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回首百年身棄

也想着,對阿成來說,唐府有太多不能細想的過去,還有……你,我。在這裏養着,的确不很合适。”

也對,人在紅塵中,難免紅塵事。

對唐逸成來說,我和唐逸寧,只怕也已是他心頭卸之不下的某種負擔。

佛家心淨,必可普渡衆生,少了那許多怨憎糾結。

而我也終于想通,為什麽前世的幻像中,最後将萦煙放出去的會是艾德了。

前世的葉兒,糾纏在唐家兩兄弟之間,想逃,終究沒能逃開,應該也是被自己的妹妹帶回了唐府。

因為有着唐逸成的心結,她行事應該很低調,不招惹唐逸成,也将自己懷過他孩子的事一筆勾消絕不提及,同時對萦煙保持了表面上的尊敬,只想安穩地伴在自己所愛的男子身畔,哪怕是以小妾的名義。

楊輕蕊當然是不肯的,她一樣地使着她任性的小姐性子,用胭脂下毒嫁禍萦煙,讓萦煙受盡唐家上下冷落,又逼着唐逸成除掉萦煙,絕望內向的唐逸成終于選擇了引開葉兒,燒死讓自己愛恨不得的未婚妻,嫁禍萦煙。

為了唐家平安,他向獄卒暗示了唐家不想她活着出來。

萦煙為此受盡屈辱,拼死要逃出大牢,為自己報仇。

艾德是武者,又信奉佛理,到底還有幾分俠義心腸,見自己信賴的好友漸入歧途,就想辦法混入了牢中,為萦煙的出逃相助了一臂之力,大約算是給唐逸成減輕罪孽。

而逃回唐家的葉兒,應該早已知道了楊輕蕊是自己的親妹妹,并深信是萦煙放了那把火,面對輕蕊的慘死,以及萦煙的步步緊逼,終于下令将她活活打死,讓萦煙五百年不肯斷了報仇的念頭。

大約輕蕊之死,也是葉兒心頭最放不開的結,以致經歷了五百年的輪回轉世,她的記憶深處,依然有一個被燒得面目全非一身漆黑的女子,加上姐妹連心的傷痛,與萦煙帶給我的幻境結合,竟讓我以為在前世給燒成那樣的人是我自己。

糊塗的失去和糊塗的到來[VIP]

雖然我帶着後世記憶重活了一遍,可一切還是照着原來的那個方向發展,所有人的結局都不曾改變,只除了各人心中的愛恨。

死了的,活着的,心中大約還都有着恨吧?

不過不要緊,恨着的同時,都還懂得什麽是情,什麽是愛。芒

于是,我們的後世,應該會幸福吧?

風動樹搖,有淡淡浮雲自一輪彎月上輕輕飄過,轉瞬逝去,那彎月便依舊還是一片清明,如同五百年後的夜空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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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大半個月後,唐府收到了唐逸成的書信,說是身體已無大礙,但山間宜于休養,所以暫時不下山了。

唐逸寧看了信,叫人多多送些錢糧去釋安寺,讓他安心休養,雖是向唐缙報了喜訊,讓老父安心,當着我時,卻是愀然不樂。

我問他:“怎麽了?”

他讓我看唐逸成書信中最後一行字,卻是一副偈子:“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我笑道:“這人看破紅塵了!”

唐逸寧卻搖頭:“他還是沒看穿。”

“為什麽?”格

“無憂無怖固然好,可如愛都沒了,活着又有什麽意思呢?”

“哦,你情願選擇有憂有怖了?”

“如果有你,一定會有憂有怖,那我也沒有選擇了。”

我微笑。

沒有選擇,對,我也早已沒有選擇。

顏翌寧和葉皎,算是我們的前世還是後世,我已分不太清,重要的是,我們都沒有選擇,只能與對方相伴。

又或許,我們有了彼此,再也不需要別的選擇。

一世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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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時,宦官張永在總制三邊的大臣楊一清等人的建議下,在平定安化王叛軍回到京城後,向正德皇帝密奏九千歲劉瑾的十七條大罪。正德皇帝将信将疑,親自到劉瑾府上查抄,發現了印玺、玉帶等皇家禁物,并發現劉瑾日常侍奉禦前時所持的扇子中暗藏匕首,勃然大怒,下旨将劉瑾淩遲處死。家人以及一貫依附的黨羽,斬的斬,關的關,流放的流放,随着劉瑾的倒臺無一有好結局。張永平叛有功,連兄弟都封了伯爵;楊一清也因此升任吏部尚書。

唐家本有位少夫人與劉瑾有牽扯,但萦煙已死在大牢中,楊一清等人又素與唐家交好,因此唐家無恙,反而有司認為唐逸寧年輕有為,正議着提拔之事。

我早聽說淩遲就是俗稱的所謂“千刀萬剮”,據說要讓人活活給割上三千多刀,痛上三天三夜才許死去。這種刑罰,還當真是百年不遇,加上劉瑾為禍已久,慘死在他手中的官員平民不計其數,在都察院前行刑的第一天,百姓人山人海地圍觀着,劊子手拿了割下的碎肉片,一文錢一條地叫賣,當場便有人買回去祭奠親人,随即燒烤着吃掉,以解恨意。

我想起我那個給包成一團拎出去做藥的胎兒,也想見見這位九千歲給淩遲的模樣,第二天便大着膽子,拉唐逸寧同去看看。

穿着便裝正在人堆裏擠着時,唐逸寧無奈地抱怨:“多少年脾氣都不改,記得你前世出門,也喜歡這樣紮堆兒的熱鬧。”

我想着五百年後的那些熱鬧步行街,以及再也看不到的現代化設備,由衷地感慨:“如果是那一世……我才不用出來呢!”

估計衛星電視早就同步轉播,相關網頁的評論一分鐘幾百個地往上冒了。

唐逸寧大約也回憶起了屬于顏翌寧那一世的記憶,一臉的茫然向往:“嗯,我怎麽覺得那時過得比現在舒服啊?不過,東西都怪怪的,不如現在的東西用起來得心應手。”

我還沒來得及嘲笑他徹底落伍的小農意識,忽然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很細,甚至有些尖銳的兩個聲音,開始如隔着堵牆般不真切,但卻沒有淹沒在如潮水般暄嚣的環境中,而是斷斷續續傳入耳中,越來越清晰。

“這人類還真能想法子,當真剮上三天三夜啊?”

“算了算了,萬物有靈,咱們收了吧!”

“好,好,就當做好事了,收完了我們回去設置一下時空頻段。最近系統老是出錯,紐約的一架飛機撞到了三十五年後的時空頻段上,跑到委內瑞拉了。”

“嘿,估計是修系統漏洞時想着打游戲,漏了一處吧?”

紐約,飛機,委內瑞拉,系統漏洞,打游戲。

我打了個寒戰,望向唐逸寧。

他正微皺着眉,若有所思:“我好象聽到一些……似曾相識的話語。”

我承認我懷念完整的顏翌寧了。只有那時候的阿寧才能和我有完整共通的交流。

這時那兩種聲音又在驚叫。

“喂,有沒有弄錯?”

“是啊,這兩個人……怎麽會有五百年後的腦電波?”

“系統還真不穩定啊,特別對這些意識流的,只要波段不在我們監視範圍內,就可以自由在各個頻段來去。”

“這兩個腦電波很正常啊,而且……都是同一生命體的兩種腦電波!唔,一個完全的,一個似乎給分解過了。又是系統漏洞?”

“哎,得讓他們好好檢修一下了。”

“那現在這兩個怎麽辦?收了?”

“肉體都還在,收了往哪裏放啊?算了,讓他們各歸各位就成了。”

“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重了的怎麽辦?”

“複制一下。”

正聽得呆住時,忽聽前方人群大片暄嘩,如浪頭般卷了過來:“劉瑾死啦,劉瑾死啦……”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忽然一輕,如被打散了般直飄向空中,迅速被不知哪裏的飓風向後吸去。

驚慌往原地看時,唐逸寧正以翼護的姿态,護住身後那嬌小玲珑的女子,随着人流移動。

那女子神情間猶有我的大咧無畏,眸光已是瑩澈,注視着唐逸寧的面龐時婉約中帶了一抹淘氣的微笑。

如果我從小在葉兒所處的環境中長大,便會長成這樣的模樣性情麽?

還沒來得及細想目前我的境遇,便覺自己忽然被壓扁,擠于某個小小的空間,然後刀片般在眩目的白光中游動片刻,才又散開,正要舒展一口氣時,忽覺手足有點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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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吃力地撐起身手,手足僵硬得和不是自己的一樣。

用力晃動着脖子,我對着明亮的水晶吊燈和正播放着的液晶電視傻了眼。

液晶電視裏,正播放着我參加某次作品研讨會的錄像。

忽聞“啪”地一聲,我轉過頭,見一個女護士扔了手中的吊瓶,邊往外沖着邊喊:“顏總,顏總,葉小姐醒過來啦!”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頭栗色短發,西裝革履的顏翌寧喘着氣沖到跟前。

我撓了撓頭,嘆氣:“上一刻鐘,我才看到劉瑾死去。”

顏翌寧笑得嘴角揚得高高的:“我是在昨天睡夢裏看到劉瑾死去的。”

我噎了一下,試探着問:“你是唐逸寧,還是顏翌寧?”

顏翌寧又驕傲地一笑,坐到床邊,抓揉着我的短發道:“都是我。怎麽樣,我兩世都很優秀,都很漂亮,而且對你都很好,對吧?”

“你……記得?”

“當然。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明代,楊旭就想法子,斷斷續續分解了一部分我和你相處時的腦電波送了過去,還說我這部分腦電波應該是再也回不來了,留着大部分的思維繼續在這裏生活工作,并照顧着你這個植物人才好。誰知這小子猜錯了,雖然這半個月我一直精神不好,連上班或陪你說話時都是神經恍惚,可昨晚一下子便覺得自己恢複過來,嗯,是一種忽然完整了的感覺,并且……多了很多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記憶,像是……多活了半輩子一樣。”

他擁着我笑得開懷:“這算不算我們多賺了半輩子?”

我驀地想起那奇怪聲音的對話。

“重了的怎麽辦?”

“複制一下!”

他們的意思,是不同時代的腦電波交替的部分,并不删除其中任何一種,而是直接複制帶回到五百年後的世界。

也就是說,我們的兩世,都擁有着對于另一世的記憶,以及,另一世的愛戀。

“我确信,我們真的賺了!”我笑着親吻上眼前男子的脖子,才不管他是唐逸寧,還是顏翌寧。

尾聲:糊塗的失去和糊塗的到來

我在明代大約度過了半年多,但在五百年後的現代,我只是植物人般沉睡了半個月,顏翌寧失了部分腦電波,一直處于失魂落魄的狀态,生活質量和工作效率均是大打折扣,虧得楊旭和丁绫不時過來幫忙,減了他的後顧之憂,才覺得好些。

等我們恢複過來,打電話給楊旭告訴詳情時,楊旭驚嘆:“你們兩個運氣真是太好了,多半遇到了陰間負責魂魄收縛轉世的人了,而且還是兩個絕對的好心人!唉,我什麽時候可以遇到這些人啊,我有很多事不明白,等着向他們讨教……”

顏翌寧提醒他:“假如遇到喜歡打游戲的,一時不耐煩了,把你扔到一個永遠出不來的時空漏洞中,那怎麽辦呢?”

我對于轉世歷險毫無興趣,多了這半世驚險也就夠了。我只對能夠操控時空轉移并收束甚至複制人類思維的那些“陰間”人感興趣。

楊旭聽說,立刻邀請我:“什麽時候我帶你去探探這個陰間的秘密好不好?”

我忙不疊搖頭。

人生在世不容易,肉軀不過幾十年的存在,相知相守更不知是多少世才修來的緣份,為了一點好奇心浪費了實在可惜。

何況,我大可慢慢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想象這些非同尋常的人類,是太空人或宇宙人,或者是亘古便有的異能者,千千萬萬年以來,在我們所不了解的空間裏,掌管着人世的生死浮沉。

我們的生命和幸福本就短暫而脆弱,各自守護好,便是各自的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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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曾經陰魂不散怎麽也摘不了的美人镯,自顏翌寧恢複過來便沒有見到,護士将房間每一間角落都翻遍了,連影子都沒找到。

我認為找不到可能是種幸運,顏翌寧也點頭,不過又似乎覺得很可惜:“哎,那是我們唐家的傳家之物啊!”

戲裏戲外,前世後世,一時我們都有些分不太清了。

但或許,糊塗些更好。

比如,我們糊裏糊塗得來的兩世幸福。

唯一讓我們感到頭疼的是,楊旭似乎真的愛上丁绫了,不斷和丁绫追要他的衣服和動畫碟片。

丁绫見我養好了身體,對楊旭也很是感激,找顏翌寧報銷,為楊旭買了套月白色的國産休閑服,又從淘寶網上買了打折的舊碟片,等着寄過來就一并送去。

這日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聽電話鈴響。

“喂,皎兒,我賺了,我發了!”

“啊?你中彩票啦?”

“我買的是舊碟片,你知道我收到的是什麽?”

“是什麽?”

“一對紅色的玉佩啊,好漂亮好漂亮!這式樣很古呢,雕着龍鳳和合歡花。咦,這上面有字,蕊,莫失莫忘,成,不離不棄……”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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