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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自趕集歸來,馬場便覺得林有些古怪,他似是突然有了忙不完的事。
他忙着改造淨室,給馬奶茶調味,有時還去教孩子們些中原的漢字與詩歌。
夏季同冬季一樣,是草原上難得清閑的時候,卻比春季愈發熱鬧。清閑是因為人們結束了春季的勞作,熱鬧則是這時節為了發洩人們旺盛的精力,總要舉辦摔跤、騎射、賽馬等比賽。
不過熱鬧大多是男人們的,林見女人們無事,便組織了她們理絲線,編羊毛,提前把全民刺繡這事兒辦起來。只待她們先學會了,冬日再教自家男人來一道做。
諸事加身,林簡直比馬場這個做首領的還要忙。
若說之前趕集路上林有意避着馬場是因在害羞,如今概該是心意相通了——至少林不排斥與他親熱,也樂在其中,總是喜歡他的吧。
可林給自己找那麽些事不肯待在他身邊,馬場确實不明其意。
何況林一貫能睡,尤其是剛嫁來的時候,如今日日都早早就起了,等馬場自己睡足醒來,懷裏從來是沒有人的。這實在反常。
頭兩天馬場叫他逃了,再來林稍一動彈他就警覺的醒來,伸手圈着林往懷裏帶。說是醒,又不是全然清醒,本能一般的動作,摟得林剛撐起的身子又跌回去。
馬場以口鼻摩挲着林的後頸,呢喃着喊他“林林”,要他別走,似有無限眷戀。
馬場的耍賴換來的自然不是好聽話,不過他已經免疫林式不耐煩了。心上人那一句“好煩”在馬場聽來和撒嬌無異。
可除了不那麽明顯的撒嬌外,林竟是還會明着哄哄他了。林會在馬場懷裏轉個身,一面捧着他的臉親一親,一面重新撐起身體,說着“黏死人了”的嘴軟軟地親他,比起嫌棄更像是縱容。直把馬場的心都親熨帖了,他再離開。
過去可從來只有馬場哄林的份兒,馬場覺得林變了,變得柔軟了,除了那些軟軟的吻,還有更多在抓不住又道不明的地方。就像是一匹烈性的馬終于認了主。
馬場心裏發甜,略一思索,便覺得林大約仍是在害羞吧,所以不好時時對着自己。于是他任他去忙,只覺得過陣子自然就好了。
馬場是放心的,這廂林自己卻不知道這過陣子是過多久。他過去連愛慕的姑娘都不曾有過,驀的也許就喜歡上了個男人,他真不知該如何與馬場相處。
與他一處時,無論是獨處還是在外頭,馬場看向他他便要臉紅,觸碰他他便要心跳。總是這樣心亂跳一氣的,林自己都厭煩了,恨不得将它按下去。
還有時明明心裏嫌馬場煩,又會覺得他耍賴有一絲可愛。這念頭冒出來時林簡直大吃一驚,過去他只覺得妹妹嬌軟愛笑可愛,如今他竟然會覺得一個威猛剛健的大男人可愛。
所以他給自己找了許多事,心煩意亂的,覺得還是別在馬場身邊久待了。林也想多看看別的尋常夫妻間是怎樣的,學習一下。
來學刺繡的女人裏倒是嫁了人的多些,林把時間定在每日午後,一面教她們,一面仔細聽她們說些家長裏短。
起初在王妃面前婦人們是不敢過多閑聊的,但耐不住悄聲說話王妃也聽得認真,還睜一雙圓圓的眼睛天真地瞧她們,一會兒問“然後呢”,一會兒問“為什麽”,乖巧好奇的不似王妃,倒像個未出閣的閨女。
首領向來不愛擺架子,沒想到中原來的嫡親的公主也這樣不矜驕,婦人們便都喜歡林了。每日相與着,又年長他,她們忍不住就冒出些長輩的關心,問問林吃不吃得慣,住得自不自在,囑咐他身子單薄可要多吃些。
林還未從除了母妃之外的人那裏得到過這樣的關切,有種難言的親切,同時也心生感激,只覺得更喜歡這裏了。
婦人們一旦不再拘束,聚在一處無論做什麽,最後都成了茶話會。每日都輪流有人帶些自家好吃好喝的點心飲品來,分發給衆人一道嘗嘗。
王妃喜歡甜口大家都知道了,便總是按照林的口味來,叫他吃着高興。油酥或是豆沙焙子,林總是吃得最多的。
今日源家嬸嬸制的牛油餡餅鹹裏帶甜,又鮮又軟和叫人吃得停不下來。林有些懊惱地想,早知道就不把改良馬奶茶放在上午了。
林是覺得既然中原的東西在這裏賣得貴,那草原上尋常的馬奶茶若是改良一下變成中原人愛喝的口味,再把配料賣到中原去豈不是也能賣個好價錢。
存了這個心思,他每日一邊調味一邊拿自己這個中原人來品測。于是上午喝了一肚子馬奶茶,用過午膳又來吃婦人們的點心便有些吃不下了。
也是怪這牛油餡餅太好吃了,他平時不會吃這麽多的。林手裏還有半塊,吃不下又不願浪費,只有硬塞了。
他這一硬塞可把婦人們吓了一大跳。
她們見王妃捂着嘴,只當是不舒服了,忙圍上來,急急地問,哎呀這是怎麽了?
有人順背,有人端了熱熱的茶來,林哪裏喝得下茶,忙一擺手,說沒事,沒事。
可是膩着了?想吐?
林點點頭,不大好意思說自己是吃多了,旁的又有人說,好好的怎麽忽然想吐……
是位老婦人,自己孩子正同林差不多大,她有些不确定,又帶了七分期待,輕輕地揣測道,可不是……有了吧?
林一愣,見那老婦人已然面有喜色,再看旁人,皆是褪去了擔憂轉為驚喜。
他霎時窘得恨不得騎上栗子糕逃出去,臉紅得一塌糊塗,把臉埋下去。
衆人只當王妃面薄害臊,趕忙不再說這個,只叫他膩着了就別勉強再吃了,他若是喜歡,晚些源家的多制些送去便是。
林恍惚地點點頭,抿緊嘴。除了窘迫他心底還生出一股愧疚,她們待他好,他卻騙了她們。這份驚喜,他永遠不會帶給她們,帶給這個部族。
外頭傳來通報,林擡頭去看,馬場已與通報聲掀了帳簾進來了。他沖衆人笑一笑,道,我來接林林回去了。這是聊什麽呢,把我們臉都說紅啦?
婦人們掩嘴笑,只覺得他們真是恩愛,首領日日都要來接人呢,還一日比一日早。
林卻沒有應馬場,他忽然站起來,有些慌張地垂着眸子左看右看,嘴裏說,你等等,我、我去更衣。
林丢下話就轉身往裏帳去了,被馬場看在眼裏,像極了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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