊,竹葉的暗紋在星光下如同凝結的傷口。
在我仰面軟倒在地上時,我終于看清了原來在我身邊的男子。
自然是艾德,卻又不像他。
他的衣衫正覆在我身上,赤裸的上身極健壯,但神情間沒有了嘻笑不羁,沒有了狂暴煩亂,甚至連醉意也似給星光散開了。微微低着頭,他的模樣,居然極像犯了錯給抓住的頑童,拘謹不安,卻又委屈不甘。
“你滾!”有人在顫着聲音呼喝,蘊了強自壓抑的波起雲湧。
艾德薄薄的嘴唇顫動,忽然高聲道:“我只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你們兄弟這樣發瘋!”
他一跺腳,灰塵漫起,糊住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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